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掌掴
辛禾虽然已隐隐猜到,魏明烬的决定了,但魏明烬一日没给她准话,她一日仍心中难安。
这日雨雪霏霏,辛禾拢着狐裘去见魏明烬。
魏明烬正坐在桌案后,那张冷白如玉的脸也好似外面的天气,蒙着一层灰色的阴翳。
今日魏明烬的心情很不好。
不过这心情不好,并非是因什么事,而是单纯是因为今日的雨雪天气。
同魏明烬相处久了之后,辛禾隐隐发现,魏明烬似乎极厌恶雨雪天。
但凡雨雪天时,他身上就会萦绕起一股淡淡的戾气,整个人也比平日更难伺候。
辛禾在门口定了定神,才解下狐裘交给琼华,自己提裙进去。
魏明烬听见了辛禾的脚步声,但他既未出声,也未回头,只眸色阴郁盯着面前的书。
直到膝头上突然多了一双柔荑。
魏明烬垂眸,就见辛禾一双手搭在他的膝头,轻轻替他揉捏着。
前段时间辛禾就发现了,虽然魏明烬平日表现的并无异常,但每逢雨雪天气或者寒气重时,魏明烬会下意识皱眉用大掌揉他的膝盖。
他的膝盖应该有旧疾。
“公子膝盖还是不适么?不如请大夫来瞧瞧?”辛禾一面轻轻替他揉捏着,一面关切问。
“陈年旧疾,请大夫也无用。”话落,魏明烬一把攥住辛禾的手腕,蓦的将她扯起来。
辛禾一个没站稳,就跌坐进了魏明烬怀中。
她吓了一跳,当即要站起来,却被魏明烬一把搂住腰:“别动。”
辛禾瞬间不敢再动。
魏明烬嗅着辛禾身上淡淡的香气,才觉得体内横冲直撞的暴虐平复了些许。
辛禾身子僵了片刻,发现魏明烬只是单纯抱着她,并没有其他意图后,她才放松下来,也伸手环住魏明烬的腰背,轻轻抚慰着他。
魏明烬不但膝盖有旧疾,他的后背上似乎也有陈年旧伤。
辛禾忆起,他们在醉月楼那夜,她曾摸到魏明烬后背上有嶙峋凸起的疤痕。
但魏明烬是魏大老爷的独子,清源县都赞他是文曲星下凡,平日所有人都对他赞誉有加,这样的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陈年旧痕呢?
辛禾心中虽然好奇,但却并未将这些好奇宣之于口。
这种天气魏明烬本来就心情不好,若自己还问他这事,那就是上赶着找死了。
辛禾乖顺的倚靠在魏明烬怀中,没话找话的转移魏明烬的注意力。
但魏明烬的反应却十分冷淡,基本都是辛禾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而且辛禾敏锐察觉到,魏明烬身上的烦躁更盛,而且漆黑的瞳仁也愈发幽深了。
辛禾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香囊,柔声道:“公子,妾从前跟着爷爷学了些按摩放松的手法,公子躺下,妾帮你按一按,好不好?”
魏明烬斜了辛禾一眼。
辛禾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央求的意味很明显。
魏明烬烦躁的闭了闭眼,这才躺到榻上,将头枕在辛禾的膝上。
辛禾垂首,手法轻柔的在魏明烬鬓角按着。
每逢雨雪天,魏明烬心里的那头野兽总要冲出来作乱。之前每逢这个时候,他都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本接一本的看书,不让自己有丝毫分神的机会。
但自从上次,辛禾在雨雪天进了他的书房之后,看书这个办法对他就不管用了。
辛禾力道适中的替魏明烬揉着鬓角,轻声问:“公子可觉得好些了?”
“没有。”
辛禾:“……”
辛禾当做没听见魏明烬的话,一面替他按着,一面自顾自说着话:“妾也很讨厌雨雪天。叔叔家的屋顶太破了,每次下雨时,外面大下屋里小下。白天还好,但到夜里时,弟弟妹妹们都不愿意睡在被雨淋过的地方,就将我赶去那里睡。那里又靠着窗,我常常被冻的整宿整宿都睡不着……”
辛禾絮絮叨叨说着,也不管魏明烬有没有听。
“那些睡不着的夜晚里,我就抱膝靠在冰冷的墙上,想着要是我能一下子到六十岁就好了。那时候,我应该已经儿孙满堂了,该吃的苦也都吃完了,人生就只剩下享福了……”
魏明烬体内的暴虐烦躁,在辛禾的絮絮叨叨声中,竟然出奇的慢慢平复下来了。
魏明烬仍没睁眼,只突兀问:“什么样的人生在你看来是享福?”
“没有人责骂,能吃饱穿暖有地方住,不用为生计奔波,也不用担心被人卖掉。”这样的日子,对辛禾来说,就是享福了。
但说完之后,辛禾又讨好似的加了句:“对妾而言,如今的生活,就是在享福。”
这样的日子,放在从前,辛禾是想都不敢想。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性命只在魏明烬的一念之间。
魏明烬嗤笑一声:“目光短浅。”
辛禾早已习惯魏明烬奚落她了。既然反抗不了,她便装作没听见,又好奇问:“公子觉得怎么样才算享福?”
“人生下来就是在受罪,不被生下来就是享福。”
辛禾闻言,替魏明烬揉着鬓角的手一顿,下意识以为魏明烬是在说她腹中的孩子。
可是前几日,魏明烬明明都打算留下这孩子了。难不成他现在突然又改主意了?
辛禾心下蓦的一紧,正要再开口时,魏明烬突然翻了个身,将脸贴在她的腰腹上,轻轻嗅了嗅:“你这香囊里装的是什么?”
“妾这段时间夜里睡的不安稳,便往里面装了些能安神的草药。”
辛禾的爷爷曾是采药人,辛禾幼时跟着爷爷一道去采药时,爷爷曾教了辛禾许多草药的药性。
先前辛禾发现,每到雨雪天时,魏明烬就有些情绪不稳定时,她就悄悄配了些安神助眠的药草装在香囊里。
“公子若觉得好闻,回头妾也给公子做一个。”
魏明烬不置可否。
辛禾便继续替魏明烬揉着鬓角,揉着揉着,枕在她膝上的人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可算是睡着了。
辛禾悄然松了一口气,这才停下来,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一室静谧,唯有熏香袅袅。
虽然这样坐着有些难受,但跟在清醒的魏明烬面前提心吊胆比,辛禾还是宁愿魏明烬睡着。
在不惊动魏明烬的前提下,辛禾抓了个软枕塞在腰后,身子微微后仰,让自己的身子也松快松快。
魏明烬睡着了,辛禾动都不动,只能百无聊赖的打量着房中的摆设。
但这里她来了好多回,各处的摆设都已经看腻了。辛禾无趣的紧,便垂眸。
魏明烬正枕在她膝上睡的正熟。
他日角珠庭霞姿月韵,是一副极温润可亲的皮相。
但可惜,皮相与内里不符。
辛禾正撇嘴在心里默然腹诽时,魏明烬蓦的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辛禾骤然生出了被抓个正着的惊惶。但好在,刚醒来的魏明烬没平日那般敏锐,他垂着眼睫慢慢坐起来,瞧着似乎有些怔忪。
自己竟然真的睡着了。
辛禾讨好的倒了盏茶递过去。
魏明烬接过一饮而尽后,将如玉的手搭在后脖颈上,有一搭没一搭揉了好一会儿,才冲辛禾挥了挥手,示意辛禾可以走了。
辛禾如蒙大赦,行了个福礼后就提裙离开了。
之后辛禾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每日除了用饭歇息外,仍会去魏明烬院中点卯。
这日冬阳和煦,魏明烬突然来了兴致,焚香净手过后,在廊下悠然抚琴。
已经好几日不曾来这边的魏明绚,今日突然又过来了。他走到院门口时,正好听见了清越的琴声。
魏明烬的琴技出众,但他抚琴向来看心情。
魏明绚心中高兴,觉得自己今天来得正是时候。他刚兴冲冲的迈进院门,就看见了一身素色衣袍正在抚琴的魏明烬。
魏明绚正要扬声唤他时,又看见了魏明烬身侧的辛禾。
今日辛禾穿着青雘色绣四合如意梅花纹的袄裙,云髻轻梳上面戴着一支翠玉簪,此刻她正眉眼认真的坐在魏明烬身侧练字。
魏明绚脚步一顿,看着廊下的两人。
这两人郎才女貌,一人抚琴一人写字,乍一看仿若是对凤协鸾和的夫妇。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须臾,就被魏明绚强行驱散了:他们二人身份有别,怎么可能是凤协鸾和的夫妇呢!
“兄长,辛姨娘。”魏明绚扬声,打破了院中的寂静和谐。
辛禾看见魏明绚时,还愣了愣。
魏明绚有好几日都没过来了,她还以为,他今日不过来了呢!
魏明烬倒是并无惊讶之色,他指腹压住琴弦,神色从容含笑:“二弟可是有几日都没过来了。怎么,这段时间,二叔不逼着你读书了?”
“我不像兄长你,我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我爹再逼我,我也考不上的。”魏明绚大步流星走过来,又看向辛禾,“姨娘在练字么?”
“嗯,我写的不好,二少爷莫要笑话。”说话间,辛禾就想将自己写的字藏起来,但魏明绚却先一步将她的字拿了起来。
辛禾只得将手收回去。
如今辛禾的字虽然尚带青涩,但却已有风骨了。魏明绚由衷夸道:“这样好的字姨娘都说不好,那我写的字只怕要污人的眼了。”
魏明烬总说她写的字不好,魏明绚是第一个夸她的人。
辛禾心里虽然很高兴,但面上还是谦虚道:“二少爷就别打趣我了。”
“我没打趣姨娘,姨娘的字是真的写的很好呢!”魏明绚嘴上这么夸着,但心底却滑过一抹狐疑。
辛禾的字怎么这么像魏明烬的字呢!
魏明烬不止学识过人,他的一手字也写得风骨独秀。之前不少人出高价想临摹他的字,但却被魏明烬婉拒了。而现在,魏明烬竟然将自己的绝学教给了辛禾,他们之间……
魏明绚狐疑的目光悄然在魏明烬和辛禾身上打转。
辛禾不知魏明绚心中所想,她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一时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此刻正羞涩的垂着头。
魏明烬自是察觉到了魏明绚不着痕迹的打量,但他只笑容温和道:“二弟今日来的正好。前几日府中整理库房时,发现了一把宝剑。我知道二弟你一向喜欢武器,正想着让人送过去让你品鉴品鉴。”
辛禾闻言,当即以她有些疲累为由告辞离开了。
魏明绚望着辛禾离去的背影,脸上滑过一抹哀伤之色。
先前她和魏明烬孤男寡女的待在一起都没避嫌,怎么单单对他避如蛇蝎呢!
“二弟?”魏明烬的声音响起。
魏明绚回过神来,忙应了声。
魏明烬并不在乎他的失神,一面带着他往厅堂走,一面道:“那宝剑你若喜欢就拿去,放在我们府里也是明珠蒙尘而已。”
魏明绚心中里时涌起深深的愧疚。
兄长对他这样好,而他竟然还在揣测他和辛姨娘之间,他真是不该。
魏明烬瞧见身侧的少年惭愧低头,唇畔勾起一抹细微的笑意。
那把宝剑是魏大老爷在时被收进库房里的,前几日整理库房时才重见天日。
听见魏明烬要,库房里的人立刻就给魏明烬送来了。
那剑的剑匣看着不起眼,但打开之后,抽出里面的宝剑,却是银刃如霜。魏明绚以指轻击剑声,还能听见清脆的嗡鸣声。
这是一把好剑。
魏明绚很喜欢,但又觉得受之有愧,所以一直在推辞。
魏明烬温润含笑:“这把宝剑于我而言,不过是把破铜烂铁而已,但于二弟你言,却是绝世珍宝。与其在我这里生锈,倒不如让它跟着二弟你发挥出真正的作用,二弟就莫要推辞了。”
最终,魏明绚推辞不过,再三道谢后,便抱着宝剑高高兴兴的回了他们府里。
平日他甫一回来,院中的仆从便会立刻迎上来,可今日出来迎他的却是他母亲邹氏身边的一个婆子。
“少爷,夫人在厅堂上等您。”
他母亲时常来他院子替他料理事情,魏明绚还当是他院中又有下人偷懒被他母亲抓了个正着,所以他母亲才叫他过去。
果不其然,他甫一过去,就见他母亲面色铁青坐在主座上,胸膛不住起伏,一副被气的不轻的模样。
魏明绚便喜笑颜开上前,去宽慰他母亲:“我院中哪个不长眼的又惹娘您生气了,娘您……”
魏明绚话还没说完,邹氏猛地朝他看过来。
那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愤怒和不可置信。
魏明绚愣了愣,一脸茫然:“我最近很乖,没出门惹事啊!”
话音刚落,邹氏就将一物拍在桌上,怒不可遏道:“这是谁的?”
魏明绚看清楚那是什么时,脸刷的一下白了。
这是他私藏辛禾的那支碧玉簪。
他明明藏在枕头里的,他娘怎么找到的?
“这是,这是……”魏明绚支支吾吾片刻,突然想到了一个说辞,“这是我打算送给娘你的生辰礼。娘你的生辰不是快……”
“啪——”一声脆响。
邹氏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她腕间的牡丹富贵金镯撞的哐啷作响。
“都到现在了,你还在给我撒谎!来人,将少爷的贴身小厮带进来。”
魏明绚扭头,就见他的小厮被五花大绑着推搡进来。
“那日我过来找你时,看见你拿着支玉簪出神,我还只当你是有心上人了。你不肯跟我说,我便将你身边的人叫去打听。结果这一打听才知道,你竟然看上了辛禾那个小娼妇!甚至为了她,宁可被罚也要亲自偷溜出府给她买解闷的小玩意儿!”邹氏气的脸色发白,整个不住哆嗦着,活像得了羊角风。
她身侧的婆子吓了一跳,忙拍着她的背心替她顺气。
那小厮被上了刑,此刻看见魏明绚,他又是委屈,又是愧疚,小声解释:“少爷,小人本来不想说的,可是夫人搜到了您藏在枕头里的碧玉簪。”
魏明绚是邹氏生的,邹氏自是对这个儿子了如指掌。
魏明绚小时候得了什么珍爱之物,就会偷偷塞进枕头里。如今即便大了,这个习惯还是没改掉。
而那碧玉簪,邹氏曾在辛禾的头上看过。
再加上魏明绚这段时间除了府里之外,就只去过大房那边。前后一串联,邹氏就拼凑出了全部。
“那个小娼妇!亏我和你爹之前还那么尽心尽力的帮她,她竟然在背地里勾引我儿子!”邹氏怒不可遏,整个人仿若被惹怒的狮子,浑身上下都透着暴怒。
魏明绚知道他娘的脾气,忙跪下认错:“娘,您误会了,辛姨娘没有勾引孩儿,是孩儿单方面心仪辛姨娘。辛姨娘察觉到孩儿的心思之后,一直都在避着孩儿。”
“若非她蓄意勾引,你一个读圣贤书的人,如何会抛却礼义廉耻看上她!”
邹氏不信自己风华正茂的儿子会看上一个她新寡的妾室。而且这妾室还是他大伯的妾室!
再加上先前,辛禾曾短暂的投靠过他们二房这边。但后来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又与他们疏远,反而与魏明烬亲近起来。如今她又与他们的独子不清不楚,本就对辛禾有偏见的邹氏便笃定,这一切都是辛禾蓄意勾引所致。
“娘,您真的误会了,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魏明绚不停地解释,但此刻怒火中烧的邹氏哪里听得进去。
魏明绚每劝一句,邹氏的怒火就更盛一切。她觉得,是辛禾勾引了她儿子,令她儿子色令智昏,还将一切的过错全揽到他身上。
邹氏握着簪子猛地站起来,怒声道:“来人,将安平拖出去打死。”
“夫人饶命啊!”跪在地上的安平抖若筛糠,忙不迭的磕头求饶,“少爷,您救救小人,救救小人。”
魏明绚也没想到,他母亲竟然会想要打死自己的小厮。他立刻膝行过去为安平求情:“娘,孩儿错了,孩儿知道错了,您怎么罚孩儿,孩儿都认。求求您,您不要打死安平,安平自小陪孩儿一起长大……”
“若不打死他,难不成让他将你们之间的丑事嚷的人尽皆知吗?”邹氏厉喝,“还等什么?还不赶紧拖出去。”
两个孔武有力的家仆进来,当即将安平拖了出去。
隔的老远,魏明绚还能听见安平的哭饶声。
“娘,求求您,求求您了。”魏明绚不停的给邹氏磕头,想为自己的小厮求一条生路。
但邹氏非但不为所动,还下令道:“从今日起,你就在房中好好待着,不许迈出房门半步。若你敢偷溜出去,你近身伺候的那些都别想活。”
说完,邹氏拨开儿子的手,满面怒容朝外走。
“阿娘……”魏明绚冲上去,试图想叫住邹氏。
但守在门口的小厮们却将他拦住。不论魏明绚怎么凄厉的哭喊,邹氏都头也没回。
见邹氏彻底走远后,魏明绚才不再挣扎。小厮们忙将魏明绚连拉带扶的带回房中坐下,然后一溜烟全出去将房门锁上。
若搁在平日,这些下人们或许还会帮魏明绚。可今日邹氏已将丑话说在前面了,若魏明绚敢偷溜出去,他们一个都别想活。
他们虽是下人,但他们的命也是命。,这些下人自然不敢再违逆邹氏的意思。
而邹氏从魏明绚这里离开后,就直奔大房这边而来。
辛禾午憩醒来后,正倚在软枕上喝燕窝时,有仆从来禀,说邹氏来了。
自从那次窦嬷嬷拔了二房安插在她院中的人之后,邹氏也曾来过几次,但辛禾都找借口没见。次数多了之后,邹氏就再未登门了。
今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又来了?!
“知道二夫人过来所为何事吗?”辛禾问。
回禀的下人摇头。
辛禾思索片刻后,终是起身:“替我更衣。”
琼华替辛禾床上外裳,又披了狐裘后,才扶着辛禾出门。
先前还和煦的天气,如今骤然变得阴冷起来,寒风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像是要将人的皮肉割开。
甫一出来,辛禾就后悔了。
这样的天气窝在房中多舒服啊,她何苦要给自己找罪受。但此刻已经出来了,她也不好再回去,只好迎着风去厅堂里见邹氏。
辛禾到时,邹氏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侍女撩开挡风毡帘,辛禾未语先笑:“二夫人好久都没过来了呢!今儿是什么风……”
辛禾话还没说完,原本坐着的邹氏突然起身,一个箭步冲过来,对着辛禾就是一巴掌。
谁都没想到,邹氏会突然对辛禾动手,所以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只有搀着辛禾进来的琼华,在辛禾被打的身子摇晃时,眼疾手快扶住辛禾,才没让辛禾摔倒。
“二夫人,你做什么?!”琼华尖叫的同时,高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辛禾也没想到,邹氏会突然对她动手。
邹氏的巴掌落下来时,她脸上的笑意甚至还在。
周遭顿时乱做一团。辛禾的脸颊火辣辣的疼,耳朵也嗡嗡作响,她被琼华护在怀里抬眸看向邹氏。
邹氏被人拦着,但此刻面容狰狞的仿若厉鬼,正恨恨瞪着她。
她那涂着嫣红口脂的唇张张合合说着什么,但辛禾一句都听不见。
二房的仆从护着邹氏,大房的仆从护着辛禾,两方拉扯撕打着,一时厅堂里时乱成了一锅粥。
蓦的,一道冷冽的男声突然响起:“二婶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众人倏的回头,就见一身霜色宽袖锦袍的魏明烬站在门口,目光冰冷的看着堂上众人。
魏明烬向来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此刻见他已然动怒,二房的人顿时讪讪的收手了。
唯独邹氏仍嚣张如旧:“明烬,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辛禾这个小娼妇……”
话还没说完,已被琼华的尖叫声打断。
“姨娘您怎么了?姨娘!”
邹氏还没反应过来时,魏明烬已一阵风似的冲过去,将晕过去的辛禾打横抱起,一面往外疾走,一面厉声吩咐:“去请大夫来。”
全程都没看邹氏一眼,邹氏气的肺都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