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到手
打定主意后,辛禾便愈发黏魏明烬了。
每日魏明烬在书房处理事情时,辛禾总会假借无聊之名去寻魏明烬。
魏明烬也不赶她,而是提笔在纸上写了个书名,递给她:“你既无聊,便去架子上替我将这本书找出来。”
辛禾照办将书找来后,魏明烬却道:“这书是给你看的,有看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回头一起问我。”
辛禾:“……”
她是来偷私印的,不是来看书的!
但鉴于这事不能做得太明显,辛禾只得认命的拿起书,走到她的桌案前看了起来。
魏明烬给她选的是本游记。
最开始,辛禾是抱着敷衍态度看的。但这写书之人笔法幽默风趣,渐渐的辛禾就看的入迷了。
魏明烬朝她这边扫了一眼,辛禾都没发现,魏明烬便自顾自忙他的了。
一时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时不时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响起。
这本游记写的引人入胜,辛禾看的忘乎所以,直到脖颈酸痛,她搁下书短暂歇息时,才忆起自己来此的目的。
辛禾看了一眼仍在忙碌的魏明烬,顿时将书合上,轻手轻脚朝魏明烬那边行去。
还未靠近,已被魏明烬察觉:“有不懂的地方?”
“没,就是看的有些累了,公子也忙许久了,歇一会儿吧。”
辛禾又唤人上了热茶糕点来。
魏明烬便搁下笔,喝了几口茶后,问辛禾:“看到哪里了?”
辛禾说了,魏明烬略微思索了片刻,便说出了辛禾看的内容。
“对对对,就是这个,看过这么久的东西,公子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公子好厉害呀。”辛禾一面替魏明烬捏着肩膀,一面恭维道。
魏明烬倚靠在圈椅上,哼笑道:“既好也不好。”
“为何?”辛禾不明白。
“我能过目不忘,而我的同窗不能。”
辛禾瞬间懂了。这言下之意是,别人跟不上他。而在书院里上课,夫子授课的进度是根据大多数学子掌握的程度而定的。
辛禾半是劝慰,半是奉承:“妾觉得这是好事。公子有过目不忘之能,便可以博览群书,在学业上就能永远快同窗一步。哦,不,是快很多步呢!”
辛禾眉开眼笑,一双乌瞳亮晶晶的。
但魏明烬的目光却落在了辛禾的唇上。辛禾说话间,唇张张合合,时不时会露出白皙的贝齿。
魏明烬蓦的握住辛禾的手腕,将人拉下来。
毫无防备的辛禾,只觉一个天旋地转间,她已跌进了魏明烬的怀中。
“你这张嘴倒是一如既往的会哄人。”
魏明烬话罢,便捏着她的下巴,低头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叩开了她的贝齿,长驱直入与她纠缠起来。
辛禾一时没反应,脑子都是懵的。
魏明烬却不满她的失神,惩戒似的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回过神来的辛禾,这才慢慢回应他。
虽然如今他们两人的关系在魏明烬院中,几乎是已被摆到明面上了,但关上门是一回事,敞开门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此刻魏明烬书房门窗皆开着,时不时还能看见有仆从从廊下经过。
虽然知道他们不敢朝这边看,但辛禾还是没来由的紧张。尤其在察觉到,魏明烬越吻越凶,且手有往她裙底探去的架势时,辛禾忙一把握住他的手。
原本沉溺在与她交吻的魏明烬退开些许,垂眸不悦看着她。
若在平日里,魏明烬用这种眼神看她,辛禾早就吓的立刻求饶了。
可今日的魏明烬虽然满脸不悦,但他薄唇微红,眼中因欲念涌动有些烦躁,反倒少了那股震慑力。
辛禾便圈住他的脖颈,讨好似的蹭着他的鼻尖,软声央求:“公子,现在是白天,而且门窗还开着。”
“那你去关上。”
辛禾:“……”
重点是这个吗?
“公子,现在是白天。”辛禾只得硬着头皮提醒他。白日宣淫要不得。
魏明烬提着辛禾的腰,将她放在他的桌案上,俯身冷笑着靠近:“我们之前白天还做得少吗?”
辛禾眉心一跳,下意识想去捂魏明烬的嘴,却反被魏明烬攥住手腕。
“放心,没人敢在背后胡言乱语。”
辛禾还在垂死挣扎:“公子,这不是胡言乱语的问题,这……”
辛禾花说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池砚的声音:“公子,有帖子到。”
魏明烬的动作一顿,辛禾趁着这个机会,立刻从桌案上跳下来,站至魏明烬身后飞快整理衣裙。
魏明烬闭了闭眼睛,冲门外道:“进来。”
池砚进来将帖子送给魏明烬,正欲退下时,就听魏明烬突然道:“去扫一个月的马厩。”
“啥?!”池砚睁大眼睛。他做错了啥?
魏明烬面无表情:“两个月。”
池砚满心不知所措,但也不敢再多言,只得苦着脸说了声是,便如丧考妣的走了。
再一回头,看见辛禾怯生生望着他的模样,魏明烬先前旖旎的心思顿时便消散了大半。他不再看辛禾,径自拂袖在圈椅上落座后,继续埋头处理手中的事情。
辛禾自是察觉到了魏明烬的不高兴,她整理好衣裙后,缓步走到魏明烬身侧:“妾帮公子吧?”
魏明烬冷着脸不言语。
辛禾并不气馁,而是径自挽起袖子,在一旁替魏明烬研磨。
魏明烬则埋头处理他的事情。
写了一会儿,魏明烬突然将笔撂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同辛禾道:“把你面前的桌屉打开。”
辛禾立刻照办。
“把里面的盒子拿出来。”
辛禾将里面的盒子递给魏明烬。
“打开。”
辛禾打开后,看见里面的东西时,眉心猛地一跳。
这盒子里装的是竟是魏明烬的私印。
魏明烬问:“落印会吗?”
“会。”辛禾忙不迭点头。
辛禾便将一叠他看过的纸推到她面前:“在每张纸的右下方落印。”
说完,魏明烬便自顾自低头又去忙他的了。
辛禾拿着魏明烬的私印,手微微有些发抖。
现在私印有了,可在魏明烬的眼皮子底下,她要怎么样才能偷偷将这印落在一张空白的纸上?
辛禾落印的同时,目光不受控的在魏明烬身上,以及他手旁的一沓宣纸上流转。
魏明烬似是毫无察觉,只全神贯注的处理手上的事。
辛禾见状,微微侧过身,趁着魏明烬不注意时,将魏明烬看过的那些单子弄乱。然后借着整理的功夫,飞快将一张空白的宣纸塞进需要落印的单子里。
做完后,辛禾下意识看了魏明烬一眼。
见魏明烬仍十分专注的模样,辛禾一颗心砰砰直跳,握着私印的掌心不停冒汗。
但她却没有丝毫迟疑,将印落在那张空白宣纸上。然后她又借着宽袖的遮挡,将那宣纸圈起来塞进袖中。
做完这一切后,见魏明烬仍没察觉后,辛禾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门外又有人来禀,这次是奉墨:“公子,辛有志又来了,这次是来求见姨娘的。”
辛禾如今以得偿所愿,正想寻个借口离开,听到这话,当即便道:“那我去看看。”
魏明烬颔首,辛禾便趁势离开了。
原本一直伏案忙碌的魏明烬,盯着辛禾远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
而辛禾出来后,并未直接去前厅见辛有志,而是先回了趟翠微院。
甫一回去,辛禾便将侍女全打发下去,径自进内室将袖中的宣纸抽出来展开。
空白的宣纸上落着一枚鲜红的印记。
成了。
辛禾抬手细细抚摸着宣纸上的印记,眉眼里全是激动。
有了这枚印记,回头她自己再写上放妾书,那她就能彻底摆脱魏家妾室的身份了。
从此天高海阔,任她远走高飞。
辛禾将宣纸贴在胸口,激动的抱了好一会儿,才又将宣纸细细叠好,放进妆奁台的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后,辛禾才往前厅行去。
其实她并不想见辛有志。但先前她拿见辛有志当借口,如今若不去了,反倒会惹魏明烬生疑。
辛禾到前厅时,就见辛有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正在前厅里团团转。
看见她进来,辛有志如见了救命稻草,迅速迎过来,神色急切道:“禾娘,你救救二叔吧。”
之前辛有志两口子过来,总会先虚情假意的同她寒暄两句,从没像今日这样直接求救的。
可见是真遇上了什么事。
辛禾径自在圈椅上坐下后,不咸不淡开口:“二叔这是怎么了?”
“二叔欠了人二十两银子。那人说,若二叔不还钱,他就将二叔剁了论斤卖。禾娘,你父母过世的早,是二叔将你养大的。如今你在这福地洞天里享福,而二叔都快被债主逼死了。你行行好,给二叔些银子吧。”
辛有志说的涕泗横流,辛禾却听笑了。
暂且不说从前辛有志他们两口子拿她当粗使丫鬟使那些事,单就说今年,魏大老爷看上她之后,曾给过辛有志夫妇一笔银钱。
但辛有志夫妇将她绑着送进魏家时,却一个铜板都没给她。魏大老爷给的那些钱,全被他们一家昧下了。
如今的辛有志一家在村里,不说是最有钱的,但最起码过的也不差。怎么会因二十两银子被逼到这种地步呢?
之后从辛有志的口中,辛禾才得知,是辛有志的小儿子来城中找活干,结果活没找到,他竟然学会了赌钱。
起先他还手气极好的赢了好些回。但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运气急转直下,连连输个不停。
“如今他欠了城中赌坊好几百两银子,赌坊里的人天天到咱们家里闹事不说,还将咱们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你大嫂闹着要分家,我不同意,她就带了孩子回娘家,你大哥也怨我偏心,如今同住一个屋檐下,他连爹都不肯喊我了。你二婶也被气病了。禾娘,二叔实在走投无路了,你救救二叔吧。”
辛有志说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但辛禾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倒对一事生疑了。
辛禾不动声色问:“二叔因何事欠了人二十两银子?”
“就……”辛有志吞吞吐吐,好半晌才道,“嗐,是为了替你弟弟还赌债,问人借的银子。禾娘,你如今孩子虽然没了,但魏公子仍旧对你礼待有加,还说魏家会奉养你终生。你定然不缺银钱的,你就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儿上,帮二叔一次吧,就当二叔求求你了。”
说完,辛有志便作势要给辛禾跪下。
“二叔,你我叔侄一场,按说你既开了这个口,我这个做侄女的总不好拒绝。但若是因天灾人祸,家中缺银钱,我这个侄女定然义不容辞。可这是因堂弟嗜赌欠下的银钱,我若帮了这个忙,岂不就是在与二叔你一道纵着他了?”
辛有志一听后面这话,顿时急了:“禾娘……”
辛禾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而且若我记得没错的话,先前就是在这个花厅里,二叔你和二婶愤然怒骂,说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还说要同我断绝关系?”
辛有志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辛禾竟会提起这事情。
辛有志又忙找补:“禾娘,当时是二叔和二婶数次登门,但你始终晾着不见我们。二叔和二婶一时昏了头,才说了那些气话。二叔在这里向你赔不是,你别往心里去啊。”
用人时朝上,不用时朝下,这是辛有志一贯的行事作风,辛禾早已习以为常了。
“可是二叔,我已经往心里去了。”辛禾看着辛有志。
辛有志一愣,他没想到辛禾会这么说。但转瞬,他便又想故技重施用下跪那招来裹挟辛禾:“那我跪下给禾娘你赔不是。”
辛禾知道,辛有志不过是想做做样子,她便冷眼旁观看着。
辛有志看着辛禾,膝盖慢慢往下跪,他笃定辛禾不会让他这个亲叔叔真的跪他。
果不其然,在他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地上时,辛禾终于开口了。
“二叔,咱们之间就别演戏了,怪累的。”
辛有志面皮一僵,就听辛禾又道:“今天我就把话挑明了说吧,既然你和二婶觉得我养不熟的白眼狼,那日后你们无事就别来找我了。有事更不要来找我了。自从我被你们绑着卖进魏家后,我们之间就再无关系了。”
说完,辛禾也不再给辛有志开口的机会,径自起身朝外走。
等辛有志反应过来,想去追辛禾时,门口的两个粗使婆子已伸手将他拦住了。
辛有志没想到,辛禾竟然这么绝情,当即被气的跳脚,指着辛禾的背影怒骂道:“你这个白眼狼,当年你父母过世,要不是老子养的你,指不定你现在……”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赶来的奉墨已指挥两个小厮,将辛有志堵住嘴拖了出去。
这天夜里,魏明烬照旧是来辛禾这里过夜的。
临睡前,魏明烬突然没头没脑说了句:“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辛禾原本正在拉被子,闻言转头看向魏明烬。
“你小产后,你叔叔突然登门,想求我恩典给你封放妾书,让他们接你回家。你可知为何?”魏明烬只穿着中衣,双手枕在脑后,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
辛禾心中隐隐闪过一抹猜测。
辛有志夫妇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他们突然来接她回家,定然有所图谋。
“他们已替你找好了下家,是你们邻村的胡屠夫,且已收了人家二十两聘银。”
辛禾脑袋里嗡的响了一声。
十里八村谁不知道邻村的胡屠夫。那人就是个臭名昭著的恶棍,人长得魁梧丑陋不说,喝了二两黄汤就开始发疯打人,他前两个妻子都是被他打死的。但凡有女儿的人家,哪个不是一听见他的名字,就躲得远远的。
她的亲二叔,之前为了银钱将她卖进魏家来做妾。
如今在她小产还没出月子时,她明知那人是什么德性,竟然已收了人家二十两的聘银,还想转头再卖她一回。
“做他的春秋大梦!我就算是绞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也绝不会被他再卖一次的。"
见辛禾被气的发抖,魏明烬将人拉进怀中搂着安抚。
“放心,有我在,我必不会让你那黑心叔叔得逞。”
说话间,魏明烬挑起辛禾的一缕青丝,放在指尖把玩的同时,又垂眸望着辛禾,漫不经心道:“但是禾娘,我护你的前提是,你对我不生二心。”
辛禾心里顿时咯噔一声。难不成魏明烬发现什么了?
但她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宛若无依不能活的兔丝花靠在魏明烬身上,软声道:“妾怎么会对公子生二心呢!妾可是起过誓,一辈子不背弃公子的。”
魏明烬闻言哼笑一声,抬手挑起辛禾的下巴。
被迫与魏明烬对视的辛禾面上装的镇定,可实则已是心跳如鼓了。甚至某个瞬间,辛禾都已经开始在想,若是魏明烬当真知道了,她要怎么蒙混过关了。
但魏明烬却低头,盯着她眼睛的同时,在她鼻尖上蹭了蹭:“那禾娘可得说话算话,若你敢食言……”
后面的话,魏明烬并未再说,而是突然吻住了辛禾。
床幔低垂,将她们二人圈在了一方小天地里。
魏明烬一面吻着辛禾,一面揽着她躺下,指尖有条不紊的解开辛禾的衣带,继续先前在书房未做完的事情。
辛禾的眼前被蒙上了一层轻纱,烛火落在帐子里,像是跟里面镀上了一层波光粼粼的波纹。
灯晕跳动间,纱帐里的波纹也跟着晃动。
躺在锦被上的辛禾,一开始她还分神在想,魏明烬那句“若你敢食言”后面是什么。
但很快,纱帐上的波纹掀起风浪后,她就分不出精力再想这些了。
而漫漫长夜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