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算账
魏明烬将辛禾抱回翠微院后,翠微院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很快,吴大夫又被请来了。
被颠的头晕脑胀双腿发软的吴大夫这次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径自便提溜至了魏明烬面前。
“辛姨娘突然晕过去了,有劳吴大夫了。”魏明烬客气开口。
辛禾的胎一直都是吴大夫照看的,听说她晕过去了,吴大夫顿时顾不上歇息,忙手脚发软让人将他扶到辛禾身边去。
此刻辛禾正躺在床上,她双眸紧闭唇色惨白,脸颊一侧肿的老高。
吴大夫深知不该问的别问的道理,便径自先替辛禾诊脉。
外面隐隐响起了雨声,噼里啪啦的敲在瓦上,但屋内却是落针可闻。
魏明烬长身玉立站在一旁,只盯着辛禾伶仃的腕骨看。
过了好一会儿,吴大夫才面色凝重收回手,起身同魏明烬道:“姨娘是因急火攻心之下才致晕厥,这个倒并无大碍,只是……”
吴大夫神色迟疑。
“姨娘的胎儿有异?”魏明烬问。
“姨娘有孕已四月有余,按说胎相应该已稳固。但姨娘的脉沉细无力,却仍有胎相不稳之兆。”说到这里,吴大夫生怕魏明烬误会,又立刻解释,“不过只是有胎相不稳之兆,并非一定会滑胎。只需日后安心静养,莫要有大悲大喜的情绪起伏,再辅以安胎汤药,应当会无碍的。”
魏明烬颔首:“有劳吴大夫了。”
“公子客气了。”说完后,吴大夫便去外面开药方了。
魏明烬走到辛禾床畔拂袖坐下,目光落在辛禾的小腹上。
看了半晌后,他将自己的大掌罩上去。
不知道是因为隔着锦被的缘故,前几日踹他掌心的小东西,今日却安静的像是不存在。
魏明烬不死心,将手又在那里覆了好一会儿,仍没动静后,他才失望的收回手。
有脚步声由远而近。
很快,琼华的身影绕过屏风进来。
见魏明烬坐在床畔,红着眼眶的琼华向魏明烬行了一礼后,才道:“公子,婢子来给姨娘的脸上药。”
邹氏那一巴掌应该是用了七八成力气,如今不过一小会儿,辛禾的侧脸已经肿的老高了,上面还带着鲜明的指痕。
“我来,你去煎药。”魏明烬伸手。
琼华也不疑有他,直接将药膏交给魏明烬,便抹着眼泪下去煎药了。
魏明烬净过手,用药匙挑起药膏,涂在辛禾的脸颊上,指腹轻柔替她涂抹着,仿若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辛禾醒来时,看见的就是魏明烬这副认真呵护的模样。
辛禾只觉鼻头一酸,哽咽叫了声:“公子”,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不准哭。”魏明烬突然冷声制止。
辛禾被他吓了一跳,纵然满腹委屈,但却下意识将眼泪憋回去,只泪眼婆娑望着魏明烬。
“我刚替你上完……”药字还没说出口,辛禾就蓦的打了个哭嗝。
魏明烬:“……”
再一垂眸,对上辛禾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魏明烬抬手捏了捏眉心,烦躁道:“算了,你想哭就哭吧。”大不了等会儿让人给她再上一回药便是。
得了这话的辛禾,眼泪顿时如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不住的往下掉。
她这会儿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疼,就算不摸也能知道,它正肿的老高。
而现在她挨了邹氏那一巴掌后,左耳就嗡嗡作响,当时她什么都听不见了。之后她很急,不住的用手揉耳朵,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失去了意识。不过好在如今再醒来后,她的左耳又能听见了。
“二夫人呢!她在哪里?我要找她对峙!她凭什么骂我?”辛禾一面哭,一面挣扎着坐起来,瞧那样子似是要下床。
魏明烬直接拦住她:“她已经回去了。”
辛禾晕过去之后,魏明烬一颗心都在她身上。待吴大夫为辛禾诊过脉之后,魏明烬才想起邹氏。
但下人说,邹氏已经走了。
辛禾听见这话,眼泪流的更凶了,她又气又怒的揪着魏明烬的衣角:“公子,她闯进我们府里,气势汹汹的打了我,您怎么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魏明烬却不以为意:“走了又如何?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不成。”再说了,那时他确实没空与她算账。
而且算账这种事,也不必急于一时。
话虽是这么说,但辛禾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恶气。可眼下魏明烬不让她下床,她也不能隔空将邹氏抓过来回抽一巴掌,便坐在那里气的几乎都哭成了泪人儿。
魏明烬眼底划过一抹不耐烦。
他最烦女子哭,可想到辛禾今日确实委屈,又被打了一巴掌。便耐着性子,将她搂进怀里,生疏哄道:“行了,别哭了。”
辛禾不听,只一味的哭。
魏明烬从未哄过女子,见辛禾还不停的哭泣,便在她另外一面没挨打的脸上拧了一把,语气怒其不争:“没出息的东西,她打你,你就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让她打?”
“谁能想到她会突然对我动手,而且她的动作那么快,我如今有着身孕,如何能躲得开?”
一说到这里,辛禾的眼泪又要下来。但魏明烬却一把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将脸抬起来。
魏明烬压住不耐烦,同她许诺:“别哭了,回头我让你打回去。”
辛禾一愣,久远已被遗忘的一段记忆,因着魏明烬这句话,骤然浮了出来。
那时辛禾的母亲已经亡故了,但她父亲还在。
村里的小孩子玩闹间,有个小孩子恼羞成怒打了辛禾。
那时辛禾生的弱小,打不过对方,便哭着回家去找她爹,希望她爹能给她做主。
可她爹却回她:“那他怎么不打别人?只打你一个人,肯定你也有不对的地方。”
她爹的话说得笃定,一瞬将辛禾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过错方。
那时辛禾还小,但她爹这句话,她却一直记到了现在。
所以哪怕这次她是无妄之灾,但在被打之后,她也不敢求魏明烬为她做主。
血脉相连的至亲之人,都尚能说出“那他怎么不打别人,只打你一个人,肯定你也有不对的地方”这种话,她如何敢奢望魏明烬替她讨回公道。
魏明绚对她的情意,魏明烬是知道的。
辛禾怕她说出口,会招来魏明烬的一顿冷嘲热讽。
所以她不敢说让魏明烬替她讨回公道,只一味的啼哭。想将那些不甘,那些委屈,混着眼泪一并吞回去。
可现在,魏明烬竟然说,“别哭了,回头我让你打回去”,辛禾呆呆望着魏明烬。
魏明烬却以为她还不满意,便又道:“一巴掌不解气,打两巴掌也行。”
幼时她在父亲那里没能得到的安慰,这一刻在魏明烬这里得到了。
辛禾猛地倾身,紧紧抱住魏明烬。
她知道魏明烬这人表里不一,可这一刻,辛禾还是控制不住的动了心。
魏明烬一个没坐稳,差点被扑过来的辛禾撞的跌下去。他勉强稳住身子,神色懊恼的看向怀中的罪魁祸首,欲出声呵斥,但在看见她不住颤抖的双肩时,又将那些伤人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这一次,辛禾没哭多久,她泪眼婆娑从魏明烬怀中抬起头来,不确定问:“我真能打回去?”
“我何时骗过你?”
“可她是二夫人,是你的长辈。”
魏明烬乜了她一眼:“你也算是我名义上的长辈。”
辛禾:“……”
她干嘛要多嘴呢!
魏明烬见辛禾的气似乎已经消了大半,这才扶着她倚在软枕上,交代道:“好生养着,待你的身体养好了,我带你去讨公道。”
“好。”辛禾重重点头。
她虽命如草芥,但也绝不会被人任意欺凌。有能报仇的机会,她如何肯放得过。
他们说话间,琼华端着药碗进来了。
魏明烬便径自离开了。琼华将药碗端给辛禾时,还一脸气愤:“二夫人简直是欺人太甚了!她冲进咱们府里来对姨娘您动手不说,竟然还空口白牙的污蔑您,真是气死奴婢了。”
“别气了,回头公子会替我讨回公道的。”辛禾这个受害者反倒安慰起了琼华。
琼华闻言先是高兴,旋即又觉得魏明烬所谓的为辛禾讨回公道,只怕是以邹氏不痛不痒道歉了事。
她心里还是替辛禾觉得委屈,但如今辛禾有孕在身,且胎相也不稳,她自是不敢将自己的揣测说给辛禾听。只细心服侍辛禾喝了安胎药,又替辛禾的脸上抹了消肿的药膏后,便扶着辛禾躺下。
“姨娘您睡一会儿,婢子就守在这里,绝不给任何人接近您的机会。”
“好。”辛禾阖上眼睛。
琼华便搬来一个小杌子坐在床畔,一面守着辛禾,一面做针线活。
自此之后,辛禾就在待在翠微院里养胎。
因吴大夫叮嘱,她这段时间最好卧床休养,因此魏明烬直接将她每日去他院中的点卯都免了不说,他每日也都会抽空过来看辛禾。
其中有一次,魏明烬过来看辛禾时,正好与登门来探望辛禾的梁婉莹撞上了。
梁婉莹不由称赞:“魏公子对姨娘真是上心。”
彼时魏明烬长身玉立,温润含笑:“魏某父母皆已故去,又无其他兄弟姊妹,只剩下姨娘腹中的孩子是魏某的血亲,魏某自然得上心些。”
魏明烬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梁婉莹却听的十分感动。
她心下想,魏明烬对他父亲的妾室都能这般有情有义,日后他若娶了妻,对妻子定然会更好。
而倚在纱帐里的辛禾听见这话,顿时在心里轻轻啐了魏明烬一口。
距邹氏登门掌掴辛禾快至一旬时,吴大夫再次登门为辛禾诊脉。
这次诊脉后,吴大夫说辛禾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但又告诫辛禾,让她平日还是多注意些身子。
辛禾应了,谢过吴大夫之后,让人好生送吴大夫出去。
待吴大夫离开后,辛禾立刻看向公子。
魏明烬也觉得,事情拖了这么久,如今也到该算账的时候了。他颔首丢下一句,“走吧”,便径自朝外走。
辛禾提裙跟着魏明烬走了几步,又蓦的停下来:“公子你等我一会儿。”
话落,辛禾又折返进里间去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后,辛禾才从里面出来。魏明烬一眼就看见了她脸上残存的伤痕。
他给辛禾敷脸的药极好,没两日她的脸就已恢复如初了。但现在,辛禾却特意又将自己的脸化成伤痕未愈的模样。
“既然是去讨公道,那带着伤去才更有底气。”说完,辛禾又戴了面纱,遮住自己化的那些伤痕,打算等到了魏敬尧府里再将面纱取下来。
魏明烬闻言,嗤笑一声:“伤不是你的底气,我才是。”
若他不替她出头,就算邹氏将她的脸打烂了,她也别想讨回公道。
“妾知道,妾心中十分感激公子呢!”哄人的话辛禾张嘴就来。
魏明烬啧了一声,瞧着她正欲反驳时,辛禾见门口没人,她撩起面纱踮起脚尖,飞快在魏明烬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娇羞提裙率先出去了。
她温软的唇在他脸上一触即分,但却让魏明烬怔愣住了。
待他回过神来,见辛禾的裙角已消失在门边,魏明烬这才缓步朝外走去。
在邹氏打了辛禾之后,魏敬尧曾过来找了魏明烬数次,想要说这事。但都被魏明烬以辛禾被邹氏打的有滑胎的征兆,大夫叮嘱需要安心静养为由,说此事容后再议。
魏明烬此言是打算等辛禾身体好了,亲自带着辛禾去讨回公道。
但在魏敬尧看来,容后再说的意思是,魏明烬不打算再追究了。毕竟这件事若传出去,脸上没光的还是他们大房。这几日,魏敬尧更是直接将这事抛至脑后了。
可这日,他正要出门时,门房却来报,说族中的几位族老来了。
“族老怎么突然来我府上了?”魏敬尧一脸茫然,但还是当即恭恭敬敬将几位族老迎进了正厅里。
命人上了茶之后,魏敬尧才问出心中疑惑:“今日几位叔公怎么有空,一同来我府上了?”
族老正欲答话时,有仆从又来禀:“老爷,大公子带着辛姨娘来了。”
一听这话,魏敬尧眉心突突的跳。
一位族老呷了一口茶,慢吞吞开口:“正是明烬派人请我们来的,说是有事要请我们这些老头子来主持。二郎,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魏敬尧顿时怒火中烧。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么一点芝麻大小的事情,魏明烬竟然惊动了族老们,他到底想干什么!
“嗐,不过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二郎竟然惊动了叔公们,真是年轻不懂事。回头我……”
“二叔此言差矣。”魏敬尧话还没说完,就已被人打断了。
魏明烬与辛禾一道从门外进来。
辛禾见堂上坐了许多老头,但她一个都不认识,便拘谨的站在魏明烬身后。
而魏明烬眼风一扫,就发现族老们都到齐了。
“二婶冲进我们府里,不由分说将辛姨娘打的险些毁容滑胎,这种怎么能是小事呢!”明烬冲着族老们行了一礼,“诚如二叔所说,我年轻不懂事,一面是怀着我父亲遗腹子的姨娘,一面是二婶,此事我不知该如何料理,所以只得请诸位族老来裁决。”
魏明烬这话一出,族老们齐齐正襟危坐。
有人当即便问:“二郎,这是怎么回事?”
魏敬尧正要说话,有人先他一步开口:“三叔公,此事是二婶所为,想必二叔并不知情。以我拙见,不若将二婶请来,让二婶自己说。”
“明烬所言有理。”那族老捋了捋发白的胡子,同魏敬尧道,“二郎,将你媳妇儿叫出来吧。”
邹氏病了。
自从打完辛禾回来她就病了,她头疼欲裂胸肋胀痛,大夫说她是肝火旺盛所致。开了许多汤药,但始终不见效。
此刻邹氏正戴着镶嵌绿松石抹额,面色蜡黄的倚在软枕上,她单手扶着鬓角,一面呼头疼,一面同陪房婆子抱怨:“我那儿子如今鬼迷心窍,因我打死了他的小厮,他便与我生分了。如今我这头又疼的要炸开似的,这样捱着也是活受罪,倒不如直接一根绳子勒死了事。”
“夫人,您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呢!”陪房一面替邹氏揉着鬓角,一面宽慰,“少爷年纪小又没经过风月事,所以才会被那起子狐媚子勾引。但他骨子里却是个孝顺的,待回头您替他正经娶了妻,有貌美贤良的少奶奶陪伴在侧,少爷如何还会再惦记那个小娼妇。”
“你说的在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得赶快给绚儿选个貌美贤良的媳妇儿……”
这厢主仆二人正说着话,有侍女进来禀:“夫人,大公子带着辛姨娘来了……”
那侍女话还没说完,就被脾气火爆的邹氏打断了
“什么?!那个小娼妇还敢来!看我不撕了她的脸!”邹氏一跃从床上起来,一时她头不疼了身上也不难受了,当即气势汹汹的指挥侍女婆子替她更衣。
那侍女正欲说族老们也来了时,已被邹氏身边的仆妇不耐烦的打发下去了。
穿戴整齐后,邹氏就直奔正厅而去。
在族老们面前,原本辛禾一个妾室是没有资格坐的。
但魏明烬却道:“二婶来估计还得等一会儿,姨娘有孕在身,也坐着等吧。”
辛禾坐着不合规矩,但她如今怀着魏氏的血脉,且先前被邹氏打的差点滑胎了,如今通融一下也未尝不可。
见几位族老都默许了,魏敬尧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众人约莫等了两刻钟,邹氏就满面怒容的出现了。
她甫一进来,连向诸位族老行礼都没行,便又冲到坐在最末端的辛禾面前,又扬手要打辛禾。
“你这个小娼妇,你怎么还敢来!”
上一次,因邹氏太过猝不及防,且众人都毫无防备才被她得逞了。这次琼华甫一看见邹氏出现在门口,就第一时间准备好了保护辛禾。
是以在邹氏朝辛禾冲过来时,琼华立刻闪身挡在辛禾面前。
但邹氏扬起的大掌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人攥住了。
“二婶,这是第二次,你当着我的面,想动我们大房的人了。”话落,魏明烬一把甩开邹氏的手。
邹氏一个踉跄,狼狈跌在魏敬尧身上。
邹氏被就丰腴,骤然压在魏敬尧身上,魏敬尧顿时就发出一声闷哼。
随行的婆子们见状,忙上前将邹氏扶起来。
邹氏甫一站稳,就指着魏明烬斥责:“魏明烬,我是你二婶,你竟然为了这个小娼妇对我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那不知二婶眼里有没有诸位族老这些长辈呢?”魏明烬反问。
邹氏猛地回头,看见诸位族老也在,她脸色顿时变了变。
先前去传话的侍女只说,魏明烬带着辛禾过来了,她没想到,诸位族老竟然也在。而刚才她进来第一眼看见的人是辛禾,就只想着找辛禾算账了,压根没注意到厅堂里还有其他人。
“二郎,你这媳妇儿真是好威风啊!”有位族老皮笑肉不笑道。
邹氏连连赔罪:“都是侄媳不好,侄媳妇没看见诸位叔伯,侄媳向诸位叔公赔不是。”
魏敬尧也忍着腰疼,站起来替自己妻子赔不是。
有位年纪最长的族老毫不客气嘲讽:“孙侄媳妇儿没看见我们这些糟老头子,倒是一眼就看见了辛姨娘。老朽也不知道,孙侄媳妇儿这眼神是好,还是不好。”
被族中最德高望重的族老这么奚落,邹氏像是被人扇了两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魏敬尧也狠狠的瞪了邹氏一眼。
都派人同她说,诸位族老们也在,她怎么就不知道收敛些。
不过生气归生气,魏敬尧还是不住在帮自己夫人说话。
魏明烬漠然看着这一幕,不置可否。
而邹氏虽惊诧魏明烬竟然将族老请来了,但她心中的怒气仍熊熊燃烧着。
尤其在看见,她这个正妻还在诸位叔公面前站着,二辛禾这个妾室却安然坐着时,邹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顿时忍不下去,直接膝盖一弯,便跪倒在地,不顾仪态的嚎啕大哭起来。
“诸位叔公,并非是侄媳跋扈,而是这辛姨娘实在是无耻至极,她竟然趁着我儿去大房那边向明烬请教学问时,用狐媚手段勾引我儿。这让侄媳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忍啊!”
这位叔公皆面色一凛。
在邹氏没来之前,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魏明烬让辛禾将面纱揭开,让诸位族老看了她脸上的伤。又请了为辛禾看诊的吴大夫来作证。
一时大部分族老都站在魏明烬这边,但此刻听邹氏说出原因后,诸位族老又顿时倒戈了。
“我没有。”辛禾由琼华扶着,颤巍巍的站起来。
她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了一双噙满眼泪的眼:“我如今有孕在身,老爷虽然不在了,但公子对我照拂有加,我后半辈子已然有了依靠。我为何要去勾引二少爷?求诸位族老明鉴。”
说着,辛禾不顾有孕在身,艰难的向诸位族老们行了一礼。
诸位族老觉得辛禾也说的在理。
辛禾虽是妾室,但她有遗腹子傍身,且魏明烬待她又宽厚,她后半辈子过得定然不会差,她犯不着做这等丑事。
有族老看向邹氏,告诫道:“侄媳妇儿,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尤其是这种事。”
“我没有乱说,我有证据的。这个小娼妇勾引我儿子,让我儿子违逆父命出门给她买解闷的小玩意儿不说,她还将自己的簪子送给了我儿子。”说着,邹氏扭头,让人将证物拿上来。
有仆妇立刻将那枚碧玉簪呈上来,邹氏一把抓着举起来,仿若要屈打成招的昏庸判官:“辛禾,你敢说,这不是你的簪子?”
“这是我的簪子不错,但……”
辛禾话还没说完,就已被邹氏冷笑着打断:“但已经丢失许久了?”
辛禾点头。她没想到,这枚簪子竟然在魏明绚手中。
“编,你继续编!我没拿出这簪子之前,你怎么不说,你的簪子丢了呢?”
琼华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替辛禾说话:“我们姨娘又不缺首饰,一根簪子而已,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又不是丢不起。”
邹氏闻言,正要骂琼华时,一直没说话的魏明烬却开口了。
“二婶这么激动做什么?既然眼下各执一词,为何不将二弟叫来。既然这簪子是在二弟手中,那想必二弟最清楚,这簪子是怎么来的。”
魏明烬这个提议得到了族老们的一致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