第54章
梁易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桓灵怎么会愿意和他圆房呢?
明明,她那么害怕,也很讨厌他的那个东西。
他迟迟没有反应,女郎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胸膛:“梁小山,你在想什么?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还是说你不想和我……”
他怎么可能不想?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常年习武精力旺盛,夜里有用不完的力气。每当女郎柔软的身体贴在他怀里的时候,他都想得快要发疯。
没有一个身心正常的男子会不想和自己心爱之人亲近。
只是,他的妻子本就害怕这件事,又因意外在仓阳山别院受了他的惊吓,变得更加抗拒了。
梁易以为,或许他需要等很久很久。
可今日,桓灵竟然主动和他提起了这件事。难道是今日在宫中,大嫂对她说了什么?
他怜爱地摸摸女郎柔嫩的脸颊:“不怕了吗?”
“其实还是有些怕。”尽管只有两个人,桓灵还是贴到了他耳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上次我用手碰过,我感觉你的那个……进不去。”
这还真是个问题。梁易体格高大、身形健硕,手长腿长,身上其他地方也自然十分可观。
“那就再等等?”能有她这一句话,梁易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女郎贴近他的肩膀,声音很低很低:“不用。我想,我做好准备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惹得梁易的心在胸腔中怦怦乱跳。他搂进了怀里的女郎:“我不急的,别勉强自己。”
“可是你不是说,旁的夫妻都会那样做吗?”她既然做了梁易的妻子,目前也没有和他分开的打算,总不能就比旁的夫妻差了些什么。
梁易以为女郎是一时兴起,提醒她:“会怀孕的。你不是说,不要娃娃。”
桓灵不太懂,红着脸问他:“你之前说,只要不把、不把那个弄进去,就不会怀孕。”
梁易其实懂得也不多,但他更了解自己的身体:“不够,万无一失。”
他全心为女郎打算,桓灵却以为他在推三阻四,不高兴地用力捏他的肩膀:“你就这么不想要小娃娃吗?小娃娃其实也蛮可爱的,四郎就很可爱呀。眼睛圆溜溜的,也不爱哭闹。抱在怀里,他还会冲着人笑。”
“如果我生了孩子的话,一定也特别可爱。”桓灵开始开始畅想。
但是前一日徐筠的话还历历在目,‘儿子像娘,女儿肖父。’
尽管小孩子的五官还未张开,但还是能看出来,四郎像孟俞多一些,可爱伶俐。
那如果她有女儿,就不会像她,而是像梁易。试想一下,一个同梁易一样轮廓硬朗,拥着健康麦色肌肤的女儿吗?
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女郎的心思飘了好远,梁易只听见她说如果生了孩子。
不知不觉间,桓灵对孩子的态度已经不再那么抗拒了吗?
他高兴女郎态度的软化,却并没有打算真的生一个孩子。现在谈论这些,还为时尚早。
好在桓灵一想到女儿会长成梁易的模样,也没有那么想要了。
她把梁易的胳膊抱在怀里,又说了一遍:“我说的是真的,等你伤好。虽然我还有些怕,但也不能一直都……所以呢,你要温柔一些,不能像在别院那回一样。”
这次,不仅是脸,她的耳朵都红透了。在女郎所受的教育中,欲是应该感到羞耻的东西。
如果不是在那些亲密无间的时刻,梁易抱着她一边温柔地亲她,一边一遍遍追问舒不舒服,如果他没有一遍遍地告诉桓灵他很喜欢。
可能这个时候,女郎不会和他说这样的话。
她拿到的避火图上,女子该卑弱,忍受。怎么能不知廉耻地引导着男人让自己舒服?
可梁易给她看的那份却不是这样,那副图上,两个人都沉浸享受。女郎的想法不知不觉有所改变。
真要说这个,梁易可就不困了。他忍不住亲了亲女郎的脸颊,又缓缓下移,唇瓣在女郎的下巴和脖子处温柔地摩挲亲吻。
他边亲还要边问:“是这样吗?”
说完那样一通话,桓灵本就羞得不行了,怎能继续被他这样挑逗。她一把按住了梁易的脑袋:“不许问!别亲了,我是说等你伤好了,不是现在!”
梁易就乖乖停下了。桓灵现在对他最满意的一点,就是真的很听她的话。
但凡梁易没有这么耐心,正常的时候再那样吓她一次,他现在都不会有躺在她身边的机会了。
桓灵摸了摸他的手,仔细感受了下手心的触感:“你的手养得好一些了,摸起来没那么粗糙,比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
梁易只默默地笑。
女郎又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有些惊喜:“脸上的皮肤也养好了。”然后她就亲了亲梁易的脸,“这样亲起来舒服一些,之前那么粗糙,硌得我的嘴唇都不舒服。”
“你可要好好养着,再把自己的皮肤糟蹋成那样,我以后就不亲你了。”
女郎现在的心情一定是非常好,不然不会愿意和他说这么多话。梁易却又开始担心起来,回了军中日日风吹日晒的,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女郎的手指缓缓移动,又触到了男人温暖的唇:“还有你的嘴唇,刚回来的时候都起着皮泛着白,哪有现在这样红润有光泽。看来还是建康水土养人。”
梁易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不是建康水土养人,是建康富贵养人。
——
腊月初的一日,梁易照例去了城外营中。
这日是建康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无风,在外边待着也觉得舒适。他如今只需隔几日去一趟,便特意选了天气晴朗的日子前往。
天气已经阴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晴起来,桓灵正在想要不要去看看四郎或者大嫂。
她还没想好,就听到桓煜的声音了,照样比通报的人还走得快些。
少年环视一圈,没瞧见梁易的人影,不确定地问:“大姐姐,大姐夫走了吗?”
桓灵:“刚走,说是去营中看看,你找他有事?”
桓煜松了口气:“没有,我就是知道他这日去营中,才特意告了假来找你。”
桓灵让他坐下说话,金瑶奉上了点心茶水。
“我不吃,你们都下去吧。”桓煜神神秘秘,看起来要说什么秘密,桓灵只好让人都离开了。
“你要说什么?”
他支支吾吾:“大姐姐,那日我躲在梅雪院,我发现二姐姐和谢二郎他们,”少年的脸有些红,挣扎了一番才说,“他们是分床睡的。一定是有大问题。”
“我不是瞧见的啊,我是听见他们说话。”说着,他想起了搞笑的事情,“他们不在这里常住,院里的人便只备了一床被子。谢二没有被子,冻了一晚上,冻坏他才好。”
虽然桓煜不通情爱,但他也已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了。色欲是人之本性的道理,他明白。
桓灵的脸也唰一下红了:“这、这确实不寻常。只是,这些是他们夫妻的私密事,我们不该管。你也不要再与旁人说了。”
谢霁与桓荧相识多年,本不该如此。她和梁易成亲前根本没有相处过,但那时只要得了她一点好脸,梁易就要厚着脸皮抱着她睡。
男人本性如此。成亲不久的男人,怎么也不该是谢霁那样。
桓煜的语气很担心:“我知道,我是担心二姐姐。她虽然有时候很凶,但又格外地犟。”
“你上次找了阿娘,她是怎么说的?”
少年垂头:“大伯母也是这样说的,他说或许只是小夫妻闹了些不痛快,这很正常。让我不必这般大惊小怪。”
桓灵叹道:“阿荧是个有主意的,我们在这里说再多,也是无用的。要么谢霁改变,要么你就得等她自己想明白。”
桓煜:“我从前觉得,只有男子成亲才不痛快,被夫人管东管西,毫无自由可言。如今方才明白,似乎女子也不痛快。二姐姐和谢霁成亲,谢霁不开心,还要把二姐姐也弄得不高兴,图个什么呢?就图士族联姻以求家族兴盛吗?就因为,大姐夫是陛下的义弟吗?真没意思。”
他以为,把这件事告诉桓灵,她就会和自己一样义愤填膺。
可事到如今,他自己被桓灵说服了。
“现在阿荧不后悔,我们也只能如此了。婚姻,毕竟还是他们两个人经营。我们只能干着急。”桓灵笑着道,“不过,我们阿荧那么厉害,说不定下次回来,就是谢二郎跟在她后面打转了。她可说过,不信收服不了一个谢二郎。”
“走吧,叫上表妹,我们去瞧瞧四郎!之前一段时间天气都不大好,好久没去看他了。小孩子长得快,应该又长大了不少。”
桓荧的这桩事还是搁在姐弟俩的心里,不能为外人道,甚至其他亲近的家人都不能说。
但他们自己的日子还要过下去。
——
姐弟俩叫上了裴真,三人一起去看四郎。
孟俞不在,说是去了公孙沛那里探望。公孙沛产期将近,难免有些紧张焦虑,孟俞作为才生完孩子不久的过来人,去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院中,桓渺和桓烁抱着四郎玩。四郎已经三个月了,比起刚回来时,整个人都大了一圈,健壮得像头小牛犊。从外形上看,已经完全看不出是早产儿。
桓烁只有一条胳膊,先前四郎刚回来时,脖子还软绵绵的。他虽然喜欢,却不敢报,唯恐摔了。
如今四郎已经会抬头,能自己稳住脖子,他才敢抱着亲近一番。
“二哥也在!”桓煜亲热地凑过去,对桓烁手中的四郎伸手,“来,四郎,三哥抱。”
四郎不理他,转过身埋头在桓烁肩膀处,一点儿也不看桓煜。
桓灵:“让我来试试。来,四郎,大姐姐抱。”
四郎回过头看了一眼桓灵,依然没有伸出手。
桓煜:“真表妹,你试试,我就不信,今天只有二哥可以抱四郎。”
裴真就试探着伸出了手:“四郎,表姐抱好不好?”
倒也奇怪,先前一直拒绝的四郎一反常态,真的对裴真伸出了手。
裴真就走近了几步,从桓烁手里抱走了孩子,二人的胳膊不可避免地接触。
桓灵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而长辈们想要和裴真凑成一对的桓煜,在一旁不高兴地吃醋。
“三叔,这怎么回事?四郎一出生就是我抱,比你还先。现下却不叫我抱了。”
桓渺:“这我也不知道。”
裴真善解人意:“许是三表哥你日日外出,我们却常来看四郎。所以他才愿意让我们抱的。”
“原来是这样。”桓煜就站在裴真身边逗着四郎,“四郎,我是三哥。下次要给我抱哦。”
桓烁静静地站在一侧,抱着孩子的裴真和逗孩子的桓煜,在某一刹那真的很像一家三口,年轻的小夫妻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玩。
建康好儿郎多如过江之鲤,偏偏是自己这个弟弟。往后,或许他还得称她一声弟妹。
桓灵走到他身边,用桓煜那边听不到的声量说:“他们挺相配的,是吧?”
桓烁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音来。
桓灵一笑:“二哥,要遵从自己的心。”
青年面色复杂,对妹妹道:“阿灵,什么意思?”
他笑着说起了别的事,只是那面色再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苦涩。
——
这日,梁易回来得不算早,同时还带了个消息回来。江临派他年后回钟离郡驻守,顺便巡查北地各郡。特意言明,可以带家眷。
“可以带家眷啊。”这话脱口而出,而后桓灵意识到,梁易的家眷,不就只有她一个人吗?
恰好银屏端来了梁易的药,女郎把药推过去:“你先喝药吧。”
梁易抱着碗一口气喝完,桓灵又给他嘴里塞了个甜糕饼。
趁着梁易说不了话的时候,女郎问:“你想我和你去吗?”
梁易嘴里被糕饼占了,只一味地点头。钟离郡位于淮水南侧,比海陵郡还要远上许多,桓灵只听过,从未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她的家人、朋友全部都在建康。若去了钟离郡,她可就只认识梁易一个人了。
梁易出去做事,谁陪她说话,谁陪她逛街?若是和梁易闹了不愉快,又该找谁倾诉。
她不喜欢不确定的日子。
她还没想好怎么拒绝,看着时辰差不多,就先让人传膳了。
“先用膳。”女郎明显是推脱,梁易虽然有些失落,仍然尽心为她布菜。
他越殷勤,桓灵心里就越发心虚。
晚膳后,梁易也不再提这件事,只让桓灵继续教他认字。
女郎也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他说这件事情,心不在焉地念着书,念串行了自己都没发现。
梁易无奈笑着提醒:“不是这一行。”
“哦,我看岔了。”
梁易却把她手上的书拿过来,放在了桌上,正色道:“你不想去,就不去。没关系的。”
桓灵:“我也不是不想去。”
她还没继续说完,外边就传来了桓煜的呼喊声:“大姐姐,大姐夫,救我!”
听到声音,二人忙起身,还未走到门口,桓煜就冲了过来。
“大姐姐,救我!”
他跑得满头大汗,桓灵奇怪:“救你什么?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桓煜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气灌下去,这才道:“方才,阿耶来与我说,让我与真表妹成亲,年后就办婚事!”
桓灵面色尴尬:“这个事啊。”
察觉她神色不对,丝毫不惊讶,桓煜问:“大姐姐,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何不提前告诉我?”
桓灵:“我只是听说长辈们有这个打算,他们未说明之前,我也不知是不是会变卦。若他们还未提起,我就与你说明,你像如今一样咋咋呼呼去吵闹,反而闹得表妹尴尬。”
桓煜:“好吧。但是这次你一定得帮我。真表妹,我拿她当我
的亲妹妹。虽然她是个很好的女郎,但我不想和她成亲。不,应该说,我不想和任何一个女郎成亲。难道成亲是什么很好的事吗?二姐姐就过得不好。”
桓灵:“我知道。只是,长辈们的决定,我也无权干涉。你知道的,二叔对二婶娘家的事情很上心,真表妹性子又柔弱,嫁去别人家,长辈们不放心。”
桓煜很苦恼:“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也不能不顾我们的意愿,表妹也不喜欢我啊。”他看向梁易,“大姐夫,听说你年后要去钟离郡,你把我也带去吧。”
说了半天,原来这才是他来的目的。少年尚且天真,妄想用逃离对抗不情愿的婚姻。
桓灵:“不行。”
“大姐姐,你得让大姐夫带我走啊!你们得帮帮我,我留在建康,他们就要让我娶表妹了。”
桓灵:“如果你想跟着你大姐夫做事,可以。但是你要先和长辈们说清楚,他们都同意以后才可以。不是像你如今这样不负责地离开,你置表妹于何地?她究竟是要在建康等你?还是另外相看婚事?”
“噢,我知道了。”被点醒了,桓煜想了想,“那我去找大伯母。她一定不像阿耶那样不通情理不容辩解。”
少年又风风火火离开了。
刚刚被中断的话题,也没人再主动提起。
夜里,两人静静地躺在一起,梁易从背后抱着女郎,女郎的后背紧紧贴着他宽阔温暖的胸膛。
桓灵捉住梁易的大手,无意识地一根根掰着他的手指。
感受到女郎的纠结,梁易亲了亲她的耳朵,将耳垂含在嘴里啃咬。
“你不想去,就不去。到时候,我回来看你。”
桓灵也转过身,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从钟离郡回来要多久。”
梁易:“快马不停,只要两天”
“要那么久,来回一趟就要四天,你还有事要做,那不是两个月都难回来一趟。”
其实不止,梁易说的是日夜兼程的情况。但真那样走,人和马都受不了。
“我争取,两个月,回来一趟。”
桓灵心里乱乱的:“你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她吃软不吃硬,如果梁易强硬地要求她一起去,她肯定立刻就决定不去了。
但梁易这样温言软语替她打算,她反倒不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真的没关系。钟离郡,不及建康,富贵繁华。你就在建康,也好。”
桓氏女郎吃食用度都是最精细的。梁易也清楚了,她去了钟离郡恐怕会不习惯,不如就让她继续留在建康。
女郎用头撞他的胸膛:“你别说话了,让我好好想想。”
——
第二日一早,桓灵就听人说,桓煜在祠堂跪了一整晚,跪在他母亲的牌位前,现在还没起来。。
据桓灵听来的消息,二叔的意思是,他什么时候死心,什么时候就不用跪了。
可桓煜和桓荧一样,就是一头倔驴,绝不肯服软。
桓灵不放心,用过早膳后和梁易给桓煜送了些吃的过去。
少年嘴唇发白,身子似乎是支撑不住地歪斜着,却倔强地不肯倒下。
“大姐姐,我不吃的。我要是吃了这些东西,阿耶还以为我真一点恒心都没有。”
少年言辞激烈:“我就跪在阿娘的灵位前,让阿娘看看,阿耶是怎么对我的!”
桓灵:“非得如此吗?不能好好和二叔说吗?”
“食古不化,与他好好说简直就是浪费口舌!照顾别人,就非得用婚姻这种方式吗?这只会害了我和表妹。”
桓灵打开食盒,里面的饭菜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你昨日去找我阿娘了吗?”
少年垂着头,强忍着不受美食的诱惑,咽了一下口水才道:“没有,我半道上撞见阿耶,和他吵了几句,他就让我来这里跪着了。我是不会向他妥协的。”
桓灵就和梁易把食物留在那里,人先离去了。她让梁易先回去,自己去了程素那里。
她到的时候,裴真也在程素的院里。
裴真问:“大表姐,表哥还跪着吗?”
桓灵叹气:“是啊,他倔得很。我带了些吃的过去,他一口也不肯吃。”
“阿娘,三郎不乐意,强行逼着他和表妹在一起只会凑成一对怨偶。您能不能劝劝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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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写完得比较早,就直接发了。我终于不用熬夜了[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