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饮马渡秋水
又七日,端木若华仍旧未醒,面色寒白犹如死人,声息更是浅弱近无,食水都不能喂入。
仿若生命在无声流逝,只是躺在床榻上静待死去。又仿若陷入了一段极深的昏睡中,对周遭万物都失去了意识。
蓝苏婉心如火煎,眼下青黑一日更重于一日,每每于榻侧乍然惊醒,急急探到女子腕脉:虽弱仍存。
方得松一口气。
回首看到放置于石室外一侧的玄玉冰棺,眼眶又控制不住地红彻。
师弟做了这么多……师父你一定要好起来……
万不要,让他白白做到了这一步……
泪落如滚珠,终不能自抑。
夏军前线毕节城中,巫亚停云自惊云阁之人带着清云宗门下退到大方城中后,已数次来信慰问清云宗主病情与云萧公子伤势。
蓝苏婉看着榻上昏睡不醒之人,踌躇良久,终于提笔回书。
——伤情病情均未善,欲回归云谷中疗养。
蓝苏婉留下了玖璃,以他为主领惊云阁明暗线上的人潜行随侍于中军左右,联络传达相助中军。
自己领一队人带着云萧尸身与昏睡不醒的端木若华回往荆州归云谷。
大方城东门。蓝苏婉骑在马上,行在最前,方出城门几步,便看见一道身影从侧面奔袭而近,最后停在了她的马前。
蓝苏婉勒马而止,看到了骑坐在纵白背上的那人。
一霎那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云萧……
少年单薄清瘦,容颜绝世,周身气息透着孤凉凄清。
眸中空了一瞬又刺痛了一瞬,眼微垂,而后慢慢驱马上前。
南荣静看着她踱马而近,未待她开口,先一步问了:“是已经取蛊了吗?”
蓝苏婉不由得一震。“南荣公子知道他……体内种了……蛊?”
南荣静容色不变,既静,又淡。又沉。“嗯。”
蓝苏婉忍不住问声:“何时知?”
南荣静望向了她身后的队列。最后面那辆马车车身,明显比其他两辆马车车身长得多。可以用来放置长长的、类似棺木那类的物什。
仿佛预料之中,又仿佛只是猜到了什么,少年语声一时极静:“一直知。”
是他还顶着墨夷然却身心时,便知晓之事。
只是那时兄弟间都没有关乎彼此的记忆,于是不亲不近,知道了也不过就是,知道了。
后来总算醒神,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过去和记忆,再回头来挂念这个哥哥,能做的也只有跟随他冲到战场上。
见他伤重,会忧,可他已然跟自己不一样。
他比自己幸运那么多,除了他们俩多年前逝去的那些亲人,他的身边仍然还有很多亲人和朋友。
毕节城中那处小院里,他抚着天雪的颈毛,看着那些江湖中人来来去去、远远近近地探看他,军中主帅将士亦不时前往关切慰问,更看着他的师父、师姐日夜不替地守着伤重的他……
他身边那么多人。
既不缺朋友,也不缺亲人,甚至他为之舍生忘死、能忍万般苦痛的心上人,也有了。
而自己,只是他一个失而复得、多年认贼作父、已然离分七年之久的弟弟。
好似更多属于过去,并不十分贴近现在的他。
自醒来后,本能地想要亲近他,亲近这个自己于世上唯一还活着的亲人——这个哥哥。
但却好像已经找不到立足的位置。
渴望他,羡慕他,心烦意乱,厌憎不堪,又留恋不舍。
能做的,就是把兄弟二人幼时的记忆一遍遍地回想,然后远远看着他。
只不过再多错杂纷然的情绪,都被此刻大方城前的仲风一吹,淡去了,散开了,飘远了。
北风萧索,猎猎如刀,刮在他的脸上,似乎也刺进了他的心里。
蓝苏婉想问他……既知南荣枭以身育此绝命蛊,为何没有阻拦?
知道时阻他以身育蛊,后来阻他被自己带来这大方城,最后阻他被从心脉中挖出蛊……
但看着狼背上的少年那样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早已认命了的神色,又一个字也问不出。
她已获悉面前少年此前受了墨然之蛊操控,恢复本性未久,拾回自己的记忆、过去和身份都未久。
初醒时,他怕是对身边人真假、敌友、远近皆分不清,又何能及时做出那么多的反应呢。
只是到这一刻,他来到自己面前,看着装有兄长棺木的马车……应是已经厘清这个世界与自己的关系了。
天雪也已察觉到了什么,驮着南荣静一步步走向了队伍后方、那辆比到寻常棺木还要更长的马车。
拂荡的车帘被风吹动,隐约露出了马车上影绰冰冷的玄玉冰棺。
南荣静抚在天雪背上的那只手慢慢蜷紧了,他从天雪背上跃起,落在了那辆长身马车上。
执剑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抖了一下,而后抬起,果断地拂开车帘,看向了马车中的那口棺。
冷白色的玉棺棺身冒着丝丝缕缕、如雾般的寒气。
内里隐约可见躺着一个人。
南荣静放下车帘,再走近,一只手慢慢扶上了棺头。
“记忆里我哥……幼时起,性子就比旁人执意得多……”南荣静忽是自发地开口道。像对马上的蓝苏婉、也像是对自己在说。“他想做的事*,从无人能阻。”
幽宁静谧的语声散在寒月的晨风里,飘飘荡荡着散开了。
蓝苏婉打转马身回过头来,看着他。
南荣静站在棺身旁,掌中微用力,推开了玄玉冰棺的一角。
于是内里躺着的人,渐露眼前。
雪白而丰伟的白狼于这时也一跃上了马车,极有灵性地扒爪探头看向了冰棺内。毛绒绒的脑袋整个钻进了冰棺里,嘴里不时发生悲凄呜咽的“嗷呜”声。
不多时仰头长啸,双目中竟流下了泪来。
一人一狼立于马车上、玄玉冰棺侧,尽皆看着棺中的人。
风吹过,城门两侧高大的黄荆树叶落纷纷。北风萧索又凛冽。
棺中的人,睫羽如鸦,长眉墨裁,鼻挺如峭,五官无一处不完美,俊美得仿若不似真人。
若能动一动、笑一笑,能倾多少女儿郎们的心?
只是他的唇色,已是那样没有一丝生息的白。
同样冷白如玉的脸上,额心的血樱额纹已然黯淡得几乎不见。
那是奇血族人的标志,樱家额纹,随血脉而生,那样黯淡的颜色,是血元几乎已被耗尽了。
——就像身中忆生蛊时的他。
他看见南荣枭铺陈在颈侧的墨发如莲开般散着,仍旧流转着腻人的清光。
他的脸和他那样像,足有七分相似,尤其鼻、唇,连收拢的弧度都似一样。
南荣静看了他许久。
忆生蛊解开后醒来,唯一的庆幸,唯一的牵挂。
也无了。
他看着他躺在冰冷凝霜的玄玉棺中,眉目静淡,气息断绝。
心中一霎时想问他有没有想过,从此南荣家只剩自己一人。
又想问他有没有一刻曾想到过,他还有一个弟弟在世上……只以他为亲。
终究什么也未问,亦未言。
伸手入棺探过他的腕脉、颈脉,预料中的冰冷如玉石,毫无生息。
脑中一霎时想起连城被灭的那一夜,自己如垂死的小兽般被墨然拎在手中,扼住了喉颈……
他冲过来,不顾一切地扑在自己身上,任凭身后那么多刀剑砍在他身上,字字嘶哑地诉于墨然:“放了我弟弟……放了他……只放他……”
呼吸促然一紧,眼中霎时凝起一片模糊的水雾,影绰着,再也看不清。
几度张嘴,想说什么……又都未说,也都来不及说了。
南荣静下时伸手一把合上了棺盖,转身一跃即远,飞身头也不回地离了。
天雪呜咽几声,再看玉棺少许,终于也跃下了马车,跟随于南荣静身后追去了。
“若想看你哥哥……”蓝苏婉骑在马上,于少年身后道:“可来归云谷。”
南荣静的声音远远传回:“多谢。”声低而哑。
“南荣公子……你与影网及墨然之事,惊云阁皆已调查清楚。”蓝苏婉仍旧在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此时运上内力,传声与他道:“我惊云阁上下,此后不会再把你看作影网中人。今后于江湖之上,你便只是南荣氏遗孤,我师弟侥幸未死、尚存于世的弟弟。也是我蓝苏婉的弟弟。”蓝苏婉最后道:“无论何时,若有所求,可寻惊云阁。”
握剑的手刹时一紧,少年语声冷冷传来。“我与墨然之间,此生唯有血海深仇,本就没有半点干系!”根本不屑于传音入密,他的语声夹杂着内力,远远传来,冷到了极点:“毕节城外南山上,墨然的坟已被我亲手扬了,他的尸首也已被我分尸挫骨!还请惊云阁主,以后莫要再在我面前提及此人!”
声落,人影狼影皆隐没在了遥遥远处的树丛那一头,再不能见。
蓝苏婉坐于马上,微怔了一瞬。
下时勒转过马头,便又踢马向前,重新上路。
车帘最为厚重的那一辆马车内,花雨石随三名惊云阁女侍坐在端木若华所在的马车上。
白衣的人被其中一名女侍扶抱着枕在双腿上,身侧又各有一名惊云阁女侍护卫着。皆是武功高强又通医理,时刻探看着白衣人的境况。
花雨石本是遥遥地坐在车内角落,此刻忽然伸手扶上马车车身,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少年所言的那一句“毕节城外南山上,墨然的坟已被我亲手扬了,他的尸首也已被我分尸挫骨!”复又回响在了脑海中。
笑声高昂,久久不歇,引得马车内三名惊云阁女侍皆忍不住侧目看她。
“活该~”语带笑意地骂了一声,笑声至后便越来越疏落。
待到马车轮转,复又前行,她脸上笑意渐失,慢慢便笑不出声了。
“落得个被身边人分尸挫骨的下场……”转目间忽然就红了眼眶,花雨石涂满艳色丹蔻的手一点一点蜷起,终是喃喃着嘶哑道:“这世间,你在意的人好似都不在意你呢?”
——除了我。
——除了我,这世间又有谁真的看重你呢?师兄。
抬指似不经意般揩去了眼角的湿意,花雨石下时起身来钻出了马车。于蓝苏婉闻声看来时,赤脚轻点,飞身便往毕节城南面方向去了。
“我有事,便不陪苏婉师侄回归云谷去了。”
彩衣垂绦起落间,雪白的大腿于树丛枝头若隐若现,足尖轻点于枯木横枝上,一如彩蝶又如飞鸟,眨眼无踪。
蓝苏婉看着她远去的方向,联系惊云阁查得的森云宗、乌云宗、影网之间的联系,已然明白墨然的蛊术从何得来,那么多控制尸蛊人的蛊又从何而来……故而也能想到她因何而去。
纵有父母血仇,但人既已死,拾骨收殓,她便也默许了。
只叹情之一字,或许于谁都是心上劫……
饶是轻狂恣睢如花雨石这般,也并无例外。
她供守墨然多年,到今日,仍是为他,连守看不死蛊究竟会有何效用的执念都抛下了。
蓝苏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前方,平声道:“继续走吧。”
“是!阁主。”
……
毕节城外三十里,反军与西羌联合大军驻地。
寒夜深沉。
囚帐外,胜艳依计用弋仲之声呼喝引走了大量羌卒守卫,借着夜色绕行遁至了约定会合的野径口。
那是申屠烬先前让阿檀带着她为斥候营探查时发现的灌丛野径,专供野兽潜行,少有人能发现,夜间若从此径遁走,几乎不能察。
脚上锁链已于十日前,引得木比塔主动为她除去——榻上行事时,她不时便将锁链勾近,使木比塔有感不便,加之有意露出脚裸上渗血的磨痕伤口。
数次之后,木比塔便如预料中那般,不耐烦地命人为她摘下了脚裸上的索链。
且每日得了半个时辰,可在璎璃、玛西陪同下,于木比塔营帐附近走动。
故才寻到了这条野径。
时已过三更,离她与璎璃约定会合的时间愈近,离木比塔于赫连帐中夜谈回帐的时间也愈近,胜艳身上披着木比塔的一件灰鼠毛斗篷,裹于夜风中,心头愈紧。
她一动不动地立在野径暗处,指间捏着衣物已越来越紧,不动声息间,几乎与寒夜融为了一体。
再有半刻,换防时间便过,今夜事难成。
好在下一瞬,她便看见璎璃背负一人急步掠近。
胜艳上前一把帮她扶住了背上的文墨染。
本就清癯瘦削的病弱文士在囚帐中被磋磨了近两月,更见瘦骨嶙峋,被寒月的夜风一吹,即便昏沉不醒,竟也细碎地咳个不停。
胜艳适时地捂住了他的嘴,用力将他掺扶在身前,璎璃马上接过胜艳递过来的羌卒衣物,动作很快地套到文墨染身上。
“弋仲的钥匙可有丢在囚帐里?”胜艳四顾之余寻隙问声。
璎璃点头:“解开文大人身上的锁链后就丢在了囚帐一角。”囚账中要犯手脚上锁链的钥匙,每隔半月于几个主将手中轮着。璎璃此前有意去到弋仲跟前走过,果然引得弋仲尾随身后欲强,惊声逃离之余顺手拿走了轮到他手中的钥匙。
胜艳点点头,看着璎璃穿罢另一套羌卒衣物,一把将身前的文墨染推到她身上:“径口就在我身后,你们快走!”
璎璃重新背上文墨染,刚欲钻进野径口,又忍不住回头来看她:“我们走?巫二小姐不走吗?”
胜艳算着时间,语声已见焦灼:“不必管我,你们快走。”
璎璃怔了一下,还欲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簌簌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璎璃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野径中,快步而离。
胜艳往径口移了两步,转身面向来人,挡住了野径口。
十数名手持弩-箭的羌骑立刻将她围住,木比塔亦骑在马上,看着她,踱马而近,玛西随行在木比塔身旁。
木比塔用下巴示意着他带来的羌骑兵:“去,把那两人追回来~”又转向胜艳懒懒道:“你,跟老子回去。”
羌骑兵立时受命欲架开胜艳,追入她身后的野径,胜艳反手推开了上前的两名羌骑兵,直直看着木比塔:“你都知道了?”
“你是老子帐子里的女人,没有老子的默许,你能做到这一步?”
胜艳脸上扯起了笑:“既然知道,为什么要放任我?”
因为你在谋算这些事的时候,身体和精神都好了起来,眼神都亮了。
比起之前那副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等死的模样,木比塔即便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更喜欢看到这女人,如今这副有力气跟他叫板的模样。
他没理胜艳,转头又对羌骑兵说了:“别被这婆娘拖延了时间,把她架开,去追人。”
胜艳却往后又退了一步,双手都牢牢抓在了野径的灌木上,扎得满手都是血。
——我在你帐中,不管做什么都瞒不了你,我又怎会不知?
——所以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拉你下水,让你于此关键时,只能选择助我。
胜艳狠狠瞪过意欲靠近的羌骑兵,直视木比塔道:“若欲架开我,追去,我便立时大声呼喊喧哗,把这附近的巡卫都引来,三更已过,此处巡守的羌卒都已换成了弋仲的人,届时我所谋之事暴露,一定会被处死,我是你帐子里的女人,你一定会被我牵连。”
木比塔拧眉看着她。也看着她抓在灌木上,一直在滴血的手。
胜艳突然抬起眼来,满目幽深地看着他,再道:“有赫连绮之在,被我牵连或许对你也无什么大的影响,只不过……”
火光下,她以口型对着木比塔说了几个字,高坐在马背上的羌族少年意会过来,立时瞠目一震。“你!”
“你不帮我,我便大声呼喊引弋仲手下的人过来,你若想看着我们死,就接着架开我去追吧!”胜艳笑看木比塔,微微扬声:“毕竟人求生难,求死却易。”
木比塔脸色青黑了一瞬,下时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了胜艳面前。
伸手将她两只手一只只从灌木荆棘上掰了下来,木比塔冷声与周遭羌骑兵道:“不追了。让他们走。”
羌骑十数人尽皆震愣住,跟随于木比塔身侧的玛西更是拧眉。众皆不发一言。
木比塔握着胜艳滴血的手,转目扫过了周围一圈羌骑兵:“你们都是老子的心腹,今天的事如果抖出去,老子要死,你们也要死。”
少年羌骑将领毫不顾忌的眼神最后落在了玛西脸上,一字一句道:“包括你。”
他一把抱起胜艳走近玛西,站在玛西旁边道:“老子知道你不怕死,但你应该知道九殿下作为西羌第一勇士在烧当部落却一点地位也没有,是因为被谁压着。哪怕九殿下如今联合了先零、卑湳两部而来,成了主帅,大殿下还是一样不把九殿下放在眼里。而且最近几天是不是看着越来越猖狂?”
玛西果然粗眉一拧,深深看向了木比塔。木比塔嗤声:“因为能给他撑腰、也看不惯九殿下的人要来了~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玛西眼中果然一忧。
胜艳伺机附耳,对木比塔说了几句什么。羌族少年随即挑了眉,再对玛西道:“老子会把夏国监军左相逃走的事嫁祸到弋仲头上,有了这个错,就算那个人给弋仲撑腰,大殿下想把九殿下联合来的先零、卑湳两部落人马都划到自己名下,羌骑营中恐怕也没人会服他~而且,你应该也早就看不惯大殿下对九殿下的态度了吧?”
玛西又多看了木比塔一眼,最后将视线落在了他怀中抱着的女人身上。
没有多说什么,勒着马转身向营帐方向走了。
次日,羌骑营主帐中。
弋仲勃然怒起:“本王子为什么要放走那个汉人俘虏?!”
木比塔坐在自己椅子上,想也不想道:“难道会是我吗?那个汉人大官可是我抓来的,原本算的是我的功!如果不是大殿下你几次三番要去强那个汉人女俘虏,又怎么会被她趁机把钥匙拿了,救走了那个汉人大官?”
弋仲转头瞪向木比塔,更是大怒:“那个汉人女俘虏最后是进了你的营帐!一直在伺候你帐子里的女人吧!你的女人也是汉人!说不定就是她们联合起来谋划救走了汉人监军!”
木比塔吹了一声口哨,满脸无赖笑意:“自己连个钥匙都看不住,硬要把过错归拢到女人身上,这就是烧当大王子的做派吗?我的女人天天睡在我身边,钥匙在我手里的时候可没丢,你不过是几次要强那个汉人女俘虏没得手,还把钥匙弄丢了~大殿下可真是……烧当最没用的男人了吧?难怪一直不承认九殿下是西羌第一勇士,恐怕就只是因为九殿下是女儿身吧?”
“你!”弋仲怒极,没心情再听他拱火,抓起手边斩-马-刀就要杀人,被主位上的拉巴子一脚将刀身踢了回去,落在椅旁。
拉巴子额前蜷曲的卷发半挡住了眼睛,小脸冷峭着,转头看着弋仲冷冷掷声:“谁丢了钥匙,就是谁的错。”
她两侧站立的副将立时走过来拿人。
弋仲瞪着拉巴子怒喝:“你敢动我?!”
拉巴子冷着脸,看着帐子前方毫不留情道:“我现在是大军主帅。不管是谁犯了错,都照样要罚。把大王子带出去,一百军棍!”
弋仲登时污言秽语,大骂出口,被拉巴子亲自一脚踢在下巴上,又卸了一只手,才被两三名魁梧副将硬拖着拽出了主帐去打。
木比塔讥讽似的一哼,漫不经心地吹了一声口哨。
赫连绮之从始至终撑着一侧脸颊坐在位子上没动,也没说话,只于这时掀着眼皮看了木比塔一眼。又很随意地垂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