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崇睿赶来 为快乐天使838960和满钻加更么么
“你休想!”
随着一声冷厉的暴喝,寝殿的大门被人一脚一脚踢开,电闪雷鸣大雨倾盆间,只见崇睿提着长剑,浑身湿透的站在门口。
他的眼神冷厉得足以冻住这世间一切东西,那凌厉的杀气,让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崇景的手,停在子衿的肚兜儿上,只差一点点,他就能完完全全的看见并拥有这个女人,可没想到,远在榕城的崇睿,竟然回来了。
子衿浑身是血,衣衫破碎的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得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崇睿眸色一痛,举着长剑便朝崇景攻过来。
两人功夫原本实力相当,崇景被蛊毒折磨了许久,体力耗损严重,可比起从榕城赶来的崇睿,他却是占有优势的。
可崇睿忧心子衿,自然是使出浑身解数。两人缠斗中,只见两剑相撞,空中有噼里啪啦的火花飞溅。
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就在两人缠斗不休时,躺在屋外墙角,被迷药迷晕,胸口还插着一柄匕首的墨影,悠悠转醒。
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上,扒着窗棂将窗户推开,却见子衿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而崇睿跟崇景依旧在酣战。
墨影从怀里掏出青峰山联络用的信号弹,对着天空接连发射了七次,才忍住疼痛从窗口跳进来。
他举着龙吟剑隔开崇睿与崇景,巨大的龙吟声划破夜空,将两人的剑都斩断,他顺势接手,开始攻击崇景。
崇睿咬牙,转身将子衿抱起来,放到榻上之后,便跑过来夺下墨影手里的长剑,他知道,墨影不是崇景的对手。
崇景手里没剑。便开始捉襟见肘,他咬牙说,“崇睿,亏你自诩仁厚,竟欺负我手无寸铁。”
若是平时,崇睿定然会给他机会,与他赤手空拳做近身搏击,可崇景对子衿做下这般不可原谅的事,他心里的怒火早已战胜了一切。
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他。
刷的一声,崇睿手里的龙吟剑挑断了崇景的右手的手筋。
“对你。何须仁慈!”崇睿冷声说着,就地一滚,龙吟剑顺着崇景的脚踝转了一圈,崇景双腿一软,整个跪在地上。
他的脚筋,也被崇睿挑断了。
“崇睿!”崇景暴怒,那神情恨不能吃了崇睿。
崇睿邪肆勾唇,露出一个残忍的笑,走过来,抓着崇景的左手,崇景摇头。“不要!”
在崇景凄厉的祈求中,崇睿狠狠一剑,割断了崇景的手筋,而后,崇景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软软的倒在地上。
崇睿将龙吟剑丢在地上,跑到榻前去,握住子衿的手,柔声说,“子衿,你醒醒。子衿,我回来了!”
可不管崇睿如何呼唤,子衿那双总是带着温柔浅笑的眸子却再也没有睁开。
啊!
崇睿抱着子衿,仰天长啸!
寝殿之中的花瓶噼里啪啦全部被崇睿的内力震碎,崇景虽然武功很好,但是现在受了重伤,又失去行动能力,被震得血气翻涌,最后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而墨影,直接被震得晕了过去。
“这……这都是怎么了?”青山老人与清虚老人冒雨赶来,见到屋内惨状,青山老人吓得惊声大叫。
清虚淡定的走过去,将崇睿扯开,崇睿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清虚老人伸手便搭在子衿的脉门上,“将子衿的银针给我拿过来。”
崇睿跪行过去,将银针包给清虚递过来,清虚一边替子衿施针一边说,将墨影抬过来,他的伤若是不治,也是死路一条。
替子衿保命止血后,清虚前辈又替墨影施针,他一向整洁,可今日也是雨水混着血水,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用银针封住穴道之后,清虚老人从暗袋之中拿出两个褐色药丸,一个递给崇睿,一个递给青山老人,“灌下去,我去找药救他们。”
墨影受伤没有子衿重。加上他有内力护体,所以青山老人将药丸喂到嘴里时,他还能吞咽,可子衿却不一样,她的双唇紧闭,牙关咬紧,药丸根本就喂不进去。
情急之下,崇睿将药丸放在嘴里,而后以唇渡药,用他宽厚温暖的舌头将子衿的牙关抵开,而后将药送到她嘴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崇睿将子衿的衣服整理好,细心的给她盖上被子,然后握住她的手,再也不放开。
青山老人环视了屋里一圈,见春风笑死状凄惨的跪在角落,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而崇景,被挑断了手筋脚筋,躺在地上,用恶毒的眼神看着他。
“混蛋,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屡次对我儿媳妇下手,老子老早就该废了你!”青山老人狠狠的踢了崇景两脚。
崇景好不容易平息的血气,再次翻涌上来。
原本坐在榻上的崇睿忽然冲过来,拧着崇景的衣领,眼里全是冰冷的杀气。
哈哈哈!
这个时候,崇景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他浑身颤抖的笑着说,“崇睿,你很想杀我是不是,你杀我啊!”
“你这样多好,猪都活的比你有尊严!”崇睿冷声说。
想崇景这样骄傲的人,杀死他远没有让他像现在这样,没有尊严的活着要折磨他。
他将子衿害成这样,崇睿自然不会放过他,崇睿就是要折磨他,让他活着,看他和子衿如何开枝散叶,如何幸福美满。
这,才是最大的惩罚。
“你休想,崇睿你这个孬种,我奸杀你的女人,你却不敢杀我!”崇景知道,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所以他不顾一切的激怒崇睿,就是想让崇睿杀了他。
可,崇睿自然是不信的。
“崇景,都到了这般光景,你还在做梦,你放心,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杀你,你就乖乖的等着余生漫漫,每天守着日出等日落,直到死的那天,你都得不到子衿一个欢颜。”
“崇睿,崇睿,我要杀了你!”崇睿的话,刺伤了崇景所剩无几的自尊。
他恨,这一次,他明明抛下有可能被崇睿收回的大月江山而来,可结果,还是得不到慕子衿。
哈哈哈!
“我真该听春风笑的话,扒开她衣服后,便不要想着温存,应该直接奸了她,可她那绵乳握在手心的感觉,却是如此扣人心弦……”
啪!
崇景的话没说完,便遭到青山老人一耳光,他指着崇景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龟孙子,跟你师父一样,都不是好东西,老子今日便杀了你。看你如何辱没我儿媳妇名节。”
言落,青山老人举起手掌便要拍下去。
“来啊,来啊,对着我的天灵盖拍下去,就一了百了,否则,只要你们不杀我,我就会是慕子衿的噩梦,她就会永远记得,我是如何亲吻她爱……”
崇景的话没说完,崇睿忽然奋起一脚踢在他的肋骨处。只听咔嚓一声,崇景的肋骨便断了,他经受不住这样强烈的痛意,疼的晕倒过去。
“为何不干脆杀了他?”青山老人跳脚,他极少在人前这般发火,看来崇景也算是有能耐的。
可是,最应该发火,怒而想杀人的崇睿却十分冷静。
“师父,他胡说,只是想要激怒我们,让我们杀了他,他好解脱,可我,偏不让他如意!”
子衿有没有被崇景侵犯,他心里很清楚,那是他的女人,她身体的每一寸,他都铭记于心,不管是谁,都无法欺骗他。
挺崇睿这样一说,青山老人心里总算是平衡了些,他悻悻的抓了抓腮帮子。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咕噜噜直转。
“您要想怎么玩都可以,但别在这里吵着子衿!”那是他的师父,崇睿自然清楚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嘿嘿嘿!
青山老人扭扭捏捏,像个窑姐似的跺脚扭腰,轻轻的拍了崇睿一计,“讨厌!”
“您就差条手绢,便可以去接客了!”崇睿毒舌的指明师父的别扭,一张脸也是扭曲到了极致。
呃!
青山老人嘴角抽了抽,指着崇睿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可是魔教十大长老之一,你这逆徒。竟敢说老子是窑姐!”
“嗯,现在不像窑姐!”崇睿解释,青山老人笑弯了眉眼,心想,这还差不多,老子好歹也是你师傅。
他心里的话还没说完,却听崇睿悠悠的说,“如今,像个骂街的泼妇!”
青山老人这次不只是嘴角抽搐,现在连四肢都开始抽搐了,“老子……老子……”
老子了半天,他还是只能屈服在崇睿的淫威之下,一手捞着晕迷不醒的崇景便要离开。
“等等!”他正要抬脚,却听崇睿凉声开口说,“劳烦师父将这个贱人丢出去,被放在这儿碍眼。”
青山老人絮絮叨叨,“要不是老子没银子赌钱,老子才不给你当苦力!”
可脚却十分诚实,将春风笑一脚踢到外面的大树下,虽不能遮风挡雨,但是起码也不用被大雨淋湿。
而后,他才美滋滋的背着崇景,往他常住的偏殿走去。
清虚老人冒着大雨去弄了药回来,煎药出来给子衿服下之后,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下了一夜的大雨,总算是停了下来。
雨一停,赵倾颜便在宫女的陪同下,抱着抽抽搭搭的子归往未央宫走。
未央宫门口,有宫女来来往往,赵倾颜见状,连忙抱着子归快步走过来。
“太后娘娘!”宫女见到赵倾颜,连忙躬身给她行礼,赵倾颜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受伤了!”宫女说。
赵倾颜大惊失色,疾步往子衿的寝殿走去,却见崇睿与清虚老人衣衫尽湿,浑身是血,头发散乱的站在子衿榻前。
“这是怎么了?”赵倾颜急的快哭了。
子归见状,也扑过去崇睿怀里,“父皇,我母后怎么了?”
“崇景来了!”崇睿说。
什么?
赵倾颜退后两步,捂着唇颤抖的说。“你说,崇景到北狄皇宫来了?”
“是的,母亲!”崇睿点头,表情凝重。
“是他伤了子衿对么?”赵倾颜恨得攥紧拳头,这都到了北狄了,为何子衿还是逃不开崇景的纠缠?
“看她这伤,像是自己用发簪刺伤的。”清虚老人澄清道。
自己刺伤的?
赵倾颜跌坐在地上,崇睿走过去扶她起身,她握住崇睿的手,“崇睿,你一定要杀了崇景。再也不能让他继续活着,否则子衿这一生都摆脱不了他的纠缠啊!”
“母亲,他再也无法纠缠子衿了。”这一生,有一次就足够崇睿心痛到恨不能杀了自己,他再也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那就好,那就好!”赵倾颜踉跄着走到子衿面前,与子归一起,眼睁睁的看着子衿。
赵倾颜流着泪说,“早些时候,子归哭着闹着要找子衿,我偏说风大雨大,让他等雨停了再过来,若是知道她一个人受这般苦楚,那天上便是下刀子,我也该带着子归过来瞧瞧!”
“然后让崇景杀了你与子归,再继续折磨子衿么?”清虚老人负手而立,每个字都说的十分强硬,崇景能将影卫弄走,能伤了墨影,就说明他有不输给崇睿的功夫和才智,赵倾颜来与不来,根本就没有任何差别。
这……
赵倾颜赧然,“清虚前辈教训的是!”
她将子归搂在怀里,静静的看着,守着。
“父皇,母后会好起来的对么?”子归抬眼看崇睿。
“混小子,有老夫在,你母亲便能平安无事,你瞎操心!”清虚走过来,捏着子归肉嘟嘟嫩滴滴的小脸颊说。
子归眯眯眼笑,“清虚爷爷,您最好了!”
“别给我看你那油嘴滑舌的样子!”这会让他想到魂归,想到魂归,他就一肚子火没处发泄。
赵倾颜见清虚前辈语气不善,还担心子归受委屈,可他却早已习惯他们师徒的相处模式,眯着眼笑得眉眼更弯。
都说隔代亲,想当年,气质矜贵的清虚前辈被魂归的不着调气得几乎要将他逐出师门,可对这小子归,他确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哎!
清虚微微一叹,“走吧,带你去找你师公去!”
“清虚前辈?”崇睿拧眉,他并不想让子归看见父辈们手足相残。
清虚老人剜了崇睿一眼。凉声说,“就一个废物,能让你师傅玩多久,此刻他不知躲在御膳房哪个角落里偷吃呢,我带子归去吃些东西,缓解一下他的紧张,若不然,今夜势必得做噩梦。”
“好!”崇睿转脸眸色沉沉的看着子衿,没在说话。
清虚老人前脚离开,众影卫后脚便伤痕累累的飞身回来,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怎么回事?”崇睿眸色一凉。以崇景一个人的力量,若想将他们九人全部伤成这样,也是痴心妄想。
魅影捂着手臂上的伤说,“遇见一个红衣男人,那人功夫奇高,而且行为乖张,嘴更是比魂归还贱,若不是我们九拼死一战,他又看出我们是青峰山的人,说不定我们都得交代给他。”
红衣男子,嘴很贱?
听到魅影的描述,崇睿竟觉得无比的熟悉,他眯着眼想了半天,恍然大悟的说,“是红狐!”
红狐?
在北荒长大的影卫们,又是青山老人足下高徒,对红狐的名字自然都不陌生。
“就是那个传说中男女通吃,专门采阴补阳的死老变态红狐?”晓芳只觉得后背冷汗凛凛,还好他们是九个一起被弄去的,只怕少了几个,他们就只能……
“皇后娘娘怎么了?”赤影最先发现躺在榻上的子衿。
崇睿原本就郁结的眉心,此刻更加郁结,他凉声说,“崇景来了,墨影与子衿都受了重伤。”
听说墨影受了重伤,晓芳急忙拉着崇睿的衣袖问,“师哥,大师哥他怎么了?要不要紧?”
“他伤得没子衿重,清虚前辈已经给他治疗过了,你回去照顾他吧!”
“谢师哥!”晓芳推门便跑了出去。
魅影疑惑的问,“崇景……他会这般伤皇后娘娘么?”
他们都曾守在子衿身边,崇景对子衿那种变态的畸恋,让他们都不由得汗颜。是以魅影并不相信崇景会杀子衿,他最多……
“子衿是自杀!”即便崇睿不说,他们也知道,子衿定是为了保住名节,才会选择去死。
“这个混蛋,我们走,去将他找出来,弄死他!”赤影性子急,听了崇睿的话,便怒不可遏的第一个要冲出去。
“站住!”
崇睿淡淡叫住赤影,“他已经被我挑断手脚筋,现在就是废人一个,你们都先下去,处理好伤口之后,着一个人去碎叶城,让魂归告诉督赫,他的靠山已倒,他若是真要与我北狄斗下去,结果,只有两个字,亡族!”
“我去!”彩影站出来说,“魅影护着我,我受伤最轻,我去跟魂归说明情况!”
言落,彩影飞身离去。
“你们都去让清虚前辈给你们看看伤,顺便让师傅去将红狐弄死,他一定与崇景达成了交易,要不然不可能与崇景同时出现,并将你们全部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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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魅影等人退下。
崇睿深深的叹息,“母亲,您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便够了。”
“你鏖战了两日,你去休息,我来守着子衿!”
“母亲,您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赵文修藏在暗处,他若是出来作怪,您根本就挡不住他,再说,子衿这般模样,我如何能睡得着。”
言落,也不给赵倾颜拒绝的机会,崇睿便对门外的宫女说,“来人,送太后娘娘回宫!”
哎!
赵倾颜知道崇睿说一不二的性子,跟着宫女离去,可她并未回淑仪殿,而是转身去了御膳房。
“你说,你们九个都被红狐给绑了?他有没有怎么着你们?”远远的,便听到青山老人跳脚的声音。
他鲜少生气,可今夜却像炮仗一样,噼里啪啦一点就着。
“师父,我们露出青峰山的功夫后,他似乎心存忌惮,便没敢下手,我们这才得以脱身!”赤影如实相告。
“他要是敢下手,老子先阉了他,再天天喂他吃媚药。”青山老人的大鼻子圆眼睛,再也不复往日的喜庆,全是怒气。
“不对!”青山老人忽然转脸看赤影,那眼神冷厉而孤绝。
吓得赤影猛咽口水,后退一步说,“师父,哪里不对?”
“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崇景进宫袭击子衿的时候来,他奶奶的,他与崇景是一伙的!”青山老人一拍大腿,一脸的恍然大悟。
清虚一边喂子归吃肉汤圆,一边凉声讽刺,“总算是关注到重点,还没笨死!”
“就是!”子归眯眯眼笑着,大口咬了一口汤圆,对师公的蠢,也是表示赞同。
“奶奶的,你给我守着我这一帮徒弟,老子去他老窝里,将他的狐狸毛拔了!”青山老人气坏了,也顾不得与清虚老人吵嘴,撸起袖子就要走。
这时,赵倾颜刚好走进来,平素最喜欢撩赵倾颜的青山老人,今日竟看都不看她一眼,怒气冲冲往外走。
“等等!”清虚老人再喂一个肉圆子给子归,不疾不徐的说,“此人心术不正,留之无用,宰了!”
“好,宰了他!”青山老人与清虚老人难得意见统一。
清虚老人勾唇一笑,柔声说,“乖!”
也不知是赞青山老人乖,还是说子归乖,反正青山老人已经听不见。
“劳烦前辈了!”赵倾颜屈膝,给清虚行礼。
清虚手虚虚一抬,淡声说,“无需客气,赤影,你守着他们,我去看看子衿与墨影!”
“诺!”说罢,赤影便握着长剑,一脸戒备的守在门边。
赵倾颜亲自下了羊肉汤面,让人给崇睿送了一碗,其他的送往影卫的住所,她才安心回了淑仪殿。
此时夜深,未央宫的宫人,皇宫上下无人知晓子衿受伤之事。
赵倾颜也没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清虚老人回到未央宫时,见桌案上的面条都快糊成浆糊了,显然,崇睿一口没吃。
他进到内室,就见崇睿握着子衿的手,紧紧的握着,一眼不眨的看着子衿。
清虚老人走过去,踢了崇睿一脚,“出去吃东西,要死不活的!”
他好吃,自然看不得因为一点点小事便绝食的人,对他而言,这世间万事,只有吃饱了,才有解决之道。
崇睿也素来知道清虚前辈与自家师父的规矩,走出去在桌案前坐下,一声不吭的,呲溜呲溜便将那碗糊掉的面条吃了下去。
破晓前,碎叶城。
连续奋战了几个日夜的魂归,终于在接连火烧差扎尔大营。将督赫逼退五里地之后,将城防交给他最信任的手下,与锦州巡防营来蒋震,这才回家搂着谷亦荀呼呼大睡,可这天还没亮,他的房门就被人一大脚踢开。
魂归与谷亦荀吓了一跳,两人都纷纷拔箭备毒粉,准备好好招待一下这位不速之客。
却听暗处一个雌雄莫辩的声音凉凉说道,“你俩要是光屁股,就赶紧将衣服穿好,不要折辱了本姑娘的眼。”
“我艹,你谁?”魂归本能开口,却被谷亦荀捻起一点点皮肉,狠狠的拧了一圈,“知道人家是个姑娘就发骚!”
“痛痛痛!轻点!”魂归求饶,而后起身点亮烛火。
一见来人,魂归怒骂,“奶娘的,你一个小媳妇楞冲什么大姑娘?”
“彩影?你怎么受伤了?”谷亦荀见彩影一身的血,连鞋都顾不得穿,连忙下来查看。
“不妨事,大部分都是魅影的血!”
听听,这什么话?
魂归替魅影不值,深深的同情他变成了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人。
“皇宫出事了对么?”谷亦荀拉她过来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彩影喝完茶后,才开口说道,“崇景混进了北狄皇宫,企图对皇后娘娘施暴,我们被红狐拦截,墨影与皇后娘娘身受重伤。”
“不是,崇睿是死人啊,他能让子衿被那王八蛋占便宜?”魂归一听子衿被别人占便宜了。气得一脚踢翻了凳子,而后想到小净初还睡着,又飞扑过去将凳子稳住,吓得直拍胸口。
“你滚一边去,这事关子衿名节,你再嚷嚷,就给老娘滚!”谷亦荀真恨不能一脚将他踢出去。
彩影放下茶盏说,“陛下去了榕城,大月秦顺之子秦福寿兵临城下,陛下怕八王爷吃亏,便去助他,谁成想,崇景竟趁机混入北狄皇宫。”
“那没脸没皮的,定是卖了屁眼给红狐,让红狐对付你们,那子衿是如何脱险的?”魂归那个气呀,气得肺疼!
“皇后娘娘为保清白,自杀明志,想来他终归是不舍的,所以给陛下赢得时间。”彩影也不知具体是怎么回事,反正崇睿回来了。
谷亦荀疑惑的说,“不对啊,崇景中了我的绝情蛊,一旦对子衿动欲念,便会疼痛难忍,若是他真要想要对子衿施暴,他会经血逆转,爆体而亡。”
“你什么时候下的蛊?”彩影与魂归异口同声的问。
“三年前,他截杀你我时,我偷偷下的!”谷亦荀满不在乎的说。
魂归一听,通体舒畅,“么么”亲了谷亦荀一口。“媳妇,你真棒,老子稀罕你!”
“老娘不待见你!”谷亦荀擦了一把被魂归亲了一脸口水的脸,始终疑惑不已。
“照你这般说,那崇景白发赤目都是因为蛊毒所致么?”彩影想起当年崇景的样子,便问了一声。
“对啊,那就是动情至深的表现,可他为何在想要施暴时没有死?”谷亦荀很想知道。
可彩影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我是奉陛下命来告诉你们,崇景被俘,大月皇帝原本就属意将皇位传给陛下,督赫靠山已倒,若是再这般冥顽不化,只有两个字,亡族!”
“好,你先回去保护好子衿,待我将督赫打回老家之后,抽空来看望子衿!”说起正事,魂归倒是正经了一回。
谷亦荀也说,“我也想知道,崇景是如何解除我的蛊毒的!”
谷亦荀耿耿于怀!
告别后,魂归便派人前去传话,得知崇景大败,督赫却不死心,杀了来使之后,便想趁魂归不备,大举攻城。
谁知魂归早有预料,将督赫的人马大得四处逃窜,而后他乘胜追击,用了五天时间,完成了崇睿的许诺。让差扎尔部落亡族。
自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翌日暮时,北狄皇宫。
夕阳如火,残阳如血!
崇睿将寝殿的每一扇窗户都打开,让夕阳的余晖照在子衿恬静的脸上,从昨夜到此刻,她都没有醒来,苍白的脸上,也丝毫没有起色。
崇睿放下政务,将所有探视的人拒之门外,尚在月子中的茴香,竟不顾赵倾颜的阻拦,执意要去守着子衿。
崇睿的拒绝,让她十分伤心,她哭倒在刚哲怀里,可刚哲知道,崇睿之所以不让任何人探视,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守着子衿。
所以,他没有替茴香去求崇睿,也没有替崇睿赶走茴香。
还有芷水,挺着大肚子,牵着个孩子,也是站在烈日炎炎下,不管怎么劝,都不肯回去。
而杏儿,至始至终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这一路走来,她素来沉静,如今她也这般坚持,可见对子衿也是有深深的感情。
他们都是受过子衿莫大的恩惠的人。子衿对她们而言,就是再生父母,如今子衿蒙难,她们自然心急如焚。
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理由!
清虚老人实在是看不下去,将崇睿从房间里拎出来,然后将众人放进去,“带他去睡觉!”
崇睿坚持,“我不困!”
清虚怒,一掌拍在崇睿后脖子上,“困么?”
崇睿软绵绵的往下一滑,不困也得困。
两日后,青山老人提着红狐的脑袋回到皇宫,丢到被清虚老人毒哑,被他废去武功的崇景面前。
“咯,你姘头!”正对着崇景的红狐,已经不是少年姿态,他先是被青山老人打回原型,而后才被割了脑袋的。
崇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快意,和一丝绝望。
见到红狐的头颅,他快意,是因为他的又一个耻辱,不用他自己动手,便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绝望,是因为红狐死了,这世界便再也没有人会来救他。
可他,更加担心子衿,当初凭着一腔的怒火,和对崇睿的嫉妒,他失去理智的冲到北狄皇宫,对子衿做下这般孽事,可如今清醒过来,想到子衿可能会死,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心疼。
说到底,还是抵不过心里那最后一丝温暖。
呜呜!
崇景像野兽一般残忍的眸子里,全是嗜血的冷芒,可他的神情,却带着隐隐的期盼。
他想知道,子衿到底是否还活着!
这对他而言,很重要!
“你想问,子衿是不是还活着,对不对?”青山老人勾唇,将红狐的头颅包起来丢在角落。
然后拍拍手接着说,“我儿媳妇好着呢,这几日崇睿天天陪着她,哦不对,是陪着她和他们的孩子,他们会一直很幸福,而你,就这样苟延残喘的过吧!”
为了刺激崇景,青山老人也学会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呜呜!
崇景发出悲鸣,可青山老人却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三日后,子衿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时,绝望得愤然起身,却被清虚老人一把抓住,“你要作甚?”
“前辈,怎么是您?”想到自己被崇景……,子衿屈辱的泪水便忍不住掉下来。
“不是我,你早死了,你这小丫头,对自己竟能下这般狠手,你可真够狠的!”即便是男子,对自己下手,也未必能有子衿那般狠。
“前辈,求你让我痛快的去死吧!”她没脸活在这世上!
“谁许你死,你难道不要我与子归了么?”听到子衿的声音,原本被逼着在外间用膳的崇睿,放下筷子便跑进来。
不!
子衿摇着头,捂着脸,“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崇睿自然不肯,他想靠过来,子衿却像疯了一样的挥手捶打清虚老人,“不要过来,不许过来!”
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因为子衿的大力挣扎,再一次崩裂开来,浸湿了她的中衣,也染红了崇睿的眼,刺痛了崇睿的心。
“你先出去!”青山老人指着门口,让崇睿先行离开。
崇睿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咬牙退了出去。
崇睿离开之后,子衿才算平静下来,她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靠在清虚前辈的手臂上痛哭到不能自已。
“你这丫头,就是死心眼,这好不容易给你治好的伤,你非得给我弄崩开!”清虚老人将子衿放平在榻上,继续给她敷药。
“前辈,即便你救活了我,我也不会活下去。”子衿的心,早已死。
在门外的崇睿,终于在听到子衿这句话时,痛哭出声。
这是子衿第一次听见崇睿哭得这般悲怆,他是个皇帝。却不顾天家威严,在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子衿心里也极不好受,那种心疼,让子衿也跟着痛哭起来。
“你们这是作甚,解释清楚便行了,你没有被崇景侵犯,崇睿及时赶回来,救了你一命!”
清虚老人觉得,自己不但要管着他们的师父,还要帮他们师父操心这十八个徒弟,要命啊!
可清虚老人的解释,子衿也不肯信,她只顾哭,全然不说话。
她这样剧烈的哭泣,伤口自然是再一次崩开,清虚老人无奈,只得将她打晕,这样方能止住出血。
崇睿见子衿不在激动,连忙擦了眼泪走进来,清虚斜睨他,“心痛到极致了吧?”
崇睿赧然,尴尬不言。
“你守着她,若是醒来,点她这两个穴位,让她只能说话不能动,你若能解释得让她相信自己还是清白之身,那日后你们便幸福久长,若不然,你应该知道她的脾性。”
说罢,清虚老人整理了衣袖,淡淡的离开房间。
崇睿跪在榻前,用手轻轻的擦拭子衿眼角的残泪,可擦着擦着他却觉得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还是忍不住靠在子衿手边痛哭起来。
晓芳与墨影原本想来看看子衿,却听到崇睿断断续续如受伤的野兽的低泣。
两人相视,没敢进去打扰。
晓芳扶着墨影去御花园走走透气,却见清虚老人负手而立站在湖边叹息。
“前辈,您怎么也在此处叹息?”晓芳走上前去问。
清虚看了墨影一眼,伸手替他探了一脉,沉声说,“子衿那丫头,怕是留不住了?”
听了清虚的话,晓芳与墨影俱是一震,“不是说无碍了么,怎么又不行了?”
晓芳扯着清虚的衣袖,眼泪啪啪的往下掉。
“她醒来后,不信自己仍是清白,一心求死,我能医治她的病,却始终无法医治她的心。”
“可皇后娘娘明明没有被侵犯!”墨影当时看的分明,她虽然衣衫不整,可下裳完整,而且崇景的衣冠未见散乱。
“可她当时已然昏迷,她谁的话都不会信!”清虚看向墨影。
墨影也是无奈,子衿看似温柔,其实颇有主见,若是她认定了崇景得手,大家伙是为了保护她,才欺骗她说她未曾被崇景那个混蛋欺负,那谁说也是白搭。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般看着皇后娘娘去死,她若没了,我敢说,陛下也不会独活!”如此深情,怎能辜负?
哎!
这下,连晓芳与墨影也只能负手而立,唉声叹息!
当晚,子衿醒来,见崇睿立在榻前,她激动不已的要起身推崇睿离开,崇睿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只有眼睛与嘴唇能动。
“慕子衿,你要逼我到何种地步才算?”崇睿的双眼红肿,里面细细密密的全是血丝。
子衿虽然心痛,可却将头偏向一边,拒绝看崇睿。
崇睿被气急了,狠狠的握住她的下巴,逼着她看向自己,“我告诉你,在崇景正要施暴的时候,我赶回来了,他未能得逞。”
“我不信!”子衿开口,嗓音干哑。
崇睿终究还是不忍心,去倒了一杯热茶进来,体贴的扶着子衿,要喂她喝茶,可子衿将头转向一边,拒绝喝水。
崇睿倒是笑了,他含住一口茶,将子衿的头扳回来,一口一口耐心的将热茶喂到子衿口中。
子衿眼里含着泪,倔强的不看崇睿一眼。
“你这小东西,吓我半死还不够,你还要我怎样?”崇睿也不管子衿会不会回应,自顾说着。
子衿果然不应。
“在榕城,秦福寿告诉我崇景混在军队之中,当时我便放下一切事务,紧赶慢赶的赶了回来,期间,崇景还杀了春风笑,打伤了墨影,他能有多少时间?再者,他若是真的敢对你动手,当下我便宰了他,可我没有,因为他真的没有得逞。”
崇睿将时间推算给子衿,可子衿还是不言不语。
“清虚前辈,墨影,崇智,母亲,甚至崇景皆可为我作证,你还是执意要这般倔强么?”崇睿梳理着子衿的柔顺的长发,柔声说。
“崇睿,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子衿终于开口,可说出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崇睿怒极了,他拿出匕首,放在子衿面前,“我崇睿对天起誓,我所言句句属实,你若是信不过我,那我便不得好死,你若执意要死,我们便一起去死!”
子衿激动不已,“你混蛋,你若死了,北狄的百姓怎么办,子归怎么办?”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该怎么办?”崇睿也激动的吼回去。
再一次,陷入难堪的静默。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但是心里的痛感却是那么真实,子衿默默的流泪,倔强的不肯看崇睿一眼。
“陛下,大月传来消息,说崇德杀了太上王爷而后称帝,拜赵文修为宰辅。”门外传来魅影的声音。
又是赵文修!
崇睿咬牙,却没有回应,他就这样倔强的看着子衿,一动不动。
子衿急了,“你快去处理公务吧!”
“慕子衿,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清楚,有没有被侵犯,你自己不可能一点感觉。”言落,崇睿转身离去。
他决绝的背影,高大而忧伤,让子衿心里无端难受。
或许,真的是她多虑了吧?
崇睿刚走,晓芳与墨影便走了进来,他们是故意背着崇睿而来的,看到他们,子衿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柔声问,“怎么了?”
“皇后娘娘,那日却如陛下所言,因为崇景刚要施暴时,陛下刚好赶来,我也正好醒来,我可以发誓,若有半句虚言,我全家都不得好死。”
言落,墨影也如同崇睿一样,转身离去。
子衿终是忍不住痛哭起来,晓芳坐在榻前,柔声说,“师嫂,你好好回忆回忆,若是当时他真得逞了,作为女人,醒来后你身体不可能没有感觉。”
“晓芳,我很怕!”子衿说。
“崇景是你的噩梦,我知道,可这场噩梦已经被我师哥终结了,以后他再也不可能站在你面前,此生你都无需再面对他。”
“他,怎么了?”
“被师哥挑断的手脚筋,被我爹爹废了武功,被清虚前辈毒成哑巴!”对晓芳而言,这些都不够,若是她,她会想到一万种更残酷的方法折磨他。
“为何要毒哑他?”子衿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点点信心,又有了崩塌之势。
“因为他不想活了,所以他拼命的说话刺激师哥和我爹,清虚前辈的性子多直接,既然不杀,那就毒哑,免得他说得过分了,我爹一怒之下杀了他。”
这倒是清虚前辈性子会干的事情!
“师嫂,你相信我,我们没有骗你,你真的还是完完整整的你!”
晓芳的这句话,终于让子衿忍不住痛哭起来,但是这次,晓芳没有出言安慰,因为她知道,哭出来,就意味着,她很快就能好起来。
事实果然如晓芳所料,痛快淋漓的哭了一场之后,子衿便说要吃东西,这可激动坏了赵倾颜,亲自下厨,给她煮了各种好吃的。
崇睿再回来是,看见子衿倚在床头与子归玩耍,这一刻,他觉得时光真真是优待了他,历经千万险阻,他们一家三口始终还是团聚在一处。
这世间,最好的幸福,也不过如此。
“崇睿,你来了!”子衿见他来,与子归一同看向他,笑得梨窝浅浅。
崇睿踩着从容的步伐走过来,伸手抱住子归,柔声说,“等你身体好些,我带着你一同出征,去将赵由之接回来!”
“不必了,你去吧,我在家里等你,待你们大胜回朝,我替你们接风洗尘!”
行军途中,若是带上她,那势必会拖累整个军队的进度。
“可我。再也不想将你一个人放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崇睿心里的后怕,他找不到人诉说。
“经过此事,相信清虚前辈与师父也不会放任我们在宫里不管,你只管去出征,将属于你的拿回来,将表哥给芷水接回来。”
崇睿的嘴唇动了动,他很想问,“子衿,你是真的想开了么?”可这句话,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子衿蕙质兰心,自然知道崇睿心里所想,她伸手握住崇睿宽大的手掌,与他十指交握,柔声说,“你放心,我已经想开了,你放心去吧!”
“子衿,我并不稀罕大月的江山,我只想替芷水将赵由之找回来,所以,之后大月的运势国运皆与我无关,赵文修没了由之,相信他也蹦跶不了几天。”
子衿起身,摸了摸子归的头,“子归,你去找外婆去!”
崇睿拧眉,看来,子衿还有话说!
子归离去之后,子衿便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崇睿坐过去,崇睿扬眉,自然是十分乐意。他坐到子衿身边问,“你是不是还有事想说?”
子衿握住崇睿的大手说,“崇睿,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战争,可赵文修这人,无所不用其极,我担心,他还有什么别的目的没达到,留着他,将来北狄势必不能太平,如今这世道,强大才是真理,只有强大了,才能繁荣,再说了,京都的百姓何等爱戴你,他们希望你带着他们走出困境,你不是冷情之人,你心里自然是感激他们的,你不想再征战,是因为不想离开我身边,可我希望你让天下真正的统一,那时我们才能真正平淡而幸福。”
“子衿……”崇睿一直将心思藏得很深,却如子衿所言,他确实心系大月百姓,心里并未真正的放下,他也确实是想要兑现想陪伴子衿看云卷云舒,看日新月异的盛况,想要停下来,过简单的日子。
“况且,我的身体,一直是我的心病,我想要寻回来,好好安葬,将来故去,我才不至于飘飘荡荡。”这具身体,终究是真正的慕子衿的,慕子衿为了她,选择沉睡自己的灵魂,她不能到死都霸占着子衿的身体。
“好,那我便为你打回京都去,保护万民,替你寻回身体,还有将你师父他们接回来,好好安葬!”崇睿轻轻的吻了吻子衿的额头。
子衿温婉一笑,崇睿心便柔软得像云朵,他说,“我真想带你一起出出征!”
“待我伤愈,我会请师父与我一同前往,去寻你!”也为了寻找她自己。
“好!”崇睿搂住子衿,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光。
翌日,一切准备就绪的崇睿便出发了,这次出征,他依旧没有带刚哲,一是体谅茴香刚刚生产,需要刚哲,二来,刚哲在朝中素有威望,让他去查赵文修渗透在朝中的势力,最好不过。
崇睿刚走不久,魂归便拖家带口而来。
见到子衿虚弱的样子,他周身被戾气环绕,“该死的!”
谷亦荀轻轻的踢了他一脚,没让他接着说下去。对于子衿而言,那些记忆,最好还是不要提起才好。
可子衿却淡然一笑,柔声说,“魂归大哥,碎叶城危机可解?”
“解了,老子打到差扎尔部的老巢去,灭了他全族,日后差扎尔便是我北狄的练马场。”魂归说的颇为得意。
“那便好,北边防卫,就劳烦大哥了!”
“跟我无需客气,你猜我在差扎尔见到了谁?”魂归问。
子衿淡笑,“不会是崇义吧?”自从两军开战,崇义便不辞而别,谁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魂归摇头,“崇义也是个性情中人,那差扎尔部,除了姑娘长得好看些,也没什么景致可留恋的,他如何会去?”
谷亦荀咬牙,“你很留恋吧!”
“嘿嘿,嘿嘿,媳妇,你说什么呢?”魂归讨好的笑。
哼!
谷亦荀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是我大哥么?”子衿问。
魂归面容扭曲,“你怎么在猜到的?”
“所有亲人中,失去联络的,就只有崇义与我大哥,既然不是崇义,那自然就是我大哥了!”
“是,是你大哥,他现在在差扎尔经营一家马场,据说娶了一房媳妇。生了一对龙凤胎,日子过得平和安乐。”这些,都是慕明轩对魂归说的。
子衿淡笑着看向远方,“慕家总算没有绝后!”
“子归呢,我家子归在哪里?”魂归不太喜欢沉重的话题,加上许久未见子归,魂归便转移了话题。
“他在母亲那里,你去寻他吧,今早他父皇出征,他吵着闹着要前往,正置气呢,你去正好能安慰安慰!”
想到子归,子衿也是无语,这孩子心思还挺重。
魂归拧眉,“混小子,别的不学,学他老子心思重,将来又是个黑心肝的!”
魂归嘟嘟囔囔的说完,便牵着刚学会走路的净初说,“陈芝麻,找你男人去!”
“混蛋!”谷亦荀怒不可遏,恨不能杀了他。
可魂归却早已潇洒离去。
魂归离去之后,谷亦荀坐在子衿身边,语重心长的说,“虽然,我知道现在问起,对你而言有些难堪,可我实在想不通,崇景是如何解除绝情蛊的?”
绝情蛊?
子衿问,“绝情蛊是不是要用被下蛊之人心仪之人的血养成的那种蛊?”
“对!”谷亦荀直言不讳,“当年,魂归那混蛋对你心存非分之想。我原本是想养这蛊虫来对付他的,可最终,还是下不了手,没想到阳错阴差,得知崇景对你也存着坏心,那日他截杀我与魂归,我便乘机给他下了蛊虫。”
呵呵!
子衿笑得苦涩,“好在嫂嫂的蛊虫,要不然,我难保清白!”
“可他动欲念后,为何没爆体而亡?”
“怪我!”子衿苦涩的说。
“你救了他?”谷亦荀简直不敢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子衿竟然还会去救崇景?
“不是,当时蛊虫在他体内肆虐,像疯了一样的乱撞,我见他疼痛难忍,便想逃走,可他却扑上来抓住我,我情急之下,用碎瓷片划破了他的脖子,崇景便用双手将蛊虫抓了出来。”
想去那段回忆,子衿便捂住脸,颤抖不已。
“原来如此,便宜了那混蛋!”说罢,谷亦荀安慰的搂住子衿的肩膀说,“子衿,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你了。”
“还有一个赵文修,他到底什么目的,我们至今都还搞不清楚!”想到赵文修,子衿便觉头疼。
谷亦荀拧眉,“我倒是知道一件往事。不知与赵文修有没有关系?”
“什么?”子衿激动之下,用力过大,牵动了伤口,她疼得呲牙。
“你没事吧?”谷亦荀关切的问。
子衿摇头,“我没事,你说吧!”
“子归在南疆那段时间,我父亲回忆往昔,曾与我说过一件事,他说当年赵文修之父死于非命,应当是明德皇帝所为,十年后,赵文修曾到过一次南疆,分别与我父亲与苗王密谈,他与苗王说了什么我不知,但是他从我父亲那里高价买了炼尸蛊。”
子衿沉吟,“我外祖父若是真的被明德所杀,那赵文修心怀怨恨,也情有可原,后来,母亲又遭遇明德皇帝觊觎算计,会不会这两者之间还有联系?”
子衿想不通,于是急切的喊,“来人!”
“皇后娘娘,奴婢在!”宫女进门,恭敬的屈膝给子衿行礼。
“去请太后娘娘来一趟!”子衿想,那些旧事,看来只有母亲最清楚。
“诺!”
不多时,赵倾颜便赶来,谷亦荀与她见礼,“给太后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子衿你寻我可是有事?”赵倾颜的神态有些焦急。
子衿点头,神情肃穆的说。“母亲,当年外祖父是怎么死的?”
说起这事,赵倾颜的神色便有些异常,她有些茫然,有些沉痛的说,“当时大夫说父亲是突发心绞痛死的,后面坊间却传,说是明德皇帝害死的。”
“当初外祖父反对母亲入宫为妃是么?”坊间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相信定有理由。
“是,父亲溺爱我,他只想我找个情投意合的男子过一生,是以拒绝明德皇帝的求亲,当时明德年轻气盛,自然是心有不甘,此事刚过不久,父亲便突然死亡,我曾怒问过明德,可他发誓,说绝对不可能是他。”
子衿看着赵倾颜,觉得她还有话没说完,便接着问,“后来呢?”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听见赵文修与何氏谈话,何氏言谈之中,父亲很有可能是大哥他气死的,至于为什么,我却不得而知。”
子衿与谷亦荀心里都十分清楚,赵倾颜不是不知,而是不愿想,赵文修当初定然是想要利用赵倾颜在明德皇帝心中的地位,达到他飞黄腾达的目的,这才……
说起往事,赵倾颜心里苦涩不已,最后只剩唏嘘。
“母亲,赵文修会付出代价的!”子衿说。
“希望吧,他心术不正,若是大月真在他的控制之下,定会民不聊生!”
子衿见她伤怀,便让人送她回去休息。
赵倾颜回去之后,子衿便忧心忡忡的问,“嫂子,那炼尸蛊,到底是何种东西?”
“炼尸蛊,顾名思义,就是炼尸,将蛊虫种在新鲜尸体上,尸变之后,那些尸体便会成为杀不死,打不坏的怪物,攻击力惊人……”
“遭了,崇睿此去会不会……”子衿着急的想坐起来,却被谷亦荀按住。
“你别急,炼尸蛊也不是不可攻破的,尸蛊懒惰……”谷亦荀附耳对子衿说出秘密所在,子衿这才放下心来。
“嫂子,劳烦你给我笔墨纸砚,我要修书一封给崇睿!”
谷亦荀将笔墨纸砚交给子衿后,子衿便写了密信,而后叫,“赤影大哥,劳烦你走一趟!”
哈哈!
赤影大笑,“这才分开半天。皇后娘娘便开始想念陛下了!”
魅影从暗处走出来,伸手拍了赤影后脑勺一记,“你还不去,这话若是让陛下知道,他定然会将你派往差扎尔驻守,然后将杏儿放在宫里陪皇后,让你饱受相思之苦。”
话说当年,晓芳与墨影可没少受崇睿的报复,这赤影真是一点不长记性。
赤影捧心,“那还不如杀了我!”
赤影浮夸的表演,惹得大家都笑了开来,魅影恨铁不成钢,“那你还不长记性?”
“好好好,二师哥,我知道了,对了皇后娘娘,这几日杏儿总是食不下咽,精神不济,稍后您给她瞧瞧可好?”
赤影爱妻如命,简直是所有师兄弟的典范。
魅影真怒了,一脚踢过去,“你先将正事办了!”
赤影这才带着书信飞身离去。
“魅影大哥,劳烦你去给我将杏儿找来可好?”
“诺!”魅影转身离去。
谷亦荀见子衿大病未愈,便要操劳,颇有些不赞同,“你这般模样,就不能消停消停么?”
“当初嫂子不也为了南疆之南疲于奔命么。为了在乎的人,我们都在尽力而已!”子衿笑着说。
“好吧,确实如此!”谷亦荀不得不承认!
两人相视而笑,子衿心想,历经诸多劫难,日后定不负好时光!
不多时,杏儿便被芷水扶着走了进来,子衿与谷亦荀皆是一震,这杏儿脸色果真很差,看来赤影担心也是情有可原。
“皇后娘娘!”即便是在病中,杏儿依旧礼数周全。
子衿忙说,“你都病成这般模样,何须拘礼?”
芷水将杏儿扶到榻前坐下,子衿便仔细给她探脉,良久,子衿才放开杏儿的手,“恭喜!”
一句恭喜,对让杏儿惊喜不已。
“真的么?”杏儿不敢相信的问。
子衿点头,“真的!”
所有人皆替她开心,杏儿更是激动得眼泪直流。
“母后,救命啊!”
忽然,门外传来子归凄厉的哭喊声!
“怎么了?”子衿看向门口,神色有些着急。
哎!
谷亦荀叹息,“又来了!”
“你别担心,定是魂归那老不正经,又拿我家小净初与子归开玩笑,你家子归这孩子也是好玩,旁的任何事,他都毫不在乎,偏偏一遇到小净初的事情,他便能轻易被魂归弄哭,而魂归,你也知道,就是个神经病!”
谷亦荀的话音刚落,子衿便看见子归迈着小短腿,一脸泪痕加鼻涕,哒哒的往子衿这边扑来。
“母后,您快救救我家小初儿!”子归哭得抽抽搭搭。那小模样,倒是真伤心到极致了。
子衿将子归搂在怀里。柔声说,“那子归你告诉母亲,小初儿怎么了?”
“小初儿死了!”子归哭得不能自已,吹起好大一个鼻涕泡泡,指着门口说。
子归话音刚落,便见魂归怀抱着小初儿走进来,她那湖水蓝的小衣裙上,也不知染了些什么东西,乍一看,倒是真的很像流血受伤。
杏儿与芷水皆是一震,“天啦,这是怎么了?”
子衿与谷亦荀两人倒是很平静,子衿依旧保持着恬淡的微笑,而谷亦荀,直接翻白眼,表示受不了。
再看魂归,一脸的扭曲,显然是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谷亦荀捧着肚子走过去,从魂归手里将孩子接手过来,恨声说,“你给她衣服上撒的什么鬼?”
“不是我,是陈芝麻自己在御膳房抓了一个桃子,吃成这样能怪我么?”他倒是有理了。
“那你骗子归,看他哭你很有成就感?”谷亦荀觉得,自己可能多养了一个孩子。
说起这个,魂归就真的来劲了,他说,“你怎么知道的?”
不待谷亦荀发怒,他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来,“媳妇,你不知道。老子一看到那小子沉静如水的眼珠子,就想起他老子是如何算计老子,一想到老子心里就有气,所以看他哭,老子心里就是爽!”
呃!
芷水与杏儿护短的说,“你这人真是有病?”两人异口同声的说罢,又一起伸手去将子归从子衿手里接手过来。
两人一人拉子归一只手,芷水恶狠狠的说,“子归,小初儿是睡着了,待你父皇回来,你要记得将此事告诉他,他自会替你报仇。”
呃!
魂归嘴角抽搐,“你们这般教坏孩子,这是不对的!”
听听,说的多么的义正言辞,可他却不想想,他将子归教成了什么样子?
“好吧,老子是个大男人,何苦跟你们这群女子计较,哼!”魂归说罢,转身欲走。
“去哪里?”谷亦荀阴森森的问。
魂归摆手,背对着谷亦荀说,“老子去找清虚老道士算账,他将昆仑绝学翩若惊鸿教给子归,这账必须算。”
“找死!”谷亦荀说着,嘴角挂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果然,魂归却是去找死的。
他走到清虚老人与青山老人所在的揽月宫,霸气十足的一脚踢开宫门,叉腰喊道,“清虚臭老头,我要与你算账。”
后院凉亭。石桌上一盘棋局,一炉檀香,两盏清茶,青山老人与清虚老人正在博弈。
听到魂归的那霸气侧漏的一声怒吼,青山老人与清虚老人俱是一震,青山老人尤其夸张,魂归喊话时,他正捧着杯子在喝茶,“噗”的一声,他口中的茶直直的朝着清虚老人喷去。
清虚老人轻轻一拍石桌,人便飞身离去,那口茶水便泼在他原本坐着的石凳上。
清虚老人面不改色的落地,淡声说,“滚进来,少在外面丢人!”
魂归在院子里扯了一颗狗尾巴草放在嘴里,痞里痞气的走到后院,见青山老人也在,他倒还知点礼数,一屁股坐在清虚的位置上,对青山老人拱手,“前辈!”
“好小子!”关于这点,青山无疑是佩服魂归的,不管被清虚打了多少次,下次见面,他还是那副流氓样,看着都解气。
“有屁快放!”清虚一脚踢过去,魂归自然不敢接招,只能往旁边移,这样青山老人吐的茶水便被他这块特大号的抹布擦干净了。
清虚老人甚是满意,潇洒的撩起袍角,坐了上去。
魂归觉得裤子有点湿,口没遮拦的说。“师父,您不会下不过青山前辈,尿裤子了吧?”
清虚怒了,手执棋子,便往魂归的嘴上丢过去。
哈哈哈哈!
青山老人拍着大腿,笑得浑身颤抖,简直太欢乐了。
魂归不敢硬接,连忙躲在青山老人身后,指着清虚老人,狐假虎威的说,“有本事你打呀?我告诉你,你将翩若惊鸿教给子归,我心里不舒服。”
搞半天,原本是为了这事?
青山想,“哼,你师父才教我徒孙一点点功夫,你都要跑来骂街,走你!”
青山老人趁魂归得意之际,忽然闪身离开,魂归扭腰摆臀的样子,便暴露在清虚老人面前。
他伸出右手,状如鹰爪的抓着魂归的衣领,想将他抓过来,可魂归滑的像个泥鳅,师徒两便开始打起来。
青山老人从他的口袋里抓了一把瓜子,蹲在阴凉处,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他们师徒打架。
魂归三两下便被清虚老人撂倒在地,左右眼分别多了两个黑眼圈,打完后,清虚老人通体舒畅,整理了衣袖,居高临下的看赖在地上的魂归,凉声说,“子归不到两岁,而且毫无武功底子,却能躲过我十招,就凭这个,他就配得到我的翩若惊鸿。”
呃!
魂归不干,抱着清虚老人的大腿,“师父,不要啊,我也要学翩如惊鸿!”
“原本打算教初儿,你若不放手,那别怪为师不客气!”
一听清虚老人说要将翩若惊鸿教给小净初,魂归便激动了,他谄媚的将清虚老人的裤子整理好,拍拍手站起来,“师父你不早说,哈哈,哈哈!”
哼!
清虚老人一拂袖,转身离去。
两日后,榕城。
大军来到榕城,再过去便是大月国境,是以崇睿将大军停留在榕城大营,让黄影整顿集结,准备夜间攻打彭州。
而崇睿未去大营,而是直接策马去了平东王爷府上。
门房不识得崇睿,见崇睿策马而来,连忙将崇睿挡在门外,“这位爷,此处是平东王爷府邸,请问您是……”
崇睿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张桐从平东王府走了出来。
张桐是当年锦州巡防营旧部,崇睿担心崇智年幼,一个人守不住一座城,便将张桐送给崇智做军师。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罢,张桐便要下跪,却被崇睿轻轻拖住手臂,扶了起来。
“朕说过,北狄将士见朕皆可免行跪拜之礼。”
那门房一见张桐喊陛下,连忙跪伏在地上,“奴才不知陛下驾临,求陛下恕罪。”
“不知者不罪,崇智呢?”崇睿虽面容冷峻,可态度却很和蔼,那门房颤巍巍的站起来,躬身退至一旁。
张桐欲言又止。
崇睿拧眉,“说!”
“他,算是在调戏良家妇女吧!”张桐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调戏良家妇女?
崇睿咬牙,“他倒是长本事了!”
嘿嘿!
张桐干笑,心说,“调戏自己喜欢的良家妇女,也算是调戏良家妇女吧?”
崇睿雷厉风行的往后院走去,张桐也是个好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一路跟着进去。
远远的,崇睿便听见崇智的撒泼的声音,“我不管,你今日煮的饭就是难吃,倒了本王的胃口,你让本王亲一下,本王便不扣你这月工钱。”
“你无耻!”常月茹羞得无地自容,真恨不能端起桌案上的菜汤,从头顶浇下去。将崇智烫死了才好。
“来人,将崇智这淫贼给朕拖出去斩了!”
第190章意想不到
听到崇睿说要将崇智拖出去斩了,常月茹并未表现出被调戏的良家妇女该有的快意,她心里闪过一抹浅浅密密的痛,愣愣的站在原地。
崇智听见崇睿的声音,先是一喜,而后立刻怒道,“三哥,为何要斩我?”
“对……对啊,陛下,那八王爷不过就是与常姑娘开个玩笑而已。”张桐额间冷汗津津,其实他适才说八王爷调戏良家妇女,也是说笑的呀!
“为何?”崇睿淡淡勾唇,“光天化日之下,你对人家姑娘口出讳言,难道忘记北狄律法了么?作为王爷,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该斩!”
“可她是我喜欢的女人!”崇智理直气壮的顶回去,他不觉得自己待常月茹这般有错,“当初你调戏三嫂的还少么?”
呃!
“我与她是夫妻,说些闺房蜜话有何不可?”崇睿说得理直气壮,听这两人说话,想不认他们是兄弟都难。
崇智回得更是理直气壮,“那月茹也是我的妻子!”
“我不是!”常月茹跺脚,羞得无地自容。
“张桐,将崇智绑了,马上拉出去斩首!”崇睿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再一次下令。
崇智眸色沉沉的看着常月茹,“你真的宁愿看着我去死,也不愿与我在一起么,好!很好!杀吧,杀了倒是一了百了。”
崇智两眼一闭,显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常月茹还是没有动静,张桐无奈只好将崇智押住,准备拉出去斩首。
一步。
两步。
三步。
眼看着,他们就要跨过圆形的拱门离开,常月茹忽然跪在地上,“求陛下开恩!”
“怎么?姑娘还想他怎么死?”崇睿拧眉,冷峻的神色下,有一抹嗜血微光。
“不,王爷他……他是与奴婢闹着玩的,奴婢……”对于常月茹这样的大家闺秀而言,说出这番话,已经是十分为难她。
“闹着玩?姑娘此话,可是当真?”崇睿的话语,难免有些轻漫,常月茹脸上飞起一抹绯色的云彩。低着头委屈的绞着手指。
“姑娘摇摆不定,到时难免诟病我包庇兄弟,张桐,拉出去杀了!”崇睿大手一挥,也跟着一同出去。
“陛下,求陛下开恩,我喜欢他,我愿意嫁给他,我与他,便如同当年陛下与皇后娘娘,是两情相悦。”
听了常月茹的话,崇智挣脱张桐的钳制,扑上去便将她搂在怀中,“你说的是真的?是真的?”
常月茹这辈子都未曾说过这般大胆的话,委屈得伏在崇智怀里痛哭出声。
崇智美人在怀,心里美滋滋,连忙对崇睿和张桐挥手,示意他们不要在这里碍事。
崇睿勾唇,“混小子!”
领着被惊呆的张桐离开后院,给了两人独处的机会。
待崇睿他们离开之后,崇智搂着常月茹便迫不及待的将她按在墙上一顿亲吻,第一次这般接触,两人俱是一震,心下也是欢喜。
良久,崇智才放开她,恶狠狠的说,“真想现在就能娶了你!”
常月茹这才想起要害羞,捂着脸要跑,却被崇智拉回来,搂在怀中说,“怎么,你想赖账?”
“你放开我,羞死了,都怪你!”常月茹捶打着崇智的胸膛,一张脸红的像是灿烂的晚霞。
哈哈!
崇智心里快活,又狠狠的亲了她一记才说,“他们早就被我轰出去了。”
常月茹这才抬头,崇睿与张桐哪里还在?
“你乖乖待在房里等我,我去看看三哥找我何事?”崇智虽有不舍,可还是担心崇睿有正事要他处理。
常月茹知书达理,自然知道国事为重,乖乖的去书房等着崇智。
崇睿美滋滋的走到前厅,见崇睿与张桐正在研究战略,便走过来说,“三哥,准备攻打大月了么?”
崇睿斜睨他一眼,凉声说,“调戏完良家妇女了?”
“多谢三哥成全!”崇智躬身,给崇睿行礼,表达谢意。
“要谢我简单,随我攻入京都,将赵文修拿下,虽然你我已经离开大月,可那毕竟是故国,是祖业,你有这个责任。”崇睿说的义正言辞,外加冠冕堂皇。
呃!
崇智的心拔凉拔凉的,搞半天,原来三哥诓骗良家妇女,不是为了他这个弟弟,而是为了让他随军出征。
“三哥,我这刚拿下美娇娘,你要不要这么狠?”此刻崇智心里想的,全是常月茹娇美温柔的样子,心猿意马到想即刻成亲,马上洞房。
嗯!
崇睿坦诚,他就是这么残忍,听到崇睿那声“嗯”,崇智便恹恹的垂头丧气。
“首先,让你随军,是因为你还不够独挡一面,就像上次那种情况。若是我与黄影,我们都能发现问题,可你却发现不了,若是敌军悄悄摸进来,打开城门,那你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你还需要历练,其次,赵由之是你的亲姐夫,你若不救,如何对得起芷水,再次,我们若不能平定大月,将来赵文修势必会反扑,榕城便首当其冲,最后,你三哥我都不能抱着媳妇享太平,你就休要做梦了。”
噗!
崇智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三哥,你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最后这个才是重点吧?”
“我是这样的人么?”崇睿冷声质问。
想到跟在他身边时,那些被整得凄惨的影卫,还有那现在贵为国舅的定北侯魂归,崇智果断的摇头,“那哪能,三哥这度量,简直……”没法形容!
知道便好!
崇睿说罢,便起身说,“去你与的小娘子告别吧,给你半柱香时间。”
“那哪够?”崇智讨价还价。
“计时开始!”崇睿又不是市集卖猪肉的,岂能容他讨价还价?
“好好好,我这就去!”崇智吓得连忙转身往内堂走去。
过门槛时,崇智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只因崇睿说,“也就这点时间,你悠着点,流氓就不要耍了。”
崇智怒,“就半柱香,能干嘛?”
“谁知道你!”崇睿说罢,便继续去研究地图。
张桐一张脸憋得通红,敢在陛下面前秀恩爱,这八王爷胆子真是大得没边儿了。
是夜,子时。
彭城城楼下。
月如钩,星辰浩瀚,寂月皎皎,夏虫啾啾,彭城城楼上,一个士兵打着哈欠说,“自打睿王殿下自立为王之后,这大月国便战火连连,这不,我们那位皇帝陛下担心王太守是个文官,打不过崇睿殿下,派了他大舅子过来,结果他那位大舅子,才来第一天,便先弄了三个良家妇女暖床,打仗,他也就能在女人肚皮上比划两下。”
另一个说,“你小声些,那位皇帝陛下没当上皇帝之前,倒是仁慈,这一当上皇帝,就大开杀戒,弄死了好多人,你不怕死啊,还敢说睿王殿下的好,他再好,也已经是北狄的皇帝,不是大月的皇子了。”
“老子真他娘的想去投奔睿王殿下,可又投奔无门,我们这等升斗小民,去了人家也不搭理,哎!”
两人唉声叹气,压根就没看见,朦胧的月光下,二十几个黑衣人贴着城墙,正准备往上爬。
领头那人,背着一大捆绳子,踩着城墙三两下便飞上去,他将绳子绑在城楼的垛子上,而后放下来,长长的绳子便丢到楼下来了。
二十几号人,便这般顺着绳子爬上去,悄无声音的便出现在那两个聊得火热的士兵身后,伸手一掌便将两人打晕。
而后将两人拖到僻静处,再出现时,又是两个精神抖擞的士兵,只是那模样,不是黄影与张桐是谁?
黄影歪歪扭扭的往城楼下走,一边走一边看城防的部署,一路下去,一共有十个守卫,城门口还有十人,最让人头疼的,当属站在对面瞭望台上的那个士兵,他们只要一动这几个人,那边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黄影走到路边撒了一泡尿,又歪歪倒倒的往城楼上走。
“怎么样?”张桐见他回来,赶紧问。
“对面有个高台,那上面的人将城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得先干掉他。”黄影说罢,便飞身下去。
不远处的密林中,崇睿与崇智站在里面时刻注意城楼的动静,黄影一飞入密林,便将他探查到的情况告诉崇睿。
崇睿拧眉,“隐身过去干掉他!但是要注意观察周围情况,确定暗中没有暗哨,才能下手。”
“诺!”黄影说罢,又飞身回到城楼上。
不多时,趴在楼顶上的张桐便看见对面高台上的士兵倒下,接着黄影便接替了那人的位置。
咕咕咕!
城楼上传来夜枭的叫声,接着那些藏在城楼上的北狄士兵便摸下去,从后面将那些守卫全部杀死,而后摸下城楼,将守着城门的二十几个士兵杀死,将城门打开。
一切悄无声音,彭城的城门大开,北狄士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彭城大营。将尚在睡梦中的大月士兵包围在其中。
崇睿身穿金色铠甲,身披红色披风,披风后面,子衿用金线绣了一个大大的“睿”字,即便是在暗夜之中,依旧熠熠生辉,他骑着他的三千,悠然而至。
“是睿王殿下!”不管崇睿离开多久,当年崇睿战场上的威名,他们都不会忘记,因为如今的大月,没有一个人能超越他。
北狄士兵见崇睿策马过来,振臂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千受到惊吓,在原地转圈,不肯安分下来。
崇睿抚摸着三千的油亮的鬃毛,直到三千安静下来。
“诸位,别来无恙啊!”崇睿开口,声音冰冷。
静默无声。
这句别来无恙,对崇睿而言,或许不算什么,可是对于现在处于被动地位的他们而言,却是莫大的羞辱。
“睿王殿下……”
“大胆,这是我北狄的君主,皇帝陛下!”张桐站出来,冷冷的喝断那人的话。
“可他在我们心里,永远都是大月的王爷!”有士兵站出来说。
崇睿冷冷的睨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淡声说,“既然,你们还认我是大月的睿王殿下,那就该知道,我手里有真的遗诏,叔公太上王爷可证明,当初我父皇被崇景迫害,他找了个假皇帝糊弄大家,多次假传圣旨,几欲杀我与渭西,现在我只不过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可走了崇景,又来了崇德,你们觉得,我该不该打回来?”
“王爷能不伤大月百姓么?”有人问。
“笑话,当初陛下奉命去攻打西凉,先是西凉屠渭西城,后有西凉将渭西幼女圈禁糟践,我们攻下西凉时,陛下都未曾出手伤害西凉百姓,更何况是如此爱戴王爷的大月子民。”
张桐嘴巴子确实溜,三两句就将崇睿拔高到了无与伦比的仁厚地位。
场面再一次陷入沉默。
最后,有人站出来说,“若是不与殿下打,回乡当普通百姓,殿下会放过么?”
“只要不与我北狄为敌的,都是北狄的朋友!”崇睿开口,再次强调他北狄君主的身份。
乒乒乓乓,人群中有不少人将武器丢在旁边,“我们不打!”
接着,有更多的人放下武器,崇睿拱手,“各位,我也不愿看到战火连天,此时正是夏季,禾苗长得正好,你们要回家的,可回家,不想回去想跟着我继续打到京都的,可与我随行。”
言落,崇睿对崇智说,“老八,走去会会彭城守备。”
留下黄影与张桐,这两人都是硬茬,要走的他们不留,要留下的,自然是要打散整编到北狄的队伍中去。
崇睿与崇智一路策马往彭城守备府中去,崇智抬头看月色,感慨的说,“三哥,这月色如此撩人,若不是你运筹帷幄,这般美丽的月色,有许多人都不能见。”
“北狄大月同宗同源,我估计这一路走过去,都没有太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应该在京都!”崇睿拧眉,不知如何能保证京都百姓安危。
“是啊,整个大月国,几乎所有的百姓都愿意臣服于三哥,京都是二哥最后的屏障,只是,他为何会这般想不开,明知父皇将天下留给你了,还名不正言不顺的去争?”
当初听闻崇德杀掉明王登基称帝时,崇智心里很是难受,因为他以为,所有兄弟之中,二哥是最仁厚的。
可结果,最仁厚的却反而是他们都以为最残忍的崇睿。
“崇德并不是没存着心思,只是他没有后台可靠,自己又没有魄力,自然就不敢去争,如今朝中就他一人,加上赵文修的撺掇,他杀叔公上位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皇宫里长大的孩子,最不缺的就是心眼,自然还有一个缺心眼的,那就是崇义!
“对了,不是说六哥回到北狄了么,三哥为何不带着他一起出征?”崇智问。
崇睿指了指京都方向,“崇景抢了他的女人,这个情种,定是放不下那女子,前去解救去了。”
哈?
崇智不解!
“许你发春耍流氓,还不许你六哥春心萌动?”崇睿斜睨了他一眼,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崇智不解的自然不是崇义发春这事,哎!
谁叫他是三哥,是皇帝,是黑心肠的人呢?
崇智选择不惹他!
两人去到守备府时,那位传说中的大月“皇帝”的大舅子黄彬,还搂着一名貌美小妾睡得美美的,崇智的剑都架在他脖子上了,他还摸着剑锋说,“小美人还挺凉,来来来,国舅爷给你暖暖!”
“你算什么狗屁国舅!”崇智冷哼。
听到男人的声音,黄彬吓得将那小妾丢出来去挡崇智的剑,崇智大怒,“滚开!”
言落,一脚将那小妾踢飞出去,接着一脚将想下榻逃走的黄彬踢回榻上,那黄彬吃痛,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崇睿走上前来,淡淡的说,“再吼一声,一刀将他命根子剁下来!”
那黄彬一见到崇睿,加上听到崇睿嘴里的话,吓得夹紧双腿,再也不敢大叫。
“睿……睿王殿下!”
“喊什么呢?谁是你家殿下,我三哥是北狄皇帝!”崇智嫌他那东西不耐看,挑了被子挡住,顺便便觉得顺眼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黄彬立刻便磕头,听话得不得了。
可崇睿最是看不起他这样没骨气的人,冷冷的睨了一眼,而后淡声说,“将他脑袋割下来,给崇德送去。”
“不要啊,陛下,我我我我有秘密,我用秘密换我的命!”
哦?
崇睿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淡声说,“说来听听,看值不值得我放你一命?”
“锦州,赵文修在锦州给陛下备下了大礼,不,圈套。”黄彬拼命的擦拭额头的冷汗,连正眼都不敢看崇睿一眼。
“说!”崇睿心里记挂炼尸蛊,却没敢明问。
黄彬说,“我说了陛下会放过我么?”
“我留你何用?”崇睿没说放过,但意思到了。
黄彬知道崇睿脾性,知道他说一不二,便说,“赵文修不知哪里弄了炸药,铺满了锦州到京都的官道上,只要殿下一踏上官道,可就必死无疑。”
好歹毒!
崇睿眸色一凉,心里却松了口气。
“崇智,放他走!”崇睿说罢,崇智便一脚将他踢下榻。“有多远滚多远!”
黄彬走后,崇睿对崇智说,“让人跟着他,他要是敢往京都走,杀!”
“诺!”
翌日,北狄皇宫。
刚哲将一大堆的奏折送到子衿房里,“皇后娘娘,这些都是有问题的官员,当初或多或少与赵家有些牵扯,怎么办?”
子衿简单的看了一下,“最大的官是谁?”
“胡天建!”
“他一个文官,在北狄朝廷没有任何威胁,倒是下面那些武将,尤其是跟着陛下出征的武将,一定要查清楚,赶紧着手调查,而后将花名册送到陛下手里,确保陛下安全。”
子衿稍微翻阅了下,便没再接着往下看,刚哲告辞而去,子衿闲来无事,又才拿起奏折看。
魂归来辞行,见子衿都伤成这样,还在坚持。气不打一处来,“你这都成什么样子了,还忙忙忙,你就不能消停会儿么?”
说罢,便将子衿手里的奏折抢过去。
子衿笑,“魂归大哥,我没事的,现在崇睿身边有细作,我必须将他揪出来,这事刻不容缓。”
事关崇睿安危,魂归也只能悻悻的将奏折还给她。
“我们要回去了,你自己要多保重!”魂归知道,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只要崇睿还没一统天下,她跟在身后,自然也有得忙。
“嗯,你们回去吧,若是方便,去看看我大哥,告诉他,北狄皇宫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着!”子衿心里,始终还是记挂的。
魂归点头,“知道了。啰里啰嗦!”
而后扶着谷亦荀离开皇宫。
子衿靠在榻上,问魅影,“魅影大哥,不知陛下此刻到了哪里了?”
“适才黄影刚传来信函,彭城破,他们下一步要赶往罗平。”魅影从暗处走出来,将纸条交给子衿。
子衿没有伸手去接,她摆摆手说,“不必看了,他们倒是快!”
“整个大月,不管是士兵还是百姓,都希望陛下回朝管理大月,崇德这时候站出来抢夺帝位,可真是……”魅影没有明言,但是他对崇睿却很有信心。
子衿淡笑,“陛下厚积薄发,二十几年的沉淀,换来今日的荣光,这一切都是他该得的”
“对了,劳烦魅影大哥去替我请一下清虚前辈可好?”
“诺!”魅影退出去。
不久,清虚老人便翩然而至,他一进门,二话不说便搭着子衿的脉门探脉,子衿也乖,原本就是请他过来探脉的,自然不会乱动。
“脉象倒是平和了许多,只是你身体还是虚弱,伤口还未痊愈之前,你就别想了!”清虚是和等人,子衿一动,他便知道她想做什么?
子衿苦笑,“前辈,您怎知我想法?”
“我与你师父不一样。”
呵呵!
子衿不厚道的笑,“前辈,我有一个治疗伤口的良方,劳烦您给我配药,有了那个药,相信最迟十天,我便能行动自如!”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用发簪戳的伤口,细而深,岂是一天两天就能痊愈的?”清虚老人忍不住指责子衿。
“可是前辈,那炼尸蛊……”
“你还能去咬他们一口?谷丫头已经告诉你方法,你也将方法告诉了崇睿,你若是跟着去了战场,崇睿只会分神照顾你,多此一举!”清虚老人依旧不赞同。
好吧!
子衿无语,“那我下榻走走,总是可以的吧?”
“嗯,让杏儿丫头来扶你?”说罢,清虚老人便要去寻杏儿。
“不必了,杏儿此刻应该被赤影供奉在榻上,宝贝着呢,不妨事,我让宫女扶着我走走便成!”子衿难道说俏皮话,清虚倒是笑了。
“嗯,这还差不多!”
清虚离开之后,子衿便让宫女扶着在寝殿中来回走了几圈,可走了几圈下来后,她便觉得伤口隐隐作痛,自然也不敢坚持。
刚躺下,芷水便带着聘婷过来了。
自从赵由之被赵文修带走之后,芷水便憔悴不堪,不管大家如何安慰,她始终不得宽心,心里始终记挂赵由之。
子衿艰难的坐起身来,对聘婷招手,“小聘婷,到舅母这里来!”
聘婷摇摇晃晃走得不是很稳,扬着笑脸便往子衿身上扑过来,子衿接住她,便逗着玩。
芷水说。“三嫂,您受着伤,孩子没轻没重的,万一伤着可就不好了!”
“不妨事,我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你呢身子可还行?”
“没事……”芷水欲言又止,子衿知道她有话要问,也不多嘴,就等她自己开口。
“嫂子,三哥他们到哪里了?”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子衿微微一笑,“彭城已破,你三哥在大月国的威信还在,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打到京都去。”
“赵文修丧心病狂,我担心他会对由之不利。”芷水不曾与人说,她日夜受噩梦侵袭,寝食难安。
子衿放开聘婷,握着芷水的手说,“芷水,他只有表哥一个儿子,即便再毒,他也不会对表哥下毒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胎。我看你这脸色这么差,就算不为自己,为这孩子,你也该好好保重才对。”
“我就想他回来,我生产时他能陪在我身边。”
芷水说起生产,子衿便不由得想起当年崇景在产房陪着她的情形,虽然恨他,可子衿还是忍不住同情他。
“芷水,你可知崇景被你三哥弄到哪里去了?”子衿不敢问崇睿,她怕崇睿多想。
芷水错愕的看子衿一眼,“他这般伤害你,你记挂他作甚?”
“芷水,他也是个可怜人,我也不是记挂他,就是觉得他也可怜,问一问而已。”
“听说,三哥将他关在明觉大师的寺院里,他这一生,再也走不出寺院的大门了。”说起崇景,芷水也是又气愤又觉得可怜。
“他少年遭遇凄苦,性情执拗暗黑,希望在佛门清净地,能有所感化吧!”子衿觉得,崇睿将他放在寺院,是最好的选择。
芷水摸着肚子,愤恨的说,“赵文修也该去寺庙净化净化他的心!”
“好了,一说起他,你情绪就无比的激动,这对孩子不好,你要平和些!”子衿开导芷水。
可芷水却耿耿于怀,“当年我无意间听到何氏讽刺他,说他当年承欢在父皇胯下……”
“你说什么?”子衿大惊失色的问。
芷水见子衿反应激烈,吓了一跳,“那个,就是他们吵架时候说的浑话,我听了一些,但是事关父皇名节,我便没说出来。”
“母亲告诉我说,当年外祖父可能死于赵文修之手,我们就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他与明德皇帝没有杀父之仇,而母亲又是他自愿献给明德皇帝的,他到底是因为何种原因,一定要这般颠覆大月,是不是……”
子衿的话又被芷水打断,她摇着头说,“这太疯狂了,父皇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如何会对赵文修他……”
那些话,芷水说不出口。
子衿却说,“赵文修与母亲长相相似,当年明德若是出于极端疯狂的情况下,会不会误伤过他?”
这……
哎呀!
芷水忽然脸色大变,额头上顷刻之间便冷汗津津,“嫂子,我肚子疼!”
“来人啊,请清虚前辈,快!”子衿想伸手去扶芷水,可牵动伤口,她也疼得满头大汗。
藏在暗处的墨影走出来,先是将子衿安置好了之后,这才将芷水抱到旁边的躺椅上。
不久,清虚老人便来,给芷水扎针投药,忙活了好半天,才算稳定下来。
“你思虑过度,再这般下去,可是不妙!”清虚对旁的人,说话总是冷冰冰的。
芷水流着泪,一言不发。
芷水被送回去之后,子衿便恹恹的昏睡了一个下午。
赵倾颜见她们两人都十分反常。在子衿醒来后,便来问子衿缘由,子衿不敢将她的推断告诉赵倾颜,只说芷水是思念赵由之,思虑过度造成的。
赵倾颜又急忙去安慰芷水,“你这孩子,崇睿为了救由之,主动挑起战争,已经是对你们最大的交代,可他若将由之救出来,你却出事了,这要如何是好?”
芷水知道,赵倾颜定是去找过子衿,而子衿一定没有将那事说出来,她心下稍安,只得安慰赵倾颜说,“姑姑,您放心,我日后会乖乖吃饭睡觉,绝不让这孩子出事!”
赵倾颜这才放心,“好,那你先躺着休息,姑姑去给你熬人参鸡汤,喝了之后能帮助睡眠。”
“多谢姑姑!”芷水强颜欢笑。
而后,在赵倾颜离开之后暗自垂泪!
入暮时分,刚哲从军营回来,将那些有问题的士兵花名册交给子衿,“皇后娘娘,全部查实,都与当年北荒赵家有亲戚关系。”
“让人送去给陛下,让他小心行事,还有……”子衿嘴唇动了动,终归没将话说出口。
“罢了,你先将这些送出去吧,我乏了!”说罢,子衿便真的侧身躺着,闭目养神去了。
刚哲心下疑惑,他感觉子衿不对劲,可她若不说,刚哲也不好问,他只得去让影卫送花名册,并打算回去与茴香谈谈。
或许,茴香比他有办法!
刚哲回去时,赵倾颜与杏儿正逗刚北辰玩儿,刚哲与赵倾颜见礼,“太后娘娘!”
“回来了,来人,去替大元帅准备吃的。”赵倾颜搂着孩子,温柔的说。
刚哲伸手摸了摸孩子稚嫩的小脸,柔声说,“不必麻烦,我吃过了。”
而后,刚哲便起身去了外间,擦拭他的破云刀。
赵倾颜见他心事重重,便对杏儿说,“杏儿,我们也回去吧,大元帅劳累了一天,也疲乏了。”
“诺!”杏儿应承,两人便要离开。
刚哲站起身来,沉声说,“太后娘娘,可否帮个忙?”
“什么事?”
“劳烦您给我带带北辰,我带茴香去办点事!”刚哲不说具体是什么事。
可赵倾颜却十分敏感,崇睿不在宫中,刚哲不论从哪里回来,势必都要去见子衿,将他今日遇到的事情与子衿汇报,现在,他不顾茴香在月子中,贸然要带茴香走,实在可疑。
“茴香在月子中,这样不好吧?”杏儿虽知苗王城素来不拘小节,可对女人而言,坐月子可是大事。
刚哲脸上闪过一抹为难,可他终究没有开口解释。
“好了,刚哲素来稳重,他说有事,必然是有事,但是刚哲,你也不能就这样带着她肆意走动,要出门的话,让步撵跟着,下撵也要撑伞,可别让她见了风。”
“诺!”刚哲躬身,将赵倾颜送走。
出门口,杏儿便问,“太后娘娘,这……”
“不妨事,来人,送杏儿姑姑回去休息!”赵倾颜拍了拍杏儿的手,便有宫女来扶着杏儿离开,杏儿离开之后,赵倾颜也离开了茴香的院子。
“怎么了?”茴香见刚哲神情凝重,心里也不由得担忧。
刚哲握住茴香的说,沉声说,“我觉得皇后娘娘不太对劲,适才我去找她商议国事,感觉她状态不好,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你们毕竟是姐妹一场,我想你去看看她。”
“你不说还不觉得,今日公主去见了姐姐,后来便晕倒了,会不会是赵丞相出事了?”茴香问。
“不会,赵由之若是出事的话,我们会最先知道,我就担心她是还在意崇景的事情。”
说起崇景的事情,两人都愁容满面的看着对方。
“那我去看看!”说罢,茴香就要起身梳洗。
刚哲淡声对外面的宫女说,“去替夫人备步撵。”
“诺!”
茴香整理妥帖之后,刚哲便扶着她上了步撵,往未央宫走去。
未央宫。
子衿侧卧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样也睡不着,心里全是赵文修那件事,又担心芷水,又担心崇睿。
芷水在意,她也不便让旁的人知道,子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要去寻崇睿一趟,在崇睿尚未打到京都之前,让他知道这件事情。
还有,此事万万不能让母亲知道!
子衿正彷徨的时候,却见茴香走了进来,子衿费力的起身,茴香见状,连忙走过去扶着子衿,“姐姐,你起来作甚?”
“我才要问你,你在坐月子,你来未央宫作甚?”见到茴香,子衿很是疑惑。
哎!
茴香叹息,“姐姐,刚哲说你情绪很差,让我过来看看你,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茴香就是这般,永远那么直接!
哎!
子衿长叹一声,“此事,不是我不愿与你们说,而是我也不知从何说起。”
“可姐姐若是什么话都不说,憋坏了身体,陛下在前方战场上,如何安心?”茴香顿了一下,接着说。“小姐,我们主仆十几年情分,你有什么不能与我说的?”
“茴香,我不愿让你参与这些权谋算计,你的单纯,是我这一生再也回不去的过去,我希望你保留这份纯真。”
“可是,我已经变成了元帅夫人,或许有一天,我也要面临刚哲妻妾成群,有你保护我时,或许没人敢对我如何,可离开了你,离开了皇宫,我要如何生存?”
茴香说的哀伤,却无比现实,谁也无法保证,自己的男人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子衿没想到向来单纯的茴香能说出这番话,又是心痛又是不舍,“刚哲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谁知道呢?”茴香耸肩,而后拧眉,“说你的事情呢,怎么又说我?”
不是一孕傻三年么,她怎么反而变聪明了?
子衿为难,“这事……”
“你若不说,我便让大木头告诉陛下,让陛下回来陪着你,我们不能再见你受伤了!”茴香说得隐晦,可子衿还是听出来了。
她苦笑,“不是那件事,刚哲呢?”
“他被兵部尚书喊走了!”茴香眸色沉沉的看着子衿,子衿忽然觉得,这几年的沉淀,不期然间,茴香也长大了。
“好,我与你说,但是你切记,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子衿觉得,能找个人诉说一下,也挺好的。
茴香点头,竖起三根指头,慎重的说,“我发誓!”
她们都没主意到,门外有一个人,正凝神听着她们的对话!
“昨日我与芷水谈到赵文修,从芷水口中,我推断出一个大秘密。但因为没有得到证实,我不敢说出来,更何况,此事与母亲有关,我更不愿母亲知道。”
听到大秘密,茴香水灵灵的眼睛,便睁大大的,凝神听着,“与母亲有关?会危及母亲么?”
“她若知道,必然会十分难过!”这就是子衿一直不愿说的原因。
“到底……是什么事?”茴香忍不住紧张起来。
子衿靠在软枕上,无奈的叹息,“我们之前一直猜不透赵文修为何要执着于杀大月皇族的人,为何要颠覆大月朝廷,甚至连北狄都不放过,后来得知我外祖父有可能是被明德皇帝所杀,可从母亲言谈中,外祖父似乎是被赵文修气死的,而赵文修,好像曾被明德皇帝玷污。”
什么?
茴香吓得站起身来,“你说赵文修被明德皇帝玷污了?”
“你小声些!”子衿生怕被人听了去。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来人啊,太后娘娘晕倒了!”门外传来宫女的尖叫,子衿与茴香俱是一震,子衿要起身,却被茴香拦下。
第191章赵倾颜出走 为快乐天使838960和晓芳儿加更么么!
“姐姐,你别添乱了,我去处理!”言落,茴香便提着裙摆走了出去。
宫女将赵倾颜抬到子衿的榻上,子衿替她探脉之后,便忍着疼痛给她扎针,好半响,赵倾颜才悠悠转醒。
子衿屏退了左右所有的宫女,跪在赵倾颜面前,一言不发。
赵倾颜心里难受,一双美眸里全是泪水,也不看子衿,就只是看着榻顶泪流满面。
茴香急了,“母亲,姐姐她身上还有伤,您这样,姐姐可如何是好?”
茴香一句话,赵倾颜才撕心裂肺的哭出来。
这么多年,她们四个人相依为命,子衿与茴香何曾见她这般哭过,听到她的哭声,子衿与茴香心里是何等难受!
茴香在子衿身边跪下,与子衿一样,不言不语!
赵倾颜哭了许久。才从榻上坐起身来,眸色沉沉的看着子衿,“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母亲……”子衿不知如何回答。
“说!”不管过去,还是得知子衿身份之后,赵倾颜也从未这般凶狠的与她说过话,子衿心里一痛,欲语泪先流。
“那只是女儿的推断,是以女儿不敢声张!”在赵倾颜凛冽的目光下,子衿强自稳住心神,淡声说。
赵倾颜难堪的闭了闭眼,“你是个稳重的孩子,若是没有证据,你定然不会有这样的推断,你告诉我,你是如何怀疑的?”
这么多年,谁也不得而知的过往,子衿却失魂落魄,芷水更是直接被刺激得晕倒过去,这事定然是有据可循的。
子衿无奈,只好一五一十的将芷水听到何氏与赵文修争吵的事情说了出来。
“所以,明德那个畜生,因为得不到我,所以便对我哥哥下手了是么?”赵倾颜拧着胸口,疼得不能自已。
“母亲,我不知如何解释明德的行为,只是何氏的话,还有赵文修对大月皇室的恨意,我都只能这般推测,母亲,是女儿不孝,胡乱推断,伤了母亲的心。”子衿说罢,泪水便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摔成一滴滴的小碎滴。
“你何错之有,错的是我。若不是我招惹明德,我大哥如何会遭遇这样的事情,大哥若是不曾有过这般遭遇,他如今也不会变成这样可怕的人。”
赵倾颜的泪,让子衿与茴香心里俱是一痛,他们都曾以为,赵倾颜这不幸的一生,总算是迎来了美好,可没想到,最后却……
子衿悔恨不已,这事她就应该烂在肚子里的。
“你们这是……”清虚衣袂飘飘的站在门口,他原本是想来看看子衿的伤,可谁成想,却见子衿跪在地上,赵倾颜泪流满面的躺在榻上。
听到清虚的声音,子衿三人不约而同的抹干泪水,子衿笑得十分牵强的说,“没事,我们两姐妹惹母亲生气了,正赔不是!”
“你身子不宜大动,去躺椅上躺好!”清虚指着躺椅,才不管三个女人这一台大戏有多精彩。
“不必,茴香,随我回淑仪殿!”赵倾颜起身。
子衿跪伏在地,声音凄恸的喊,“母亲!”
赵倾颜站在子衿面前,轻轻的托起她的手,将她扶起来,“孩子,你是母亲的女儿,母亲永远不会怪你,你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说罢,赵倾颜便带着茴香离去。
清虚老人将子衿扶到榻上去躺着,却见她素白的中衣上,胸前又有猩红点点。
“你这般折腾下去,不死我算你命大!”清虚老人虽不知她们母女三人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是看情形,似乎还挺严重。
“前辈,我会好好养伤的!”子衿决定了,一定要尽快养好伤,而后去寻崇睿。
“最好是!”清虚将药丢在子衿榻前,淡声说,“咯,自己处理!”
子衿将药握在手里,“前辈,我母亲这几日心情不好,您能不能去将子归接到揽月宫中去住些日子?”
“这还用你操心?老早他都与我们住在一处的,瞎操心!”言落,清虚老人大步流星的离开未央宫。
此后三天,整个北狄皇宫一片愁云,芷水关在屋子里,美其名曰是养胎,其实终日闭门不出,赵倾颜那次之后,将所有人,包括孙辈们,全都拒之门外,子衿每日在榻上看医术,想早日康复。
子归寻不到外婆,又见不到母亲。便撒了欢的跟着青山老人上房揭瓦,招猫逗狗,清虚眼不见为净,每日窝在屋里看书。
罗平城外,北狄大军驻扎处。
崇睿拿着刚哲送来的与赵文修勾结人员的名单,眸色凉凉的对崇智说,“名单给你,妥善的处理干净,不许留下任何把柄。”
崇智接过崇睿手里的花名册,指着被批上朱砂的几个名字问,“这几个怎么回事?”
“给赵文修准备的大礼,他们几个你不用动,只需将其余的人处理赶紧,但是不能惊动了我留下的几个人,做到了,回去便让你三嫂给你们准备婚礼,搞砸了,三年内不许成婚。”
崇睿说得云淡风轻,崇智却听得胆战心惊,“三哥,不带这样的!”
“那便十年!”崇睿握着子衿给他绣的钱袋子把玩,一脸的不容商榷。
“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你弟弟!”崇智抱怨归抱怨,可还是起身往张桐与黄影的军帐走去。
只剩崇睿一个人后,崇睿便握着钱袋子发呆,也不知子衿怎样了!
北狄皇宫。
冷落了子归许久,子衿总算想起自己不仅仅是女儿,是妻子,还是母亲,她放下手中的书本,对门外的宫女说,“来人!”
“皇后娘娘,奴婢在!”
“去将太子殿下带过来给我瞧瞧吧,这几日都没见他了。”
“诺!”
宫女躬身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将子归带了过来。
“母后!”听到子归的呼喊,子衿抬头,笑容却卡在脸上,这……是她儿子么?
那身湖水蓝亮色苏锦对襟薄衫,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样子,上面五彩斑斓的色彩,简直像是染坊的小伙计,头上插着树叶草屑,头发蓬乱,脸上黑成了锅底,那双小手扑上来握住子衿白色的衣袖,瞬间便有一对乌漆墨黑的爪子印。
这……
子衿错愕的看宫女,宫女吓得跪伏在地,“皇后娘娘饶命,太子殿下与青山老前辈刚从后山玩耍回来,奴婢去接时,原本想带殿下去梳洗,可殿下一听说皇后娘娘要见他,便立刻跑了过来,奴婢实在是追不上。”
子衿哭笑不得,“无妨,你去取他的衣服来,给他沐浴更衣便可以了。”
“谢皇后娘娘不杀之恩!”那宫女感恩戴德,子衿却哭笑不得。
不管她与崇睿如何和善,人们对皇家威严的畏惧,却始终无法改变。
“子归,与师公去后山做了什么?玩得这一头的大汗?”子衿伸手搂住子归,只有抱着他,子衿才会觉得胸口被填的满满的。
“师公带子归抓山鸡,抓兔子!”子归开心得手舞足蹈,胖嘟嘟的小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曲,好不快活。
子衿爱怜的将子归头上的杂草取下来,柔声说,“这几日,母亲不见子归,子归可曾伤心?”
“一点点!”子归用两根胖胖的手指比了一点点,笑得眉眼弯弯,煞是可爱。
宫女抬来热水,抱着子归去收拾妥帖,换上干净衣衫之后,子归又变成了粉凋玉琢的小公子哥儿。
洗好澡后,子归便恹恹的抓着子衿的手问,“母后,父皇去打仗了,舅舅舅妈也回家了,外婆不理子归,姑母也不理子归,小墨儿一点不好玩,子归不开心。”
子衿无法与他说大人们的无奈,只抱住他。温柔的哄着他说,“不管怎样,日后母亲都不会丢下子归不管。”
有了子衿的承诺,子归便眯着眼笑了起来。
“母后,你给我生个妹妹吧,有个妹妹子归便很开心很开心!”子归摸着子衿的腹部,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期待。
“嗯,子归想要一个怎样的妹妹?”母子俩靠在一起这样聊天,倒是很温馨。
一说到这个,子归便来劲了,他抬头幻想了一下,而后开口说。“我喜欢小初儿,小初儿那样的妹妹!”
“那聘婷呢?”子衿逗他。
子归拧眉,“聘婷不爱笑,聘婷总是哭!”
“可是聘婷是因为被吓到了,才会总是哭,其实她也很爱笑的!”子衿忽然有种在保媒拉纤的错觉。
子归歪着头想了想,“那都喜欢,生两个妹妹,一个像聘婷,一个像小初儿!”
“好,待你父皇平定大月之乱,天下太平之后。母亲便给你生很多很多的弟弟妹妹,让他们与你一同成长。”
小孩子都喜欢多,一听很多很多,便开心得不得了。
“好呀好呀,要很多很多很多!”
“好!”子衿轻轻的吻了一下子归的额头,母子俩相视而笑。
这时,门外传来杏儿急切的声音,“皇后娘娘不好了,太后娘娘不见了!”
什么?
子衿放开子归,便见杏儿脸色苍白的跑进屋里来,子衿忙问,“怎么回事?母亲怎会不见了?”
接着,赤影从门外走进来,他拱手对子衿说,“对不起,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今日早起,让我随她去明台寺听明觉大师讲经,我以为她心情不好,定然是想去明觉大师那里散心,便没想那么多,后来她与我说,后山有一种野果,酸酸甜甜的味道十分好,杏儿嘴里无味,让我去采摘,我便去了,去到山上,我没发现野果,回来便发现她与明觉大师都不见了。”
听到赤影的话,子衿亦是脸色惨白,“怎么会?”
“我马上去追!”赤影一咬牙,决定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子衿叫住他,“赤影大哥,不必了,明觉大师武功高强。他若存心躲着,你们寻不到的,我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这事你们不用管了,你带杏儿回去休息吧!”
这……
“没事,顺便将子归送到师父那里去!”
子衿说罢,疲惫的靠在榻上,双眼泛着晶莹的泪光,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木发呆。
即便是赤影,也终于发现,这两天,子衿、赵倾颜、芷水三个人都十分反常。
可是。子衿不说,他们也不知如何开口。
韵城外十里,密林中。
明觉大师赶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马车,将候在树林中的赵倾颜扶到马车上,两人相视一笑,赵倾颜仰头看着满天的飞絮说,“怜素,我们回来找你了!”
原来,赵倾颜这三天闭门不出,谁也不见,就是在思量,要不要回京都,她知道,再次踏上东途,仅凭她一人之力,是绝对完成不了的,可是若是不回去,她心难安。
思忖了许久,赵倾颜才决定去找明觉,当年旧事,她不想牵连孩子们,可现在崇睿深受其害,为了崇睿的大业,她只能去找明觉。
她让赤影随她一同去了明台寺,看见后山那片茂密的树林,她便对赤影说,“赤影,那后山有一种野果酸酸甜甜的甚是开胃,你去采一些,带回去给杏儿吃吧。”
杏儿初孕,食不下咽,赤影听说有开胃的果子,心里自然心动不已,加上赵倾颜是与明觉在一处,赤影便放心的离开。
赤影离开之后,明觉大师便说。“赵姑娘将那少年支走,可是有事?”
“大师可否借一步说话?”赵倾颜的神情十分严肃,明觉见状,便将她带到厢房。
到了厢房之后,赵倾颜还十分谨慎,四周看了确定没事之后,赵倾颜才坐下来,开口说,“吴公子,我想回京都!”
回京都?
明觉握着佛珠的手顿住,眸色沉沉的看着赵倾颜,“崇睿正向大月开战,赵姑娘此时回去,只怕……”
“吴公子,我必须回去,你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大哥在作怪,我需要调查清楚一些事情,然后想办法阻止他!”赵倾颜没敢看明觉大师的眼睛。
若是可以,她并不想说明原因。
可明觉见她言语闪烁,加上现在她的身份尊贵,若是赵倾颜没有特重要的事情,他如何敢就这样将赵倾颜带走?
是以他问,“赵姑娘如今身份尊贵,若是贸然离开,只怕北狄举国大惊,再说了,不管多大的事情,以崇睿的聪明才智,应该都能应付自如,你……”
“不,吴公子,此次的事情,只怕崇睿也没有办法,那日子衿与芷水聊天……”赵倾颜便将芷水与子衿的聊天内容与明觉大师说了一遍。
这……
明觉大师也没想到,原来赵文修一切罪恶的根源,竟还是因为明德对赵倾颜的那段痴恋。
“因为事情尚未证实,我也不敢贸然告诉崇睿,加上,那是他的父亲和我的大哥,我不喜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让更多的人知道此事,所以我要回去调查清楚。”
当年旧事,只有赵倾颜,只有她可以找到人证实,除此之外,确实没有任何人比她跟能胜任。
“只是,你这般离开,子衿她会作何感想?”明觉大师问。
说起子衿,赵倾颜心里似有不忍,她哽咽着说,“我给她留书说明了缘由,子衿那孩子善解人意,她会懂的。”
“那……老衲便陪你走这一遭吧!”明觉淡然一笑,对赵倾颜打了个稽首。
于是,两人避开所有人,偷偷离开了明台寺。
赵倾颜离开之后,子衿更是忧心忡忡,子归自打回来之后,几乎都跟着赵倾颜,几日不见外婆,更是吵着闹着要外婆。
“母后,我要外婆,我要外婆!”他也不哭,就是碎碎念,念得子衿再也没有心思看奏折。
子衿无奈,只好骗他说,“外婆有事出了远门,很快便能回来。”
可子归也不是那般好糊弄的,拉着子衿的手说,“那母后随我去找外婆。”
“母后受伤了!”子衿温柔的哄着。
可子归还没哄好,茴香却跌跌撞撞的跑到子衿寝殿来。“姐姐,母亲去了哪里,今日我去见她,发现她不在屋子里。”
得,都来了!
“她去大概是去京都了!”子衿预测。
“为什么?”茴香问,而后忽然想到,“是因为那件事么?”
嗯!
子衿点头,神态疲倦,茴香见了不忍心,便对子归说,“子归,随姨母去找弟弟玩好不好?”
“姨母,我要外婆!”子归倒是孜孜不倦了。
“姨母带你去外婆屋子里玩好不好!”子归的那些小玩意,也几乎都在赵倾颜屋子里。
“好吧!”子归勉为其难的点头,便跟着茴香走了,子衿瞬间便觉得耳根子清净了,她这才继续处理公文。
可是还没清净片刻,茴香又回来了,她手里还拿着一封信,双手都忍不住颤抖,“姐姐,这是母亲留下的书信。”
子衿接手过来,却见赵倾颜娟秀的字迹:子衿吾儿,有女如此。母心甚慰,然舅父之事母终耿耿于怀,思量多日,遂决定东往,查清当年旧事,替睿扫清障碍,吾儿切勿寻母,安心养伤,若母亲再难北归,吾儿亦无需伤怀,睿之大业,乃母亲最后心愿,成之母心便慰,母亲绝笔!
第192章会讹钱的皇帝
子衿手里的信笺从手里飘落,像一片黄叶飘零,无依无靠。
绝笔!
母亲竟然是带着必死的决心去京都的,虽然知道京都之行必然是有危险的,可有明觉大师一路随行,子衿以为,母亲必然是安全的。
可她没想到的是,母亲自己带着这般心境而去。
“魅影大哥,带上彩影师姐去通知师父,我们去京都!”子衿捂着伤口下榻,却被茴香拦住。
“不行,姐姐,你现在身子如何能长途跋涉?”
子衿也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口不宜移动,可眼下赵倾颜这样离去,她如何能安枕无忧舒舒服服的躺在家里?
“皇后娘娘,这不是儿戏,您放心,我与彩影一起去,一定会将赵姑姑拦下来的!”魅影也不赞成子衿涉险。
“不,你们劝不了她!”从本质上而言,赵倾颜与子衿有一种共通,她们一旦决定了某件事情,一般人,也无法轻易改变她们的决定。
有的人像鸡蛋,看似坚硬,其实轻轻一碰就碎,可有些人却像水,看似柔弱,可是不管前方有任何阻碍,他还是执意要流向他的目的地。
而赵倾颜,就是这样如水的女人。
“那你也不能去,实在不行,我只能告诉陛下,让陛下去处理此事!”
“别,不能告诉崇睿!”崇睿打仗的时候,子衿并不想打扰他。
魅影拧眉,“那就请皇后娘娘以大局为重,不要为难我等!”
子衿沉默不言。
良久之后,才淡淡的说,“那就劳烦两位跑一趟,多谢!”
“皇后娘娘客气了!”魅影说完,便转身离去。
茴香期期艾艾的坐下来,握住子衿的手说,“姐姐,你说母亲会不会遇到危险?”
这个问题,子衿也无法回答。
两人相伴十几年,这是最难堪的一次沉默,茴香有些害怕此刻。找了个借口,便退出子衿的房间。
罗平城外。
崇睿正在与大月军队厮杀,彭城失守后,赵文修便及时调整了罗平的城防力量,从中将当年秦顺培植的势力利用起来防守崇睿。
丧子之痛,让秦顺各位痛恨崇睿,他悬赏,只要有人能取下崇睿头颅,秦顺便散尽家财,将家中田产地契金银财帛全都双手奉上。
在利益的趋势下,罗平的防守异常严密。
乱中,有北狄士兵举剑朝崇睿砍过来,黄影见状,狠狠一脚将那人踢开,可那人的剑还是划破了崇睿的手臂。
崇睿眸色沉沉的看着那人,那人却跪在乱军之中,“陛下,属下杀红了眼,竟将刀剑指向陛下,求陛下责罚。”
“你是该死,你若认错一般的士兵,倒也无可厚非,可你竟连我三哥都要认错,简直不可饶恕!”崇智举剑要砍杀那人。
却被崇睿一把拉住,“崇智,先攻下罗平再说!”
他没说要罚,也没说要放。
可崇智与黄影却留了心,始终守在崇睿身边。
第一次进攻,最终以失败告终。
整修时,有士兵提议,“陛下,为何不用滚火球,滚火球的威力巨大,想要攻城的话,非滚火球不可。”
“那城中,住着老百姓,有些甚至有可能是你们各位的父母兄弟姐妹,用滚火球攻城,无疑是自相残杀,我们只针对负隅顽抗的士兵,大月的老百姓与此事毫无关系,所以,滚火球不能用在攻打大月上,可懂?”
崇睿的神情严肃,言语冰冷,可战士们却听得热血沸腾。
“陛下心系万民,统一大月指日可待!”
在大家的歌功颂德声中,崇睿淡淡的看向罗平方向,对黄影耳语道,“你去查查,为何罗平守卫防守这般严密?”
“诺!”黄影说罢,便转身离去,人群中,有几个人互相用眼神交流,而后马上藏头藏尾,他们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其实一切都在崇睿的掌控之中。
军医跑上来,抱拳对崇睿说,“陛下受伤了,属下给陛下包扎一下。”
崇睿用手势阻止军医靠过来,而后举着手臂说,“今日,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一个穿着北狄士兵衣服的人,将朕砍伤,而他却说,他杀红了眼,不认得朕,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那个藏在人群中的士兵脸色大变,他想趁大家不注意,神不知鬼不觉的就逃离现场,可是却被崇智指着,“怎么,想跑?”
那士兵吓得腿发软,立刻跪行至崇睿面前,“陛下饶命啊,属下真的是杀红眼了,当时连对方是谁都没看清楚。”
“你们信么?”崇睿问。
“自然不信,作为北狄的士兵,不识陛下龙颜,原本就是死罪一条,何况他还企图行刺陛下,该杀之!”张桐站出来,眸色凉凉的看着人群中,那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每个人的身体,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呢,信么?”崇睿又问。
北狄士兵声势浩大的齐声言道,“杀!”
不要啊!
那人撕心裂肺的大喊,可崇睿却转身看着远处苍茫的山,轻轻的挥手说,“我不惧正面厮杀,可大月皇帝如此卑鄙,竟弄了这么个细作过来,不杀他,何以立君威?”
立君威!立君威!立君威!
北狄士兵附议,在他们的呐喊声中,那名士兵被张桐一剑砍了脑袋!
散去之后,崇智连忙找到崇睿,小声的问,“三哥,明明知道他们有问题,为何不干脆全杀了,今日之举,他日必成祸患!”
“今日我立了威,在未达到目的地之前,相信他们都不敢再动,你只需派人将他们看好便可!”崇睿留着他们,可是还有大用的。
崇智离开后,崇睿便提笔开始给子衿写信,以往出征,他给子衿写的信总是简短,此次他却有绵绵不绝的情话想与她说。
洋洋洒洒的,便写了一大篇。
半夜,黄影回来,来没来得及报告军情,崇睿便塞给他信,“让信鸽送回北狄去!”
黄影看着崇睿那卷得比鸽子腿还要大的纸卷,生无可恋的说,“陛下,您这是要写书啊?”
“叫你送你就送,啰嗦!”崇睿虽这般恶劣的态度,可耳朵根子却出卖了他。
黄影嘻嘻哈哈,“我心疼我的鸽子!”
“好啊,那我将玉影召回来,让她去送!”崇睿淡淡的说。
黄影嘴角抽了抽,“那还是让鸽子累吧!”
哎!
将书信送往北狄后,黄影便回来与崇睿报告他在罗平所探查到的一切,“陛下,罗平城中,几乎全是当年秦顺的旧部。”
“秦顺想找我报仇?”崇睿挑眉,不甚在意的样子。
黄影点头,“那是,为了杀陛下,他可是扬言要散尽家财以报答杀陛下之恩情!”
“秦顺散尽家财,那得是多大一笔钱?”崇睿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黄影,盯得黄影直发毛。
他拉紧衣襟,别扭的说,“陛下,能不能不这样看人家!”
崇睿被黄影恶心到了,从他俊挺如山峦的鼻中,冷冷呼出一个单音节,哼!
表示不屑!
“你不觉得秦家若是散尽家财,那将是一笔很可观的数目么?”崇睿挑眉,一副颇有兴致的样子。
黄影扶额,咬牙说,“你又想干嘛,你别忘了,你是皇帝,皇后娘娘娘家的宝藏,足够你用三生三世了。”
“谁会嫌银子多?”崇睿斜睨黄影。
“也是!”黄影勾唇,笑得比崇睿还要奸诈,“陛下想怎么做?”
崇睿淡声说,“你在罗平难道没有安排人?”
“有!”黄影斩钉截铁的说。
“嗯,那就好,我与你说……”崇睿与黄影耳语了一番,黄影听得一脸的精彩纷呈,末了只能对崇睿竖大拇指。
“你,真够丧德行的!”最后,黄影找不到一个贴切的形容词形容,也只有这一句话,能表达此刻黄影的心情。
崇睿挑眉,“事成之后,让玉影天天与你在一处,给你一份丰厚的聘礼,再给她一份丰厚的嫁妆。”
“陛下,你太好了,我这就去办!”对付发情期的人,还有什么比这个跟有诱惑力?
黄影离去之后,崇睿勾唇,笑得一脸深沉。
翌日,罗平城下。
崇睿骑着三千,神色漠然的看着城楼上的大月守将,沉声说,“今日,你若打开城门,朕入城之后,自会放你们生路,可若是逼着朕打进去,那就别怪朕心狠手辣。”
罗平的守将又矮又胖,他踩着个凳子站在城楼上指着崇睿大骂,“崇睿,你这个逆贼,生于斯长于斯,你不思报国,却要与我们大月皇帝陛下同室操戈,还敢自称朕,不要脸。”
“哟,我二哥是手下无人可用了么,怎么找个骂街的娘们,你是想哭赢么?”崇智跳出来与那守将对骂。
崇睿端坐在他的战马上,眸色沉沉的看着城楼。一言不发。
那守将是后起之辈,崇睿等人都不识得他,被崇智这样一番抢白,那人脸胀成了猪肝色,气得手都在发抖。
半响才回过神来,指着崇智说,“哼,那就再打过!”
“打就打,本王莫不成还怕个娘们?”
随着崇智的诸般言语挑衅,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两军对峙,双方人马都静静的看着对方,等着自己的将领一声令下,崇睿未动,对方却高呼,“谁若能杀了崇睿,秦家的万贯家财可就是你的了。”
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很快双方人马便厮杀在一起,整个战场上,只剩下刀剑相残的叮当声,还有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这场战役,持续了一个时辰,对方人马越来越少,北狄士气越来越高。
战乱中,对方城楼上忽然一支箭羽疾飞而来,正中骑在战马上的崇睿的胸口,崇睿捂着胸口,不敢置信的看着城楼上,抬起手指想说话,可却一头栽倒下来。
黄影扑上去搂住崇睿,“陛下,您没事吧?”
崇睿揪着黄影的衣领,狠狠的揪着,眼里迸发出无限的恨意,他想说话,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挣扎数下之后,抓着黄影衣襟的手指忽然失去力道,狠狠的摔在草地上。
北狄的士兵都懵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战神,竟就这样死了?
啊!
黄影仰头长啸,他站起身来,浑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给我杀,鸡犬不留!”
黄影的怒吼,让那些人恢复了理智,崇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带头厮杀,“杀了他们,为我三哥报仇!”
群雄激愤的后果,自然是将这个战场变成了一个炼狱,一个修罗场。
很快,罗平前来出战的官兵全部被北狄将士杀死,可罗平守将却十分高兴,因为崇睿死了,崇睿死了就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要赢了。
战场上,北狄将士跪在崇睿的尸体前,齐声哀嚎,“陛下!”
哈哈哈!
罗平守将大笑着,“是谁杀的崇睿,站出来!”
一个士兵站出来,恭恭敬敬的说,“回将军,是属下!”
“好,好样的,本将军马上上奏朝廷,你速去领赏吧!”没想到,这人到还挺讲道义。
“谢将军,属下此去若真能领到奖赏,愿分将军一半,富贵荣华,属下愿与将军共享!”那士兵激动不已,没想到天上真的掉馅饼来,将他砸晕了。
两日后,大月皇宫。
崇德端坐于主位上,眉眼含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兵,温言道,“确信崇睿已亡么?”
“是的,属下站在城楼上,一箭击穿了他的胸腔,他的贴身侍卫与崇智亲自证实,崇睿确实已经阵亡。”那士兵跪在地上,说得不卑不亢。
“好!”崇德一掌拍在龙椅的龙头上,兴奋得双唇颤抖,除了叫好,竟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而庙堂下的秦顺,此时双唇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赵文修勾唇浅笑,“秦大人,还是早些回去将家财统计整理好,兑现诺言才是!”
这……
“陛下……”当初秦顺是很笃定崇睿非一般人能伤害的,所以才大放厥词,想在崇德面前讨个好。
可万万没想到,这士兵,这士兵,他竟真的将崇睿杀死了。
崇德自顾兴奋,崇睿若身亡,对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只要崇睿死了,他便可以安坐高台,再也无需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怎么,秦大人想赖账不成?”赵文修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收拾秦顺,如今见他吃瘪,自然是卯足了劲要落井下石。
“谁知那崇睿是不是诈死?”秦顺拂袖,抵赖抵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崇德还是保持着那喜欢当和事老的性格,他说,“若不然,等北狄退兵之后再议?”
“陛下,我与将军许诺,得到家财之后,定要酬谢将军一半,秦大人若是输不起,当时就不该这般大话!”那士兵将秦顺与崇德皆想赖账,神色间已然不快。
“大胆,竟敢质疑陛下,来人,给我哦拖出去斩了!”秦顺现在巴不得这士兵死一千次一万次。
“且慢!”
赵文修拱手,对高台上的崇德说,“陛下,崇睿是人非神,当着千万将士的面,他若诈死,自然逃不过臣下的耳目,罗平守将的奏折写得分明,崇睿已死,秦大人当着天下人许诺,却不兑现,陛下如何服众?大月正值生死存亡之际,若是没有将士拼杀,何来大月繁荣昌盛?”
崇德一听,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便立刻变了颜色,淡声对秦顺说,“秦大人,既然对将士许诺,便要兑现才好!”
“是!”秦顺心如死灰,可皇帝下令,他若不尊,只怕赵文修定要告他欺君,到时候不仅要散尽家财,还有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秦顺暗自咬牙,在心里腹诽,“崇德这个蠢货,当了皇帝还是根墙头草,今日且先让赵文修得意,他日老夫必定骑在他赵文修头上,哼!”
崇德对那士兵说,“除去万贯家财,你还想要些什么?”
“陛下,属下别无所求,只想回到罗平,报答陛下恩德,将北狄逆贼阻杀在罗平城下!”
“好,男儿志在四方英雄就该征战沙场,朕准了,秦大人,去办吧!”
“诺!”秦顺面如死灰的回答。
临走前,赵文修还凉凉的说了一句,“秦大人可不能藏私,私藏便等于欺君!”
哼!
秦顺领着那小兵离去,丝毫不给赵文修好脸色。
自从两天前,崇睿战死之后,北狄士兵便没有再对罗平发动攻击,崇睿亡故,掌权者自然就变成了崇智。
北狄士兵义愤填膺,纷纷围在崇智的大帐前,“王爷,这都过去两日了,陛下尸骨未寒。难道王爷便不想替陛下报仇么?”
“报仇自然是要报的,可是如今罗平守军士气大振,并不是攻城的好时机,待时机到了,本王自然会血洗罗平军营,替三哥报仇!”
时机!
好时机?
“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
崇智淡笑,“就这两天之内,到时我若不能给大家一个交代,我便自刎于三哥墓前,以死谢罪!”
崇智的孤绝,总算是平息了士兵的怒气。
大月京都,秦顺府邸。
秦顺将家中房契田产尽数交给小兵,小兵倒也十分聪明,当即便叫了银号老板前来验收,全部抵押成银票,因为小兵要价低于市价,那掌柜的自然是高兴得手舞足蹈,替他清点时也是十分卖力。
看着自己积攒了一辈子的身家,就这样便宜了一个无名小卒,秦顺气得胸闷气短,他妻子小妾还跟他大吵大闹,那边吵得热火朝天,小兵这边却与掌柜的,美滋滋的将秦顺家财尽数折成现银。
从秦家离开后。那小兵便去到银号,要求老板给他银子古董抵银票,那老板是做生意的,自然是十分精明,他一看便知这里面定有问题,便找了借口说,“小号如今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那我便杀了你还有你全家!”说罢,那小兵忽然凶狠的将一颗毒药放进掌柜的嘴里。
掌柜的被吓得双腿发软,为了能活命,他只能将库房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供小兵挑选。
虽说只是个小兵,可这小子眼光倒是毒辣得很,他不看金银财帛,专挑贵的古董拿,且所挑的每一种古董皆是价值连城。
掌柜的肉疼不已,连忙跪地求饶,“公子,这银号是赵大人的私产,您这般空手套白狼,小的还要不要活命了呀!”
小兵一听是赵文修的私产,便乐了,“既是赵大人家的,那我多拿几件!”
呜!
那掌柜的死的心都有了。
小兵从库房拿走二十五件珍贵古董,市面价值最少上两亿两银子。看着小兵大摇大摆的带着东西离去,掌柜的心如死灰,一不做二不休,学着那小兵的样子,挑了几件要紧的,而后举家潜逃。
赵文修得知后,气得差点吐血,他以为自己摆了秦顺一道,没想到,却被个无名小卒摆了一道。
不对……
赵文修忽然意识到事情诡异至极,他狠狠的一拳打在圆柱上,咬牙道,“崇睿!”
赵由之从屋里走出来,眸色淡淡的看着赵文修,这段日子,他消瘦得不成人样,且神情沮丧。
赵文修见赵由之走出来,冷声说,“你怎么照顾的少爷,回房去!”
一个穿着桃红色透色衣衫的女子,连忙走出来,扶着赵由之的手说,“夫君,我们回房去吧?”
“谁是你夫君,你这等不要脸的女子,也配做我赵由之的娘子,我娘子在北狄,我娘子是两朝最尊贵的公主,她叫芷水!”赵由之狠厉的推开那女子,愤然离去。
女子见状,不见丝毫委屈,扭腰摆胯的便跟了上去。
赵文修阴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笑意,“这世间的男人,最难抵御温柔乡,儿子,总有一天,你会感激父亲的。”
而后,赵文修派人全力搜查那小兵,可那人却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一路前往罗平的道路上。
两日后。
罗平城下,北狄驻军大营。
黄影将书信往崇智大帐中的桌案上一放,嬉笑着说,“陛下,成了!”
那穿着崇智铠甲的男子回头,眉眼如画,鼻梁俊挺,薄唇轻抿的谪仙般的人物,哪里是崇智。分明就是崇睿。
他接过信笺看了一下,淡声说,“你让谁去的?”
“旧影!”
崇睿眸色一亮,“莫怪能完成得如此出色,他什么时候混进去的?”
“皇后娘娘受伤,陛下无暇管理俗务,我料定最终陛下还是会东征,便将旧影安插在罗平城中,没想到,歪打正着。”黄影笑得像偷腥的猫,接着说,“遇见比陛下更贪财的旧影,赵文修与秦顺,真可怜!”
这是怎样回事?
为何已经死亡的崇睿,会安然无恙的端坐在崇智大帐之中?
原来,那日崇睿打定主意想要讹秦顺的银子,两人便合计好了,让他们藏在罗平的暗哨与他们里应外合,一起讹银子。
崇睿这边,他让黄影偷偷将赵文修的一个身形与崇睿相似的细作抓起来,易容成崇睿的样子,而后毒哑,由黄影用隐身术将他带到战场上,带到崇睿身边。在给了对方信号之后,黄影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被他们控制的细作带上崇睿的马背,片刻之间,便偷龙转凤,将崇睿从拉到黄影的隐身术中,让那替死鬼骑在战马上,接受旧影致命一箭。
然后,便有了“崇睿”被对方无名小卒杀死的惨烈。
崇智从外面走进来,怨声载道的说,“三哥,你再不露面,那些士兵我便真的压不住了。”
崇睿心情大好,勾唇淡笑着说,“走吧,出去整理军队,再次攻城!”
“得手了?”崇智颇有兴致的问。
黄影大笑,将信笺拍在崇智胸口,“自己看吧!”
而后便替崇睿换上他自己的铠甲,崇睿看着披风上那大大的“睿”字,眸色温柔得滴水。
“走,尽快杀到京都!”崇睿潇洒的将披风披上,而后便大刀阔斧的走了出去。
崇智问,“三哥这是怎么了?这般急切!”
黄影指了指披风,用口型说,“发骚!”
哦哈哈哈!
崇智秒懂,而后拉着黄影说,“你们就这样讹了秦顺所有家财,顺便讹了人家赵文修这么大一笔?”
“不可以?”黄影拧眉,姿态傲慢!
崇智对他竖大拇指,“怎么不可以,你们青峰山都出的什么妖怪,一个比一个狠!”
“狼妖!”黄影说罢,便追了出去,崇智将信笺整理好揣在怀里,而后美滋滋的追了上去。
北狄士兵正无精打采的练兵,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难道朕不在,你们便想偷懒不成?”
“鬼啊!”有士兵大叫一声,而后现场乱成一团。
张桐也是知情人,他指着地上的影子说,“嚎什么嚎,你们都瞎了,没看见地上那么长的影子么?”
张桐一句话,让现场瞬间平息下来,所有人都仰望着崇睿,良久之后,爆发出一阵欢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睿拱手,将自己讹钱的计谋美化之后,传达给每一个大月的士兵,那些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对崇睿佩服得五体投地。
末了,崇睿说,“为了弥补大家被蒙在鼓里所受的伤,今夜不管战事如何,我请大家喝酒吃肉!”
行军途中,能喝上一顿酒,简直不要太美好!
一时间士气大振。
兵贵神速,崇睿即刻便集结大军,往罗平城门奔去。
罗平守将自以为崇睿一死,他便高枕无忧,整日躺在守备府中,让小妾给捏捏肩捶捶腿,乏了便抱着小妾做梦,梦见那小士兵带来无数金银珠宝孝敬他。
却不知,崇睿已然兵临城下。
罗平守卫城口的士兵见崇睿死而复活,吓得魂不附体,加上守备不在,溃不成军。
黄影与崇智等人领着二十几个武功好的,一同跃上城楼,一路拼杀,将城门大开。引北狄将士入城。
沿途,凡是士兵,皆被杀手。
“城中百姓,快速归家锁门,北狄皇帝陛下崇睿御驾亲征,收复大月,我军承诺,不伤贫民,是以快速回家锁门,为避免误伤,切不可出门。”
张桐一路喊过去,大街上瞬间便空无一人。
崇睿领着北狄士兵一路杀到守备府,那罗平守备见崇睿死而复生,又惊又怒,可这人倒有些气节,为了避免被崇睿折辱,他挥刀自刎,结束了他年轻的生命。
崇睿攻破罗平的消息两日之后传到京都,知道自己被崇睿摆了一道的赵文修,并未在小兵潜逃当日将事情告知崇德,而是私自按了下来。
大殿之上。
崇德面如死灰的看着在殿前嚎啕大哭的秦顺,心里一团乱麻,不知如何是好。
秦顺指着赵文修的鼻子破声大骂,“赵文修,你我同朝为官,你如此见不得我好,我说缓些日子将家财交给那小兵,你非要让我当日兑现,如今可好,白白让崇睿得了那么多银子。”
赵文修没敢说,他自己也折损了上亿两银子。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只是冷冷的看着秦顺,“若不是你大放厥词,如何会有这许多事端,当日若是不将银子交给那小兵,当日罗平便会被北狄攻陷,接下来的青州锦州,崇睿也会如入无人之境。”
“你分明就是想公报私仇,如今老夫折损的银子,当由你来赔!”秦顺一转脸,又换上楚楚可怜的样子对崇德说,“陛下啊,赵文修他这般欺负臣下,臣下对大月的一片忠心,就这般被践踏了,臣下心里不平啊!”
经过此事,崇德看待赵文修的眼神也变得怪异,当初他与秦顺都觉得战后再说此事也不急。可赵文修非要如此这般,现在让崇睿如虎添翼,他心里自然是怨恨的。
“当日确是赵相决策失误,害的秦大人失去家财,这事,赵相便自己看着办吧!”谁说崇德不聪明,这一招四两拨千斤,将所有的难题都丢给赵文修。
赵家一直以文立足于朝堂之上,虽然也有他们的嫡亲下属在军队之中,可是远不如秦顺经营的风生水起,现在朝廷正是用得上秦顺的时候,为了他的大计,赵文修不得不忍。
他冷声说,“既是如此,那臣下的家财分一半给秦大人如何?”
在赵文修幽冷的眼神中,崇德只觉得浑身发冷,可为了天家威严,他还是强忍着那种惧意,对秦顺说,“赵相也是为国考量,秦大人便不要计较太多,他愿许你一半家财,此事便就此作罢吧。”
秦顺不干,“陛下。若是赵相欺瞒,那臣下岂不亏大了?”
“我与秦大人同朝为官,我有父辈封荫,家财且不过这么多,难道贫民出身的秦大人的家财比我赵家还多?”
赵文修这句话看似轻飘飘,可秦顺却吓得全身发麻,他若是承认了自己家财比赵文修丰厚,那赵文修必然会说他贪赃枉法。
罢了,能膈应他一回,秦顺也觉得值了。
“既是如此,那下官便多谢相爷了!”两人针锋相对,谁也没发现,高台之上的崇德的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杀气。
北狄皇宫。
因为离得近,加上没有人从中作梗,崇睿这仗打得相对比当年攻打西凉轻松,是以书信往来,自然也比以往更加频繁。
崇睿连连告捷,子衿却依旧心难安,赵倾颜的事情,她摇摆不定,不知该不该与崇睿说起,越往京都,凶险便越大。子衿心里也越发着急,不知如何是好。
几次提笔,想跟崇睿实话实说,可几次都被子衿捏成一团,丢在桌案上。
这段日子,芷水忙着养胎,最常来看望的,便是茴香与晓芳。
晓芳性子虽然跳脱,可她却无比聪明,知道子衿这段日子,一定是经历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以至于出现赵倾颜出走,芷水病倒这样的事。
而这一件件的事,很明显的指向赵家。
思来想去,晓芳还是决定去找子衿谈谈,临去未央宫前,晓芳特意去了一趟御膳房,见案上有一碗莲子粥,晓芳便对御厨说,“这碗粥我端去给皇后娘娘,你们再弄一碗吧。”
“诺!”那御厨见是晓芳,哪里还敢有意见,连忙恭送晓芳离去。
叩叩叩!
随着三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子衿无奈的放下手中的奏折。不用问,会这样急切敲门的,除了晓芳,也不做第二人想。
“请进!”子衿的声音从帘幔后面传出来,听得不是很真切。
晓芳端着莲子粥走进来,屈膝说,“师嫂,我给你准备了一碗莲子粥,尝尝可好?
“好!”即便心里十分清楚,晓芳无事献殷勤,可子衿还是十分温柔的配合她。
将莲子粥接手过去之后,子衿刚舀了一勺子放在嘴边,脸色便变了变,她将勺子放下,对晓芳说,“去查查,这粥是要给谁准备的,都有谁经手过?”
“怎么?”晓芳忽然全身戒备的问子衿。
子衿用口型说,“有毒!”
子衿刚说完,晓芳便像箭一般的冲了出去,墨影从暗处走出来问,“怎么回事?”
子衿睨了一眼那碗莲子粥一眼,墨影便懂了。
“墨影大哥,知会师父与清虚前辈一声,让他们近日小心些!”子衿想不出这时候,还有谁竟敢在北狄皇宫之中下毒。
墨影发了信号弹,赤影便连忙赶了过来,墨影对赤影耳语一番,而后让他去通知清虚老人与青山老人。
因为不是常日的用膳时间,御厨几乎都在休息,御膳房如同晓芳去拿粥时一样,只有那个御厨在,晓芳抓着那个御厨的衣领便问,“这粥谁煮的?”
“晓芳姑姑,这……这是奴才煮的,怎么了?”御厨见晓芳脸色不善,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还有谁动过?”
这下,御厨终于意识到,这粥定然是出了问题了,当下便吓得满头大汗,“姑姑饶命啊,这御膳房人来人往,奴才实在不知还有谁动过这粥。”
“当初皇后娘娘曾立下制度,一人经手一物,从选材到最后成品,他人皆不可经手,你煮的粥,不可能不守着,出了问题,掉的可是你的脑袋。”晓芳眸色凉凉的看着厨师,语气森然可怖。
一听要掉脑袋,那御厨急的汗如雨下,“姑姑,晓芳姑姑,这奴才是守着的,但是也没这般盯着看,人来人往,奴才是真不知道谁碰过啊。”
“那人要想在粥里下毒,定然要揭开盖子,这样一个明显的动作,你不可能看不见。”晓芳的耐心都快用光了。
可那御厨一脸灰败,却是真的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那你便只能替那人去死!”说罢,晓芳便抓起案上的菜刀,准备活劈了这御厨。
这时,一个厨娘走了进来,看到晓芳手拿菜刀要劈御厨,吓得连忙跑过来,抓着晓芳的手问,“姑姑何故要伤我丈夫?”
丈夫?
“你丈夫煮的粥里有毒,若不是皇后娘娘懂得药理,此刻早已中毒。我不杀他,难道是你?”晓芳将御厨放下,转而逼问厨娘。
什么?
“姑姑说粥里有毒?”厨娘一听,也是脸色大变。
“等等,姑姑容我想想,这粥有人碰过!”
听了厨娘的话,晓芳危险的眯着眼,并未打扰她,她若是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们夫妻二人都难逃一死。
“对了,是锁儿姑娘,锁儿姑娘在揽月宫当差,是她让熬的莲子粥,后来她来看过,说是太子殿下非要现在喝粥,让我们给看看粥好了没?当时她揭开了盖子。”想了许久,厨娘终于想到了锁儿。
什么?
“你说这粥是要给子归的?”晓芳大惊失色,对他夫妇二人说,“若是第三人知道此事,你们俩一个也别想活。”
那夫妇二人吓得连忙捂住嘴,表示绝对不可能对外说出去一个字。
晓芳这才往揽月宫飞奔而去。
赤影还没走到揽月宫,晓芳已经来到,她拉着青山老人的手问,“子归呢?”
青山老人晃荡着双腿说。“刚喝下莲子粥,在后院耍锦鲤玩儿呢!”
“你说他将那碗莲子粥喝下去了?”晓芳又急又怒,顾不得揍她爹一顿,连忙往后院跑去。
第193章毒杀
青山老人一脸懵的问,“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
“您赶紧去请清虚前辈,晚了可就来不及了!”晓芳头也不回的往后院掠去,风中只留下这句话。
青山抓耳挠腮的寻思,“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哎呀,不管了,先去找清虚臭老道来再说!
说罢,青山老人往未央宫掠去,因为清虚前脚刚走,晓芳后脚就来了。
晓芳跑到后院后,却见子归在宫女的陪伴下,笑得一脸开心的在看锦鲤,而那个宫女,显然就是锁儿。
远远的,晓芳便见子归看上去一切如常,心里疑惑之余,决定偷偷的藏起来,躲在暗处监视锁儿,看她到底有没有问题。
有了这个想法后,晓芳便藏在暗处,认真的观察起来。
未央宫。
清虚前辈背负着手,信步闲庭的走到子衿的寝殿,见子衿榻前的小几上放着粥碗,他拧眉不悦的说,“又不吃?”
子衿将奏折放下,柔声说,“前辈您试试?”
在子衿的意有所指的眼神中,清虚疑惑的端起粥碗,放在鼻子下面轻轻一闻,“哼,哪里来的小贼,竟敢用这样低劣的毒药害你?”
“晓芳去查了!”子衿不以为意,笑得春风和煦,清虚将她的手腕拿下来,仔细的探脉,“嗯,这段时间恢复得倒是还不错!”
子衿笑,“我想去帮崇睿!”
“死脑筋!”清虚将子衿的手粗鲁的丢在榻上。
却被一阵风般刮过来的青山老人拉着往外走,清虚怒而拂袖,“作死不是,动手动脚?”
“晓芳非说有要事要见你,急得不得了!”青山老人难得与他解释了一番。
“你说晓芳要见我?”
“师父说晓芳要见前辈?”
清虚与子衿同时开口,两人互看一眼,子衿眼里酝酿出一抹既惊且怒的急切,“那碗莲子粥,是不是给子归吃的?”
“这粥……”清虚与子衿同时开口,但是得到子衿的解答后,他瞬间便懂了,这碗粥不是给子衿准备的,是给子归的。
“子归吃的呀!”青山依旧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可子衿却面如死灰的从榻上挣扎起身,“不,我要去寻我的子归!”
“等等,这等简单的毒药,对子归一点用处都没有!”清虚开口,眼神笃定,并用手按住子衿。
青山老人可算是弄懂了,“你们是说,这粥里面有毒药?”
还不待别人说话,他又八卦的问了一句,“什么毒?”
“砒霜!”清虚言简意赅的回答。
可子衿比较在意的是,为何清虚前辈会说,这等毒药对子归无用,砒霜也算得上是剧毒之物,为何他们都不着急。
“前辈,您为何说这毒对子归无用?”
清虚老人与青山老人皆笑了起来,青山老人说,“在南疆之南,小初儿出生时。谷丫头拿黄金蝰蛇的蛇眼泡水给小丫头喝,说是能避百毒,魂归那小子还算有点良心,说这般好的东西,为何不给我家子归喝一些,便给子归也喝了,加上子归泡澡的药物,哪个都是剧毒之物,这小子当之无愧的百毒不侵。”
听了青山老人的话,子衿跌坐在榻上,幸好有魂归,要不然今日之祸,避无可避!
“那现在谁在带子归?”清虚老人忽然扬眉问青山老人。
“那叫锁儿的小丫头,晓芳也过去了。”
锁儿!
子衿忽然想起初到北荒,北狄政权未建,这个锁儿便曾经帮助过子衿,躲过了厨娘杨大娘的诟病。
那时,子衿便觉得这丫头有问题,只是她没有明说。
看来,是真的有问题。
子衿躺在榻上,抚着伤口说,“师父,那丫头必然有问题,您去帮着晓芳些吧!”
“好!”
说罢,青山老人便离去。
揽月宫后院。
晓芳藏在暗处一直暗中观察锁儿,她看上去倒是毫无问题,刚好赤影赶来,想与清虚前辈与他师父,让他们小心宫里一切。
晓芳将赤影拉过去,“你怎么来了?”
“皇后娘娘担心宫里有人作怪,便让我过来知会师父与清虚前辈一声,你查得怎样了?”赤影小声说。
晓芳用下巴指了指陪着子归的宫女锁儿,“除了熬粥的御厨,唯一动过莲子粥的人便是这锁儿。”
“有问题么?”赤影问。
晓芳摇头,“不知道,我再看看,你去御膳房,将那御厨与厨娘控制起来,密切监视好所有的厨子,切不可让人有机会害人。”
“好,你小心些!”赤影拍了拍晓芳的肩膀,接着便转身离去。
赤影走了没多久,另外一名宫女便端着茶盏过来,“殿下,天气燥热,您喝点茶吧?”
子归素来喝水。看见茶水色泽好看,便兴致高昂的说,“好呀!”
“皇后娘娘说了,小孩子不能喝茶,你还是去给殿下弄些白开水来吧!”锁儿说。
“诺,锁儿姐姐!”宫女端着托盘就要走,锁儿却叫住她问,“青山前辈与清虚前辈去哪里了?”
那宫女摇头说,“我也不知去了何处,反正都不在揽月宫。”
“是么,那你去给殿下端水去吧!”锁儿笑着说。
待那宫女离开之后,锁儿便四下观察,确定没人之后,便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匕首,对着正在专心看鱼的子归的后背就要扎下去。
晓芳大怒,“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她飞身上去,狠狠一脚踢在锁儿的手臂上,那把匕首“咚”的一声便掉到池塘里去了。
锁儿受不住晓芳一脚,被踢飞起来,撞在玉雕的栏杆上,又狠狠的摔在地上,瞬间便口吐鲜血。
子归见锁儿受伤,要走过去扶她。却被晓芳一把抱住,“别去,是坏女人!”
子归一见抱住他的人是晓芳,便搂住晓芳的脖子亲昵的喊,“姑姑,小墨儿呢?”
“他与你姑父在一处,子归乖乖躲在姑母身后,这个坏女人想杀你,看姑姑怎么收拾她!”晓芳将子归藏在身后,眸色沉沉的看着锁儿。
锁儿阴森森的看着子归,“小混蛋,便宜你了!”
“姑姑,锁儿是喜欢我么,叫我小混蛋?”在子归单纯的世界里,所有人说混蛋,都像他舅母说舅父一般,是充满爱意的。
晓芳淡声说,“都说了她是坏女人,日后见到这样的坏女人,就只管打,别问为什么!”
子归慎重的点头,“子归记住了!”
锁儿见他们旁若无人的聊天,气得举着匕首便攻上来。
晓芳眸色一凉。冷哼,“找死!”
在锁儿匕首离她胸口只有一拳的距离时,晓芳忽然转身,绕到锁儿身后,从自己腰间拔下匕首狠狠的插在锁儿的后背。
晓芳的匕首是当年她初入京都时,崇睿送给她的礼物,当世十大名剑之一,削铁如泥,杀个人更是轻而易举。
啊!
锁儿吃痛,却不甘心的往子归扑去,子归牢记姑姑的话,见到这样的坏女人只管打,他便真的不客气的用翩若惊鸿的手法避开锁儿,而后绕到她身后,照着她的屁股就狠狠的拍了一掌。
嗯,没错!
子归记得,他犯错的时候,舅父便是这般惩罚他的。
晓芳怒,“打脸!”
哦!
子归很听话,绕过去,照着锁儿的脸上又来了两下。
小孩子打人痛倒是不痛,只是这样的屈辱却不是一般人能忍的,一个小小孩童,竟想怎么打她便怎么打,想打哪处打哪处。
锁儿翻过身来,如修罗般的往子归扑去。
子归见锁儿攻过来,连忙飞身而起,绕到锁儿身后,眼看锁儿的脑袋离栏杆还有一点距离,他便使出了师公教的掌法,小小的送了锁儿一程,让她的头狠狠的撞在栏杆上。
锁儿几乎痛得晕了过去。
晓芳靠在栏杆上看戏,还有一个看戏的,便是早已赶来,却蹲在屋顶看戏的青山老人。
墨影不放心晓芳与青山老人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闯祸精,将墨儿丢给子衿,便赶过来帮忙。
走到后院一看,果然啊!
这两父女竟双双抱手看戏,让子归一个小娃娃与一个杀手打架。
墨影要出手阻止,却被青山老人拎着衣领拉到屋顶上去坐着,“再看看!”
墨影咬牙,美丽的眼眸之中全是怒火,“师父就不怕师弟回来收拾你么?”
青山老人圆溜溜的大眼睛四下张望,而后眯眯眼笑,“怕啥,又没人看见!”
“我不是人么?”墨影斜睨了青山老人一眼,眼里的怒火都快包不住了。
哈哈!
“老子才不怕,你媳妇也在看大戏,小虫子要是找我算账,自然也会找晓芳儿算账,你说啊,老子怕你就是你孙子!”
墨影勾唇,笑得魅惑众生,“师父,差辈了!”
嗯!
“那你是我孙子!”青山老人看得入迷,压根就没想自己说出来的话是不是有问题。
墨影满头黑线,冷飕飕的说,“还是差辈!”
“你别啰嗦,打扰老子看大戏!”果然么,他真当成戏来看了。
墨影仔细看了看,发现子归的动作灵活,那宫女被他连番戏弄,早已晕头转向怒不可遏。
其实,也蛮好看的!
于是,墨影也加入了看戏行列。
最后,锁儿被子归戏弄得筋疲力尽,子归却一点事没有,她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不甘的说。“小王八蛋,你找死!”
晓芳笑,“子归,打脸!”
子归摇头,“太丑了,不想打!”
可不就是如子归所言,锁儿在栏杆上撞了无数次,一张脸肿成了猪头不说,还青一块紫一块,原则上来说,确实很丑。
晓芳点头附议,“确实挺丑的,青山臭老头,你俩在屋顶看了这么久的戏,下来将子归带走,一个小娃娃,让他经历这般血腥的场面,你们忍心么?”
墨影飞身下来,稳稳的落在晓芳身后,凉声说,“你确定好意思说这样的话?”
而后提着子归随手一丢,便丢到屋顶上去,被青山老人稳稳的接在怀里,青山老人感叹,“我们子归是太子,你们当他是包袱么?”
而后拎包袱一样的,带着子归往未央宫飞去。
“有其父必有其女!”墨影言简意赅,将这一出闹剧诠释得完美无瑕。
晓芳怒,“少你一个,差你一个!”
墨影淡淡的将挡路的晓芳拨开,而后蹲在地上,对锁儿微笑,“疼么?”
墨影在宫中这一年半,像锁儿这样的丫头,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他,她第一次见到这般精致的男人,精致得她都自惭形愧。
她低着头,本能的点头,模样很是委屈。
晓芳最见不得墨影对别人使用美男计,她走上来狠狠的甩了锁儿两耳光,“我男人好看么?”
锁儿又惊又怒,神志也瞬间恢复,她恶狠狠的看着晓芳说,“要杀便杀,少与老娘废话。”
“哟,老娘在此都没敢自称老娘,你还敢跟老娘自称老娘,你算个什么东西!”晓芳说着,又要甩锁儿耳光。
墨影将晓芳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中,柔声说,“乖,站在旁边,看师哥的。”
呵呵!
晓芳赏了墨影一个假笑,而后抱手看着他说,“你要是再敢对她笑一下,我休了你!”
墨影果真就不笑了,他神色冷峻的从怀里取了一颗药丸出来,淡声问,“知道这是什么么?”
锁儿摇头,眼里却浮现出一丝惧意。
墨影转动着手里的褐色药丸说,“你既是细作,自然就应该知道,皇后娘娘最善制毒,而江湖上广为流传的枯骨红颜,你可曾听过?”
“不,不曾!”锁儿颤抖着,不安的后退。
“原来你不知道啊,那我与你解释一下,枯骨红颜这味毒药的由来很有意思,就是服用此药的人,在服毒之后,不会立刻死亡,她会痛足七七四十九天,每天身上的肉都在腐烂,最后只剩下血管包裹着森森白骨,最奇妙的是,你能看见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砰砰砰!”墨影长得美,即便形容这般恐怖的场景,也丝毫不损他的美。
可锁儿却在此刻深有体会,所谓越美的东西,往往越毒,说的就是墨影这样的人。
“我还没看过枯骨红颜真正的药效,我们就来试验一下吧!”墨影说罢,捏着锁儿的嘴唇,便要将药放到她嘴里去。
不!
锁儿大声哭喊,“不,求你不要,我将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说!”墨影美丽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是赵相豢养的死士,很多年前便已经在莫大人家里当差,原本是替赵大人收集情报之用,后来,赵大人料定陛下会往北走,与崇景说后,崇景却不在意,赵相便让我时刻关注,若是陛下拿下北荒城,便让我找机会混到陛下身边,色诱也罢,监视也好,一定不能露陷。
原本我也不知去何处寻这机会,可是偶尔之下,我看见何光远与杨大娘交易,我偷偷跟着,将他们的交易弄得清清楚楚,便伺机帮了皇后娘娘一个忙,却没想到,皇后并未因此而重用于我。
陛下与皇后娘娘情深意笃,我没有机会接近,便只能待在揽月宫,直到前些日子,赵相说陛下讹了他上亿两银子,他要给陛下一点教训,便让我伺机对太子殿下下毒。”
“你长期待在深宫之中,哪里得的砒霜?”晓芳问。
“是一个叫阿顺的少年,他负责采买宫里的木炭,出入十分方便。”锁儿不敢隐瞒,问什么说什么。
“是你勾引他,让他去买的,还是他主动找上你的?”这问题看似有些八卦,其实大有学问。
锁儿咬牙说,“是他找上我的,他说他家主子与赵相是朋友,他也是受赵相所托,将毒药弄给我的。”
“你给子归下毒了么?”晓芳好奇的问。
“下了,但是太子殿下好像不惧毒药!”这一点,锁儿也十分疑惑。
晓芳咬牙,“我就知道,他在南疆之南一年半,一定有什么避毒的良药。”
感觉自己白操心一场。
“所以,这宫里,不止只有赵文修一拨人?你有没有同伙?”墨影接着问。
“没有,我们都是单独行动,赵相从不让我们互相见面,是以我也敢确定,阿顺不是我们的人!”
“那你与赵文修如何传递消息?”墨影拧眉,实在想不出来,另外一拨人,会是什么人。
锁儿咳了一口血,淡声说,“你们知道也没用,那人只认我一个,我若是死了,他立刻便会逃走。”
“你说出来,我们自有办法。”晓芳有些耐不住性子。
“那人平日从不找我,有事时,便会在揽月宫的门口挂上一批红绸,我便在侧门的砖缝之中取我的任务,我若想见他,便在揽月宫门前挂红色灯笼,他也自会去砖缝之中取情报。”
“所以,说半天,你也不知他是何人是么?”晓芳真急了。
锁儿点头,晓芳一掌便劈在她的后脑勺上,而后悄然将她关在揽月宫的地牢之中。
之后,揽月宫再次出现的锁儿,便是晓芳。
墨影得得阿顺这条线索后,便让新任的大内总管武大人去将阿顺提到未央宫,在未央宫偏殿,墨影与刚哲一同审理了阿顺。
阿顺胆子比锁儿小,他一见到大内侍卫。便知大事不妙,也没打算藏着,便将他的主人供了出来。
没想到,他的主人,竟是何光远!
刚哲与墨影皆是一阵静默,子衿却早有预料,“他自然是恨我的,絮儿姑娘一生为崇睿劳心劳力,最后落得如此下场,我却坐享了崇睿所拥有的一切荣光。”
“没有皇后娘娘运筹帷幄,卧薪尝胆,哪有陛下今日的北狄明君!”刚哲最受不得别人诋毁子衿,一路走来,他看得最是分明,自然了解子衿一路到底有多艰辛。
“可是在何光远的心里,我所做的一切,都不如何絮儿!”
子衿也很疲倦,何光远为了给何絮儿争这个皇后的名头,曾与崇睿大吵大闹过,可崇睿却终究没有同意。
其实即便崇睿同意,子衿与赵由之也不会同意,毕竟崇睿是一个贤明的君主,若是封了自己父亲的亡妃为后。只怕要遭天下人诟病。
可何光远却看不透,不管崇睿多容忍他,他依旧得寸进尺,丝毫不改!
“那,如今怎么办?”何光远虽然现在已经被闲置下来,可他毕竟是被崇睿封为国父的人,若不是有确凿的证据,即便子衿,也不能轻易动他分毫。
“阿顺,何侯爷是不是与赵文修沆瀣一气,想要搅乱我北狄大业?”子衿问缩成一团的阿顺。
阿顺摇头,“奴才不知侯爷是不是与赵文修沆瀣一气,但锁儿姑娘要下毒,却是侯爷指使奴才将毒药送给锁儿姑娘的。”
子衿眸色一凉,“他要杀我,我可忍可让,可他要动我的子归,我便不会轻易饶恕他,找人去将保护何家的花影替换下来,接替她的工作,监视何家一举一动。”
墨影神情一滞,“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说,花影……”
“你觉得她会毫不知情么?”子衿凉声问。
墨影无言以对。他对子衿拱手,“我是她的大师哥,出事我首当其冲,赤影,随我去将花影带回来,交给师父,让师父处理她。”
青峰山的人,青峰山自己处理,这子衿认可。
子衿命人将阿顺关押起来,就等着墨影的消息。
不出一刻钟,花影便被赤影带回来,站在青山老人面前,青山多年未见花影,蹦蹦跳跳的围着她转了几圈,而后问,“我家小花儿怎么回来了?”
“师父跟应该问问,花影师姐瞒着大家,对崇睿做了什么?”子衿捂着伤口,从远处施施然走来。
花影眸色一沉,凉声说,“皇后娘娘,我们总算是见面了。”
“不敢当!”子衿站在离花影不远处,眸色凉凉。
青山老人看花影。“你做了什么?”
“徒儿什么都没做!”
青山自然不信,“子衿性子这般好的人都发火了,你还敢说你什么都没做?”
“师姐确实什么都没做……”
子衿话音未落,花影便冷哼,“你不配叫我师姐!”
“花影姑娘确实什么都没做,何光远处处下绊子她也没阻止,何光远与赵文修勾结她也没管,何光远要杀子归她也没管,仅此而已。”说到最后,子衿自己都笑了。
是啊,她做错什么了?她什么都没做错!
“花影,子衿说的可是真的?”青山忽然大怒。
“师父,师弟糊涂受她迷惑,你们为何也这般糊涂?”花影始终无法理解,崇睿与何絮儿这么多年的感情,为何这个慕子衿才出现五年,就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哎!
青山老人叹息,“你长期待在何家,自然不知她的好!”
“我只知道絮儿刚入宫,崇睿便娶了这个女人,之后便再也不重视絮儿,絮儿每日在宫门口眺望,就只想看崇睿一眼,我所看到的,是一个女人一生的痴恋。”花影说到动情处,甚至有些哽咽。
“可师姐你又可曾知道,慕子衿她刚嫁给师哥时,是什么样子?”晓芳将人皮面具扯下来,露出她自己的样子。
花影眸色凉凉的看着晓芳,“我不想知道!”
“即便你不想知道,我也要说,一个女人,从娘家空手嫁到王府,她承受了诸多的指责,与师哥成亲后,师哥看都不曾看她过一眼,张榕榕要杀她,师哥冷眼看着,我们每个人都冷眼看着。
师哥被下毒,她明知救师哥,师哥也不可能感激她,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救了,师哥恋着絮儿姐姐,她虽然难过,但是得知师哥有可能被发配北荒,她还是凭一己之力,去皇宫力挽狂澜。
被魂归带来北荒,她挣扎求生,也要回到师哥身边,师哥中了噬心蛊,是她以命换命,救了师哥的命,直到那时,师哥才放任自己不再克制自己对她的感情,即便负了絮儿姐姐。
后来,她助师哥杀崇德,在师哥西征时,她明明有机会逃走,可为了师哥的安全,她却在宫中,被崇景欺辱算计,肚子里的孩子被活生生的打出来,她容易么?”
晓芳说完,微微叹息,“死比什么都要容易,最艰难的,是活着!”
“那絮儿所做的一切,就这般被抹杀了么?”即便她慕子衿有多艰难,可絮儿呢?
“难道你希望师弟此生便守着对絮儿的承诺,一辈子再也不能爱上任何人么?”墨影看着花影,眼神中全是冷意。
“离开大月皇宫,他们不就能在一起了么?”花影始终坚持。
呵呵!
“花影姑娘这话说得好笑,絮儿姑娘嫁的是他的父亲,难道换个身份,就能改变她是崇睿继母的事实么?”子衿严厉的看着花影,眼神凌厉得像冰冷的剑。
“你找死!”花影闪身到子衿面前,对着子衿便是一掌。
青峰山的人都愣住了,他们虽然不愿子衿死,可也没人舍得对自己的师姐妹动手,那一刻,子衿心里是如此薄凉,她沉重的闭上眼。
可花影的手未曾碰到子衿,就便一只纯白色的衣袖格开,“青山,你若不管管你的徒弟,别怪我不客气。”
是清虚前辈!
子衿淡然一笑,“前辈,无妨,子归,与母亲回去!”
“皇后……”墨影与晓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子衿回头,笑得灿若星辰。“没事,只是还要劳烦大家,将赵文修藏在暗处的人,替崇睿找出来。”
不在意么?
不在意是假的,子衿从来都将青峰山的人当成亲人,在花影与她之间,他们不知如何选择,子衿并不怪他们,只是,心里终归是难受的。
看着子衿牵着子归离去的背影,青峰山所有人皆默,他们就这样看着,子衿带着子归一步步的走出揽月宫。
连同,这些年,建立起来的亲情!
“这下,你满意了么?”墨影看着花影,凛冽的眸子里,全是责备。
“大师哥……”
墨影摆手,“不必说了,你好好反省反省,日后如何与师弟解释吧!”
从揽月宫离开之后,清虚拒绝让青峰山任何一个人靠近子衿,而青山,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子衿颇感无奈,对清虚说,“前辈,那些事过了就过了,当时他们也能是吓到了。”
清虚剜了她一眼,完全无视之。
清虚就是这般任性,不管是好人坏人,只要是他看中的,他喜欢的,他就会护着,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他喜欢的,没有亲人这样的说法。
揽月宫。
苦等多日,晓芳终于等到揽月宫门前挂起红绸,看到红绸之后,晓芳便问藏在侧门的赤影,“看清楚了么?”
“嗯!”赤影回答,可他心里还很疑惑,“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清虚前辈不许我们靠近皇后娘娘。”
那日的事,是所有人的难堪,晓芳这般磊落之人,也觉得异常难堪,她忧伤的说,“以后,皇后娘娘都不会原谅我们了。”
“她才不是这样的人,听杏儿说,她一直在求清虚前辈,让我们继续保护她还有调查何光远,可清虚前辈始终不理会,你们到底做了何事?”
当日的事情只有青山和墨影夫妇还有花影知情,赤影将花影丢到揽月宫后,便去了淑仪殿看杏儿,所以压根不知那日发生的一切。
晓芳听后又惭愧又感动,便将事情的始末与赤影说了一遍,赤影听后,总算是理清。
“你是说,花影动手时,你们没有一个人上前去保护皇后娘娘?”
“那一刻,是懵的,花影动作原本就快,或许,我们潜意识里,确实都不愿伤害师姐,却忽略了这样,对皇后娘娘的伤害有多大。”
说起那日,晓芳便觉得难堪。
“走,师哥带你去见皇后娘娘!”赤影忽然有了主意。
晓芳楞,“我爹爹都未必打得赢清虚前辈,我们……”
“不打架,我们将细作抓过去,皇后娘娘自然就能见我们了!”赤影说罢,拉着晓芳便走。
两人去到杂役房,将一名瘦弱的男子抓住,可看清那人后,两人皆是一愣,这人,不是莫胜辉的儿子么?
“莫公子……”赤影疑惑的问。
“哼,既然都已经被你们找到,又何须这般客气?”他竟毫不掩饰。
“好,即使如此,去皇后娘娘面前交代吧!”赤影抓着莫公子便走。
未央宫前,赤影正要进入,却听到空中传来清虚冰冷的声音,“你们要是敢靠近一步,杀无赦!”
“前辈,那日之事,我小师妹与我说了,这事确实我是我师傅与师兄师妹的错,可眼下,我们抓到了与锁儿一同谋害子归的细作,还请前辈让我们去与皇后娘娘交代一下。”
“人留下,你们,滚!”清虚护短记仇是出名了的,几句话,如何能打消他的念头?
这时,墨影与青山老人押着何光远与他的妻子也来到了未央宫门前。
“子衿,师父将何光远给你带来了,他私通赵文修的证据也找到了,师父对不起你!”青山没理会清虚,用浑厚的内力对屋里喊。
听到青山老人的声音,子衿连忙提着裙摆走到院子里,像个小女孩一般的拉着清虚的衣摆,“前辈,我真不生气,那花影姑娘是师父的徒弟,他们有二十几年的师徒情义,大师哥与晓芳也是,当年我被慕子兰与慕良远如此迫害,也会顾念亲情。而对他们手下留情,更何况他们面对的是并无大过错的花影姑娘呢?”
“那你难过什么?”清虚不给面子的拆台。
呃!
“当时自然是难过的,可是仔细想想,他们这么多年,跟着陛下不为功名不为利,出生入死保护我们,一点小错何必计较,如今我身体大好,适才魂归大哥不是派人送来了上好的海鲜么,晚上做海鲜给您跟师父下酒可好?”
哼!
“有六十年陈酿西风烈!”这酒是当年阮成恩从皇宫拿出来给崇睿治伤的,因为尊贵,子衿便将酒埋在睿王府的树下,离开前,她让人去起了出来,一路带到北狄。
这酒性烈,她受伤期间,也只敢小饮一点点,清虚时常过来与她治伤,但是因为知道这酒治伤效果奇好,他也没好意思管子衿要来解馋。
如今子衿亲口承诺,他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酒是你孝敬我的,海鲜是我徒弟孝敬我的,与他何干。不给他吃!”清虚用手指着青山,而后拂袖而去。
青山老人忍无可忍,走进去便与清虚理论,不多时,后院便传来打闹声,还有子归的叫好声,好不热闹。
子衿捂着伤口,淡淡的看向何光远,“安乐候,别来无恙!”
“慕子衿!”何光远咬牙,恨不能吃子衿的肉喝子衿的血。
晓芳走上前来,哽咽着说,“师嫂,我对不起你!”
“傻丫头,过去的事,我都忘记了,你去记他作甚?劳烦大哥们,将人都给我带上来,而后将刚哲请回来。”说罢,便让晓芳搀着她往大殿走去。
一切,一如平常,她还是那个温柔有礼的慕子衿,而他们。还是他们。
这就是慕子衿,这个心胸豁达的女人!
不多时,刚哲匆忙赶回来。
“我们,便开始吧!”子衿淡淡的看着何光远,谁也不知她想做什么。
“安乐候,你是陛下亲封的国父,按理说,我一个女人,根本就没有理由审你,是以,我将刚元帅请回来,陛下不在皇宫,他能代表陛下,所以,也不算辱没了阁下。”
“慕子衿,你既然世道我是陛下亲封的国父,还敢这般待老夫?”从头到尾,青峰山的人都没有告诉何光远他们为何事将他带过来。
子衿捂着伤口轻声的咳嗽,“安乐候吃着北狄的俸禄,享受着陛下的厚待,却与大月宰相赵文修狼狈为奸,意图谋杀北狄太子殿下,安乐候倒是好意思拿陛下来压我。”
这……
何光远吓得不安的后退了一步。“你……慕子衿,你这个妖后,你含血喷人,陛下不在朝中,你便找这么个蹩脚的理由对付我。”
“我一直敬重絮儿姑娘,她为陛下所做的一切,我一直感念于心,陛下也从不敢或忘,可安乐候可曾想过,你要求陛下立她为后,其实才是对絮儿姑娘最大的不尊重。”子衿叹息,为了一个虚名,何光远晚节不保,却不知是否值得。
“你放屁,那是我女儿该得的!”何光远指着子衿的鼻子大骂。
子衿往前一步,冷冷的看着何光远,“即便崇睿立她为后,我只是个妃子,于我而言,又有何损失,到时候天下人只会笑话她,说她不守妇道,说她魅惑继子。说崇睿不顾伦常,说他们是奸夫淫妇。”
“你,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跟你拼了。”何夫人原本一直在哭泣,可听到慕子衿的那句“奸夫淫妇”终于爆发。
子衿没有后退,晓芳一把抓住何夫人的衣领,凉声说,“你们要的,不过就是这个骂名。”
“何夫人是大家闺秀,自然知道世人眼中的伦常是何等重要,难道他们还会歌颂他们的爱情么?絮儿在京都百姓心中,在大月百姓心中,是为了保住崇睿与自己名声而赴死的贞洁烈妇,是大月女性的楷模,你们却偏要破坏么?”
这……
何夫人忽然跌坐在地上恸哭,“当初我就说过,她若想要与崇睿日久天长,就不要想着用这个方法去助崇睿,啊!她不听,她偏偏不听!”
听见何夫人痛哭,子衿心里也是诸多难受,她忽然脚下一软,按着伤口跪在何夫人面前。“子衿说话不中听,子衿给您道歉,可若崇睿真的立絮儿为后,那他们面临的,只有这一种状况,夫人,絮儿以死替崇睿铺就的路,如今她的父亲却好毁灭。”
啊!
何夫人只知道哭,何光远被哭得心乱如麻,他恶狠狠的看着何夫人,“你这无用的女人,你哭什么哭,慕子衿窃取了絮儿该得的一切,她凭什么?”
“安乐候一定要逼着我将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么,崇睿若是知晓,那他对安乐候一家的情义,还保得住么?”
第194章千里寻夫
子衿眸色凉凉的看着何光远,她眼神里闪过的笃定,让何光远心里一惊,而后何光远像是受到巨大的刺激一般,举着他旁边的花盆便往子衿身上砸过去,“慕子衿,你这贱人,我杀了你!”
“小心!”墨影顾不得男女之防,握住子衿的手臂,将子衿搂住往一边带,并伸出腿一脚便将那花盆踢得老远。
“何光远,你该庆幸,你自己对崇睿有恩,否则……”若是墨影将花盆踢回去,何光远非死即伤。
赤影连忙制住何光远,淡声说,“安乐候可想好了?您若是乖乖待在宫里等陛下回来发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您若是杀了皇后娘娘,只怕陛下也不会再顾及对何家的情义。”
“我何光远当年真是瞎了眼,一路助崇睿夺得这江山社稷,如今他却纵容一个贱人来对我指手画脚。”何光远指着子衿,一口一个贱人,全然没有一点长者该有的庄严。
“何将军此言有失公允,陛下远在战场,宫中事务全由刚哲暂代,刚哲敬重将军是个英雄,可将军为何要在迟暮之年,做下有损名节的事?”
刚哲与墨影他们不同,刚哲一路随着崇睿征战,与何光远也算是相识一场,他曾亲眼看见何光远为了崇睿而做出多大的牺牲。
可不曾想,最后,他竟变成了这样的人。
“所以,你是与这女人苟且,而后听她摆布是么?”何光远越说越没边,说罢,还挑衅的看着子衿。
子衿气得心口疼,可她依旧沉默不言。
刚哲怒极,将破云刀丢给墨影,走上前来,狠狠的扇了何光远两耳光,“正如墨影所言,你该庆幸,你对陛下有恩,否则你狗命休矣!”
哈哈哈!
何光远大笑。“就因为崇睿不在北狄,所以你们才要合着伙杀我,我告诉你,崇睿回来,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子衿双手握拳,冷冷的看着何光远,从墨影身后站出来,淡声说,“你放心,我不会杀你,北狄上下,没有人会杀你,阿顺被我们抓起来了,一切都等陛下回来定夺吧!”
子衿说罢,再也不看何光远一眼,转身离去。
原本,他是可以在北狄安享晚年的,如今只能看崇睿的。
何光远面色灰白,他踉跄的后退了两步,“这……怎么可能?”
赤影对跌坐在地上的何夫人说,“起来吧,你们暂且在宫中住下,皇后娘娘不会对你们做任何事情,你们好好待着,待陛下回来发落吧!”
墨影与刚哲将何光远与其夫人秘密关押起来,谁也不知他二人在何处。
他们走后,赤影带着一路无言的莫公子往子衿寝殿走去。
“皇后娘娘,赵家的细作,如何处理?”赤影将莫公子推到子衿面前,那莫公子看见子衿,始终有些赧然,不安的往后退了一步。
子衿看着他问,“你替赵文修做事,你父母可曾知道?”
先有何光远,后有莫胜辉的儿子,都曾与崇睿一同并肩,可最后,却都背叛了崇睿,子衿心里凉飕飕的,这一刻她有些无助,很希望崇睿能在旁边,有他在,这些问题压根就不需要子衿来处理。
可是,崇睿不在,她终归还是要帮他处理这一切。
“不知,我也是偶然的机会被赵文修盯上的。”莫公子有一身的傲骨,即便是在如此落魄的时候,也保留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
“那你与我说说,他怎么盯上你的!”子衿有些惊讶,最初以为,他是受他父亲之命,继续替赵文修效命,可从他的言谈之中,不难发现,他应当也是受赵文修挟持的。
莫公子看了子衿一眼,凉声说,“都说你是这天下最聪明贤惠的女人,那我问问你,若是我妹妹被赵文修抓走,我该不该受命于赵文修,你又能不能猜到我妹妹被关押的地点?只要你能将妹妹还给我,你想问的一切,我都能回答你。”
“赤影大哥,你过来……”子衿对赤影耳语一番,赤影听后,拱手道,“诺,马上去办!”
赤影离开之后,子衿与莫公子相对而站。子衿没有说话,莫公子也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你会杀我么?”
“当初陛下没有杀你父亲,你若是能交代一切,我自然不会为难你,只是我以为,莫公子会以陛下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为表率,言行举止虽不及他沉稳,但最起码也不能简简单单就受制于人……”
莫公子双颊一红,羞愧的怒吼,“你知道什么,我原本待在宫里,就是想学习皇上的谋略,想要建功立业,想要一步步走到陛下身边,弥补我父亲的遗憾,可赵文修抓了我妹妹,我能怎么办?”
“你有找过我们求救么?”子衿眉目淡然,看不出悲喜,可那沉稳的气度,却让莫公子不得不折服。
这……
“我父亲背叛了陛下,受赵文修所用。如今你们贵为北狄最尊贵的人,你们会管我么?”莫公子以为,子衿是在奚落他,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子衿淡然勾唇,“你没试过,却武断的判定,我们不会救你妹妹,然后轻易被人胁迫,被人胁迫的滋味,应该不比受人恩惠好过些吧。”
“墨影大哥,劳烦你,将人带走吧,我乏了!”从莫公子倔强的脸色,子衿便知道,他心里未必接受子衿的说法,他认定了他们会落井下石,这样一个连点拨都点不动的冥顽不灵的少年,这样偏执的人,日后也难成大器。
子衿不愿将时间浪费在这人身上!
一个时辰后,赤影带着莫家小姐走进未央宫,子衿淡声说,“去将莫公子请来吧!”
莫公子见到妹妹,激动不已的问,“你们哪里找到我妹妹的?”
“守备府上,有一间密室,赵文修就将你妹妹藏在那里,你没有去向你父亲求助,也没有向我们任何一个人求救……罢了,我与你说这些何用,说吧,赵文修到底什么目的?”
“他说,陛下讹了他上亿两银子,他气不过,便要杀了太子殿下,让陛下痛失爱子,看他还有没有闲暇去攻打大月!”
目的看似很简单,可子衿却心凉又心惊。
“你知道么,我是赵相的亲外甥,我的母亲,是他的亲妹妹!”
子衿喃喃自语般的说完,也不待莫公子回答,便对赤影说,“问问还有没有同党,便将他送回他父亲那里去吧。”
经过赤影一番调查,刚哲那里有几个因为没有证据不敢轻易动的官员,也被莫公子揭穿,一时间北狄官府开始了立国以来的第一次大清洗。
锦州巡防营。
崇睿从榕城一路打过来,转眼已是六月底,此时的锦州炎热难挡,因为当初崇德的国舅爷曾说过,赵文修在锦州给崇睿备下大礼,崇睿打到巡防营后,便安心安营扎寨,丝毫没有进一步攻城的意思。
这可急坏了锦州的官员,日前赵文修曾传话,让锦州的太守假意投诚,可人家崇睿来到锦州快三日了,就在锦州巡防营待着,丝毫没有要进攻的打算。
锦州太守在城楼上巴巴的盼了三日,依旧没能等到崇睿,锦州巡防营一片祥和,眼看着赵文修给的最后期限到了,锦州太守终于坐不住了。
他指着一个官员说,“你,去巡防营做说客,告诉崇睿,本官要投诚,让他只管进城!”
“可崇睿那般聪明,我们这样去,他会不会发现我们有别的目的,便不来锦州了?”那官员问。
锦州太守怒,“你只管去说,说我是个大贪官,锦州有大把的银子等着他。”
崇睿为了得到秦顺的万贯家财,阵前戏弄他的士兵,这事在大月被传得十分广,但是说法各一,有人觉得崇睿不严谨,可有人觉得兵不厌诈,崇睿是好样的。
那官员叹息,“只盼崇睿是真的很好骗吧!”
说罢,便悲哀的带着受降书去了。
那官员到巡防营门口后,高声喊,“睿王殿下,属下奉锦州太守之命,前来受降。”
崇睿没有出现,崇智站在高台上,眸色沉沉的看着那官员说,“你们太守既然有意投诚,为何还称陛下为睿王殿下?我父皇被崇景杀死两年了,我等还是殿下,是谁的殿下?”
“八。八王爷,属下口误,属下是特来受降的,烦请陛下一见。”那人尴尬改口。
嗯!
崇智站在高台上点头,“这还差不多,不过我北狄皇帝陛下没空,你去将受降书接过来。”崇智指着守卫,让他去接受降书。
这人是个文官,颇有些气节,见崇智如此不重视,心里很是愤懑,可是想到赵文修那阴鸷的眼神,他又不得不忍住怒气。
“八王爷,锦州太守是个大贪官,这些年搜刮了不少的民脂民膏,陛下何不趁现在就去锦州,将他的家产收编,他迟迟不见陛下行动,早已起了逃走的心思,倒时陛下去接手的,不过就是一座空城,是以还请陛下考虑一二。”
崇智听罢,被那官员的话气笑了,他痞气的说,“我告诉你,那你赶紧去将银子备好,还有,陛下这几个月,哼,哈哈哈!”
崇智对那人挤眉弄眼,笑得十分暧昧。
可作为男人,那官员秒懂,笑得谄媚的说,“诺,属下这便去准备。”
那人急忙坐着轿子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崇智眸色一凉,淡声说,“找死!”
“小王八,你说谁这几个月哼哈哈哈?”不知何时,巡防营的门口站在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一个穿着藕色宫装的美貌女子,女子手里牵着一个粉凋玉琢穿着月白色对襟罗衫的小娃娃。
崇智吓得剧烈的咳了一声,“死定了!三嫂,我只是……开玩笑的!”
“八叔,你惨了!”小孩坏笑。
明艳的阳光下,那浅笑嫣然的女子,不是子衿又是谁,粉凋玉琢的娃娃自然就是子归,那老头,不用说就知道,青山老人!
“你放心,我知道,你只是想报复一下你三哥,不过……”
“他这辈子都别想报仇!”听到低沉磁性的声音,所有人皆看向发声处。
却见逆光处,一身金色铠甲的崇睿逆光而来,他像是踩着云彩而来的神祇,刀削的五官,被暗影切割得晦暗不明,可那轮廓俊美无俦,加上那似有似无的坏笑,充满了魅惑的气质。
崇睿的步伐极快,他走过来,拧着子归的脸颊提了两下,柔声道:“臭小子!”
而后拦腰将子衿抱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子衿那藕色的衣裙,便像大丽花一般,明艳绽放在崇睿眼里。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心中皆是一颤,无穷无尽的思念不可抑制的从心底深处溢出来,蔓延在彼此之间,子衿梨窝浅浅的看着崇睿,笑容缱绻温柔。
“你伤好了么,就乱跑!”崇睿的语气虽然全是责备,可表情明明是那么惊喜。
在崇睿灼热的目光下,子衿赧然捶了崇睿两下,“你这没正经的,你将我放下来,师父和子归,还有万千将士看着的!”
大不正经的师父老不正经与儿子小不正经,正很不正经的用双手捂住眼睛,只是那缝隙留得全然不像是非礼勿视的样子。
“你是我的皇后,我抱着你谁敢笑,谁要是敢笑,我便将他牙全拔掉,三年内不许娶妻。”崇睿淡淡的扫了一眼高台上捂住唇的崇智,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崇智苦哈哈的拱手作揖,而后灰溜溜的开溜!
“伤好了么,为何不听话,就这样跑来了?”崇睿再次开口。
“你先将我放下来!”子衿不回答,只是娇嗔的要求崇睿将她放下来。
子衿不回答,崇睿也没再问,只是看着她,将头凑上去,目标自然是他渴望已久的,子衿的双唇。
“我生气了!”对付崇睿,子衿的这句话似乎更管用。
“走,带你去见将士们!”崇睿不敢真的放肆,怕惹怒了子衿,便抱着她要走。
这个地方,子衿曾以命相伴,于她于崇睿而言,都有特殊的意义,她既然来了,崇睿自然要将她带到几十万将士面前。
子衿羞得无地自容,揪着崇睿的衣襟说,“我自己会走,你快放开我!”
“不放,打死也不放!”崇睿很少有这般明艳的笑容,子衿也不禁沉迷,紧紧的圈着他的脖子,由着他胡闹去了。
青山老人带着子归早溜去找火头军了,崇睿抱着子衿一路往校场走去,子衿将脸藏在崇睿怀里,那些士兵见状,便与崇睿开玩笑,“陛下,您抱着个大姑娘,不怕皇后娘娘吃味儿么?”
崇睿将子衿放下,“她不会!”
那些人一见子衿,都吓懵了,其实许多的将领都未曾见过子衿,只有锦州出去的人,对子衿最熟悉。
“参见皇后娘娘!”锦州巡防营的人带头跪下,校场上所有的士兵都跟着跪下,给子衿请安。
那些将士没想到,这位传奇的女子,竟美得这般温暖如阳光!
子衿敛袖,规规矩矩的跪下还礼,“诸位在沙场拼命,与陛下都是生死相依的兄弟,你们不必给陛下行跪拜之礼,子衿自然不能受诸位这一拜,相反,子衿还要多谢各位为了北狄国运,为黎民百姓不辞辛劳,请受子衿一拜。”
自古以来,都是臣子下跪叩拜帝后,他们何曾见过这样恭谦的皇后,皆叩拜还礼。
但是,同时对子衿的好感倍增,崇睿作为皇帝从不拘礼,而这位深闺大院出来的皇后娘娘,竟有此等胸襟,不得不佩服。
与将士们见过之后,崇睿便带着子衿回了军帐。
已进入帐中,崇睿便首先勾着子衿的腿,将她搂住抱起来,让她的脸与自己相对,而后深深的吻上去。
数月未见,两人皆有些激动,吻得浑然忘我,唇齿相依,那一刻天地皆静默不言,这世间,似乎除了他们,便再也没有其他人。
两人一路亲吻,崇睿轻柔的将子衿放在榻上,子衿藕色的衣裙散开在崇睿黑色的榻上。淡化了崇睿的冷厉,那抹温柔,揉进了崇睿心底。
他欺身上去,手都触碰到子衿的衣襟了,却忽然笑着停了下来。
崇睿靠在子衿精致的锁骨上,闷声说,“我若是就地正法了你,你会怎样?”
“即刻离开!”子衿说得斩钉截铁,可温婉的脸上,却飞起绯色云彩。
哎!
崇睿叹息,“我就知道会是这般!”
“伤都好了么?”崇睿忽然退开,担心自己压着子衿,会弄疼了她,再一次与子衿确定。
子衿笑着点头,“都好了,求了许久,清虚前辈才同意我过来的。”
“前辈呢?”崇睿见清虚没跟着,便问了一句。
子衿笑着摇头,“与师父吵架,去碎叶城吃海鲜去了!”
崇睿将子衿被他蹂躏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柔声说,“你怎么就是不听话,这战场如此凶险。怎么就跑来了呢?”
说到这事,子衿的神色忽然严肃,她眸色沉沉的看着崇睿,欲言又止。
“崇睿,母亲去京都了!”子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将事情告诉崇睿。
崇睿拧眉,“为何?”
子衿便将事情始末跟崇睿说了一遍,崇睿听后表情淡然的说,“若真是这般,他恨大月皇室的人,便能解释得通了,可母亲此去,会不会有危险?”
“我也不知,我就是放心不下母亲,还有嫂子所说的炼尸蛊,这才赶来的!”说起这两件事情,子衿便是一筹莫展。
崇睿轻佻的勾起子衿的下巴,“你不是因为想我才千里寻夫而来?”
“跟你说正事!”子衿对他随时随地的醋劲也是无语了。
崇睿点头,“我说的就是正事!”
“别闹,你停在锦州看上去也有些日子了,怎么回事?”子衿知道,若是在与崇睿百话下去,结果只会惹得他不管不顾。
他脸皮厚。可以云淡风轻,子衿可不行,所以她只能转移话题。
忽然,帐外传来一声戏谑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旖旎。
“三哥,我能进来么,我方便进来么?”崇智在帐外勾唇坏笑,他旁边的张桐嘀咕,“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八王爷这般上赶着去死的!”
“说什么呢?”崇智虚晃一拳,假意攻击张桐的肚子,张桐弓成虾米还不忘抱怨,“难道八王爷不觉得么?我看陛下要真不许你娶妻的时候,你才知道要哭!”
帐内的崇睿将子衿从榻上拉起来,细心的替她整理了仪容之后才说,“进来!”
崇智便大刀阔斧的走进去,先拱手给子衿行礼,“三嫂!”
子衿嫣然一笑,替他们二人倒了茶水,“坐吧!”
崇睿问,“有何要事?”
“那锦州太守耐不住了,差人前来送受降书,为了诱惑三哥入城。竟说太守搜刮了许多民脂民膏,若是三哥不去,银子便跟着太守飞走了。啧啧啧,三哥这贪财之名,可是名扬天下了。”
正事一说完,崇智就开始调侃崇睿。
崇睿睨了崇智一眼,“当家方知柴米贵,有银子不要,我崇睿又不是傻瓜。”
“锦州设有埋伏么?”子衿这才听懂,原来崇睿迟迟不攻打锦州,是因为早已知道锦州有问题。
崇智便将他们抓到崇德的小舅子,得知锦州前往京都的官道上有埋伏这件事情,全都告诉了子衿。
“没想到,他为了杀大月皇族的人,竟这般丧心病狂!”在官道上埋炸药,若是伤及贫民,可如何是好?
崇睿淡笑,“若是单纯的只是为了杀皇族之人,以他的功夫,除了我,其余皇子他大可在他们各自的府邸中杀了他们,只怕赵文修还有心要这天下,这就是他为何不许赵由之离开他身边的原因。”
“可这么干耗着也不是办法。我们得想办法破除官道上的炸药!”
子衿冷静的分析战局,崇睿从她手里接过她的茶盏,就着她喝过的茶轻抿了一口,淡声说,“我已经想好了办法,只是在等待时机。”
子衿见他胸有成竹,这才放下心来。
又与崇智闲话家常,聊了些芷水的事情之后,崇智这才离开。
是夜。
平日从不粘着子衿的子归,今日也不知是因为第一次在军营害怕,还是什么原因,竟绞在子衿腿上,可怜巴巴的说,“母后,子归要与母后睡。”
好不容易煎熬到夜幕的崇睿自然不干,他板着脸对子归说,“子归是不是男子汉,是男子汉就不该粘着母亲,师公也好,八叔也可,师伯也行,跟谁睡都可以。”
子归眯眯眼笑,“那我与父皇睡。”
呃!
“你不能与父皇睡!”崇睿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子归。
子归抱怨,“父皇不是男子么?”
崇睿满头黑线,就因为你老子是男人,所以你才不能捣乱!
“父皇有要事与母后相商,子归是小男子汉,乖乖去寻师公去!”为了自己的性福,崇睿耐着性子哄子归。
子衿在一旁无可奈何,羞得恨不能马上离开这大帐算了。
“我才不是男子汉,师公说了,子归是小娃娃。”
这会儿,他倒是不承认自己是男子汉了。
子衿被他们父子逗笑,柔声说,“子归初到陌生环境,会害怕也是正常,今夜便让他与我们一起吧。”
“不行!”崇睿的目光灼灼的看着子衿,就差没明写着“我很饥渴”四个大字在额头上,哪里肯让子归与他们睡在一处。
子衿无奈,搂着子归看崇睿自己在那别扭。
崇睿怨念的看着子衿,“谁让你将他带来的?”
子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沉痛,“他在宫里我不放心!”
有事!
崇睿靠过来沉声问,“出了何事?”
“没事,天色晚了,我们歇息吧!”子衿不想将太多的事情压在崇睿身上,她微笑着掩饰。
可崇睿岂是随意便能敷衍的。他冷声说,“你是要我去查,还是自己主动说出来。”
子衿无奈,只好将子归在宫中被人下毒的事情说了出来,她将赵文修说了出来,却没有将何光远暴露出来。
崇睿听罢,原本就冷厉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孤绝,“赵文修,我与他的账越算越多,越算越算不清楚了!”
子衿叹息,在心里说,“你若是知道何光远背叛你,你会是如何沉重?”
就像当初唐宝迫不得已的背叛,就是崇睿心里永远不能提起的痛。
“子归,子归,你快出来,八叔带你玩儿去!”
此刻,崇睿觉得崇智的声音,犹如天籁。
子归将头埋在子衿胸口,一只小手还搭在子衿左胸上,闷声说:“不要!”
崇睿眼睛快着火了:“臭小子,你该庆幸你是我儿子,要不然你那爪子可就没了!”
“哎哎哎。张桐,你别动它,得会儿死了可就不好玩了!”崇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听上去心情颇好。
张桐心情也不差,笑问:“八王爷您哪里弄的,这小家伙可真是太可爱了!”
啊呜啊呜啊呜!
两人的嬉笑声中,还伴有小动物的叫声。
子归小短腿一蹬,总算从子衿怀里抬起头来,好奇的往帐外看。
子归素来喜欢小动物,那双眼睛充满了渴求,他抬眼看着子衿,“母后,我能出去玩儿么?”
“不行!”崇睿果断拒绝,“父皇平日公务繁忙,你出去玩了,待会儿又要回来住,父皇睡眠浅,一旦被吵醒,那今夜便不想睡了,你快洗上榻上去。”
崇睿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崇智与张桐的大笑声,子归被勾得望眼欲穿,鼓着腮帮子说,“我与八叔睡,与八叔睡。”
子衿狠狠的掐了崇睿一把,面带笑容的看着子归说,“崇睿,你这样对孩子,羞不羞。”
“来,父皇抱你出去!”崇睿没看子衿一眼,走过来便将子归抱出了帐外。
大帐外,崇智与张桐正逗弄着一只通体毛色黑亮的小狗崽,两人头上皆有草屑,那小狗崽神情桀骜的左右摇摆,不想被他们这般玩弄,可奈何身量太小,那两人没办法。
崇睿见那狗第一眼,便想起撕狼来,这小家伙日后若是长大,性子定与撕狼一般冷傲孤绝。
“小狗狗!”子归从崇睿怀里滑下来,走过去搂着那小狗便是一通惨无人道的蹂躏,可说来也怪,那小狗一见子归,便像是没了脾气般,偎在子归身边,温顺得紧。
崇睿问。“哪里来的小狗?”
“在那边捡到的,我俩抓了许久才抓住,想着子归喜欢,便带来给他玩。”崇智一头的草屑,想来抓这狗也是不容易。
崇睿勾唇,“今夜子归便归你了!”
啧啧啧!
崇智摇头,一脸的义正言辞,“三哥,您这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管不顾,怕是不好吧!”
“我原本与你三嫂商议,打到京都之后,便让赵姑姑与你姐姐姐夫上门去常家给你提亲,可是如今一想,打下京都后,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只怕……”
崇睿话没说完,崇智便谄媚的笑着说,“三哥,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子归今夜不会出现在三哥军帐,三哥请慢用!”
虽然早知崇睿在军营与外面完全是两个样子,可子衿还是忍不住羞赧。真是有种恨不能咬他一口,方能解恨的感觉。
崇睿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襟,淡声说,“退下吧,我与你三嫂还有大事商议。”
而后,从容的往军帐走去。
崇智与张桐在崇睿身后皆是一脸鄙视,却敢鄙不敢言。
“所有人都随我退出去,陛下有大事商议。”崇智连子归带小狗一同搂在怀里,将守卫的士兵全都撤下去。
给崇睿“商议”“大事”留了足够的空间。
众人离开后,崇睿撩开军帐的布帘,进去之后仔细将布帘系上绳结,确定没有坚固稳妥之后,才朝着坐在案前低着头,露出的天鹅颈全是一片绯色的子衿走去。
崇睿绕到子衿身后,正要将子衿拦腰抱起,却听子衿淡声说,“来,我们商议一下,如何将锦州打下来。”
呃!
崇睿像是被人兜头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下,他咬牙说,“慕子衿,你故意的!”
子衿却一本正经的将地图摊开,转身拉着崇睿的手。将他拉到案前坐下,将朱砂笔交到崇睿手上。
“你说,除了官道,我们还有地方可走么?”
子衿这一本正经报复人的招式,简直深得师父的教诲,可如今,师父却悔不当初。
“别闹,我想你了!”崇睿将朱砂丢在地图上,抬高了子衿的下巴,眸色中氤氲着浓浓的深情。
他鲜少说情话,如今这般缠绵的说情话,子衿心尖一颤,感动得差点便投入他的怀抱。
可一想到他那昭告天下的急切,子衿便来气,她咬牙再次捡起案上的朱砂笔,“你告诉我,可还有别的路。”
“有!”崇睿斩钉截铁的说着,便伸手抓住子衿的两边衣襟一扯,刺啦一声,子衿的衣服便被崇睿扯坏了去。
你……
子衿生气,伸手起拍崇睿的手,可崇睿却将她的手臂抓起来高举过头顶,用一只手将她的手握住,不许她们挣扎,而后另一只手狠狠的往桌案上一扫,案上的茶水地图,子衿的书本全都被崇睿扫到地上。
崇睿顺势将子衿压倒在桌案上,伸出手缓缓的勾住子衿中衣的衣襟的边缘,他的眸子晶亮,闪烁着如狼的微光,子衿无助的弓起身体,“崇睿,你坏蛋!”
崇睿勾唇,手微微用力,刺啦一声,子衿的中衣也被扯坏了。
看到里面勾人魂儿的淡粉色小兜儿,崇睿的喉结上下滚动,沉声说,“你走出皇宫那会儿,就该想到,我会惩罚你的。”
说罢,崇睿一挥手,便将烛火扑灭,这夜,注定是热的。
翌日清晨,朦胧的晨光中,子衿便听到整齐一致的步伐,她睁开眼,却发现身边的崇睿已然起身,子衿伸手摸了摸他的位置,已经一片冰凉,也不知起身多久了。
子衿拖着酸痛的身子起身,却见桌案已然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想来那坏蛋起身后,先整理了才离开的。
门边的木架上,铜盆里也打满了清水,子衿梳洗之后,便穿了一身简单的衣裙走了出去。
一路上,操练的士兵都拱手与子衿见礼,子衿也一一回礼,走到校场后,却见崇睿打着赤膊在台上看士兵操练。
子衿很少见到崇睿这样糙汉子的一面,在军营里的他,果然更加鲜活。
她没有打扰崇睿,而是转身去寻了火房。
“皇后娘娘早!”子衿到军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军营,火头军虽然未曾见过子衿,可见她随意走动,便猜想她就是慕子衿。
“大家早!”子衿浅笑嫣然的与他们打招呼。
见地上有许多蔬菜待整理清洗,她便拿出早已备好的带子。将衣袖固定好,然后将带子挂在脖子上,便坐在小凳子上开始整理蔬菜。
“皇后娘娘,这……这如何使得!”那些火头军吓得跪在地上,惶恐的说。
“我既来到军营,便只是一个普通人,陛下平日如何与大家相处,子衿便如何与大家相处,我也没别的本事,就是擅厨艺,会点医术,你们都各自去忙吧!”子衿一边熟练的处理手中的事务,一边说。
“诺!”
那些火头军只得与子衿一起处理蔬菜,切菜,直到将早饭弄出来,端到外面去。
见子衿一身素衣,巧笑嫣然的在厨房里走动,那些曾疑惑的士兵总算能明白,为何崇睿当了皇帝,后宫却始终只有慕子衿一个女人。
这样的女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治得了疾病,管理得了国防,有一个,此生足矣!
子衿在军营,便一刻不得闲,从厨房离开后,便去了伤兵大帐,军医还是当年锦州巡防营里的军医,见到子衿便立刻迎上来,“皇后娘娘!”
“可有需要帮助的?”子衿与军医熟悉,军医也不会像其他人那般诚惶诚恐。
“那就劳烦娘娘去处理那边那几个重伤感染的士兵吧!”军营正愁束手无策,子衿来了,他便见到了曙光。
子衿与军医忙了一上午,教会了军营许多处理外伤的知识后,才回到崇睿的军帐。
案上摆着几道小菜,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青山老人与子归崇智三人大眼瞪小眼的喝着热茶,只要崇睿气定神闲。
见子衿进门,子归规规矩矩的站起身来:“母后,用午膳了。”
“好!”子衿坐下来,夹了第一筷子菜送到青山老人碗里:“师父请!”
青山老人一抬筷子,崇智与子归便饿死鬼投胎一般的风卷云残,看来是饿着了。
子衿笑问:“你们这是……”
“那只小狗太能跑,我俩与它玩了一个早上。饿得腿发软。”崇智说完,便添了第二碗。
呵呵!
子衿给他俩分别夹了些肉,“都慢些吃,要不然肚子该不舒服。”
“你这一早上忙得不见踪影,去了哪里?”崇睿给子衿夹了一筷子菜问。
子衿看着崇睿浅笑,“去了军医那里,有几个重伤患,我帮着处理,又教了军医些法子。”
“累不累?”崇睿问。
子衿面色一红,转移话题说,“锦州太守的受降书,陛下打算如何处理?”
哎!
崇睿叹息,在心里想,“真容易脸红,我明明问的是正经的!”
“对啊,万一他们真准备了银子,我们不去要不就可惜了?”说崇睿财迷,其实崇智也好不到哪里去。
青山老人一听说有银子,两个圆溜溜的眼珠子更是转的飞快,“有银子呐!”
崇智便将事情与青山老人说了一遍,听后,青山老人拍手说,“那敢情好,我去给你们探探。”
“师父,赵文修可是设了埋伏的。”崇睿不赞成他去。
“放眼江湖,除了清虚那臭老道,还没人能拿住你师父我,我就去看看!”青山老人此刻心里全是银子。
这时,黄影火急火燎的跑进来,“陛下,时机成熟了!”
第195章故地重游
什么时机?
几个大人都看向崇睿,崇睿不紧不慢的放下筷子,“吃了么?”
黄影见青山老人与子衿子归都在,连忙见礼,“师父,皇后娘娘!”
子归站起来躬身行礼,“师伯!”
子衿去给黄影拿了碗筷,黄影这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餐饭,如今也是饿得不行,抬起碗便开始吃。
“陛下,什么时机?”子衿问。
“打锦州!”崇睿说罢,便对崇智说,“去集结人马,让他们做好准备,宣传的力度要大!”
呃!
子衿看崇睿那微微眯起的眸子,便知道,这坏家伙,肯定又使坏了。
崇智会意,撩开军帐的帘子便跑了出去,将他们早已选定的人召集在校场上,“兄弟们,黄影大哥探到,明日是偷袭锦州的最佳时机,今夜你们都好生休息,明日带你们去建功立业!”
“建功立业!建功立业!建功立业!”
士兵的欢呼声,传遍了军营的每一个角落。
崇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们都小点声,这般大吼大叫,想让锦州的人听见不是,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这是机密,要保密。”
人群中,有几个人悄然撤退,正是子衿给崇睿的花名册上,那几个没有被崇睿处死之人。
那几人十分顺利的便从大营逃走,到密林之中后,有一人便连忙飞鸽传书,可鸽子刚刚飞上天空,便被人抓住。
那几人一愣,见到来人后,急忙拔出佩剑:“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黄影勾唇淡笑,将信笺取下来,却见信上明言:睿明日攻城,机会来矣!
“嗯,还不错!”黄影甚是满意的点头,而后将信卷好放回去,而后将信鸽放走。
“我们中计了,将信鸽拦下来!”有人大喝一声,便有人想飞身起来去抓信鸽。
黄影拔剑,只用了一招,便将那几人杀死在密林之中。
为了不暴露,黄影将那几人堆在一处,往他们的尸体上撒了些化尸粉,不多时,那几个人便变成一滩血水,消失于天地间。
黄影回到军营,对崇睿说:“他们已然中计,信也发到京都去了,人也处理了。”
“嗯,辛苦,去通知你挑出来的那些人,让他们准备好,晚上出发,去会会赵文修的火药阵。”
子衿坐在桌案前,温柔的看着崇睿道:“赵文修会上当么?”
“师父去取银子了,只要他在锦州这么一闹,赵文修一定知道我们明日要起身去锦州,他那人心胸狭隘,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自然会提前让人守在官道上,等着我们去送死!”
关于这点,崇睿倒是丝毫不质疑。
“那你休息一下吧,今夜还有得忙!”子衿体谅崇睿。
“我不去,让崇智与黄影去便成了!”其实崇睿是打算去的,可是子衿来了,他不放心将她自己放在军营中,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陪着她。
子衿张嘴想说话,可最后还是忍住没说,她只是温柔的看着崇睿笑。
是夜。
崇智与黄影带着人已经出发,崇睿站在大帐外,眸色沉沉的看着锦州方向,眼里透着担忧。
子衿看得分明,她取了披风给崇睿披上,柔声说:“陛下,你去吧,我与子归在军营等着你回来。”
崇睿回头,将子衿纳入怀中:“没事,该是给崇智锻炼的机会了。”
“砰!”
军帐中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子衿觉得地都抖了两下,两人连忙往军帐中跑去,子归可还躺在帐中呢!
两人回到大帐,却见子归坐在榻上,迷迷糊糊的揉眼睛:“师公,你扛的是什么?”
崇睿走过去将青山老人扛在肩上的三个大箱子接下来,却见军帐的东南方向,被青山撕了一个大口子,风正呼呼的往里灌。
“哎呀,可算回来了,累死老子了。”青山老人话虽是这样说,可他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哪里像是“累死”了的样子?
崇睿挑眉:“这是什么?”
青山老人傲娇的一仰头:“民脂民膏!”
“你搜刮的?”崇睿问。
青山老人一蹬眼珠子,“老子是那样人么,这是锦州太守搜刮的,老子是替天行道而已。”
说罢,挤眉弄眼的道:“小虫子,很多钱哦!”
崇睿随手打开一口箱子,却见里面各种珠宝手指金银玉器,确实很多钱!
“锦州太守真准备好了放在家里等师傅去取?”崇睿表示怀疑。
说起这个,青山老人便来气,他一脚踩在那箱子上,气鼓鼓的道:“屁,老子一进门,便被几个小姑娘包围,老子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她们全部送回到锦州太守的榻上去。”
“说重点!”崇睿拧眉,敲了敲另外一口箱子。
哦!
青山老人点头:“重点便是,他压根便没准备银子,老子将他吊起来一顿好打,他才承认是要诱惑你去,设的陷阱,老子便不干了,说我徒弟说了,必须先见到银子,要不明日便改道从鹿塬县绕道进京都,进京都第一件事便是将锦州太守满门抄斩。”
子衿在一旁叹息,这师徒两真是……
崇睿甚是满意:“所以他便将银子给师父准备好了,是么!”
按理说,青山老人这般蹩脚的理由,在赵文修那里应该压根就行不通,可好在赵由之并不知子衿从岐山起出来宝藏无数,以他的推断,崇睿现在的国力虽然强盛,可最缺的便是银子,所以崇睿才阵前这般儿戏,只为了得到秦顺家的银子。
“陛下,现在师父也回来了,你放心去锦州吧,崇智毕竟还小,与其在这里担心,还不如跟上去,若是他拿不下来的时候,你还可以帮帮他。”
子衿了解崇睿,这样重要的事情,只是交给他们几人做,他自然是不放心的,尤其是还有崇智在。
这……
崇睿举棋不定,可看着已经缩成一团安睡的子归,与温柔的子衿,他却摇头道:“罢了,让他们去便可以了。”
“你确定?”子衿了解崇睿,他虽然面冷,但是对崇智,始终像待自己的孩子一般的关切。
崇睿自然是不确定的,他点了点子衿的额头:“你少惹我!”
呵呵!
子衿轻笑,青山老人一边数银子一边说:“有你师父在,你还怕他们母子不安全,去吧!”
有了青山老人这句话,崇睿便动心了。
子衿主动替崇睿将剑取下来,将夜行衣找出来,柔声说:“快去吧,现在去还赶得上。”
崇睿搂着子衿狠狠的亲了一口,“我很快便回来!”
“嗯!”子衿温柔的替崇睿宽衣,将夜行衣穿上,而后将他送到门口。
崇睿狠狠的搂着子衿亲了一通:“我们尚未回来,便带着子归乖乖的待在帐中,不能离开师父半步!”
“好!”子衿目送崇睿离开之后,才走到青山老人身边去坐下,与他一同清点他的战利品。
崇睿没用多少时间便赶上了崇智他们的队伍,见他加入,崇智忧心的说:“三哥,你怎么来了,营中还有细作未铲除,三嫂与子归在那里可不安全。”
“无妨,我师父回去了,有他在,任何人都伤不了他们母子!”
说的也是,若是在青山老人的眼皮下都能伤了慕子衿,那崇睿在与不在也没什么两样。
黄影笑问:“师父抢到银子没有?”
“嗯,抢到了,够他去赌坊输一个月了!”崇睿心情颇好,一路与他们聊天一直走到锦州城门口附近的密林中。
“黄影,你先去探探,哪处防守最弱?”崇睿让队伍停下来,让黄影先去打探。
黄影向夜枭一般的掠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黄影飞掠在锦州的城楼上,发现防守特别严密,各处都有暗哨,几处暗哨之间相互牵制,相互依存,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精妙。
查看数次,黄影不得不回到崇睿身边:“陛下,看来赵文修那老匹夫确实已经做好的准备,防守十分严密,除了你我,只怕没有人能通过。”
“还有别的路可以走么?”崇智问。
崇睿摇头,“除非从水里过,否则很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安全的通过锦州城防。”
“那就走水里呀!”崇智不以为然。
黄影说:“从水里游到官道上去,最少要两个时辰,期间不断有官兵巡逻,只能藏在水里,谁能憋气那么久?两个时辰后才能到的话,等我们去到官道上,也不用做事了,天都快亮了。”
“那如何是好?”崇智摊手,看向崇睿与黄影。
张桐站出来,抓耳挠腮的道:“我有一个办法能进去,就是不知各位愿不愿意?”
“什么办法?”众人异口同声的问。
“当年,我经常半夜去锦州,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有一个狗洞,从那里进去,便到了锦州城的中心,往京都方向的东门,他们防守势必薄弱,我们要离开也很简单。”
嗯?
半夜去锦州?
黄影与崇智八卦的热血一下子便燃了,崇智扯着张桐的衣袖,斜睨他:“还不从实招来,半夜去锦州作甚?”
张桐先是羞愧,而后痞气的一甩手:“老子去偷人!”
噗!
黄影乐了,笑问:“你小子能躲过我的耳目去偷人,你也挺厉害的?”
“谁还没个少年冲动的时候咋地?”张桐被他们臊皮,脸皮便自动加厚。
“好了,带路走吧!”崇睿淡声阻止了他们的调笑,替张桐解了围,张桐对崇睿投去感激的一瞥。
“张桐奸淫城中妇女,回去之后,罚三年不得娶妻,三年不得逛窑子。”崇睿说罢,便转身离去。
张桐咬牙:“陛下,皇后娘娘都在您身边了,您怎么还兴跟我们来这套?”
“千金难我乐意!”崇睿睨了张桐一眼,淡声说,“还不带路?”
张桐忍无可忍:“您就直说,要我干啥才能解除禁令!”
对于崇睿的套路,他们早已是摸得清清楚楚,张桐这人最恨磨叽,索性便要句痛快话。
“嗯,我还没想好,待日后想到了,再与你说!”
哎!
崇智在一旁拍了拍张桐的肩膀,“小伙子,辛苦了!”
张桐嘴角直抽抽,心说,“我怎么遇见这兄弟俩!”
一行人跟着张桐,从锦州城东南角的狗洞中进入城中,快速往京都方向掠去。
正如张桐所言,这锦州太守毕竟是个文官,又是个只知道敛财的文官,往京都方向他们压根就没有设防,崇睿等人没有惊动任何人离开锦州城,一路往官道上掠去。
在快到达官道前,崇睿让他们都停了下来,照例由黄影去探查,他们在林中等消息。
一炷香后。
黄影回到密林中:“陛下,火药应当是埋在进入官道的十来里处,那些人守在旁边,前面不知还有没有?”
黄影将人数与分布的方式全都说清楚,崇睿心里便已然有数。
“我们摸上去干掉那些人,你往前去打探,若是还有人守在暗处,再回来禀报。”得知后,崇睿淡声吩咐。
“诺!”黄影再次离去。
崇睿看着那些人,沉声说:“我们现在要去做的事情非常危险,崇睿在此谢过各位!”
“陛下,我们也是为自己的亲人而战!”
“好,出发!”所有人蒙上面,兵分两路悄然疾行到黄影说的第一处有人埋伏的地点。
那些埋伏起来的守军一点警觉心都没有,各个睡得跟死猪似的,留下来放哨的也靠在树干上打着盹儿。
崇睿摸上去将从后面搂住那放哨的人,反手一拧,便将那人的脖子拧了下来。
其余人走到各自的目标后,举着刀便将那些人全部杀死。
杀死之后,众人无声的将所有尸体搬到林中,而后等量的人数换上他们的衣服,摸上前去搜查他们埋火药的地点。
可搜查了许久,却未见任何可疑物品。
所有人皆看着崇睿:“陛下,这里没有火药啊?”
崇睿沉吟片刻:“这地方看上去便不像是有火药的样子,往前走,看到有泥土松动的地方,再开始挖。”
崇睿料想,赵文修让人埋伏的地方,势必是引线的所在,可引线所在之处,却未必是火药所在,为了他属下的性命,或许他会将引线与火药之间留出一段距离、
果然,在距离那些人设伏的地点,崇睿发现此处边缘有泥土被翻动的痕迹,崇睿抬手示意:“从此处开始挖!”
过了没多久,真有人在官道两旁的泥土里发现了火药的痕迹。
“陛下,真的有!”那人将火药小心翼翼的捧出来,而后递到崇睿面前。
崇睿眸色一凉,淡声说,“将火药收集起来,换上泥土放回去!”
所有人坚持不屑的奋战了一整夜,总算将所有的火药全部都换成泥土,而后隐藏起来。
而崇睿,忙完了锦州官道上的事情后,便与假装前来收复锦州的士兵汇合,一路大摇大摆的进入锦州城。
因为担心赵文修城中有防备,是以崇睿只带了几万人进城,子衿他们也被留下,跟大军一同。
那锦州太守焦急的守在城楼上,见崇睿只带了几万人过来,脸一下子便垮了下来。
“崇睿若是不上当,不将所有的士兵都带到官道上去,我们就死定了!”他阴狠的眸子看着踏着风尘而来的崇睿等人。
他旁边的官员都抹着汗低头:“可我们都这般尽力了,崇睿还是只带着这几个人来,我们也没办法啊?”
“哼!你们懂什么?赵相若要杀人,我们同样没有办法!”
众人皆默!
尽管如此,可众人还是赔着笑脸将崇睿迎进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睿穿着银色的铠甲,端坐在他的战马三千上,淡淡的看着锦州一干官员,凉声说:“辛苦各位,今晚朕设宴,请诸位准时赴宴。”
说罢,一踢马腹,便往锦州太守府走去。
夜间晚宴。
崇睿换下铠甲,穿着一身黑色绣着金线的常服,头发上的墨玉金冠在昏黄的烛火下,闪烁着幽暗的华光,他的冷厉,在这闷热的夏夜,竟也让锦州太守等人觉得寒气逼人。
他撩开衣角坐在主位上,所有人都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可他却依旧从容,这种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让敬他的人更敬他,惧他的人,更惧他!
崇睿落座之后,并未开口,只是转动着手里的青玉酒杯,看着酒杯中奶白色的梨花白。
场面一度变得尴尬,锦州太守只得强颜欢笑站起来,躬身道:“陛下龙章凤姿,卓尔不凡,当是我大月的国主,臣下敬陛下一杯。”
崇睿淡然一笑,慵懒的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忽然,崇睿感觉耳旁一阵疾风掠过,接着便听见黄影的声音:“陛下,一直到京都,都无人设伏。”
崇睿眼波流转,不动声色。
“不知陛下,打算何时出兵京都,吾等也好替陛下打点准备准备!”崇睿的沉默不言,让锦州太守冷汗直流。
“打点便不必了,明日大早大军开拔,朕乏了,你们尽兴!”说罢,崇睿拂袖起身欲走。
那锦州太守连忙起身躬身说:“陛下这段日子舟车劳顿,臣下在府中为陛下准备了两名妙龄女子,请陛下享用。”
崇睿拧眉,凉声说,“朕不好此道,人留给八王爷便可!”
说罢,在崇智如丧考妣的眼神中,崇睿大步流星离去。
那锦州太守只得看着崇智傻笑,崇智也笑,不过是皮笑肉不笑,他将酒杯放在桌案上,淡声说:“陛下适才与本王说了,我北狄重武轻文,你等文官,各自回家去吧,锦州自有北狄的武官驻守。”
说罢,崇智也学着崇睿的样子,潇洒离场。
那些锦州官员正愁不知如何脱身,崇智的话,简直说到他们的心坎上了,几人一合计,便连忙起身告退。
那几人离去之后,崇睿与崇智回到厅上,崇睿淡声说:“城防布控可完成?”
“回禀陛下,已经完善!”张桐站起来说。
嗯!
崇睿点头,淡声说:“那几人一走便出发,追到官道上去,将他们全部处死!”
“诺!”一听有架可打,张桐与崇智便亢奋不已。
锦州那些官员,抛家弃口,乘着马车一路往京都逃去,可就在他们逃到官道十里处,却被早已集结等在城外的大军赶上。
那几人大惊顾不得道义,哭着求崇睿快些离开此地:“陛下,此地有火药,您快些离开,也放我们快些离开吧?”
“哦?除了此处,还有哪里有火药么?”崇睿漫不经心的问。
“没了,没了,赵相说,有此一处,便足够将陛下……”锦州太守看了崇睿一眼,没敢接着说。
崇睿的唇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对身后的崇智淡声说:“送他们上路吧!”
而后崇睿带着人策马狂奔。
那几人都疯了,破口大骂崇睿:“崇睿,你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我们死了你也一样活不了。”
崇智抱着手看着那些人,待大军离开,他们期待的火药爆炸的场景都没有出现。
而他们,永远也不知道,他们拱手将锦州送给崇睿,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崇睿领着大军疾行,翌日午时便已经兵临京都城下。
阔别两年……
他,又回来了!
马车里的子归耐不住,撩开帘子望着京都的城楼,奶声奶气却语态老成的问:“父皇,这地方我们进不去么?”
“这地方原本就属于父皇,进不进,父皇说了算!”
崇睿将子归抱起来,柔声说着,看到城楼上那两个金粉填写的大字,恍然间,崇睿好像看到了他父皇当年题字时的样子。
那时的他意气风华,如何也想不到,大月两百多年的基业,竟会葬送在他的手里。
他更想不到,当断不断,必然反受其乱。
“老三,没想到你竟真的一路从榕城打到京都来了!”崇德站在城楼上,他依旧是面如冠玉,温文尔雅的样子,只是那明黄色的衣服,却分外眨眼。
崇睿淡淡的睨了他一眼,从容道:“二哥难道真没想过这个结局么?”
“当初叔公让你回来掌权,你不回来,朕将这一盘散沙凝聚起来了,你却要回来与朕抢?”崇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沉重的恨意。
“你确定这一盘散沙真的凝聚起来了么,当初我与叔公说过,这江山交给崇仁,可你杀了叔公,自己当了皇帝,好吧,就算你当了皇帝,与我并无大多干系……”
崇睿的话被崇德厉声打断:“那你还回来抢!”
“错就错在,你给赵文修那老匹夫当了走狗,父皇将江山许给我,我可以让给你们任何人,但偏偏,我不想让给你。”崇睿历来是清冷的,说话也是不留任何情面的,他对崇德说的每一句,都扎进了崇德脆弱的心里。
崇德红着眼,声色俱厉的说:“我不是赵文修的走狗,我是大月的皇帝,这大月是我的,是我的。”
崇睿耸肩,“你喜欢的话,便继续自己骗自己吧!”
子归揪着崇睿的衣领问:“父皇,寄几怎么骗寄几?”
“有些人,就是蠢!”崇睿说罢,将子归递给崇智,崇智一手抱娃,一手抱狗,一点都不威严。
崇德温言道:“老八,与其给崇睿当老妈子,还不如回到二哥身边,二哥保你比当年的他,更加辉煌!”
啧啧啧!
崇智摇头:“二哥是想让我将当年三哥走过的路都走一遍么?那二哥太不了解我了,你现在紧紧攥在手里的大月江山,三哥最初是许给我的,我想都不想,便拒绝了。”
你……
“我宁愿跟在三哥身边,做个逍遥快活的王爷,也不愿回来,变成奸相手里的棋子,因为,我是大月的皇族,我有皇家的尊严。”
崇德后退了一步,似不忍的开口:“我这般奉劝,你们皆不回头,那愚兄也无话可说,你们就等着被赵相碾压吧!”
言落,崇明黄色的衣角消失的城楼之上。
马车里的子衿撩开帘子,柔声说:“陛下,我们回大营去吧,今夜注定不太平!”
“好啊,回去!”崇睿调转马头,灼灼的烈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倒影在京都的城门上,渐渐的便离得越来越远。
大月皇宫。
赵文修端坐在养心殿大殿旁专属于他的位置上,崇德回来,他淡笑着问:“他们可曾领了陛下的人情?”
“赵相所料不差,我顾念兄弟之情,苦口婆心劝他们放下武器,可他们竟如此奚落于我。”
“那,陛下可还舍不得对他们下手?”赵文修将奏折放在案上,眸色凉凉的看着崇德。
崇德拱手:“一切但凭赵相做主。”
“你太上皇,陛下可舍得拿出来一用?”赵文修言语之间,一点臣下该有的敬重的没有。
崇德咬牙:“但凭赵相做主!”
可他的手掌却紧握着,一刻也不放松。
“好,那臣下便去准备,今夜便叫崇睿等人死无葬身之地!”说罢,赵文修转身离去。
京都梵录书院。
草堂的草帘后,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来路坐着,手指轻轻的拨动琴弦,桌案上燃着檀香,袅袅的青烟升起来,带和一丝灼热,却因微风飘散,微风过处,草堂椽下的风铃铃铛作响,盖住了女子的琴声。
她身边站在一个同样身姿曼妙的女子,那女子身着一件淡蓝色对襟薄纱夏衣,可是却顶着一个大肚子,因被草帘挡着,看不清面容。
女子一曲终了,那站着的女子才开口:“小姐,您让我查的事情,都查清楚了,一切皆如小姐所言。”
女子正欲抬手拨动琴弦,可琴弦却忽然“碰”的一声断开,整个琴声都因为弦断而颤抖。
“你消息的来源可靠么?”白衣女子柔声问。
蓝衣女子点头:“他心心念念那么多年,我终于与他走到一起,他并不知小姐回来,所以对我毫无隐瞒。”
“哎!都是命,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主人已经来了,大军就在城下!”临走前,蓝衣女子开口,说完这句话,她便撩开帘子,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一路离开书院。
而她,赫然是当初因不明原因离开的莲姨。
而她,竟有了身孕!
莲姨离开后,白衣女子忽然转身,不是从北狄离开的赵倾颜是谁?
只见她泪流满面的看着莲姨离去的背影,幽幽长叹道:“莲儿,对不起!”
“赵姑娘何须自责,莲儿姑娘虽然自毁誓言,可对她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明觉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细心的开解道。
赵倾颜咬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良久她才平复了心情,淡声说:“吴公子是说,莲儿她是会幸福的是么?”
“会!所有人都会!”明觉的笑容里,藏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赵倾颜没有发现!
“吴公子,莲儿说,她已经查实,我大哥当年确实被明德皇帝侵犯,之后便性情大变,夜里常常一个人呆坐在书房之中,翌日下人去打扫,总会看见书房一地的鲜血,却不见任何尸体。在那之后,大哥便再也没有与何氏同房过!”
所以,才会只有赵由之这一根独苗!
“都是冤孽!”明觉打了个稽首,表示同情。
赵倾颜轻轻的将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淡声说:“吴公子,我打算去见见我大哥!”
“你此时去,他定会将你作为人质要挟崇睿,只怕……”
“我不怕,我不会给他机会让我变成他要挟崇睿的砝码!”
赵倾颜眼里的决绝,明觉看懂了,却无能为力,他们当初回到京都,打定的便是这个注意,如今只是兑现,而已。
“那,我也该去完成我该完成的使命了,赵姑娘,就此别过!”明觉大师打了个稽首,与赵倾颜道别。
赵倾颜笑颜如花的说:“公子若是侥幸活了下来,便将我葬在慕良远身边吧,生时不能相依相偎,死后,我想守着他!”
“那若是赵姑娘能活着,也请将我与怜素葬在一处,生不同衾死同穴,也算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
“告辞!”
“告辞!”
两人往两个方向离开,草堂里的风铃叮当作响,那断了弦的古琴,与袅袅青烟的香炉,便是最后的决绝!
赵倾颜行走在京都的大街上,这两年,大月换了三个皇帝,可景致还是当年的景致,她一路走到赵相府门前。
看着“赵相府”那三个大字,她心里不禁有些苦涩,这里,不是她儿时的家,这里再也没有她儿时的温情脉脉。
“小哥,劳烦你去通报一声,就说赵倾颜求见赵相!”
门房不识得赵倾颜,嘲讽道:“哪里来的民妇,赵相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
“或许,他愿意见到我呢?”赵倾颜笑说。
她这一笑,却让门房疑惑了,心想,“这女子长得这般像赵相,莫不是……”
想到此,门房连忙跑进内堂,躬身对赵文修说:“相爷,门口有一民妇,自称是赵倾颜,想见相爷!”
赵文修手里的茶盏脱手,滚烫的热茶从他手上倾泻而下,淋湿了他灰色的儒衫。
不待门房反应,他早已大步流星的往大门走去。
“十年生死两茫茫,大哥,别来无恙!”赵倾颜淡笑,看着赵文修。
跟在赵文修身后的门房抹了抹汗,还真是……幸好他没多加为难。
“你终是舍得回来了!”赵文修看着赵倾颜,虽然这里已经不是当年的相府,但是最起码,她主动回来了。
赵倾颜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这崭新的赵府,不是她的家的赵府。
赵文修将赵倾颜带到内堂,落座后,赵倾颜状似不经意的问:“由之呢?”
“带少爷出来见姑姑!”
不多时,赵由之被带了出来。
赵倾颜大步上前,搂住赵由之问:“由之,你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现在的赵由之,确实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形销骨瘦,面容憔悴,双目无神,神情麻木。
“赵文修,他是你儿子,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维持了不到一炷香的兄友妹恭,在看到赵由之的惨样之后,荡然无存。
赵文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就是因为他是我儿子,这是他该做的!”
“由之,你怎么了,你告诉姑姑,由之!”不管赵倾颜如何摇晃,赵由之像没有生命的玩偶一般,眸色淡淡的看着远方的某一点,始终是那一点。
赵倾颜禁不住泪流满面:“芷水和孩子们在等你回去,你这样,如何回得去?”
听到芷水的名字,赵由之的总算有了一丝反应,他的眸子里忽然迸发出凌厉的恨意,狠狠的推开赵倾颜:“我对不起芷水,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芷水!”
而后,赵由之跌跌撞撞的跑进后院。
“大哥,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么?”赵倾颜痛心疾首的问。
“他会好起来的,他也会明白我的一片苦心!”赵文修觉得,他此刻的人生很完美。
哼!
赵倾颜冷哼:“由之与你不一样,他要的,是平淡如水的爱情,他要的是能一展胸中的抱负,他要的,是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这些,我都会给他!”赵文修平静的深呼吸,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他喜欢的香味。
“不,你给的,不可能是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你给他的,是人间炼狱!”赵倾颜摇头,戳穿了赵文修的谎言。
赵文修眸色一凛,恨声说:“崇睿给得起的一切,我都给得起!”
“你费尽心思要得到大月江山,若你得到后,由之将江山还给黎民百姓,你会同意么?你不会,因为你自私,当年你为了得到明德皇帝的重用,将我送给他,这便是你最自私的地方。”
赵倾颜笃定,这世间再也没有一个君主,能如崇睿一般,将天下真的还给黎民百姓。
“赵倾颜,你休要与我提明德,也不要跟我说什么江山社稷,我若得到这天下,第一件事情,便是杀光大月皇族,将这天下,变成我赵家的天下,让天下人都膜拜赵家!”
“所以,你与由之是背道而驰的,大哥,他是你儿子,崇睿能让他做他喜欢的事情,爱他所爱,你放手吧!”
赵文修冷笑:“搞了半天,原来你是来当说客的!”
“我只是不想赵家被你毁灭!”赵倾颜淡声说。
赵文修步步紧逼,将赵倾颜逼到墙角,他恶狠狠的说:“我不是在毁灭赵家,我是在拯救赵家,是拯救!”
“你无可救药了!”看着赵文修狂热的样子,赵倾颜无奈的低语。
哈哈哈!
“很快,你就会知道,我才是最后的赢家,明德对赵家所做的一切,我都要一一报复在他的子孙身上,我要让他家的人知道,赵家,才是这天下的主宰。”
说罢,赵文修拂袖欲走。
赵倾颜忽然欺身上来,伸出双手拦住赵文修,苦口婆心的劝导:“大哥,你放手吧,不管这天下是谁家的,我希望赵家还是当年的赵家!”
“你不帮我,却无法阻拦我!”赵文修心意决绝的盼了这么多年,怎会因为赵倾颜一句话便打消了放弃的念头。
“可……”赵倾颜的话,被赵文修打断,他凉声说:“你若闭嘴,今夜我杀崇睿时,或许会留下你女儿的性命,你若执意与我作对,我连你一起杀!”
说罢,赵文修转身便走。
在他左脚跨过大堂的门槛时,赵倾颜忽然厉声开口:“你要背负明德皇帝对你的伤害多久,要死多少人,才能让你忘却那些伤害?”
赵文修的脚,被定格在跨越的那个动作上,他僵硬的转身,难堪的看着赵倾颜,阴鸷的眸子里全是阴森之气:“你说什么?”
“大哥,明德对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是我害了大哥,大哥若是觉得必须要有人死,才能解脱,那大哥便杀了我吧,只希望我死后,大哥能放下执念。”
赵倾颜绝望的闭上眼睛,一串串晶莹的泪滴砸在红色的地毯上,砸在赵文修的心上。
他快如闪电的欺身上来,一把扼住赵倾颜的脖子,将她定在墙上,双目赤红的咬牙说,“我要杀你了!”
第196章旧人挡路
赵倾颜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道扼住自己的脖子,然后胸口有种灼痛感,呼吸不到空气的窒息,伴随着死亡的气息席卷了赵倾颜的神经。
泪,顺着赵倾颜清秀的脸庞滑落,一滴滴砸在扼住她脖子的赵文修手上,赵文修被烫的缩回手,紧紧的将赵倾颜搂在怀里:“倾颜,哥不是故意的。”
赵倾颜面如死灰的看着她眼前这人,这还是她记忆中那个熟悉的温文尔雅的大哥么?
她很害怕有一天,赵由之也变成这样的人。
不,我不能让由之也变成这样的人!
“哥,你放手吧,以后我哪里都不去,就留在京都陪你,让孩子们去创造属于他们的人生。”因为脖子被扼住时受了伤,赵倾颜说话的时候,有一种疲倦的沧哑。
放手?
赵文修轻笑:“你说得轻巧,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当时遭遇了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年,日日面对明德那张伪善的脸孔,我是如何的煎熬,如今我终于有机会杀光大月皇族的人,你让我放手,怎么可能?”
“就算大哥杀光大月皇族的人,能改变那些过去么?过去,只有让他过去,才能过去,要不然,他会成为你的心魔,时时刻刻纠缠你,这样活着,很累!”
过去的那些年,赵倾颜也是这般不幸,可不管多不幸,她也未曾产生过愤世嫉俗的想法。
以她在明德心中的地位,只要她想,她便能是那搅弄风云的妖妃!
“累也要活下去,大月的江山马上就要姓赵了,你等着,哥将这天下都送给你,送给由之!”说罢,赵文修轻轻的放开赵倾颜,转身离去。
“不,我不要你的天下,大哥,你放过由之吧!”知道劝不住他,但起码能让他将赵由之放走,不要让多一个孩子牵扯进上一辈的恩仇。
赵文修顿了一下,并未开口。
在房门阖上的那一瞬间,赵倾颜听到赵文修那仿似来自地狱的阴森声音:“将小姐看好,不许任何人接近她!”
赵倾颜跌坐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喊:“赵文修,你到底要做什么?”
门外,没有人回答!
城外。
子衿坐在军帐之中坐立难安,不得已崇睿只好放下手中的书本:“黄影,潜入城中让玉影去查母亲的下落!”
黄影眼神一亮,勾唇道:“诺,陛下!”
“别光顾着调戏师姐,正事还是要办的!”崇睿的声音在黄影背后响起,黄影差点便倒葱栽下来。
“你以为我是你!”黄影咬牙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大营。
子衿看着黄影离去的方向说:“不知她们能不能寻到母亲踪迹?”
“京都现在有三个影卫,还有我藏在各处的暗卫,若是全部发动起来,要找到母亲也不是难事,可若是她已经落入赵文修手上,可就麻烦了。”
虽然他们有能力从赵文修手里将赵倾颜救出来,可是以赵文修的性子,他若存心要毁灭一个人,绝对不会手软。
只怕……
崇睿没将话说明,他不想子衿担心,更不想自己猜中结果。
两人相对无言的看了对方很久,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崇智拎着子归进来时,便看到两人忧心忡忡的样子。
“出事了?”崇智将子归往崇睿怀里一丢,坐下来严肃的问。
子衿摇头:“就是担心我母亲,不知她怎么样了!”
“是啊,京都谁人不识赵姑姑,她在京都确实很危险。”说起赵倾颜,崇智也不由得垮了脸。
黄影潜入如意坊专门给姑娘们做衣衫的耳室,便看见玉影正专心的缝制衣衫,感受到黄影的气息,玉影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排绣花针扔过来。
“你故意的是不是?”黄影欺身上去,握住玉影的皓腕,眼神灿若星辰。
玉影没想到黄影会来这招,她怒:“放手!”
玉影这张假脸平凡无奇,看着那暗沉的皮肤,黄影手法奇快的上手,狠狠一拉,便将玉影的人皮面具拉下来。
疼得玉影这般端庄冷艳的女子都忍不住想爆粗口。
看着玉影本来的脸,黄影这才心情好了许多:“这样顺眼多了!”
玉影咬碎了一口银牙,淡声问:“陛下有什么任务交给我?”
“一年多没见,难道你就不想与我说点什么?”黄影问。
“师兄是来谈心的?”玉影挑眉,冷艳的眉眼瞬间便盛开了花。
好吧!
黄影认命了,这丫头才是青峰山的大姐,明明比他小,可却比大师哥还要老成,他能有什么办法?
“陛下说,让你速去寻赵姑姑,赵姑姑入京多日,陛下担心她去了赵府,被赵文修囚禁起来。”
黄影的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有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问:“素衣姑娘,我家姑娘让我来问问,今夜她要跳舞的霓裳,可准备好了?”
“催什么催?好了自然会给你们送去!”玉影冷声说。
门外那丫鬟不甚服气的嘟囔:“不过就是手艺好些,丑成那般模样,跟我拽什么拽?哼!”
“就是,丑成这般模样,与我拽什么拽,哼!”黄影有样学样。
玉影眼里射出一抹寒芒,淡声道:“你再说一遍?”
“我走了,今夜赵文修势必有大动作,正好去赵家看看,不用遭遇赵文修,也免了打一架。”黄影说罢,轻轻的捏了玉影的脸一记,而后快速离开。
玉影摸着自己被捏得一片绯红的脸,咬牙道:“待处理完京都的事情,我弄不死你!”
是夜。
赵文修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北狄军营星星点点的火光,阴鸷的眸子里全是算计的阴狠。
“崇睿,你敢出来迎战么?”
因是夜晚,加上赵文修用了内力,是以他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听到赵文修说话的声音时,崇睿等人正在用膳,除了青山老人与子归两人全然不受影响,其他人都放下筷子,安静的看着崇睿。
崇睿起身,淡声对子衿说:“替为夫披甲,今夜我要与赵文修血战到底!”
“崇睿,你要好好的!”子衿握着他的手,心情十分沉重。
因为他们知道,赵文修握在手里的炼尸蛊,势必是他们强大的对手。
子衿替崇睿穿上铠甲,披上披风,带上头盔,而后目送他走到人群之中。
“各位,赵文修要与我们决一死战,这是我们期盼很久的事情,可有一件事情,我希望大家得清楚,赵文修多年前,曾在南疆之南得到一种蛊术,叫做炼尸蛊,若是没有,自然是最好,可若是有的话,希望大家遇见时,千万不要惊慌,我们有办法克制。”
崇睿的话,在士兵之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自古以来,人人谈蛊色变,谁也不想被这可恶的蛊虫盯上。
“大家都知道,谷亦荀是魂归的妻子,她是南疆之南的公主,而魂归是皇后的结拜大哥,当初赵文修手上有此蛊术的消息,还是谷亦荀告诉皇后的,她自然也将解除蛊术的方法告诉了我们,我提前告诉大家,是想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仅此而已!”
听了崇睿的话,士兵们这才算平息下来。
崇睿眸色沉沉的看了这几十万将士一眼,而后冷声说:“将赵家的细作都拉出来,砍了祭旗!”
崇睿的话,让所有人动容,看着自己周围的同伴被拉出来,那些人还犹自像在梦中。
“怎么我们之中也有细作么?”
“赵文修为了此刻筹备了二十几年,我们之中有几个细作实属正常,何须见怪?我崇睿既然能准确掌握他们的行踪,自然便能收拾他们。”
随着那些余下的细作被崇睿砍杀于旗下,北狄将士的士气空前高涨!
他们浩浩荡荡的走出来,抬头看着隐藏了这么多年的赵文修。
“呵呵,你终于来了!”这一刻,赵文修好像等了许久一样,眼里只剩下狂热。
崇睿坐在战马上,淡淡的扯着缰绳,让三千停止下来,他淡声道:“你等这一刻,等了二十几年,真是辛苦了。”
“只要最后目的达到了,便不晚!”赵文修说。
崇智勾唇:“既然赵相觉得不晚,那便是不晚,只是赵相应当清楚,目的,却不是那么容易达到的!”
赵文修也勾唇浅笑:“崇睿,我给你准备的大礼,你做好了收礼的准备吧!”
言落,他脚下的城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那沉闷的声音,伴随这一股诡异的安静。
很久之后,才有战马“得得”的往城外走来。
第一个,赫然是骑着战马而来的明德皇帝。
他依旧穿着那身龙袍,除了脸色有些发紫,看不出任何毛病。
看见明德皇帝,北狄的许多兵士都忍不住要下跪,可见崇睿铁骨铮铮的看在原地,他们这才忍住下跪的冲动。
明德出了城门后,便站在最左边的位置,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第二个,是唐宝!
他还是穿着那日在北狄校场的那身暗红色官服,脸上是灰白的颜色,可那张嘴,却保持着微笑的弧度。
一如他离开前的每一次微笑。
看到唐宝时,崇睿的拳头忽然攥紧,当初唐宝离开,他以为他定是去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颐养天年,可没想到,再见面,却已经是这般模样。
第三个出来的,是一身宫装,打扮的精致逼人的李馨云,李贵妃!
他们按着123的顺序依次排开,见到自己亲手敛的母亲出现在这里,崇智是崩溃的,他大叫一声:“母妃,是我母妃!”
“我知道,可你别忘了,炼尸蛊炼的就是尸体,她,已经不是你的母亲,待会儿你若是手下留情,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崇睿看着崇智,淡声说。
“赵文修,我草你大爷,你缺德冒烟的,为何要打扰已故的亡人?”若是眼神能杀人,那此刻崇智眼里的冰刀子,早已将赵文修扎成马蜂窝。
被崇智言语侮辱,赵文修却毫无反应,他淡笑着说:“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能对付你们的,就是老夫最好的武器。”
源源不断的,有许多人骑着战马走出来,可他们却一动不动,蛰伏着,充满了危险。
“由之呢?我母亲呢?你没将他们一并杀了,然后做成尸蛊来对付我们?”崇睿冷眼看着眼前越来越多的尸体。
有熟悉的,有不认识的!
“由之是我儿子,倾颜是我妹妹,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配享有这大好河山的人,不管你如何激我,我都不会杀他们。”赵文修看着崇睿,语气平和。
可崇睿知道,在他平和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汹涌的,扭曲的心。
“赵由之是你儿子没错,可我母亲却不是,当年你将她献给我父皇时,她便已经不是你的妹妹!”崇睿仔细的观察赵文修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生怕错过一个表情。
“不是我要将她献给明德这个畜生,我是被明德逼迫的,是他逼我的!”那段往事,或许便是赵文修心里永远的痛,他怒吼着,宣泄着,做无力的解释。
“是么,可据我所知,却不是这样的,当年母亲从明德手里逃脱之后,回到家中便遭到你们的奚落伤害,她受不了了才离开赵家,去书院寄居。”
若是被逼,赵倾颜脱险后,赵文修理当高兴,理当保护她,可他却将自己的妹妹推出家门。
这,不是利用是什么?
“不管你如何激我,不管你与我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们今夜要死在此地的命运。”赵文修说罢,便转身退了三步。
这时,黄影忽然从暗处走出来,他对崇睿耳语道:“赵姑姑没死,在赵府?”
“为何不将她带回来?”这般好时机,崇睿不知为何错过了。
“赵姑姑情绪有些失控,我们要带她走,她不走,她说要留下来保护赵由之!”
“没见到赵由之?”
“没……”黄影说罢,便默默的退到一旁。
这时,城楼上的赵文修忽然掏出一个孔雀造型的泥哨,随后便有“笃笃笃”的声音响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崇睿等人看向城楼,见不到赵文修,便只能专注的看着城楼下,那些坐在战马上的尸蛊。
随着一声尖锐的类似鸟叫的声音,那些尸体忽然睁开双眼,定定的看着对面的北狄大军。
他们的眼睛一动不动,先是一种不正常的黑白,而后慢慢的,像是被血染一般,变成了红色。
接着便是咔嚓咔嚓转动骨骼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异常的吓人。
虽然崇睿曾给将士们做了心理建设,可真正看到那些已经死去几年的人鲜活的站在自己面前,北狄的士兵还是忍不住害怕。
就连青山老人,都从后面飞身上来,落在崇睿身边问:“这些到底是什么鬼?”
“炼尸蛊!”
“什么,炼尸蛊?”青山老人被吓了一大跳,音量也不自觉提高。
城楼上的赵文修眸色一凛,在心里说,“没想到,他们竟知道?”
他并不知谷亦荀与魂归的关系,是以根本就没想到自己的秘密会被人揭穿。
崇睿对青山老人说:“师父,你回去保护他们母子,马上带他们走,你一定要带着他们回到北狄,只要刚哲在,北狄就不会被打败!”
“你去!”青山老人踢了崇睿一脚,他希望他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师父,听话,我若临阵脱逃,那北狄便真的完了,只要子归与子衿不死,我便无所畏惧,快去!”崇睿难得这般耐心的哄人。
青山深知主帅阵前脱逃的危害,一跺脚便回到营地。
子衿见青山面色难堪,猜想应该是赵文修将炼尸蛊放出来了,她起身说:“师父,赵文修真的出手了是么?”
“对,他将明德小皇帝,还有崇智他母亲,还有唐宝都做成了尸蛊。”
什么?
“师父是说,唐宝已经……”子衿心里一阵难过,她没想到,唐宝会死在赵文修手里。
“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走!”青山老人一咬牙,抱着子归,拉着子衿便要走。
子衿摇头说:“师父,我不走,崇睿在哪里,我便要在哪里!”
“你这孩子……”青山老人想骂子衿一顿,却不知从何开口。
“师父,您带子归离开吧,若是我们都死在赵文修手里,您便不能去云游四方了,您一定要替我们将他好好教养长大。”
子衿微笑而从容的说着,好像她说的,不是遗言,而是闲话家常。
“你自己的孩子自己带,老子还要去找清虚打架!”青山跺脚,恶狠狠的说。
子衿敛袖跪在青山老人面前:“师父,这是在说万一,不管如何,请师父保重!”
说罢,子衿便往大军集结地走去。
“你这孩子,你不要命了,你去崇睿还得分神保护你,你快回来!”请青山老人抓住子衿的衣领,将她拉了回来。
“师父,您别忘了,我是医女,我懂得人体结构,我能一眼看出他们到底哪里不对,只有找到问题的关键,我们才能战胜那些尸蛊。”
对子衿他们而言,面临的是自己熟悉的亲人,原本就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就是因为这样,这场战争才变得更加凶险。
你……
青山老人已经找不到话来反驳子衿,子衿摸了摸子归的头,亲了亲他柔滑的小脸,柔声说:“子归,你要好好的!”
“母后,你要去哪里?”子归迷迷糊糊的问,他想伸手抓住子衿,可子衿却从头上拔下一枚银针,稳稳的扎在子归的人中上,子归身子一软,便倒在青山老人怀里呼呼大睡。
“母后要与你父皇同生死,你不要怪我,你会有很多人陪伴,可你父皇,却只有我!”言落,子衿提着裙摆毅然决然的往阵地走去。
今日的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宫装,七重纱衣层层叠叠的散开,像一朵艳丽的彼岸花,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这一去,或为永远!
青山老人看着子衿义无反顾的背影,不得不将子归抱走,他们一家人,总要留下一个才行!
子衿从容的传过人群,她的出现,惊动了那些受了惊吓的士兵,他们纷纷退开,给子衿让了一条路。
淡蓝色的月光深处,子衿逆光走过来,崇睿一回头,便看到她,光影在她的身边被切割成无数的光柱,而她就这样来了。
崇睿咬牙,冷声道:“谁许你来的,回去!”
子衿温柔浅笑,一步步坚定的走到崇睿面前,仰望着崇睿道:“我是医女,我是皇后,我是你的妻子,所以我在!”
“胡闹!”崇睿回头,却没看到青山老人的影子,他咬牙道:“师父呢?”
“我让师父带着子归走了,崇睿,你不要赶我走,我不想在没有你的地方,一个人孤独无依,我要与你在一起,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好一个生死契阔,与子成说,崇睿对子衿伸手,他的脸上有缱绻的柔情,这一刻,他被子衿这句话说服,不管生死,他们都不能分开。
子衿微笑着将手递给崇睿,崇睿伸手一拉,子衿便翩然而起,被他拉到怀里。
看着站在对面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崇睿在子衿耳边低语:“你怕么?”
“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子衿的声音格外温柔,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崇睿心都醉了。
“呱”的一声,城楼上的泥哨声停止下来。
赵文修再次走到边上,冷冷的看着依偎在一起的子衿与崇睿,淡声说:“去,撕碎他们!”
明德皇帝等人便疯狂的往这边冲了过来。
崇睿将子衿拉到身后去,对黄影说:“我先去会会他们!保护好皇后娘娘!”
言落,崇睿起身,踏着马背飞身出去,他选择的是李妃,因为这是崇智的心魔,他必须先将李妃弄“死”。
崇智见崇睿直接去攻击李妃,咬牙道:“三哥,我去弄死唐宝!”
对他们而言,最可怕的,既是他们曾经最熟悉的。
张桐等人也加入的战斗中,可那些尸蛊也不知被赵文修做了什么手脚,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就像砍在石头上,不但砍不动,还有火光飞溅。
眼看着那些尸蛊就要飞身上来,站在前排一个士兵吓得将手中的火把丢了出去,这一丢,却将明德皇帝吓得退了回去。
黄影见状,大声喊道:“退回来,他们怕火!”
赵文修在城楼上咬牙:“你们的火,终归是要熄灭的。”
崇睿等人退了回来,不少人都被尸蛊抓伤,崇睿的披风也被撕掉了一大块,剩下“睿”字的一半。
“怎么样,可感觉到他们身体有任何异样?”崇睿翻身上马之后,子衿便急切的问。
崇睿摇头:“他们身上很坚硬,像石头一般,根本就看不出任何异常。”
看着那一地的北狄士兵的尸体,子衿眼里泛着泪光,她说:“下一场,你带我上去,我去查看。”
“不行!”崇睿拒绝得很直接。
子衿温言道:“崇睿,这不是任性的时候,我们若是不抓紧,只怕火光一灭,就会有更多的士兵将死于这场诡异的屠杀。”
那些士兵,都是崇睿的士兵,他又何尝不心疼,可让子衿去接触那些尸蛊,崇睿却是拒绝的。
“给我一个火把,我就能逼退他们!”子衿还是不停的说服崇睿。
“陛下,看着天忽然沉下来了,再这般下去,我怕会下雨!”黄影的话音刚落,便看见天际闪过几道闪电,接着便有惊雷滚滚而来。
哈哈哈!
“崇睿,你握有诏书又能怎样,连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赵文修阴冷的眸子像蛇一般,没有一丝热度的盯着崇睿。
子衿浅笑着看赵文修,她不疾不徐道:“赵相逆天而行,难道就不怕报应么?”
“报应?这世界最大的报应就是让大月皇族的人活着,他们都是人渣,他们对不起赵家对不起天下,只有你与你母亲,才傻傻的相信他们家的人。”
赵文修看着子衿,心里划过一丝惆怅,当年他一心想利用崇睿来搅弄风云,不惜将慕子衿算计进去,若是知道她有这般大智慧,留在由之身边,又何尝不好?
“你这样憎恨我大月皇族的人,可我却不知,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崇睿看着赵文修,眸色冰冷。
子衿心惊,小声说道:“这个时候你还要刺激他?”
崇睿浅笑:“不怕,赵文修这样的疯子,不刺激一下,他根本就不可能露出破绽。”
好吧,子衿但愿崇睿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果然,听到崇睿的话,赵文修的脸色变得十分难堪,想到赵倾颜说的话,赵文修不禁联想到,以赵倾颜的能力,那件被尘封多年的事情,她是一定不可能查到的,所以,崇睿应当是知情的。
这个认知,烧得赵文修心肝脾肺肾都是疼的。
“竖子,休要与我逞口舌之快!”赵文修盯着崇睿,咬牙说道。
崇睿耸肩:“你说不出个所以然,却口口声声说我们对不起赵家,赵文修,你这个伪君子,你就是在为你自己想夺大月的天下找借口。”
“哼,天下人皆知,明德觊觎我妹妹多年,差点毁了她的清白,我父也因此事而死,这等深仇大恨,不算么?”
要理由?
赵文修能找到一百条。
哼!
可崇睿却不买账,他凉声说:“我父皇觊觎母亲美貌,这事全京都的人都知晓,可你赵文修当初给我母亲下药,将她送到我父皇手上的事情,天下人也都知道,你笼络皇帝不成,怒将母亲赶出家门的事情,也是尽人皆知,你好意思说,你是为了此事?说的好像是你自己被奸污了一般!”
崇睿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在赵文修心里投下一枚巨大的石子,卷起来的,不仅仅是滔天巨浪。
“给我杀,给我杀了崇睿!”赵文修愤恨的说罢,便吹响了泥哨,那些尸蛊痛苦的扭曲着,想要靠近,却又惧怕火光。
崇睿看了黄影一眼,只是一眼,黄影便懂了,他说:“大家跟我冲出去,找这些尸蛊身上的一处,只要攻击到那一处,这些尸蛊便可破。”
黄影说这话时,子衿便抬头看了赵文修一眼,却见他不慌不忙,笑得一脸的胸有成竹。
崇睿拉着子衿出去,他们的目标,依旧是李妃。
崇睿将自己的腰带解下来,绑在子衿的腰上,轻轻一推,便将子衿推了出去。
李妃见子衿朝她飞来,张牙舞爪的发出野兽的嘶吼,子衿虽然不会武功,却十分灵活,她在李妃身后躲躲藏藏的,在她身上各处已经下了多处针,可却一处都下不去。
李妃抓住子衿衣带,狠狠的朝着她扑来,崇睿一伸手,便将子衿拉回自己怀里,并对其他人说:“撤退!”
崇睿一声令下,还活着的人全都撤回到火把后面,那些尸蛊便站在不远处张牙舞爪的嘶吼,却怎样也不敢靠近。
“你们都攻击了那些尸蛊的何处,都说出来,我们汇总一下!”子衿说罢,便将自己攻击李妃的地方说了出来。
但是大部分人都记不住自己曾攻击过何处,反正对方的尸蛊一个都没有损失。
“下一轮攻击,你们一定要记住你们攻击过的地方,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赶在下雨之前,将那些尸蛊消灭干净。”
言落,他们有开始发动新一轮的攻击。
站在城楼上悠然观战的赵文修不知子衿所部署的到底是什么战略,他们打一下缩一回去,讨论一番,又再次进攻。
就这样,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半时辰。
天空开始飘起零星的小雨,火把的火势也变得越来越小,崇智有些暴躁:“三嫂,适才我将大大家的攻击点汇总了一下,除了足下,其余的地方,我们可都攻击过了。”
足下?
子衿与崇睿互看一眼,崇睿凉声说:“对!就是足下!”
以赵文修心思之缜密,他既然知道这尸蛊有软处,必然会将软处藏在大家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次,你乖乖待着火后,崇智,你与黄影去将唐宝放倒,脱鞋查看,我与张桐去将李妃撂倒,一旦确定,黄影与张桐去将我父皇身上的尸蛊解除,其余人,暂且不动,若是我们确定了制敌方法,便两个一组,上去攻击那些尸蛊!”
“诺!”
崇睿说罢,走到战马前,将子衿拉下来,狠狠的亲了一口:“你说的,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我成全你!”
“我等你回来!”子衿便这样笑着,看着崇睿飞身进去战区。
崇睿与张桐围着李妃转了几圈,几次试图将李妃撂倒,可这位身在深宫之中的娇弱美人,在尸变之后,竟力大无穷,几次都未能得手。
见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崇睿急了,他对张桐大吼一声:“张桐,作人体弓!”
张桐会意,从腰上解下腰带,做成弓的形状,崇睿冲过来,踏着张桐的腰带,像箭一般朝着李妃疾飞过去,狠狠一撞,终于将李妃撞倒在地。
崇智见崇睿方法有效,也将自己做成弓的样子,大喊一声:“黄影大哥,上!”
“好勒!”黄影一见崇智的样子,便知道用途,狠狠一用力,也将唐宝撞倒在地上。
崇睿这头,将李妃撞倒后,崇睿便死死的扼住李妃的脖子,让她暂时不能动弹,张桐唰的一刀将李妃的鞋袜花开,左脚没有。
他又划开右脚,只见李妃的脚底皮肤下,有一只红色的大虫安静的躺在里面,这便是蛊虫了。
张桐举刀将一刀插在李妃的右脚脚底,随着一声尖叫,李妃在地上弹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在右脚,将右脚的蛊虫杀死便可解蛊!”崇睿大喝一声,北狄士兵纷纷杀入战场。
站在城楼上的赵文修咬牙愤恨的看着崇睿,他气急败坏的对弓箭手说:“给我杀,杀死崇睿!”
子衿见状,连忙对身后准备的弓箭手大喊一声:“掷火球,攻击城楼!”
在盾牌的保护下,弓箭手搭起火球,以精准的力道,将火球送到城楼上,那些被烧伤的士兵发出惨叫,不绝于耳。
崇睿足尖轻点,飞身而起,便要去城楼上抓赵文修,奈何箭雨密集,为了活着将赵文修弄死,崇睿不得不退回到战场上。
北狄士兵遭遇双重攻击,死伤无数。
子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照着城楼的楼顶,城门,还有弓箭手攻,那些负隅顽抗的,死不足惜!”这是北狄士兵见过的,子衿说得最狠的话。
有了子衿的指挥,那些火球便往关键处砸,很快,京都这座金碧辉煌的城楼,便成了一片火海,人间的修罗场。
“砰”的一声,城门也倒了。
杀完尸蛊之后,崇睿领着人攻进城,子衿与黄影善后,看见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早已死去的人,子衿淡声说:“黄影大哥,将他们都烧了吧,留着也是祸患!”
“诺!”黄影点头,便对身边的士兵说:“将这些尸蛊集中起来,全部烧毁!”
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堆砌成山,子衿眼里划过一丝不忍,而后坚定的将士兵手里点燃的火把丢到被浇了火油的尸体上,大火之中,还能听到一两声嘶哑的嚎叫。
黄影抹汗:“幸好将他们烧了,要不然指不定有人会复活!”
子衿看着大火熊熊的城楼,淡声说:“京都,我回来了!”
崇睿攻进城后,发现赵文修早已没了踪迹,他站在城门口,对城外的子衿伸手:“子衿,入城!”
子衿跑上前去,握住崇睿的手,与崇睿一同骑着战马往城中走去。
细雨如丝,轻轻的飘落在子衿的脸上,崇睿将她披风的斗篷盖在她的头上,柔声说:“很快便能休息了!”
子衿看着已经泛着鱼肚白的天空,会心一笑说道:“等将赵文修赶走,我们便真的可以休息了。”
一场大雨清洗,京都大街上的青石板路干净而又祥和,一路走来,有摊贩已经开始早起劳作,有人看见坐在坐在战马上的崇睿与子衿,激动得大喊一声:“是睿王殿下与王妃回来了!”
也有人喊:“是慕姑娘,是慕姑娘回来了!”
大街上越发的热闹起来。
走过菜市口的时候,有个人慌慌张张的走到崇睿的战马前,展开双手将崇睿的马拦下来,三千受到惊吓,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扬着蹄子便要踩下去。
崇睿一拉缰绳,冷声道:“三千,住手!”
隐约间,当年子衿置于铁蹄之下时,崇睿出现救下她的场景,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他穿着酱色蟠龙绣袍,乘着猎猎风声破空而来,赶在子衿落地之前稳稳接住了她,在空中打了个旋,稳稳落地。
他的眉眼,如此清晰。
崇睿拧眉沉声问:“何事?”
崇睿的声音打破了子衿的游神,她盯着那一脸惶恐的百姓,转头问崇睿:“怎么了?”
“王爷,求求您救救我妻子和女儿!”那拦下战马的男子忽然跪在地上,神色凄厉的哭着说。
“你且说说!”
那男子抹了一把眼泪,指着菜市口说:“赵文修抓了好些京都的百姓,要逼着王爷离开京都!”
崇睿一直都知道赵文修定是藏在某处,等着作怪,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卑鄙的用京都无辜百姓的性命来要挟自己。
“走,去看看!”崇睿说罢,便转身对黄影与崇智说:“你们去接手皇宫与大营,将官府军营全都控制起来。”
“诺!”张桐与崇智领命而去。
崇睿带着子衿去到菜市口,果然见数百名士兵,手执弓箭的在最外层,手执刀剑的在中间一层,手执长矛的在最前面,将少说也有数百人的百姓围在中间。
而这里面,赫然有崇义,崇义搂着一个异族女子,眸色灼灼的看着崇睿。
赵文修站在监斩的高台上,一手扼着赵倾颜的脖子,他身边一个阴鸷的男子用一柄长剑架着明觉大师的脖子,正凉凉的看着崇睿。
“崇睿,你素来以宅心仁厚自居,这里有你的兄弟,你的母亲,你的好友,还有爱戴你的百姓,你是要江山,还是要他们的命?”
第197章诛杀奸相 正文完结
赵文修有恃无恐的看着崇睿,等着他做出选择。
崇义咬牙,恨不能扑上去咬赵文修一口,他急切的说:“三哥,你不要信他,不要管我们,杀了赵文修,这天下就太平了。”
呵呵!
赵文修说:“他不会,因为他是个伪君子,为了他维护他的形象,他一定会救你们!”
阿弥陀佛!
明觉大师打了个稽首,他眸色蔼蔼的看着崇睿:“睿儿,你可知,君王要成就天下,须有白骨累累抬着他一路往上,这路又孤寂又艰难,原本我以为你会走得这般孤单,可有子衿陪着你,不管是你母亲,还是我与赵姑娘,我们都安心。”
这是明觉大师第一次这般称呼崇睿,像对自己的孩子那般,充满爱怜。
马背上的崇睿与子衿互看一眼,崇睿下马,而后将子衿抱下来,两人携手跪在赵倾颜与明觉大师面前,躬身不言。
“赵姑娘真好,你与怜素的孩子,最终还是走到一起了,他们能走到这一步,我们下去,也有脸去见怜素了。”
明觉没再看跪在地上的崇睿与子衿,他看着赵倾颜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畏惧,只有期盼,等了二十几年,终于要相见的期盼。
“大师,我会救你们!”崇睿终于开口,可嗓音却有些许哽咽。
呵呵!
“孩子,你就是太重义,难道你看不出来么,今日不管你放手与否,我们都是要死的,既然都是要死,我老秃驴便先走一步,能成全你,多好!”
像明觉这样的世外高人,他对生死,看得原本就比别人淡然,何况,对他而言,苟延残喘这些年,若只是为了成就崇睿的此刻,那他何乐不为?
“不,只要是我在乎的,我都会救,你们都会活着的!”崇睿看着挟持明觉的那人,眸色森森。
“陛下,大师中毒了!”子衿看着明觉的脸,又看了看那个黑衣人,接着小声的说:“挟持他的人,是个用毒的高手。”
崇睿挑眉,凉声说:“若不是有过人的本领,他如何能制住大师?”
赵文修癫狂大笑:“崇睿,现在你是鱼肉,我乃刀俎,原本我想先从那些老百姓下手,可这老秃驴实在是多嘴,我看,便从他先下手吧!”
赵文修话音刚落,那黑衣人忽然紧紧的握住剑柄,只要他稍微用力,明觉大师便能命断当场。
可明觉却依旧笑着,他笑着看赵倾颜:“赵姑娘,你要记得,你答应过的,要将我葬在怜素身边,我,先走一步了,她在柳树下,等了我太久,太久!”
说罢,明觉忽然出手,伸出两个手指紧紧的夹着黑衣人的剑刃,狠狠一用力,生生将剑折断,握住那截断剑,便往黑衣人喉结处扎下去。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崇睿飞扑过去,大喝一声:“不要!”
与此同时,黑衣人的断剑割破了明觉大师的喉咙,赵文修见崇睿扑上来,抓着赵倾颜便往后退,崇睿的剑快如闪电的朝黑衣人劈过去,那黑衣人只看见一阵白茫茫的光,接着便觉得天旋地转。
他的头,像球一般从台阶上滚下来,一直滚到下面平台上才停下来,崇睿抱着明觉大师便飞了回去。
那黑衣人没有了头的身子,在崇睿身后轰然倒下。
“好!睿王爷好样的!”那些人质中,有人爆发出喝彩声,接着更多的人发出掌声。
“不要啊!”赵倾颜被赵文修紧紧的扼住脖子,可她却决绝的要扑过去。
无奈,她在赵文修手里,哪里都去不了。
崇睿将明觉大师抱过来,张桐等人便即刻拔剑将崇睿他们三人护在中间。
明觉的大动脉被那杀手割破,正泊泊的往外冒着血,子衿急忙拿金疮药出来要给明觉治伤,明觉握着子衿的手摇头。
“不必了,死亡对我而言,是解脱,睿儿啊,我多希望我与你母亲未曾错过,若我们未曾错过,现在的你或许只是闲云野鹤,与子衿琴棋书画觅得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看小桥流水,看云卷云舒,多好!”
啊!
崇睿将明觉抱在怀里,仰天长啸:“您不要离开我,母亲将您留在我身边,就是希望我不至于没有亲人没有长者关心。”
“睿儿,人生聚散终有时,不管我们去了哪里,都会守着你们,你们要好好的。你附耳过来,我与你说。”明觉忍住剧痛,在崇睿耳边小声的说:“孩子,赵文修的命门在胸口处,还有千万不要让他逃走,他若逃走,生灵涂炭,一定要将他狙杀在此地,一旦离开此地,你便抓他不住了,这些年,他在京都挖了大大小小数百条逃离的密道。”
这些,都是明觉用生命去打探到的。
“好,我听您的,您先让子衿给您治伤。”自记事以来,这是崇睿第二次落泪,他滚烫的泪砸在明觉的手背上,明觉竟欣慰的笑了。
他伸手将崇睿的手拉过来,与子衿的手交握在一处,幽幽一叹:“彼岸花,开彼岸,花开不见叶,见叶不开花,花叶不相见,生生相错,你们千万要相守生生世世。”
言落,明觉大师蔼蔼一笑,如暮霭沉沉中走来的神仙,又像是守在清辉冷月下的少年,痴痴而盼。
接着,他的手从崇睿与子衿的手上滑落,崇睿眼神一痛,精准的接住他的手,握在手中:“您放心,我不会再让您与我母亲生生相错,父亲,我会为你报仇!”
言落,崇睿提着长剑站起来,指着赵文修:“赵文修,你算什么男人,用自己的妹妹威胁我!”
赵倾颜心如死灰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明觉,神色仓皇而凌乱,她喃喃自语说道:“都死了,因为我一个人,都是因为我,他们都死了。”
“母亲,不要!”子衿忽然感觉心口一阵钝痛,接着便听见赵倾颜的话。
子衿凄厉的喊声,提醒了冷厉的赵文修,他握住赵倾颜的手忽然伸到她脖子后面,一掌将她打晕。
“谁许你死的,我允许你死了么?”赵文修的眼神沉痛。
子衿跌坐在地上,背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崇睿伸手去扶子衿:“你身上可有藏毒药?”
“藏了!”
“可有解药?”
“有!”
就在崇睿扶子衿起身的那一瞬间,子衿已经将药交到崇睿手里,崇睿冷冷的看着赵文修,凉声说:“今日,赵文修若是不死,我崇睿不配为人。”
子衿正欲说话,赵文修忽然开口:“崇睿,下一个,你想要留京都百姓的命,还是想要留你弟弟的命?”
赵、文、修!
崇睿咬牙,字字泣血!
“乡亲们,、我三哥想要救你们,可是我知道,今日不管是你们,还是我,谁都逃不出赵文修的手掌心,我崇义愿先走一步,只是我求大家,莫要为难我三哥,赵文修已经疯了,若是让他逃出京都,将来天下百姓都要受罪,赵文修来吧,小爷我不怕你!”
崇义眸色凉凉的看着赵文修,此时的崇义,不是多年前,那个在皇宫的大内和军营各处肆意撒野的小小少年,他是个男人,是个王子,是个战士。
他知道,他们的死,可以换取整个天下的太平,他知道,三哥重义,不管这台上困着的是他还是谁,只要是老百姓,都是三哥的软肋。
崇义的话,让围观的百姓动容,他们之中,有些人的亲人就在刑台上,只要赵文修一声令下,他们的亲人便会死,只要他们开口,崇睿便一定会救。
可是,崇睿救下他们的同时,便是将赵文修这魔鬼放出去的时间,只要赵文修被放出去,日后这样的悲剧,不管在任何地方皆会上演。
“王爷,杀了赵文修!”
起先那个去拦崇睿马车的男子,眸光眷眷的看着刑台上,他那可爱的小女儿,悲怆的说。
“求王爷杀了赵文修!”不管是刑台上的,还是观战的百姓,全都跪在崇睿面前,求他杀了赵文修。
这般盛大的场面,让崇睿动容,让赵文修畏惧。
好!
赵文修忽然拍手,指着那些百姓道:“你们都不怕死是么,那好,我便成全你们!弓箭手准备!”
“陛下驾到!”随着一声唱喏,赵文修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那些围着京都无辜百姓的士兵亦是面面相觑。
接着,一声明黄色龙袍的明德从容的走来,他走到赵文修身边,有百姓咬牙切齿道:“狗皇帝,不得好死!”
明德凄然一笑,未曾在意。
他拱手对赵文修说:“赵相这是作甚?”
“替陛下巩固江山,难道陛下有意见?”赵文修言语之中,没有丝毫尊重。
明德拉起龙袍的衣角,眷念的摸了摸上面那象征至高无上的皇权的龙纹:“江山固然是美好的,可赵相若是将子民都杀干净了,我要这江山何用?”
“所以,你是来阻止我的?”赵文修睨了崇德一眼,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诸位大月的将军,朕不才,虽是赵相的傀儡,但好歹也是握有玺印的皇帝,赵文修要杀崇睿崇义还是崇智,于朕而言,都没有任何问题,可他却不能杀光大月的子民,这些子民,或许有一天,会变成诸位的父母亲人,是以,希望大家放下屠刀。”
谁也没想到,明德出现,竟是来劝住赵文修的,他们都以为……
赵文修的眼里爆发出一抹幽光,而后淡声道:“找死!”
在赵文修说出“找死”二字的同时,他忽然出手,拧住崇德的脖子一转,只听咔嚓一声,崇德便软软的倒在地上。
倒下时,崇德的呼吸还没完全停止,他虚弱的张开眼,看着他正前方的崇睿,吃力的伸出手,断断续续道:“崇,崇睿,大月,大月交给你了!”
而后,他也缓缓闭上眼睛。
崇睿眼神冰冷的看着赵文修,凉声说:“赵文修,你到底还要杀多少人?”
“杀到你退出京都,杀到你再也不敢与我争这天下。”杀了崇德之后,赵文修的丑恶嘴脸便彻底暴露出来了。
“你若是明君,这天下不必我来争,自然就在你手里,可偏偏,你不是人,我如何能让一个畜生占领我的祖宗基业,伤害无辜黎民?”
这天下,崇睿无论如何,都是要争的。
“赵文修,你杀了我们吧,杀了所有被你绑架的人,可即便你杀光天下的人,这天下也不可能是你的,因为你不配!”崇义愤恨的看着赵文修。
即便崇义如何挑衅,赵文修始终不做回应,他始终淡淡的看着崇睿问:“天下与百姓,你要什么?亲人与大义,你如何选?”
崇睿沉默。
“弓箭手准备!”赵文修一抬手,所有的弓箭手都将弦拉满,等着给崇睿致命一击。
这时,崇睿感觉一阵风吹过他的鬓角,接着便听到玉影的声音:“陛下,我们已经准备好,只是我们人手不够,只怕还是会有伤亡。”
崇睿静静的听着,忽然转身微笑的看着子衿:“我袋子里有毒药,你们只需三个人将药粉撒下,无需出手,那些人都得死。”
子衿茫然,可却不动声色!
“可若是误伤老百姓怎办?”玉影问得小声,子衿能感觉到有声音,却听得不真切。
崇睿拨弄子衿的刘海:“无妨,子衿手里有解药!”
“好,赵文修交给你!”玉影说罢,便从崇睿那里将毒药带走。
赵文修不知崇睿在搞什么,看样子,他似乎在与慕子衿商量什么,可到底是什么,赵文修不得而知。
只是见他二人这般,他心里总是有些堵,担心崇睿会作怪。
听见崇睿的话,子衿心里总算是有了底,笑容也越发明媚,崇睿看在眼里,眼神一下子就变得炙热起来。
若不是现在形势紧张,他倒是真想将她拉到僻静处,狠狠的亲吻一番,以解相思!
“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给我杀!”
赵文修的“杀”字刚说出口,那些士兵忽然全部软绵绵的倒下,同时倒下的,还有许多老百姓,见状,子衿与崇睿分别奔向两个方向。
崇睿的目标是赵文修,子衿的目的是那些无辜受毒害的老百姓。
赵文修见士兵全部倒地,当下大惊,正欲逃窜,却被崇睿挡住去路,崇睿手执长剑拦在赵文修面前:“赵文修,你杀了多少人,今日我便让你受多少刀!”
哈哈哈!
赵文修疯狂大笑,而后阴鸷的说:“若是这般说来,我岂不是要被千刀万剐?可是崇睿,你有这本事么?”
“打过就知道!”崇睿不再与赵文修废话,提着长剑便往赵文修身上砍去,因为带着愤怒与悲伤,崇睿的招式变得十分狠辣,一上来便招招致命。
每一剑,都例无虚发的砍在赵文修身上。
赵文修从未与崇睿动手,一直以来,他也只当崇睿与崇景实力相当,可现在看来,崇景算个屁。
赵文修不敢情敌,全力以赴的与崇睿缠斗,杀死崇睿,是他最后的生机,为了活着,赵文修拼命之下的实力,竟也不容小觑。
一番比试下来,崇睿虽然没有受伤,却再也没有讨到半点好处。
刑台上,子衿在张桐的保护下,给那些中毒的百姓解毒,而后松绑:“这里很危险,你们都各自回家去吧,将门关上,切不可好奇出来看。”
赵文修狗急跳墙,势必会抓住一个便杀一个。
那些百姓听了子衿的话,连忙逃窜,各自回家锁门。
崇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站在子衿面前:“三嫂,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是担心这位姑娘的安危……”
“你是北狄皇后?”崇义身边的女子打断子衿的话,淡声问。
子衿点头:“对,我是北狄皇后!”
“好,很好!”那女子连说了两声之后,便取了发簪朝子衿刺过来。
那女子动作太快,谁也没想到她竟会突然发难,子衿从容的往后退了一步,倒是崇义,大惊失色的叫道:“桑朵,你干什么,那是我三嫂!”
就在桑朵的簪子快逼近子衿时,她忽然自己往后退踉跄后退了几步,簪子掉在地上,碎成片,而她抚着胸口,愤恨的看着子衿。
“桑朵,你疯了么?”崇义走过来,狠狠的握住桑朵的肩膀,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
桑朵凄苦一笑:“你才疯了,我灭族的仇家在此,我杀她有什么不对?”
这……
“姑娘这么说,无可厚非,可姑娘自己却应该想想,若不是你父兄觊觎我北狄疆土,何至于会弄得如此下场?”
此时的子衿,肃穆端庄,一派大国皇后的威仪。
桑朵正欲反驳,子衿却再次开口:“况且,我北狄将士也曾给过你父兄生机,在崇景伏法之后,我方曾让他放下武器,回到差扎尔部去,可他却执意要攻城,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姑娘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执着,倒是与你父兄有几分相似。”
虽然子衿没说,但是她的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写着,她不喜欢这桑朵姑娘。
“成王败寇,你赢了你自然敢这般大放厥词,有本事你便与我打,生死由命!”好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
子衿权当听了一个笑话:“崇义,你现在可将她带走,她若是再诸多挑衅,嫂子也不能由着她辱没。”
崇义咬牙,从腰带上将钱袋子解下来,同时取了一把匕首出来,柔声说:“你兄长侵犯北狄在先,你不分青红皂白在后,而我算是害你家破人亡的凶手,你可以选择拿着钱离开京都,也可以选择杀了我,但是我希望所有的仇怨都终结在我这里。”
“崇义……”
子衿大骇,以这女子的个性,只怕她会选择用匕首杀崇义!
果然,子衿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桑朵已经从崇义手里接过匕首,她看了一眼匕首上繁复的花纹,凉声说:“我们最大的错误,便是在错的时间相遇,又变成了错的人。”
崇义闭眼,心比冬日还有寒冷!
桑朵咬牙举着匕首要刺下去,可匕首在靠近崇义的时候,却被一股力道拍飞,连同一起飞出去的,还有桑朵。
“三嫂,让她杀!”崇义想,若是仇怨能终结在他这里,也是不错的。
可是,子衿却说:“崇义,你别傻了,不管你如何眷念,她骨子里都是差扎尔人特有的冷漠顽强,今日即便她杀了你,他日她还是觉得是我们的错,她甚至会将你的死一同归咎与我们,为了这样的女子,不值得!”
可值不值得,却是崇义的选择。
他苦笑着越过子衿,将桑朵扶起来,柔声说:“我们,一笔勾销吧!”
而后他握着桑朵的手,将匕首放在桑朵手里,狠狠的往他心口扎去,桑朵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厉,咬牙便要刺下去。
却再一次被藏在暗中的玉影出手相助,她将崇义拉起来,狠狠的甩了桑朵两个耳光,并凉声说:“再给你一次机会,滚或死!”
崇义闭眼,转过身去不再看桑朵的眼睛:“我给了你两次机会,两次你都下手了,可我嫂子却给了我两次机会,你让我死,她要我活,抱歉!”
崇义站起来,走到子衿身边,再也没有回头看桑朵一眼。
桑朵看着崇义挺拔如玉的背影,放下手中的匕首,毅然离去。
而监斩台上,崇睿已经在赵文修身上留下大大小小无数的伤口,他自己却毫发无损,赵文修气到极致,举着剑狠狠的往赵倾颜身上攻击,崇睿眸色一凉,隔开赵文修的剑后,一掌拍在他胸口,赵文修飞出去很远,眼看着他就要转身扭头去攻击子衿,崇睿忽然欺身上来,拉着他狠狠一掌拍回到监斩台上趴着。
赵文修何曾受过这等羞辱,他咬牙想要站起来再战,崇睿冷眼看着他,出剑架在他脖子上:“赵文修,你输了!”
哈哈哈哈!
“我没输,我杀了对你而言很重要的唐宝与明觉,而对我最重要的两个人,你却永远也不会对他们下手,啊哈哈哈!”
“若是你觉得这样,你心里会舒服些,我没意见!”崇睿并不在意赵文修的坚持,对他而言,赵文修已经输了。
赵文修眸色一凛,所有的笑都因为崇睿的一句话而卡住,他眸色凉凉的看着崇睿,咬牙道:“你不敢杀我,你若是杀我,由之会恨你!”
崇睿未说话只是举起长剑,只要他这一剑下去,他也就能给明觉和唐宝报仇了。
“不要,崇睿!”就在崇睿的长剑即将取下赵文修首级的时候,赵倾颜忽然清醒过来,她跑过来挡在赵文修面前,崇睿的剑尖甚至划破了她的颈项。
“母亲!”崇睿大惊,连忙收剑。
赵倾颜眸色凄凉的看着崇睿说:“你将武功废除,这样日后他便再也掀不起波澜,只求你看在我与由之的面上,不要杀他。”
“倾颜,你让开!”赵文修咬牙,若是那样活着,他还不如去死。
“大哥,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为何还如此看不开?”尽管过往不堪回首,可赵倾颜还是不忍看着赵文修去送死。
人生,不就是因为看不开,才繁衍出这么多是非么?
“你再不走开,我杀了你!”赵文修怒极,不管不顾便一掌拍在赵倾颜背上。
崇睿的剑,再次回到赵文修的脖子上。
子衿从刑台上跑过来,将赵倾颜扶起来:“母亲,您当他是大哥,可他却无时无刻不在期盼我们都去死,在他眼里,已经没有亲情可言。”
“可若是杀了他,日后由之与你们如何相处?”赵倾颜的话,让子衿与崇睿皆是一愣。
是的,即便错在赵文修,可赵由之也不可能再跟他们同心同德。
赵文修又惊又怒的指着赵倾颜怒骂:“我当你真是为了我,原来,你是为了他们,赵倾颜就算下了地狱,我也会在地狱等着你。”
一滴泪从赵倾颜的眼角滑落,若是连解释都不愿,只能说明,赵倾颜是真的放弃了。
崇睿见赵倾颜难过,心中不忍,便掐着赵文修的任督二脉,轻轻一点,赵文修便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拆散了一般,疼得厉声尖叫。
“你武功尽废,日后好自为之!”言落,崇睿走过来,与子衿一同扶着赵倾颜要离开。
对他而言,放弃杀赵文修,是他最大的极限,当初他设计杀害子衿,阴差阳错将子衿送到自己面前,是他做过最值得崇睿放过他的事情。
可没了武功,对于心狠手辣的赵文修而言,就等于将自己的命交给仇人,这样的未来他不能忍。
就在崇睿他们沿着台阶而下时,赵文修忽然起身,冲到崇睿身边,抢了崇睿的佩剑,张桐担心赵文修对崇睿不利,握着手中的剑便掷了过去。
可赵文修却用崇睿的剑抹了自己的脖子,他身形一晃,躲过了张桐的剑,可大量的鲜血却从他的脖子上流出来。
赵倾颜回头,见赵文修自刎,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崇睿怀里。
赵文修看着赵倾颜,眼里有缱绻的深情,这样多好?这样多好!
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倾颜,他曾那么不堪的爱过她!
子衿与崇睿默默的看着赵文修生命流逝,不管能不能救,子衿都不会出手,因为他只配用这样的方式,去祭奠那些亡灵。
赵文修死了,一切也都结束了。
将赵倾颜安置在马车上后,张桐问:“陛下,现在是直接进宫么?”
“不,先去寻赵由之!”崇睿沉声开口,神色却异常严峻。
赵文修所犯之罪,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万死难辞的大罪,按理说,赵由之不可能不阻止他爹,现在崇睿最担心的,是赵由之会不会遭遇不测。
“你们先去皇宫等着,我与皇后去看看便成!”说罢,崇睿自己赶着马车,带着子衿与赵倾颜,便往赵家走去。
在去赵家的路上,他们遇到同样关心赵由之生死的崇智,一行四人便往赵家走去。
赵文修死亡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全城,可赵家却十分安静,崇睿等人站在大门口,疑惑的看着赵家的牌匾。
静,依旧是如死亡一般的安静。
崇智性子急,走上前去便一脚将门踢开,随着大门敞开,他们终于看见,赵家之所以安静,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人。
地上有许多散落的衣服和少量的珠宝,还有摔碎的古董,唯独没有人。
崇智问:“三哥,看起来,赵家的人都跑了,这里看上去也不像有人的样子,我们还要进去么?”
“进,快进,由之还在里面!”赵倾颜再次幽幽转醒,看着狼狈的院子,她最担心的,是赵由之会想不开。
赵倾颜带领着他们去到后院,与前院一样,这里看上去也是空无一人。
子衿与崇睿不由得面面相觑,这样下去,可真是没办法找了。
“去找,由之在的!”因为赵倾颜的确定与坚持,子衿等人不得不在后院翻找。
崇睿一直将子衿带在身边,两人在后院的房间里找了许久,也没个线索,倒是在隔壁的崇智大喊一声:“三哥,你快过来,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听了赵由之的话,子衿与崇睿连忙跑到隔壁去,却见崇智面前,有一盆兰花,可能是因为经常被人移动的关系,兰草变得十分凌乱,最主要的是,墙后面,有女人的声音。
崇睿快步走过来,试着转动那花盆,只听“咔嚓咔嚓”的声音,对面的墙上忽然出现一个门,门被打开后,门里居然是郁郁葱葱的另外一个院子。
院子里有很多女人的声音,只听有人说:“这都怎么了,一天一夜没给我们送吃的,即便我们不吃,少爷总是要吃的吧?”
少爷?
子衿走上前去,有女子看见子衿,不屑的说:“相爷怎么又弄了女人回来,我们这么多人陪着少爷,难道还不够么?”
“女人,女人,我要女人!”
是赵由之的声音!
与此同时,崇睿与崇智走了进来,就在几人面面相觑的时候,赵由之跌跌撞撞的从屋里跑了出来,只是,他却不是子衿记忆之中那个温文儒雅的赵由之。
赵由之披着一件半敞的白色长袍,两个系带松松垮垮的勾在一起,露出赵由之精瘦的胸膛,他的头发披散着,眼神浑浊,里面除了欲望,再也没有其他,脸色苍白得好像来自地狱的恶鬼,看见子衿,他笑着扑上来。
崇睿与崇智同时出手,将子衿拉到身后,两人堵在子衿面前,崇睿还好,他只是冷眼看着赵由之,可崇智见到这一幕,气得肺都要炸开。
“赵由之,你对得起我姐姐么?”说罢,崇智欺身上前,一记左勾拳便将赵由之放倒在地上。
那些女人吓得惊声尖叫:“杀人啦杀人啦!”
可赵由之却神思恍惚的看着子衿笑:“美人,美人,美人!”
“不对!”子衿冲上前来,却被崇睿拉了回去。
“有何不对?”崇睿问。
子衿见崇智又要动手打人,连忙叫住崇智:“崇智,你住手,表哥是被人下药了,你不能打他!”
被人下药?
“快,将他摁住,我要替他把脉!”
听了子衿的话,崇睿连忙上前一步,将崇智拉开,而后反手将赵由之擒拿住,子衿从袋子里取了银针出来,撩开赵由之的衣角,在他腹部施针,赵由之那疯狂的神态才有所缓和。
子衿取了赵由之的手过去给他探脉,心里已是了然。
“他中毒了,赵文修可真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子衿咬牙,抬头看着那些侍妾,凉声道:“你们都是赵文修给他找的侍妾么?”
“是……是的,丞相说,不管是谁,只要能怀上孩子,家里的人便能封官得产,做人上人。”一个红衣女子大着胆子说。
崇智怒不可遏:“赵文修,老子定要杀了他!”
“他已经死了!”崇睿淡淡一句话,却引起了那些女子的极度恐慌,她们慌不择路的四处逃窜。
“若是敢逃者,杀无赦!”崇智守在门口,眼里全是冰冷的杀气。
再看赵由之,眼角氤氲着迷蒙的泪光,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芷水,芷水……”
子衿给赵由之服用了一颗解毒丸,崇睿这才将他扶起来,淡声问:“现在如何?”
“三哥,你杀了我吧!”赵由之心如死灰的说。
崇睿眸色淡淡的睨了赵由之一眼:“为了救你,我大举进攻大月,你却让我杀了你?”
崇睿的声音充满了危险,子衿怀疑,赵由之若是再敢说一个“死”字,崇睿会毫不手软的给他两耳光。
“可我没脸回去见芷水!”赵由之从未如此绝望,也从未如同恨赵文修这般,恨过一个人。
“你寻死觅活,确实没脸去见我姐姐!”崇智与崇睿一样,不管多么艰难,想到的是如何活下去,而不是如何去死,所以他也看不起寻死觅活的人。
可子衿却理解赵由之,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像他们这样的人,若是背叛了感情,心也如同死了一般,活着多余。
即便,这种背叛非他所愿。
“崇智,你少说两句!”子衿看不下去,阻止崇智再说话。
子衿淡淡的看着赵由之,柔声说:“今日之事,只有我们知道,你放心,即便芷水知道,她也不会因此而嫌弃你,你也是受害者!”
子衿安慰赵由之的时候,崇睿走到那些蜷缩在一团的女子身边,淡声问:“你们都有谁怀了孩子?”
既然是赵文修用来繁衍后代的工具,那最少也有人已经怀孕才对。
有五六个女子站出来,怯懦的说:“我们几个都已经怀孕!”
或许,她们以为,肚子里的孩子便是她们活命的武器。
可赵由之在听到“怀孕”这两个字时,忽然像受了莫大的耻辱一般,冲到崇智身边,将崇智的剑抢到手上,接着又冲到那些女子身边,一剑便刺穿了一个女子的胸膛。
“表哥……”子衿想上前,可崇睿却拉住子衿:“今日你若不让他将这些女人杀光,日后他定然抬不起头来做人。”
听了崇睿的话,子衿没有上前,而是将自己藏在崇睿怀里,不忍去看。
而赵倾颜,她就站在崇智身后那道暗门前,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默默的流泪。
那些女子吓得四处逃窜,有一个女子说:“少爷,“一日夫妻百日恩,您怎么忍心杀我们?”
赵由之像来自地狱的幽灵一般,恶狠狠的一剑刺过去:“你们将我绑起来肆意玩弄的时候,可曾想过,我赵由之会有自由的一天?”
寥寥数语,却触目惊心!
他们都无法想象,像赵由之这般天之骄子,在被一群女子抓起来亵玩的时候,将是何等的绝望。
这一刻,崇智都不由得动容,
尽管赵由之长期被灌春药催情,可他毕竟是男子,在有崇智挡住门口的情况下,赵由之用了半个时辰便将那些女子全部杀光。
原本幽静的院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随处可见那些女子的尸体。
哐当!
赵由之将剑丢在地上,而后跪在地上痛哭。
谁也没有阻止他,由着他痛快的,将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又过了半柱香时间,赵由之走到崇睿面前,恭敬的跪下行礼:“陛下,我杀了人……”
“我没看见你杀人,子衿,你看见了么?”崇睿打断赵由之的话,子衿连忙摇头,柔声说:“我也没看见!”
“姐夫,我姐姐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生产,聘婷也已经学会走路,会叫父亲母亲,该回家了!”
这世间所有的话,都抵不过芷水与聘婷的名字,赵由之含着泪跪在崇睿面前,哽咽道:“多谢三哥!”
“不必客气!”崇睿接受,并主动伸手扶住赵由之,离开那个让他难堪的院子。
回到马车后,子衿与赵倾颜替赵由之整理了衣衫,子衿替他束发,让他再次变成浊世佳公子的俊俏模样。
崇智将那些女子的尸体拖到屋里去,点燃火折子,将那些尸体焚烧殆尽。
一行人在漫天的火光中,缓缓的往皇宫走去。
三天后,崇睿下诏:废大月国号,大月所有疆土归北狄所有,封崇义为建安王,镇守京都,将京都更名为旧月城。
崇仁依旧镇守南边,被封南安王,将幽兰美人一并送到凉州,如此一来,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分别有崇睿信任的人镇守。
无论王公大臣还是土豪乡绅,土地一律收购,再行分配,碍于崇睿威名,加上北狄此策颇得人心,推行起来,竟意外的顺利。
崇睿没有在旧月城逗留,去看望他母亲与明觉之后,崇睿便带着人回了韵城,回到韵城之后,崇睿得知何光远勾结赵文修,意图杀害子归一事,他只是抱着子归,紧紧的抱着,很久没有松开。
之后,他让人将何光远送到碎叶城,在魂归的“保护”下,何光远再也未能见到子衿或是子归。
考虑到韵城在最北端,崇睿迁都至榕城,这样,崇智便只能在崇睿眼皮子底下,天天去早朝,时不时还要接受崇睿的奚落打击外加干涉他行房自由。
崇智水深火热,多次离家出走,逃到老七那里或者老六那里去诉苦,可最后都被他们无情的打包送回崇睿身边,让崇睿继续蹂躏老八,只要不将战火蔓延到他们身上,谁管老八是不是水深火热!
很多很多年以后,崇睿与子衿又生下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可崇睿的后宫,依旧只住着这个叫慕子衿的女人。
他们,兑现了对彼此的承诺!
所有经历过磨难,却保持着善意的人们,最后都会得到幸福!
正文完结。
第198章流氓斗地主一
很多很多年后,久到崇睿与子衿都已经生下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久到那些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北狄已经成为最繁盛的国家,没有之一。
北狄都城榕城的城门下,一个十一二岁穿着淡蓝色苏锦衣衫的孩子,抱着一个十七八岁穿着一袭墨色长衫的少年的腿,两只脚还不怕死的缠绕在少年的腿上,任少年如何拉扯,他竟纹丝不动。
为此,少年很是恼火,他沉声警告:“逸轩,放手!”
那双锐利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可那对蜜饯似的酒窝,却让他的威严大打折扣,怎么看都觉得暖人心脾。
被叫做逸轩的孩子眸色戚戚的看着旁边美艳的……
男子?女子?
“墨儿哥哥,大哥欺负我!”孩子粉嘟嘟的脸上,同样挂着一对蜜饯般的酒窝,加上性格软糯,让墨儿都忍不住欺负了一把。
他拧着孩子的腮帮子妖孽的笑:“轩儿要乖,我们是离家出走,带着你算什么样子,你快些回去,我们回来的时候,给你买好吃的!”
若是往日,轩儿听说有好吃的,定然会立马放手,可今日这招……似乎不太好使!
“我也要离家出走!”轩儿跺着脚,挺着胸,一脸豪气干云的样子。
少年拧眉,忽然撩开袍子,将衣角放在腰带上压好:“你若再敢啰嗦,将你送到敬势房去,割你鸡鸡,让你变成女人。”
少年的话,让轩儿水盈盈的大眼睛瞬间便盈满了泪水:“哇!太子殿下要离家出走,你们快抓住他呀!”
呃!
两个少年没想到轩儿会来这一招,抓起行李便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没少干这等抛弃兄弟的事。
城楼上,看着绝尘而去的两个少年,崇睿与子衿会心一笑:“他终于要起飞了!”
“是啊,孩子大了自然是要飞走的。”子衿看着瑰丽的晚霞,眼神里有不舍,也有欣慰。
崇睿将子衿搂在怀中,柔声说:“我已经安排人暗中保护他,只要不遇上他师公与清虚前辈这两个老怪物,以他的功夫,一般人也很难伤害他。”
嗯!
那离家出走的太子殿下,自然是帅裂苍穹的子归大人,叫墨儿的美人,自然是墨影与晓芳的儿子。
两个少年肆意在官道上飞奔,一路上洒下欢笑,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哎,子归,我们去哪里?”墨儿笑得倾国倾城,尤其是那斜睨别人的样子,简直与墨影有过之而无不及。
子归也是不负众望,集合了他父母的所有优点,英姿勃发又有温文尔雅的气度,虽然才年方十八,已然出落成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翩然模样。
子归忽然睨了墨儿一眼:“不知道叫师哥么,还有,师父师娘可知道你离家出走?”
“他们?”墨儿柔媚的勾唇:“他们忙着生孩子,没空管我!”
“还……生?”子归咽了一口口水,当年母妃生轩儿的时候,他可是亲眼见证的,后来父皇便再也没让母后生过孩子,可这师父未免太恶趣味。
墨儿拧眉,眼含怒意:“嗯,据说若是没生得一个女儿,便要一直生下去!”
这……
“你们家老八满月了么?”
墨儿似乎不愿再聊这个话题,冷冷的剜了子归一眼:“你这妇人嘴脸,能不与我说这事么?”
人家王都的翩翩公子,不是去投壶就是去狩猎,要不就是去游园,只有他,从小便是抱孩子,抱老二抱老三抱到老八,他娘都还不封肚。
呵呵!
子归得意大笑,一副幸灾乐祸的得意嘴脸。
“我问你去哪里?”墨儿的脾气也不大好,问什么事情,问到第三次,便开始发飙。
“我们先去北边,我去看看两位舅父,而后便去西边看望郭叔叔,接着去南边看望七叔,最后去东边看六叔,最最后……”
“回家,被你父皇吊打!”墨儿很冷静的嘲笑子归,一点良心没有。
子归横眉怒对:“瞎说什么大实话!”
两个少年嘻嘻哈哈一路往北方走去。
韵城。
当年那小小的穿着苗衣,带着苗刀的小奶娃,如今以同样的姿势看着韵城的城门,却已然是个俊朗少年。
两人花了一天半的时间,一路游玩一路走,在韵城与碎叶城中间,乌旦河的中段处游玩,忽然看见河岸上,一群男人拦着两个小姑娘,笑得异常猥琐。
那穿着蓝色广袖留仙裙的姑娘,将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护在身后,她张开的手臂上,衣袖上点缀着一圈素雅的白梅,动一下,那些花儿便像要飘落下来一般,美得出尘。
她眸色凉凉的看着那群男人,眼里有不屑也有厌恶,只是那一身的浩然正气,却让人过目难忘。
那群男人显然是喝多了酒,一个个面红耳赤的看着两个嫩得滴水的小姑娘,其中一个男子看了旁边的男子一眼,两人默契的坏笑,而后男子忽然脱了裤子,女子又羞又恼,连忙侧过头去不敢再看。
说时迟,那时快,男子忽然抓起一把沙子便往蓝衣女子眼睛撒去,刚好有砂砾撒到女子眼睛里,女子使劲用手揉,却没顾上,让那些人寻得机会攻击上来。
蓝衣女子感觉有人靠近,连忙拉着身后的丫鬟飞身而起,不断的往后退,可她眼睛里的沙子没取出来,一时间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掉下来,子归与墨儿同时飞身而起,分别将两人抱在怀里,稳稳的落地。
落地那一瞬间,子归才看清女子的长相,她长得很漂亮,即便是像子归这样见惯美人的,依旧觉得漂亮,一双眼睛大而有神,鼻梁秀气挺拔,鼻头圆润,嘴唇红润有光泽,最让人瞩目的,是她的左眼眼角有一个泪痣,给她平添了几分柔弱。
“多谢!”女子开口,声音婉转如黄影出谷,又像是山涧中叮咚的泉水,清冽甘甜。
子归将蓝衣女子扶在一旁坐下,柔声道:“姑娘,我帮你收拾这群混蛋!”
在听到子归声音的时候,女子有片刻的怔忡,这般醇厚低沉的嗓音,该要配上一副怎样惊世绝艳的容颜?
就在蓝衣女子愣神的当下,子归已然拔剑,指着对面几个男子声色俱厉的道:“在我北狄境内,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尔等不想活命了么?”
“我说,少年,你毛长齐了没有?”那脱裤子的男子走上前来,嘲笑子归不自量力。
子归淡然一笑:“要不要我与你比比?”
噗!
墨儿没忍住,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这人真是个两面派,在他父皇面前,沉稳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大爷,一旦离开皇宫,那流氓的特性便会暴露无遗。
呃!
听到子归的话,蓝衣女子愤然收回自己对他的好感,这世界有她父亲一个,她已经觉得很不靠谱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神经病。
蓝衣女子的丫鬟从墨儿惊世骇俗的容貌,与子归惊世骇俗的语气中回神,连忙掬了一捧河水过来给蓝衣女子洗眼睛。
那群男子似乎没想到这个浊世佳公子模样的少年,竟这般粗俗,一时间竟有些难以适应。
子归将剑扛在肩膀上,凉声问:“是打还是比?”
“打!”那男子一咬牙,便举着硕大的拳头朝子归攻过来。
子归见他过来,便使用翩若惊鸿悄然一动,人已经在那男子身后,提着那男子的衣领子,坏笑着说:“小爷送你一程!”
言落,便将人丢入十丈以外的河中心。
“大哥不会游泳啊!”有人想下水,却发现自己也不会游泳,只能在岸上徘徊。
墨儿一听那人不会游泳,连忙纵身一跃,跳到那人浮浮沉沉的脑袋上去站好:“早说他不会水,我早就下来了。”
“天啦,我们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流氓的比我们还流氓,心狠的比我们还心狠!”岸上的流氓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墨儿见水面上水泡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小,这才伸手将那人捞起来,丢到上去。
两人很有默契,一个丢一个玩,不到一炷香时间,那几个流氓已经喝了一肚子水,躺在岸上奄奄一息。
蓝衣少女的丫鬟见她还是睁不开眼,连忙扶着女子去河边清洗,许久之后,女子才算是完全将沙子从眼睛里弄出来。
弄出来后,女子第一件事,不是参观墨儿的惊世容颜,也不是多谢子归的救命之恩,而是取了绳子,将那些人全部捆成一团。
“玲儿,去找根棍子来,将这几人给我弄回去,下大狱。”
被叫玲儿的丫鬟点头,便去芦苇丛中找棍子,她扒开芦苇,却见她家侯爷咬着芦苇花嘻嘻哈哈的站起来。
“陈芝麻,这是你老爹我送给你的礼物,训练你的应变能力的。”
这……混蛋!
被叫做陈芝麻的小女子咬牙,若这人不是她父亲,她会毫不犹豫的将“混蛋”两个字甩在他脸上。
哪有父亲,请人来调戏自己女儿,还大言不惭说是送礼的?
除了碎叶城的城主北狄的定北侯魂归,这世间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子归与墨儿互看,不约而同的摇头,他们见过最不靠谱的,就是墨儿的爹,子归的师父墨影大侠,可与这位比起来,墨影简直正常得不得了。
本着做好事不留名的原则,子归与墨儿转身欲走。
可魂归却飞身上来拦住他二人的去路,嬉皮笑脸道:“子归,墨儿?”
认识?
子归看墨儿,墨儿看子归,两人面面相觑,皆不知自己何时见过这位……不靠谱的神经病!
毕竟子归与魂归朝夕相对两年,他忽然一拍手掌,惊喜的躬身道:“舅父!”
“太子殿下!”魂归很正式的回礼。
子归再次还礼:“舅父!”
“太子殿下!”
“舅父!”
“太子殿下!”
墨儿被他们这样搞得头晕,遂凉声道:“就算拜天地,这也三拜礼成,该入洞房了!”
“臭小子,果然是墨影与晓芳儿的儿子,嘴巴可真毒,你吃砒霜长大的吧!”魂归一掌拍在墨儿的后脑勺上,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
“陈芝麻,过来见过你表哥太子殿下!”魂归招狗一样的对初儿招手。
初儿虽对父亲的作为表示鄙视,可却依礼给子归行礼:“太子殿下!”
“初儿!”子归见到净初,心里很是欢喜,连叫她的声音都带着一丝甜意,已经许多年没见过初儿了,子归一直便记挂着那小小的可爱的人儿。
净初皮笑肉不笑的与子归礼貌微笑,而后扯着魂归的衣袖便走到一边,指着他的衣服说:“父亲这又是去哪里疯来,堂堂的定北侯,竟穿得好似地痞流氓,即便是真的流氓,最起码也要披上人皮,让人觉得你不是流氓才行。”
噗!
听了净初的话,子归与墨儿同时喷,子归是气的,墨儿自然是乐的。
“老子去修罗殿转了一圈,顺便去收了点银子!”魂归扯着自己的墨色衣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然后便拿银子买通几个流氓,让他们来调戏女儿,看女儿是不是能应付得过来,对么?”初儿再次皮笑肉不笑的顶回去。
魂归见女儿发火了,连忙将银票乖乖交出来:“你老子我这样的人中龙凤,找两个混混简直不要太容易,一分钱没花,女儿大人请清点。”
这……
子归与墨儿再次默。
他们曾经听说过许多关于魂归的传说,最多的便是他如何的放荡不羁,可没想到,这样一代枭雄,在他女儿面前,竟如同一个小绵羊般温顺。
是小初儿太厉害,还是舅父不提当年勇?
子归疑惑,只能迷茫的看魂归。
可魂归倒是好,他拍了拍净初的手,嬉皮笑脸的说:“你负责迎接太子殿下入城,我要先回家,不能叫烂谷子发现我偷跑出来。”
言落,魂归便迅速消失在天地间,果真是潇洒得不带走一片云彩。
呃!
陈芝麻?烂谷子!
果然恶趣味!
净初气得脸颊泛红,“混蛋”二字忍了又忍,这才忍住没说出口。
“那就……有劳表妹了!”
尽管子归彬彬有礼,可看透他本性的净初却不买账,淡淡的睨了他一眼,而后凉声说:“太子殿下请!”
是夜,碎叶城北定侯府。
子归规规矩矩给谷亦荀行礼,即便过了许多年,岁月却十分优待谷亦荀,她的样子变化得并不大,隐隐约约,从她的眉目之间,能看到初儿与她相似的影子。
谷亦荀到底年纪大了,拉着子归问了许多关于弟弟妹妹的事,子归倒也乖巧,将弟弟妹妹父亲母亲的近况全与谷亦荀说了一遍。
谷亦荀甚是感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果然将北狄治理得很好,崇睿也实现了唯子衿一人的承诺,真好!”
子归笑:“是的,我父皇对母后是真的好!”
关于这点,子归自然是自豪不已的。
“好了,你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去休息吧,明日让初儿带你去看看碎叶城风光。”
“诺,舅母,子归告退!”自小子归就知道,在整个北狄,他是太子,但也是小辈,他没有权利傲视所有人,因为这天下,是天下人努力换取而来。
对子归的谦逊,谷亦荀很满意,可净初却不满意,子归离去后,净初便走到谷亦荀身边,脸色不郁的坐下。
看她如此模样,谷亦荀失笑:“我们的郡主这是怎了?”
净初便将魂归找人调戏她,还有子归救她时的流氓事迹都与谷亦荀说了一遍,谷亦荀失笑:“子归与你父亲可不一样,那个孩子自小便聪明,对付流氓,他能跟流氓,可若是你谦虚有礼,他自会比你更谦虚。”
嗯!
净初记下了,也相信了谷亦荀的话,因为在她心里,母亲说的话,永远都不会错。
然而,在子归与她一同去巡视的时候,净初终于将她一直想对父亲说的那两个字,完完整整威武霸气的甩到子归脸上:“混蛋!”
“我怎么就混蛋了?”子归莫名其妙的问。
净初跺脚,指着子归凉声说:“你敢将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有何不敢?
“小爷我打遍榕城未见敌手,唯一的敌手,就是两个娇滴滴的小女子!”是啊,这话没错啊?怎么就混蛋了?
“那你还说你不混蛋?”净初忍不住想,这混蛋到底是要多混蛋,他才会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从昨日见面起,子归便觉得净初对他怀有敌意,可他竟不知这敌意从何而来,这让他十分恼火!
子归拉着净初的手,一步步逼近净初。
净初不安的后退:“你,你要作甚?”
“你不是总说我混蛋么,若是不做点混蛋事,如何对得起你?”子归勾唇浅笑,一步步将净初逼到墙角处,然后单手支着墙,将净初困在他与墙壁之间。
他灼热的男性气息让净初慌乱不已,怒极的净初伸出脚便要踢子归,可子归却像会读心术一般,稳稳的接住她的脚,牢牢的握在手中。
净初是个黄花大闺女,被人这样握住脚踝,羞得恨不能杀了子归才好,好歹她也是师公教出来的,她哪里会任由别人占便宜?
脚被控制了,净初便用手,子归一慌,连忙用脚将净初的脚夹紧,而后腾出手来抓住净初的手,将她两手往墙上摁。
净初不愿束手就擒,狠狠的挣扎,可结果,却与子归来了个面对面嘴对嘴,嗯,亲上了!
旁边的墨儿耍帅一般的扶着下颚:“嗯,我得告诉皇后娘娘,子归第一次耍流氓,对象竟是天下第一淫贼的女儿。”
见他二人大眼瞪小眼,却不懂得分开,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啧啧啧,赶紧告诉侯爷去,郡主非礼了一个少年郎,我们可以喝喜酒了。”
听到群众的话,净初表示不服,她狠狠的将子归推开,原本想甩他两耳光,可双手却再次被子归握在手里。
“你们看什么看,还不将这淫贼给本郡主抓起来?”
啧啧啧!
一个大叔以手环胸摇着头表示:“郡主此言差矣,两位郎情妾意,郡主可不能吃了不认账,要负责的。”
什么鬼?
净初咬牙,子归却得意:“嗯,还说我混蛋流氓淫贼,我看你,也不差么?”
“你胡说!”净初管理碎叶城这么些年,还从未被人这般奚落,气得两只大眼睛里都氤氲着朦胧的泪光,楚楚可怜的样子,倒是让子归有些不忍。
可子归刚松手,便招来净初一耳光,这一耳光打得结结实实,墨儿在一旁捂着自己的脸,喃喃道:“会不会痛?”
“你说呢?”子归没法将手从净初手上拿开,只得用眼神射杀墨儿。
墨儿耸肩:“大抵是痛的吧!”
这时,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走出来,拍了拍子归的肩膀,淡声道:“小伙子,不怕,大叔给你作证,你看刚才的一幕我都画下来了,郡主没法赖账。”
“大叔,不是这样的!”子归见净初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连忙出声解释。
这下,碎叶城的居民可就不干了,一个胖胖的大娘站出来,鼓鼓囊囊的胸挺得比天还高:“怎地,你也想赖账不成?”
子归不敢将眼睛放在大娘的胸口,只得泪眼望天:“初儿,舅父怎么把碎叶城管成这样民风彪悍?”
关于这点,净初是赞同的,她咬牙道:“还好我接手过来管了,要不然真不知得被他弄成什么样!”
“初儿真乖!”子归赞赏的将净初额前的秀发别到脑后,一脸宠溺的说。
“你看,这又是亲嘴儿,又是摸头发,又是夸乖乖,还说不是两口子,这小子要是再想赖账,你们就给我打折了他的腿,打废他第三只腿,看他如何赖账!”那大娘比任何一个男子都要彪悍的说。
第三只腿?
净初好奇的往子归身下看,子归毕竟也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郎,见净初往他身下开,连忙将他第三只腿捂好。
这东西可真不能坏!
墨儿在一旁一手拿着糖炒栗子,一手拿着桂花糕,与那大娘附和:“就是,将他第三条腿打折!”
净初见子归捂着那个地方,气得狠狠的踢了他一脚:“流氓!”
子归泪眼望天:“明明就是你盯着我看,我怎么就流氓了?”
可女孩子若是生气了,哪里与你说这么多理由,净初狠狠踢了子归一脚:“我说你流氓你就流氓!”
“好吧,你说我流氓我便流氓,你若再敢踢我,再敢说一次我是流氓,我就真流氓你!”小爷我也是有脾气的。
当然,小妞的脾气更大。
净初不信邪,偏偏又踢了子归一脚:“臭流氓!”
而后,子归便怒了,小爷我纵横榕城十几年,还没有小爷我不敢做的事情,当下勾着净初的下巴,便狠狠的吻了上去。
那些操碎了心的吃瓜群众,跟着子归脑袋摆动的角度,摆出相同的角度,纷纷记住这经典的一幕。
净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瞪着大眼睛,傻傻的看着子归。
“都看啥呢?”魂归提着给鸟笼子优哉游哉的扒开人群,却见自家女儿与子归吻到一起,那一刻……
魂归觉得身心舒畅,视野开阔,当年没能办了子衿的遗憾一扫而空,因为,他的女儿,威武霸气的强吻了慕子衿的儿子,哈哈哈哈!
“嗯,小伙子耳朵都红了,是个雏儿!”
墨儿下巴掉了一地,这是做父亲的该关心的事情么?
“侯爷,这样看起来,不久便能喝喜酒了吧!”吃瓜群众一问。
魂归摇头:“陈芝麻性格执拗,你们可都要记住啊,到时候这都是证据,她要再不嫁,碎叶城都快变成死城了,一点都不活跃!”
“就是,郡主给我那倚翠楼闹了五天,我都三个月没生意了,侯爷,为了我们能更好的吃喝玩乐,您一定要将郡主嫁出去哇!”吃瓜群众二添油加醋。
魂归指觉得香气缭绕,便心猿意马的一拍熊掌:“就这么办!”
“魂、归!”净初咬牙,顶着被子归亲的红肿的唇,恨不能将她爹咬死才解气。
被人家父亲撞破,子归有片刻的不自在,可魂归却拍着子归的肩膀安慰:“日后,辛苦你了!”
刚喝完人生第一顿肉汤的子归飘然欲仙,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点头:“谢舅父体谅!”
“我要杀了你!”净初发怒了,变戏法一样,手里忽然多了两把苗刀,一把朝子归飞去,一把朝魂归飞去。
我去!
魂归见他闺女动刀子了,连忙将鸟笼子交给吃瓜群众三:“将我的宝贝鸟儿送回王府,我要逃难去了。”
说罢,一溜烟逃走了。
按理说,子归有翩若惊鸿护体,跑的应该比魂归还要快,可这小子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竟与净初尬起武来。
两人打得昏天黑地,飞沙走石,前来吃海鲜的青山老人见状,连忙加入观战团,从墨儿那里抓了几颗栗子问:“小娃儿,小初儿跟谁打得这般火热?”
“师公?”墨影原本不知分享他栗子的人是谁,可一听声音,他吓得大叫一声,便要逃走,却被青山老人提着衣领做原地跑步。
“小墨儿,看见师公你跑个甚?”
墨儿悲催的想:“我为何不跑?我可是离家出走的人啊!”
“师公,子归欺负净初,他么么亲了净初嗯五下!”墨儿原本想说子归亲了五十下的,可想了想,五十下似乎太多了点,便打个折,说了五下。
随后赶到的清虚在一旁拧眉不言,神情不悦。
可青山老人却拍着大腿叫好:“真不错,这般算下来,子归十八岁成亲,十九岁当爹,我就变成了曾祖,子归的孩子十八岁若是当了爹,我就是高祖,子归你加油耍流氓,有师公给你撑腰,你爹他不敢打你。”
听到青山老人的话,净初与子归身形皆是一晃,净初功夫确实不如子归厉害,这一口气提不上去,眼看着就要落地,子归连忙飞身上前,揽住净初的腰身,带着她稳稳的落到地面。
“子归给师公,清虚爷爷请安!”子归敛袖叩拜,礼数周全。
净初提着苗刀,恶狠狠的走到青山老人面前:“青山爷爷您要是再胡说,回去我便将您与我父亲一同毒哑,让你们三天不许说话!”
果然是蛊毒世家谷家的后代,果然是清虚老毒物的传人!
青山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不说话了。
“其实,初儿倒是真可以嫁到子衿家里去!”青山老人不说话了,清虚却若有所思的低喃。
净初跺脚:“师公,您要是再胡说,我也不理师公!”
“好不说,初儿将刀收起来,可好?”清虚这辈子,所有的温柔都用在净初身上了,对她说话各种温柔各种暖。
“不好!”净初一跺脚,便拿苗刀指着子归的胸膛:“他轻薄我,我要报仇!”
“大不了给你亲回去,我保证不反抗!”子归很有男子气概的发誓,净初却气得脸一阵青红一阵白。
“师公,您赶紧收拾这个无赖!”净初知道自己不是子归对手,便寄厚望于她师公。
然而,却有吃瓜群众拿着画册走上前来,双手递到清虚老人面前:“老祖宗,这是郡主非礼这少年郎的证据,请笑纳!”
听说是净初非礼的子归,清虚老人果然笑纳:“初儿丫头,我用了几十年都没能收拾得了你爹这个大无赖,子归这个小无赖,还是留给你收拾吧,你看这不挺好的么,你将他管得服服帖帖!”
毕竟是上了年纪,清虚也是恨不能早些将净初嫁出去,刚好他喜欢子归这小子,刚好这小子又落在净初手里,一切都刚好,何乐而不为?
净初跺脚:“今夜你们谁都不许吃我家的饭!”
“凭什么?”不能吃,这简直要了子归的小命。
“碎叶城是我家的,我说了算!”
“那这整个北狄都是我家的呢,小小碎叶城,小爷说了就不算?”
哼!
净初冷眼看子归:“今夜你若是能吃上饭,日后我便随传随到,甘愿给你当小跟班!”
“成交!”
“成交!”
言落,两人各自朝两个相反的方向走去,谁也不看谁。
走出去老长一段,净初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拉着她师公气呼呼的往定北侯府走去。
清虚前辈一脸了然,能将他家理智的宝贝大孙女气得理智全无,果真应了那句话: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是一物降一物!
子归带着墨儿一路往魂归逃窜的方向追,墨儿不解:“子归,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该回去求侯爷夫人,让她压迫净初郡主才对么?”
“不急,小爷我已经想到办法对付那小丫头!”
见子归笑得这般笃定,墨儿也便安心了,反正子归肚子里的计策,即便他与聘婷姐弟三人还有刚小弟还有他的那三三四五六七个弟弟,就是这一代中,所有同龄人加起来,也没有子归鬼点子多。
子归优哉游哉的找了许多地方,才在妓馆的回廊上,看见魂归正优哉游哉坐在回廊上打盹。
“舅父,与您商量件事情可好?”子归若笑,撇开那对酒窝,简直就是崇睿的翻版。
一看见这笑,魂归便觉得心痛难当,隐隐有种要上当的感觉。
魂归让了让:“老子不想与你商量,反正我已经修书往榕城,让你父皇母后前来提亲,哈哈哈哈!”
想到子衿提亲会送来许多银子,魂归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呃!
“既是如此,那舅父更应该帮助我!”仿佛与生俱来的记忆使然,子归很习惯魂归这般没正经的样子。
哦?
魂归果然感兴趣:“那你说说看?”
“既然舅父与碎叶城的老百姓都觉得我必须要娶初儿,我也不反抗,毕竟我从小便喜欢初儿,母妃也时常念叨初儿,她们做婆媳,也不会有家长里短的争吵,子归心里也是极愿意的,可是初儿个性原本就强势,今日她又与我打赌,我若输了,日后必然要与舅父一般水深火热,我不求美人环绕,只想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却不知舅父能否体谅子归!”
这个……
“我会让人通知母后,让她多准备些奇珍异宝孝敬舅父!”
“好,真不愧是老子打小便看好的女婿人选,听你的!”魂归一听到奇珍异宝,便心痒难耐,想也没想便答应他了。
子归勾唇,附耳对魂归耳语一番,而后便带着墨儿走了。
不管墨儿怎么问,子归都不回答,只是带着墨儿往城中心走去。
两人走到城中后,却见一群地痞在街上抢砸摊贩,天生的正义感,让两人当下站出来,要替那些百姓讨回公道。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无辜百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子归与墨儿背靠背站在长街上,眼神犀利的看着那些人。
那几个人长相十分粗狂,看着并不像北狄人,其中一人指着子归的鼻子大骂:“哪里来的小毛孩子,竟敢管你大爷的事!”
说罢,那人便抡起大拳头砸向子归。
街上行人窃窃私语:“这寒食使者真是不要脸,仗着我们侯爷有事相求,天天在街上胡作非为,太可恨!”
“那是郡主家的小郎君吧,想不到小郎君这般有正义感!”
在那些窃窃私语中,有人道:“这事还是早些去告诉郡主,若是小郎君打不过,我们好帮衬帮衬。”
接着,便有人往北定侯府跑去。
那些寒食国来使,体型高大,力大无穷,即便子归与墨儿神功盖世,可在那几人的围观下,竟也没讨到多少好处。
与对方缠斗了两个时辰,子归与墨儿累得虚脱,那些人也累得够呛,两方都毫发无损,若真是这般打下去,两方都得累死。
最初,净初以为这是子归的计谋,并未理会,可过了两个时辰,他们还在打,总有人去到侯府,在她耳边叽叽咋咋的替子归说好话,谷亦荀见净初脾气暴躁,说话做事都不顺心,便说:“初儿,你去看看,母亲保证,不许厨房煮饭。”
净初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带着人去,将寒食国人礼貌的“请”回驿馆,见子归与墨儿满头大汗,净初心里划过一丝异样,有些庆幸,有些失落。
“堂堂太子,打不过蛮夷,好意思丢人么?”净初嘟囔着转身便走,见子归与墨儿没跟上来,便回头不耐烦的说:“你们走不走?”
子归颇有风骨的说:“你让我们走我们便走啊,你不给我吃饭,我不得买菜去做饭么?”
说罢,拉着墨儿便买菜去了。
净初在身后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疑惑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太子殿下,会做饭?你当我是小娃娃么?”
净初才不信,说罢领着玲儿便回了王府。
“唉子归,你会煮饭?”墨儿怎么就那么怀疑呢?
子归白眼一翻:“谁会煮?”
“那你买菜?”墨儿疑惑。
“不买菜怎么煮饭?”还能不能好好聊天,绕来绕去,简直要命。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回到王府,径直去了厨房,听说太子殿下要自己烧饭,王府的下人全都赶去看他表演。
子归像模像样的挑挑拣拣,不止一次的叹息!
哎!
“殿下,我们还是去酒楼吃吧,您是万金之躯,如何能在庖厨干这些琐事?”配合演出的墨儿无师自通的帮了子归一把。
子归摇头:“母亲教导我们要节约,不就是一餐饭而已,本太子还是做得来的。”
子归将“本太子”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为难殿下,刚平定了蛮夷在街上撒泼,不但没人感恩,连膳食都没有一餐,哎!”配合演出的墨儿简直就是个戏精。
那些看戏的丫鬟最先忍不住:“殿下,奴婢帮您洗菜那个!”
“不不不,净初妹妹会责怪你们的!”
“不妨事,她就是个纸老虎,殿下,我来为您做饭!”厨师大叔安慰子归,将他手里的菜接过去,熟练的处理起来。
“那,就多谢了!”子归谦逊得像个君子,转头看墨儿时,却笑得像个恶魔。
第199章流氓斗地主(二)
待净初回来,便看到他们家厨师正殷勤的指挥丫鬟们在后厨的院子里摆桌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美的食物,还有她父亲的好酒。
“谁许你们煮饭给这人吃的?”净初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才是十七岁而已,他们就那么恨她不早点嫁出去?
大家来来去去,竟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子归与净初隔着人群看着彼此,噼里啪啦的火花在两人中间四散飞溅,墨儿在一旁直搓手:“好强的杀气!”
“你不觉得怨气更重么?”子归坦言,似笑非笑的看着已经被气得快要失去理智的净初。
好吧!
墨儿想,招惹女人的下场如此凄惨,我还是去请师公他们来用膳比较稳妥,而后快速的逃离现场。
“我让你们将菜给我收回去!”净初咬着牙,愤恨说道。
“哎呀,郡主啊,人家太子殿下与寒食国的武士周旋了两个时辰,你明明一早便知道,却故意不去帮忙,现在还好意思不给饭吃,这样一点都不可爱!”厨师劝道。
子归眸色一凉,欺身上来,握住净初的手臂靠近她,两人靠的太近,以至于净初能闻到他清冽的男性气息,还有他呼吸的热度,喷洒在净初的脸上,净初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初儿两个时辰以前便知道我在与寒食国的人打架,却故意不去阻止?”子归低沉的嗓音围绕在
这……
净初第一次干坏事就被家里这群吃里扒外的下人出卖,又羞又怒,又无奈。
“那个……你,你是太子殿下,那些人在碎叶城胡作非为,你有义务管他们!”净初结巴啊,净初心里悔恨啊,她当初怎么就用这群人了呢?
子归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鼻头几乎碰撞在了一处,净初慌乱的想退开,可子归却坏笑着扣着她的纤腰:“初儿,你害怕么?”
“我才不怕,你……不要过来!”随着子归不停的往她靠过来,净初终于忍不住大力推开子归,而后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净初跑出去的时候,正好撞上前来用膳的青山老人与清虚老人,清虚见她慌乱不已,遂问:“初儿这是怎么了?”
净初哪里顾得上与清虚老人说话,推开师公便一路狂奔回到闺房,关上房门之后,还是无法平复心里的悸动。
当子归靠近时,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净初手足无措,只想逃走。
清虚老人走到院子里,见子归坏笑,心下已经了然:“臭小子,下次再欺负她,凑你!”
“清虚爷爷,我哪敢欺负她,都是她欺负我好不好?”子归将清虚老人扶过去坐好,青山老人见状,伸出一只手,傲娇看天。
哎!
子归没法,只得回来,将这位祖宗爷爷扶过去,让他坐下。
“魂归呢?谷小妞呢?孩子们呢?”青山老人发现魂归一家人都没有来,便问。
墨儿痴痴的笑:“侯爷怕被净初姑娘打死,拖家带口潜逃了!”
“去了何处?”清虚言简意赅的问。
“去投奔慕家大舅父去了,据说大舅父那里有成片的草原,最适合策马奔腾,过几天,我们也去!”反正都是离家出走,为何不潇洒走一遭?
青山给自己倒了一杯好酒,嬉嬉笑笑道:“少年,撩完就跑可不是好习惯,先将我们家小初儿安抚好,快去!”
“诺!”虽然子归并不赞同“撩完就跑”,可他还是决定先去将净初哄好,毕竟对他这样的吃货而言,吃饭最大。
子归悠然踱步到净初闺房门口,踌躇了许久才敲门:“初儿,吃饭了!”
……
“初儿乖,子归哥哥错了,我怎么能这么讨厌,居然轻而易举的就赢了初儿呢,我应该假装得更艰难一些,这样初儿也不会如此生气了。”
更生气好不好!
躲在屋里的净初果然气得直磨牙,她在心里暗忖:“这混蛋,千万不能与他好脸色,要不然他不知作成什么样子。”
“我进来咯?”子归能感觉到净初的呼吸,自然知道她在屋里。
“你敢!”净初凉声说。
子归笑:“初儿,这天下,就没有你子归哥哥不敢做的事情。”
言落,子归便一脚踢开净初的闺房大门,那门颤巍巍的抖了几下,便哐当一声倒在房里,子归大刀阔斧的走进去。
净初怒,二话不说便走过去推子归:“你给我出去,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净初的柔弱无骨的小手放在子归的胸膛上,隐隐有一丝热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到子归的胸口,烫得子归耳朵根子都一片绯红。
不管是之前的亲吻,还是后来的调戏,子归都只是单纯的当她是一个妹妹,可此刻,子归心里却隐隐生出一种悸动。
这种悸动酥酥麻麻的,让子归心跳有些失控,这种失控里,还带着一丝轻轻浅浅的甜,更有一丝浅浅淡淡的疼。
这种情绪在他心里发酵,他不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他想这或许便是爱情吧!
爱情?
爱情!
想着,子归便笑了!
他伸手握住净初的手,柔声道:“不管怎么生气,先将饭吃了,清风爷爷最不喜欢因为一点小事便不吃饭的人。”
“你走!”净初推得头都晕了,可子归却纹丝不动。
子归笑着说:“你别忘了,我们打赌说过的,今夜我只要能吃上定北侯府上的饭,日后你便要听我的,你莫不是想反悔?”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赶紧离开碎叶城,碎叶城不欢迎你!”对于心里的陌生情绪,净初不想探究,也不愿探究,子希望子归快些离开。
这对刚刚确定自己对净初怀有情愫的懵懂少年子归而言,这无疑是莫大的羞辱,他瞬间便冷了脸,握着净初的手腕子冷声道:“你再说一遍?”
“你原本就不属于碎叶城,你到此也不过是过客,最终你还是会回到榕城,回到皇宫,你凭什么来打乱碎叶城的平静!”说就说,净初才不怕,说罢,净初甩开了子归的手。
“好吧!”子归痞气勾唇:“既是如此,那你最少也要愿赌服输,接受惩罚!”
什么……
“什么惩罚?”净初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不安的往后退,可手在人家手里,她费尽心思的退了几步,子归轻轻一拉,她瞬间又回到子归怀里。
“你亲小爷一口,或者兑现之前的承诺!”子归说罢,便不要脸的将他的帅脸凑到净初面前。
看着子归蜜饯一般甜蜜的梨涡,净初简直不敢相信,他竟能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知道他不是个有脸有皮的人,可这……
净初实在忍无可忍,一脚踢在子归的小腿上,在子归弯腰去摸脚时,净初便趁乱离开闺房,往后厨走去。
后厨院子里。
墨儿正给两老神仙斟酒,就看见净初蹬蹬蹬的从拱门处走过来,墨儿手一抖,酒撒了一半,他喃喃道:“子归,不会被灭口了吧!”
“臭小子,说什么呢?你师哥怎么可能这么逊?”青山老人咬牙,恨不能掐死墨儿算了。
墨儿委屈状,清虚老人却笑得一脸的幸灾乐祸。
净初走进来什么话也不说,从墨儿手里抢了酒壶便咕嘟咕嘟灌了自己一大口酒,然后将酒壶砰丢在桌子上,醉眼迷蒙的指着大家道:“你们就是想我早点嫁了,让我爹爹那个不靠谱的老混蛋带着你们吃喝玩乐,好我现在就去找个男人洞房,我一辈子在碎叶城管着你们。”
言落,净初摇摇晃晃的便往外走。
清虚老人的笑尴尬的卡在脸上,一听净初要随便找个男人洞房,这还了得,清虚立马站起身来要追出去。
可净初却刚好撞到赶过来的子归怀里,看她酡红的双颊,萦绕在身边的淡淡酒气,子归抬头,不解的问:“就前后脚的功夫,怎么还喝醉了?”
“自己的媳妇自己看好!”清虚见子归来了,一拂袖一转身,潇洒得好像那个在血气方刚的少年怀里的少女不是他徒孙一般。
呃!
子归无言以对,还真就是他自己的媳妇,怎么办?自己看好吧!
碌肠饥饥的子归只得拉着净初的手,去桌案上拿了两个包子,边吃便守这个小酒鬼。
别看净初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样子,可喝多了酒,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样子,子归去拿馒头的时候,她便拧着墨儿的衣领,露出娇媚的微笑:“你,跟我洞房好不好?”
咳咳咳!
可怜不知来龙去脉的子归,被包子噎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青山老人见自己的宝贝徒孙要噎死了,赶忙送上美酒一杯:“有啥激动的,墨儿毛都还没长齐活。”
墨儿一听这话却不干了,他拧着眉斜睨着眼,凉声道:“外公,你是我外公还是子归的外公!”
“她为啥喝酒了就要找人洞房?”子归打断他们祖孙俩的对话,即便包子已经吞下去了,可子归还是觉得如鲠在喉。
墨儿使劲将净初的手松开,讨好似的笑:“师哥,事情是这样的……”
听了墨儿的讲诉,子归算是明白了,他邪肆勾唇,抓着自己的腰带狠狠一扯,青山一见这还了得:“我的小祖宗,你要洞房也得找个房间不是吗?”
“青山老杂毛,你说什么?”清虚不干了,这是他家的宝贝孙女,怎么能这样简简单单就被洞房,两人二话不说便打了起来。
又来?
墨儿在一旁无言以对,子归却解了腰带,将他与净初的手缠在一起:“墨儿,过来帮我个忙。”
“哈哈,哈哈,哈哈哈!”墨儿一边绑腰带,一边发出那种间歇性神经病才会发出的笑声,笑得欢乐得不得了。
“有本事你就再笑得大声些!”子归怒了,觉得没面子了,想他纵横榕城十几年,还没见哪个女子这般嫌弃他,这吴净初她倒是真的敢。
墨儿立刻严肃脸,拱手欢送子归:“师哥,请!”
“去哪里?”子归一边将乱动的净初困在怀里,一边莫名其妙的问墨儿。
“自然是去房里呀,洞房不去房里,你还想幕天席地啊!”墨儿冷眼睨子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有一个这么蠢的师哥。
子归脸爆红,指着墨儿半天无语,怀里的净初又非要去扯墨儿衣服,怎一个乱字了得!
“不管了!”子归咬牙,墨儿以为子归终于要洞房去了,期待得两眼放绿光,可子归却一掌拍在净初后脑勺上,净初只觉得眼前一黑,便软软的倒在子归怀里。
子归耸肩,轻吁了一口气,扶着净初坐到椅子上,将绑在两人手腕上的腰带解下来,整理好放在旁边,而后自己在净初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为自己倒上一杯酒,美美的喝上一口:“真爽!”
墨儿嘴角直抽抽,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看什么看,不吃了你?”子归弄了一颗花生米放嘴里,淡声道。
墨儿对子归竖起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
翌日清晨。
净初头昏脑涨从宿醉中挣扎起来,想到自己昨日的疯狂举动,她咬着牙硬是不想出门见人。
玲儿听见动静,赶忙从外面进屋:“郡主,洗澡水给您放好了,我去给您端早点来。”
哦!
净初有气无力的回答,而后走到屏风后面脱了衣服便要下水,可子归却冒冒失失的推门而入,听见水声,想也没想便穿过屏风,走到正要入水的净初面前:“我听师公说这个季节的海鲜……好鲜!”
啊!
“你这个混蛋,滚出去!”
外面的下人听到净初的大喊大叫,摇摇头会心一笑道:“自打太子殿下来了以后,我们郡主变得有活力多了!”
“就是,你听这中气十足的!”
……
子归连忙转身躲到屏风外面来:“那个……除了你凶,我什么也没看见,不是,我是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这一番解释下来,子归自己都差不多想哭了。
“滚出去!”净初将自己藏在水里,眼泪瞬间便迷蒙了视线。
“这就滚!”此时他哪里还敢待在净初身边,还不是净初让怎么滚就怎么滚?
子归滚出去之后,眼前还不断浮现净初入水前的妙曼,长发披肩,皮肤细腻柔滑,腰身纤浓有度,就是没看清楚凶……的真面目,哎,遗憾!
在屋里的净初越想越不是滋味,澡也没心思洗了,起身换上衣服,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弄干,提着惊鸿剑便要与子归拼命。
玲儿见净初提着剑来势汹汹,连忙拦下她:“郡主,您这喝的什么酒,后劲这么足?”
“你让开,我要杀了子归,杀了他!”净初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整个人像开水烫过的虾,红得彻彻底底。
玲儿一听,这还了得,连忙拦住净初:“太子殿下,你快跑,郡主酒劲还没下去,昨天要与人洞房,今日换成要杀人了。”
噗!
被玲儿大嘴巴这样一宣传,净初最后的遮羞布,就这样被一阵秋风扫落叶,狠狠的扫落在地,卷起一串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
净初跺脚,将惊鸿剑丢在地上,将玲儿推出门外,然后关门上锁,打死也不开门。
玲儿不明所以,她不过实话实说而已,太子笑得这么欢,郡主气得这么狠,难道,我错过的什么么?
“瞎说什么大实话!”子归从玲儿面前心情的大好的走过去,顺便还弹了玲儿的额头一记。
玲儿摸着额头回头,却见子归用脚踢她家郡主大人的房门:“初儿,快开门,你昨日便没进食,今日若是再不吃……”
“你滚!”貌似今日净初只会说这一句话!
好吧!
子归将他宽大的墨色广袖撩到手臂上,原地跳跃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开门走出来,还是我踢门将你拉出来。”
屋里好半响没动静,子归肝火那个旺盛啊!
嘭一声,昨夜工匠连夜修葺的大门,在子归小爷的大力攻击下,再一次命丧当场。
玲儿哀嚎:“我定要被宋大叔骂死,昨日修门今日又修门,太子殿下您还是早些将我家郡主娶回家吧,皇宫的门,大抵要结实些!”
子归破门而入,却见卧房的窗户大开,微风吹过,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炫耀,来自净初的炫耀。
子归咬牙,沿着长街追了出去,终于在大街上,看见净初正在巡逻,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女子,净初管天管地管父母的性子,确实不讨喜,可你走在碎叶城的大街上,你就会发现,她其实多么了不起。
若是没有她管束,估计魂归得将碎叶城折腾得民不民,官不官。
子归没有打扰她,只静静的跟了一路,沿途总是有人与净初家长里短,她都一一认真倾听,若是有矛盾,她会及时调解。
净初以为,他们让将净初嫁出去,是因为讨厌净初管天管地,可子归却看到的,是来自长辈的关爱,希望她好,希望她能比任何人都要好。
忙活了一早上,净初又去了衙门,处理好各地送来的公文后,她才走出衙门,去此一家酒楼点了一碗清粥,两碟小菜,对着空寂的窗台,意兴阑珊的吃着。
子归见不得她脸上出现这般落寞的神色,蹬蹬蹬跑到她对面坐下,见到子归,净初起身欲走,却被子归拉住。
“你若是敢走,我便喊了!”
净初狠狠的甩开子归的手:“你滚!”
“昨夜,不知是谁,扯着我的衣服说要与我洞……”子归的话没说完,净初便红着脸伸手捂住子归的嘴。
“你……你胡说!”她明明记得她非礼……不,瞎说什么,她明明记得她那什么的是墨儿,这混蛋又想胡说。
子归淡笑,亮晶晶的眸子里全是笑意:“你不信?”
净初用凌厉的眼神凌迟子归:“信你才怪!”
“好吧,那小爷便将你昨夜对我做的事情都公之于众,我要让碎叶城的老百姓替小爷我评评理!”子归赫然起身,一脚踩在凳子上,将无赖流氓演得彻底。
净初反复思量,确定自己昨夜并未对这混蛋下手……
哼!
子归忽然将他墨色的衣服拉下来,露出里面纯白的中衣,而后咬着下唇,故作妩媚道:“你们都想将我嫁出去,我偏不让你们如意,你,过来,我要与你洞房!”
子归握住净初的衣襟,伸手便假装去扒拉净初的衣服,净初又气又惊又怒又羞,这个片段,这个片段……
难道她昨夜记错了?
“后来,小爷送你去休息,你扯开我的腰带,将我手反绑,然后……”说道此处,子归故意露出那种受辱的眼神,静静的看着净初。
这个片段,这个片段?
净初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说的这个片段,隐隐约约净初也记得有,难道昨夜她真的瞎了眼,扒光了子归的衣裳?
啧啧啧!
小二端着一碟时令小炒青菜走过来,用“你这女流氓”的眼神看着净初,重重的将碟子放在桌案上,而后愤然转身。
转身之后又愤然转过身来,指着净初,不赞同的说道:“郡主,虽说您深得侯爷真传,可是我们侯爷那只是嘴上过瘾,却不曾见他真的对侯爷夫人不负责任,您这,哼!太不负责!”
说罢,那小二将小菜收回去:“这菜是掌柜的送的,现在本小二不想送,收回!”
“嗯,小二哥正义凛然,子归铭感五内,但是初儿妹妹她也是喝多了酒,并不是真的要非礼我,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要不然她会打死我的。”
若是有小手绢的话,估计子归会毫不犹豫的拿起来擦他的鳄鱼眼泪。
“你放心,咱这碎叶城,别的不说,可是绝对不会容忍这等强抢良家妇男的行径!”说罢,富有“正义”感的小二哥在子归“凄苦”的笑容,与净初的呆若木鸡中,潇洒退场。
净初只觉血气翻涌,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店小二离去的方向,用凄厉的眼神控诉道:“他,竟然说我是强抢良家妇男的登徒子?”
“是的,说的就是你!”子归心情好呀,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啊!
“我要杀了你!”净初真的是要疯了,这子归才来了碎叶城两天,竟将此处搞得天翻地覆,人心全都背离她而去。
净初怒极攻心,举着筷子便要戳瞎子归漂亮的双眼,子归翩然后退,而后快速的绕到净初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带我去海边,我便下去与大家解释。”
为了自己的闺誉,净初忍住想将子归大卸八块的冲动,点头算是回应。
见净初答应,子归笑得眉眼弯弯,握住她的手便往楼下走。
一切皆如子归所料,楼下大堂之中的食客见他二人下楼来,纷纷议论净初的壮举,有人甚至说:“这小子虽然出生不是王侯之家,可长得人模狗样的,配我们郡主那也算勉强配得上,配得上!”
“你们再瞎说,全部将你们关到大牢去!”净初气狠了,便开始放狠话。
“其实,我与初儿打小相识,我打小便爱慕她,昨夜之事……”子归欲言又止,故作为难。
碎叶城这些吃瓜群众可就忍不住了,接口过去便接着说:“少男少女,干柴烈火,这也无怪,只要少年你对我们郡主负责便成!”
“负责,我一定会负责的!”子归激动得眼里闪着泪光,暗地里却使劲扯开净初放在他腰上的手,眼睛的泪光,不是激动,而是痛!
“好,我们等你们的好消息!去吧!”说罢,一干吃瓜群众目送子归与净初离开。
子归心里笑得肠子都打结了,而净初却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为何要招惹这个混蛋!有她爹一个还不够么?
两人在众人关爱的目光中,被送到大街上,子归就这般牵着净初的手,一路往海边走去。
小时候的时光,两人其实谁也记不住,只是如今这般相对,净初又莫名觉得熟悉,看着身边看见大海,笑得像个孩子一般的男子,净初心里竟也跟着有了一丝甜腻。
子归见净初神思恍惚,便掬起一把海水洒在净初脸上,净初刚刚对他建立起来的好感立刻荡然无存。
她踢了鞋子,抓着子归便往水里拖,一来二去,两人衣服都湿透了,却都玩开了。
有渔民打鱼回来,见到净初,连忙躬身上前:“郡主,您怎有时间到这里来?”
“我表哥初到碎叶城,想来海边看看,我便带着他来了,最近如何?”一见到渔民,净初便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子归见她被海水浸湿的衣服下,玲珑的曲线被人一览无余,心里便不舒服,将人拉到身后,便拱手道:“大叔,您这海鲜卖么?”
“哟,您是郡主的表兄,您若想吃,与我回去,我便做给你吃,还提什么钱?”
一听到吃,子归便两眼放光:“那不行,您辛苦打回来的鱼,我不能白吃,这样您做一顿给我尝尝,剩下的全给我包起来,我带回去孝敬师公与清虚爷爷吃。”
“大叔,您不必跟他客气,他有的是钱!”净初这话倒是大实话。
“那既然郡主这样说,两位便随我来吧!”说罢,渔民领着他们二人便往家走去。
回到渔民家中,渔民的妻子便取了干爽的衣服给净初与子归:“郡主,这粗布衣服,也不知您穿得惯不,可您与这位公子身上都湿了,不换下来,小心染上风寒。”
“多谢大娘!”净初将衣服接过来,挑眉看着子归:“敢不敢穿?”
“谁怕谁!”子归拿着男子的衣服便走。
净初是女子,收拾起来自然费事,可子归却利索得很,将衣服换下来后,便提出来晾在竹竿上,去看大叔收拾鱼去了。
那大叔见子归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因为他身量高,衣袖裤子皆短,怎么看怎么逗,便笑得一脸褶子的问:“公子,这海鲜味重,您受得住?”
“还行,家母喜欢煮饭,时常也将我带在身边,有时我也处理一些鱼虾什么的,喜欢吃便不觉得味道重了。”说罢,子归便学着那大叔的样子,亲自动手。
“看得出来,公子与郡主一样,都是好人,一点架子都没有,我们这些渔民啊,若是没有郡主,现在您怕也吃不到这么鲜美的海味儿。”
这个渔民也是个健谈的,见子归没架子,便开始与他闲话家常。
子归对净初的事很感兴趣,听渔民这般一说,他便问:“怎么这样说?她还会打鱼不成?”
“碎叶城地处边陲,更往北有一个小岛,岛上住着一岛凶悍的小矮子,我们打鱼只要稍微去得远些,他们便派兵前来诛杀我们,好些渔民都死在那些土拔鼠手里,我们实在生存不下去了,便去侯府告状,郡主得知后,便与侯爷商议,要帮助我们。
他们在碎叶城召集了一群武功高强的汉子,一同化妆成渔民混在船上,与我们一同出海,遇见土拔鼠后,与他们血战一场,将他们打得无力还手,郡主当时便警告土拔鼠,我北狄子民在北狄海域捕鱼,屡次遭到你们士兵残杀,你们真当我北狄无人么?
那土拔鼠的首领见郡主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这般厉害,吓得连连求饶,郡主便与他们协议,日后北狄子民想如何捕鱼,是我们的自由,他们若是再敢伤害我北狄一个渔民,定让他们灭族。呵呵,当年差扎尔灭族,给那些外族人留下了阴影,至此之后,我们便再也没受过欺负。”
“她,是极好的!”不知为何,听到净初的英雄事迹,子归只觉得心口软软的,多少赞美的话也说不出口,唯有这一句,似乎最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这北狄国,除了皇后娘娘,便是我们郡主最有英雄气概!”
呵呵!
听到那渔民这般评价净初与自己的母后,子归便觉得心里开心得不得了。
“你们说什么呢,笑成这样!”净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子归身后。
她穿着一件蓝底白花的短衫,下身着一件灰色长裙,头发披散着,只是简单挽了一个发髻,发髻上簪着一朵院子里开得正好的粉色木槿花,清清淡淡的样子,对着子归笑。
不知为何,除去华服的她,让子归更加心动!
然而……
“傻大姑,你干脆嫁到渔村来得了,那绝对是渔村一枝花!”子归这人,越是喜欢,便越是要说话刺激,定要看到净初炸毛,他便觉得有成就感。
“混蛋!”净初甩了两个字给子归,而后转身去寻大娘去了。
她永远也看不到,蹲在她身后的子归,眼里那缱绻的柔情。
“混蛋,混蛋,混蛋!”净初气得将木槿花扯下来,踩了个稀巴烂,亏她见子归毫无架子与大叔一同劳作,觉得他是个好人,其实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为此,用膳时,不管子归说什么,她都坚决不与子归说话,深知内情的渔民大叔笑得开怀,不疾不徐的开导道:“这小两口么,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处便用脚踹……”
大叔话音未落,净初便狠狠一脚揣在子归的小腿上,将子归脸上那得意的笑,硬生生转化成痛苦的扭曲。
扭曲了片刻之后,子归才算是缓过劲儿来,他斜眼睨净初:“我知道你爱我之心,至死不渝,可下次能不能总踢那一处!”
哈哈!
这下,连渔民大娘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吃都堵不上你们的嘴!”净初那个怒啊,夹了一块肥美的鱼肉便离开桌案,往院子里走去。
那大娘想追出来,却听子归在后面得意道:“大娘,你别管,小姑娘害羞了,您这时候去,待会儿她得跑更远!”
蹬蹬蹬!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害羞,净初跑过来,一屁股坐在的长凳上,继续吃饭。
子归耸肩,笑得像只小狐狸!
两人在渔民家里吃了一顿美美的海鲜后,便带着其他的鱼虾蟹告别渔民夫妇,往城中走去。
一路上,两人难得没有斗嘴,从夕阳中一路走到星空下,看着月色,子归问净初:“据说,当年我母亲与你父亲被人追杀,曾在海边住了好几个月,不知那地方在哪里?”
“你想去么?”或许是月光太温柔,净初难得没有恶语相待,歪着头一脸天真的看着子归。
子归点头:“自然是想去的,母亲说那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美得像神话!”
“确实挺美,小的时候,师公便经常带着我到那里去练功夫,父亲每次去到那里,便说姑姑是这世界上最狠心又最温柔的女子。”
关于子衿,从父母的言谈之中,净初多少能感觉到一些,当年父亲曾炙热的爱过慕姑姑,只是少年时的往事,回味了便回味了,净初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就是她爹那不靠谱的性子,让她恨铁不成钢。
“那,我们去吧!”子归兴致盎然的说。
两人都走到城门口了,却忽然折返,城楼口的士兵懵圈的看着同僚:“郡主与太子殿下这是要作甚?”
“幽会!”同僚言简意赅道。
“有道理!”
两人正聊得火热,却见子归飘然而来,将海鲜递给那小兵:“劳烦小哥,将这海味儿送到侯府,顺便告诉侯府管事,我与净初郡主有要事要办,今夜不回城!”
“嗯,殿下加油!”那小兵接过海鲜,还给子归加油打气。
呃!
子归不解,可还是点头:“加油!”
他却不知,他与净初这般夜不归宿,是多么的暧昧,以至于后来,他成了全碎叶城最大的话题人物。
因为天色已晚,两人便施展了轻功,一路往那处走去,走在当年魂归与子衿晕倒的密林中,便听到不远处骂街的声音。
“老子都跟你说了,这东西煮了便不好吃了,你非得煮,你医术没我儿媳妇厉害,厨艺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长得还没我儿媳妇漂亮,性格还不如我儿媳妇温柔,老子却与你相处了上百年,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找死!”
噗!
子归与净初皆没忍住,想不到这两老宝贝吵架这般喜感。
清虚老人与青山老人一早便发现了他们的气息,也不管他二人是不是在嘲笑他们,青山接着挑衅:“老子就喜欢看你恨老子,又干不死老子的样子!”
“哇,师公,您这句话说得真是帅!”子归顶礼膜拜中。
净初无奈翻白眼:“我师公是昆仑上的长老,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那怎样,他还不是与老子这等神经一样的人物过了一辈子?”这话说得……
子归无言以对!
清虚这人即便几百岁,依旧秉承着能动手绝不动口的理念,一出手便将两孩子送到屋檐下,而后便开始打得不可开交。
子归与净初闲来无事,便拖着腮帮子看他们打,子归悟性高,与崇睿一般对武学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见两人打得精彩,便跟着学。
青山与清虚两位老人打架,没有个七天七夜没有美食诱惑是分不开的,看到半夜,玩了一天水的子归终是受不住了,便回到小屋。
却见昏黄的烛火下,净初斜靠在原木栏杆上,她头顶有清虚种植的不知名绿色植物,开着一朵朵小小的红花,一朵花刚好落在净初的发髻上,给她平添了几分妩媚。
见她睡得沉,子归没忍心打扰,便悄然在灯下打量她,沉静宛若婴孩一般,睡得犹自香甜,也不知是梦见什么,净初的唇角弯弯,笑容甜美得勾人心魂。
子归伸手戳了一下她粉嫩的脸颊,只是轻轻一戳,便起了一个红红的印子,子归当下便心疼了,伸手轻轻的抚在净初的脸颊上,感受到暖意,净初在子归手心里蹭了蹭,呓语道:“混蛋,帅有个屁用,那也是混蛋!”
呃!
敢情,她梦里的人是我呀!
想到这里,子归便笑得梨涡圆圆,他拧着净初的脸颊,净初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便是一耳光。
子归一时不防,被打了个结实,他哭笑不得再掐一把:“净初,小初儿,你嫁给我好不好?”
第200章流氓压倒地主吧
啪!
子归再次被闪了一耳光,净初迷迷瞪瞪的指着子归的鼻子破口大骂:“来人,将这淫贼给本郡主关大牢!”
子归摸了摸被净初打得红肿的脸,磨着牙想将她抓起来理论一番,可见她安静得宛若孩子的睡颜,竟左右比划,如何也下不去手。
哎!
干脆将她抱起来,放到屋里的榻上去,让她睡得舒服些吧!
翌日,子归醒来后,循着香味便去厨房寻吃的,昨日晚膳吃的早,这会儿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却见厨房内,净系着褐色围裙,正挥舞着锅铲做饭。
那两打架的老顽童,一人提着一只清蒸螃蟹吃的正欢,见子归进来,青山连忙伸出油乎乎的胖手招呼他:“小子归,来来来,净初丫头煮了海鲜粥,刚出锅的。”
子归勾唇笑着坐到位置上,却见青花瓷的的碗里,白的粥红的蟹青的葱花,美得宛若昨夜灯下的净初。
子归竟有些舍不得吃了。
“傻小子,不比你母亲做的差,赶紧吃,吃完检验你昨夜学了多少工夫!”原来他们不是只顾着打架而已,早已发现子归在偷学。
“诺,师公!”子归正要喝粥,却关切的问:“初儿,你吃了么?”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净初的小脸便酡红,竟看都不敢回头看子归一眼:“吃……吃了,你们快些吃吧!”
说罢,丢下锅铲,头也不回便跑了出去。
子归原本不大在意,可见净初闷头跑回房里,关门声大得隔着老远便能听见,子归便会心一笑,心说,这粥可真是,好吃!
之后几天,子归便被清虚与青山两人轮流打,打完了净初也不与他说话,却做了许多子归喜欢的食物给他吃。
少了与他斗嘴,净初觉得这般相处挺好,子归却像病了一般,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日,子归拉住正要逃窜的净初,柔声问:“那日,你……”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听到!”净初说罢,便甩开子归的手,像避瘟疫一般的避开子归。
子归哭笑不得:“这小笨蛋,我说什么了我,你就没听到,不打自招!”
待他们从海边小屋回到碎叶城后,迎接他们的便是墨儿特大号的黑脸,外加特刺耳的冷哼!
翌日,碎叶城大街上。
“墨儿,那日我给你送来的海味儿怎样?”
“哼!”
“墨儿,我带你去海边吧,可好玩了?”
“哼!”
子归淡笑:“我要告诉聘婷,像你这种娘们,我可不能将表妹嫁给你!”
墨儿的脸爆红:“我还看不上赵聘婷那狠丫头呢?”
话说,赵家那丫头还颇有几分当年她母亲的风采,不爱琴棋书画,偏爱刀枪剑戟,跟着张晓芳十八班武艺样样精通,打架也与墨儿不相伯仲。
更是实力嫌弃墨儿长得太妖艳,作为母亲,晓芳不知反省,还与聘婷一起笑话墨儿,墨儿恨不能掐死一个一泄心头之恨。
“你看不上谁?”身后,高大的白色战马上,坐着一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手里的金鞭舞得啪啪作响。
她的长相咋一看,与慕子衿眉目中有些相似,虽然有英气,可毕竟身子单薄,有一股灵动之气,一双凤眼盼顾生辉,可眼神中却藏着一抹犀利,这样的神色矛盾却又和谐,加上她一身银色铠甲,倒是有几分英武之气。
马车内,赵由之撩开帘子,柔声道:“婷儿,不许与你师哥这般说话!”
“丞相大人,您这是?”因为赵由之穿着官服,子归便规规矩矩的叫了丞相,没敢撒欢叫姑父。
“提亲!”赵由之温柔的看着子归,淡声道。
啧啧啧!
“姑父,您这是要寻觅第二春呐,您就不怕我姑姑弄死您?”子归正经不过三秒钟。
赵聘婷摇头冷笑:“上赶着送死的!”
“子归,你这张嘴便乱说的毛病,要何时才改?”
天啦!
子归与墨儿互看一眼,而后子归泥鳅一般的滑进马车,却见子衿淡笑着坐在马车里,眸色蔼蔼的看着他。
因为是在宫外,子衿未曾穿繁复的宫装,只一身简单的淡蓝色罗衫,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端庄的坐着,看着子归笑。
“母亲,您与姑父同乘一辆马车而来,难道就不怕我父皇那千年醋缸精掀了您的药圃?”子归这般说着,可脸上却十足的幸灾乐祸。
“你呀,若是你父皇在,你又该受罚,十八了,还吊儿郎当,你父皇十八岁时,已是镇守一方的将领,是北征军的军魂。”子衿伸出食指点了点子归的额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子归不以为意:“孩儿我也是弟弟妹妹心中的灵魂人物,不信您问墨儿!”
子衿撩开帘子,对墨儿招手:“墨儿,这一路让你受累了!”
墨儿妖媚的眼波流转,上了马车之后,便用淡淡轻愁的语气道:“皇后娘娘客气了,墨儿倒是不辛苦,就是可怜了人家净初姑娘,好好的一个大姑娘,被殿下一番搅和,现在都变成碎叶城的负心女了。”
“墨儿,是不是兄弟?”子归怒。
“自然是的!”墨儿淡笑:“关键时刻,就是要插兄弟两肋全是刀!”
呃!
没想到玩鹰的被鹰啄了眼,子归心里那个气啊,可他好歹也是崇睿的儿子,当着他母亲的面,他也不好收拾墨儿,只是在心里想:“不给小爷我等着,我送你一份大礼。”
子衿早已习惯他二人斗嘴,柔声对聘婷说:“婷儿,直接去定北侯府!”
“诺!”赵聘婷一夹马腹,马儿得得得便往定北侯府走去。
马车上不时传来赵由之爽朗的大笑,还有子归与墨儿斗嘴的声音,倒是子衿,像个局外人一般,看他俩斗嘴。
“皇后娘娘,您是来抓我们回去的么?”这是墨儿比较关心的问题,他可不想回家带孩子!
“嗯,算是吧!”子衿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什么算是?
这个回答子归与墨儿自然是不满意的。
“我与表哥此次前来,是来提亲的?”子衿淡笑着看子归又看墨儿。
墨儿勾唇坏笑,子归默!
“母亲,您不是给我提亲来了吧?”
嗯?
见子归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子衿放下书,淡声道:“你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也求人家嫁你了,还要怎样?”
求亲?
墨儿心中的八卦魂被勾起来,他危襟正坐,挑眉八卦:“子归,你什么时候求亲的,说来与我听听?”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提着刀,拿着麻绳,将你从你家偷出来,绑上……”
子归的话被墨儿打断,他冷冷的剜了子归一眼:“再胡说八道,我还有好些事没与皇后娘娘说呢!”
只有在这个时候,墨儿才有了几分墨影的影子,平日里便活脱脱是晓芳的翻版,八卦又热血。
子归撩开帘子飞身上马,搂住聘婷的腰道:“婷儿这些日子可想打人?”
想!
聘婷回答得斩钉截铁!
子归便对聘婷耳语了几句,两人话未说完,墨儿已经从里面冲出来,提着子归的衣领便往侯府飞去。
“那是我的女人,下次你再敢与她这般亲近,我便告诉净初姑娘,你是何等的卑鄙无耻!”
其实,不必墨儿说,适才子归搂聘婷腰的那个画面,已经深深的映在净初的脑子里。
她站在买菜的大婶的摊位后,一双大眼睛里浸满了泪水,可她硬生生的抬头仰望天空,逼着自己将泪水逼回去。
“混蛋!混蛋!混蛋!”净初将已经被她扯得只剩菜帮子的白菜还给卖菜的大婶,而后朝着侯府飞掠而去。
卖菜大婶看着那只有菜帮子的菜,心里哀嚎,这的是有多大的仇,竟将老娘的菜叶子全都掐光光。
子衿等人到达侯府后,魂归便苦着脸走出来,伸手便拍了子归后脑勺一记:“你说你个废物点心,你都干了啥,我家陈芝麻都离家出走了。”
“为何离家出走?”子归关切的问。
聘婷从马上翻身下来:“我想我知道!”
“说!”子归知道聘婷的目的,也不与她废话,便捡着要紧的问。
“就在你掐着我的腰与我耳语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穿着黄色衣衫的漂亮姑娘,掐着卖菜大娘的白菜,掐完一颗,又掐一颗,掐完一颗,又掐一颗……”
子归跺脚:“赵聘婷,我哪里得罪你们了,今日你们联起手来整我。”
“舅父,净初往哪里跑了?”子归现在没时间与他们算账,慢慢来,不急!
魂归指着城南方向:“追不回来,老子便将她嫁给村东头二傻子!”
“魂归大哥当真舍得见净初嫁给一个大傻子?”子归走后,子衿撩开帘子从马车上走下来。
嘶!
魂归围着子衿转了两圈:“你这女妖精,怎么都不带老的?”
“你的意思是说,老娘很老咯?”迎接魂归的,自然是一鞋拔子。
完了完了,又打翻醋坛子了!
魂归陪着笑脸将鞋拔子捡回去,给谷亦荀穿好:“你也不老,你也是个女妖精。”
“滚!”谷亦荀言简意赅。
“嫂子!”多年不见,他们相处还是这般欢乐,真好!
谷亦荀走过来,握着子衿的手便往内堂走,留下魂归与赵由之大眼瞪小眼:“我说老赵啊,你那闺女这么彪悍,你能压得住么?”
赵由之淡淡的睨了正打得火热的墨儿与聘婷,一脸超凡脱俗的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必管他们!”
于是,那两人便在侯府拆房子,魂归对管家说:“你将账务记好,这是赵丞相的女儿与女婿打架,稍后找赵丞相拿银子便成。”
“得嘞!”管家随手抄起一个小本,拿起一只小小狼毫,在舌尖点了几下,便开始记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没少跟着魂归讹银子。
城南。
净初背着包袱一路抹着眼泪怒骂:“混蛋,去死,去死!”
走一路,净初就扯了一地的菜叶子。
子归这一路上便追着菜叶子赶到城南,刚好见净初从一个菜贩子那里捡了一颗大白菜,丢了一块碎银子给菜贩子,又接着扯菜叶子。
“初儿?”子归走上前来,也不敢去搂净初的肩膀,就这样微笑的看着她。
净初一见他,便将青菜怼到子归脸上去:“谁许你跟来的,滚!”
“你撒了一路的菜叶子,不就是为了让我赶上来么?”子归意有所指的看着那一地的白菜叶子。
净初拧眉,将青菜往子归怀里一放,厉声说:“不许你再跟着我,再跟着我抓你下大狱。”
“我是太子,你是郡主,即便你是这碎叶城的地头蛇,你也压不过我这强龙,乖乖听话,我母亲来了,说是想你得紧,你赶紧与我回去。”
当年慕子衿赐净初净初郡主封号,支持她全权管理碎叶城,净初对子衿感激不尽,心想:“若是姑母觉得我任性,不让……我呸,不让便不让,我不稀罕他,但是姑母来了,我若是不回去,显得没有家教,原本家教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净初将包袱往肩上一垮,便转身往侯府方向走去。
子归暗自松了口气,赶紧追着净初而去。
为了面子,净初翻墙进了院子,为了保住她的面子,子归也假意不知,配合的沮丧的从正门走了进去。
子归一进门,谷亦荀便走上前来,关切的问:“没拦下初儿?”
“回舅母的话,初儿压根就没在城南!”子归将那种沮丧演得活灵活现。
“夫人,夫人,郡主在房里生闷气,锁着门,谁也不见!”玲儿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对谷亦荀说。
谷亦荀叹息:“让你见笑了,这孩子脾气大得很!”
“哪会,敢于扛下碎叶城大业的奇女子,若不是真被子归气得够呛,净初也不至于这般生气,既是我儿子闯的货,那便由我这个母亲去解开他二人的心结吧!”
子衿说罢,便站起身来。
“你就不要惯着她了,你是长辈,又是皇后,哪能一直这般迁就她?”谷亦荀不赞成的说道。
“嫂子这话可就见外了,她还是个孩子,子归胡闹,你们没怪他,我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净初最是听我话,这些年书信往来,我能感觉到这孩子品性好,若不是子归惹怒了她,她何至于气成这样,我的儿媳妇儿,我自然是要多疼爱些的。”
“你就惯着她吧!”
谷亦荀无语了,当年净初修书子衿,说要管理碎叶城,子衿便真的给了她莫大的权利,封郡主,给权利,还特地派人过来手把手教了一年。
魂归倒是不在意,说子衿这也是为他们家子归谋福利,可当时谁知未来会是什么模样,子衿既然肯给净初与赵聘婷这样大的权利,自然是有她的理由的。
子衿跟着玲儿一路走到净初的卧房门口,却见子归正在门口招惹净初:“初儿,你与我说句话好不好,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明知故问!
子衿走上前,无声的戳了子归额头几下,子归耸肩,有节奏的踢着净初的房门:“初儿,开门,初儿开门,初儿开门!”
“郡主,皇后娘娘看郡主来了!”
屋里的净初听说子衿亲自来看她,连忙打开房门,子归一时不防,脚下踢了空,一个趔趄便往屋里钻。
净初将子归扑进来,迅速让开,免于与他跌成一团的厄运。
子归却在空中打了个旋,一个鲤鱼打挺便稳稳的站在净初旁边,嬉皮笑脸。
净初无情的掠过他,走到子衿面前:“净初见过姑母!”
“我们初儿长大了,长成窈窕淑女了!”子衿将净初扶起来,一脸慈爱的看着她。
“窈窕输女!”子归说罢,咧着嘴笑。
可子衿与净初都无视他,净初扶着子衿便去了房里坐,子衿落座之后,对着暗处喊了声:“魅影大哥,劳烦你将子归弄出去!”
就这样,子归被无情的丢了出去。
谁也不知子衿与净初在屋里说了什么,反正她出来时,净初便羞答答的跟在她身后,子衿浅笑嫣然的对子归说:“去与你岳父岳母请安吧!”
“哪里?”子归问,遭来净初一顿白眼,他这才醒悟,“初儿肯嫁给我了?”
“我是冲着太子妃的位置去的!”净初傲娇的一仰头,一点不将子归放在眼里。
子归哪里管她是冲着什么去的,一脸春风得意的往前厅跑去:“舅父,啊不,岳父大人,请受小婿一拜!”
哎!
魂归叹息:“净初那点小道行,哪里够子衿戏耍的,天天喊着嚷着逼她嫁人,真要嫁人了,老子居然想流猫尿,太他娘的有损老子的英雄气概了。”
魂归抬头看天,子归亦如此。
“舅父啊,您放心,我会对初儿好的。”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就他这性子,不气得净初跳脚,便阿弥陀佛了。
可魂归却信任子归:“你小子,其实说到底,性子还是像你老子,从第一天来到碎叶城就不停的在算计,虽说也学到老子的一点皮毛,可你他大爷的,全用在我家陈芝麻的身上了,用了便用了,以后可不行再用这招去招猫逗狗,逗逗陈芝麻便成了。”
“诺,子归谨记岳父教诲!”
许多年后,当子归当上皇帝之后,许多人不由得感叹魂归当年的慧眼,子归果然与崇睿一般,从一而终,一生只待净初一个人好。
自然,这些后话,暂且不提。
就这样,魂归将净初嫁给了子归,净初出门时,魂归一个人躲在净初房里哭得昏天暗地,谷亦荀去安慰他,他还嚎:“娘的,老子当年没将慕子衿搞到手,被崇睿笑了半辈子,结果我女儿又被他儿子搞走了,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若不是年纪大了,谷亦荀真想翻白眼,再给他两耳光:“贱人!你自己看见彩礼就两眼放光,怪谁?”
“那老子不是将彩礼全部变成嫁妆送回去了么?”魂归抹了抹脸上的金豆子,心里那个痛啊!
“你可以选择不送!”谷亦荀简直无力吐槽。
魂归纠结:“老子要是不送,那以后子归要是欺负我家陈芝麻,她连回家从盘缠都没有,老子是赔了女儿折了银子啊!”
谷亦荀不愿与这神经病说话,领着他们家老三离开了净初的闺房,时不时的,就能听到魂归干嚎的声音。
从侯府出门,一路上碎叶城的百姓自发给她送亲,看着昔日那些熟悉的面孔,净初终是忍不住掉了眼泪。
净初穿衣素来素净简单,今日穿着大红的喜服,逶迤的裙摆铺满了整个马车车厢,头上戴着纯金凤冠,凤冠上有一排排的吊坠,一直垂到净初的下巴上,子衿别出心裁,还在她的额头点了一朵娇媚的红色百合,她整个人美得浓烈而张扬。
同样一身红色喜服的子归安慰:“从榕城到碎叶城也不过就是七八日的路程,你若想回来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回来。”
“你,离我远点!”虽然答应了嫁给子归,可净初的心里的疙瘩可是一点都没消除。
恨他!
子归撩开衣袍,一脚踩在净初身旁,弯腰低头,勾住净初的下巴,恶狠狠道:“小爷现在对你耍流氓可是合情合理的。”
“你敢我便告诉姑母!”现在有子衿做盾牌,净初才不怕子归。
“母亲也管不得我们夫妻之间亲密,再说了,你好意思痛母亲说,姑母,相公他亲我,啊哈哈哈,一点都不好笑!”子归像抽筋一般,大笑三声后,忽然严肃的说一点不好笑。
净初咬牙:“离我远点!”
“小爷最喜欢凑近了看,媳妇,给小爷我乐一个!”子归不怕死的继续在净初面前调戏。
净初怒极,伸手便要与子归打一架,可子归却握住她的手掌,将她的手掌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这样挺好看的,打架搞得披头散发,变丑了可别哭。”
新娘子么,都是爱美的,净初自然也不例外,羞红着脸要将手从子归手里扯出来,可子归握的紧,不管她用多大力,始终无法将手取出来,子归笑笑不说话,将她的手放在胸口,与她坐在一处,看着她傻笑。
他嘴巴不贱了,净初反而觉得不习惯,用脚踢他:“你坐到别的地方去!”
“我不,你是我媳妇,我拼什么不能坐你身边,我不但要坐你身边,等回到皇宫,嘿嘿嘿……”子归搓着手,一脸猥琐的看着净初。
不能打是么?
妆容会坏是么?
啪!
那踢小腿终归是没问题的吧,净初伸出脚,像踹杀父仇人一样的狠狠一脚踹过去,子归当场便叫得变了调。
啊……哦!
听到叫声,走在最前面的聘婷淡笑,倒是墨儿听不下去了,走到马车旁,拍了拍车厢:“哎哎哎,注点意!”
子归疼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只能抱着腿“嘶嘶”“呼呼”,一边疼一边揉一边自己给自己吹!
净初瞬间便觉得清净了不少。
八日后,北狄皇宫。
经过繁琐的繁文缛节之后,净初总算被送进了洞房。
“郡主啊不,太子妃,今夜可是您与太子殿下的洞房花烛夜,您可得收敛些您的脾气,临行前夫人曾交代玲儿,让玲儿告诉太子妃,千万不可任性妄为,这里是皇宫,不是定北侯府。”
净初已经累得两眼无神,定定的看着玲儿,不说话。
不多时,子归便在墨儿小刚弟弟还有赵云轩的撺掇下,扭扭捏捏的来到新房门口,嘴巴贱是一回事,可真到了实战,却是另外一回事。
子归坦言:“你们这群禽兽,给我看的那些小黄本到底有没有用?”
谁知道!
可赵云轩与小刚却点头慎重道:“大哥,以你的聪明才智,不过就是爬一回巫山,淋一场雨,小事一桩,我们相信你!”
好!
子归颇感自豪的拍了拍胸膛:“你们就等着哥哥凯旋而归吧!”
说罢,壮士断腕一般的推门进入,而后将那一干望穿秋水的小混蛋隔绝在外。
玲儿见子归进门,嘴巴特甜的恭维:“奴婢祝太子与太子妃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琴瑟和鸣,共效于飞。”
“多谢玲儿!”子归将红包递给玲儿,玲儿领了红白,便连忙出了门去,而后顺便将墨儿等人轰走。
夜,静谧得让人彷徨!
净初紧紧的握住衣摆,在盖头下显得不知所措,子归拿着同心杆,将净初的盖头揭开,即便来的路上已经看了好几日,可现在在灯火下看,子归还是觉得净初美得超凡脱俗。
“初儿……”子归虽然想心里练习了千百遍,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却真不知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净初不看他,头低得不能再低。
“初儿?”子归的手作鸡爪状,想要袭胸,又觉得有些唐突,收回来,放在唇边咬了咬,再伸出去,想掐人家美人的小蛮腰,又怕被扇巴掌。
子归自个儿在那里纠结了半天,却发现净初头部有节奏的一点一点的,他瞬间就像被侮辱了一般,点着净初的额头道:“臭丫头,你要是敢新婚夜给我睡着,看我……”
想要说出口的狠话,终究在看见净初纯真的睡颜时,自动消音。
哼!
“看你今日累坏了,小爷我就先饶了你,明晚上,明晚上嘿嘿嘿嘿嘿!”子归在心里自己脑补了一出大灰狼扑倒小绵羊的画面。
而后,认命一般的替净初除去鞋袜,将她放在榻上,盖好被子,然后自己小心翼翼的躺下,一点没敢打扰净初。
翌日大清早,玲儿便在杏儿姑姑的带领下,守在门口等着验货……
可等了好久也没见动静,两人便敲门,可门里没有人应声,杏儿姑姑着急了,便推门走了进去。
可进到内殿,却发现两人压根就没在榻上,凌乱不堪的被子下,干净得像刚洗过的一般,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两人好奇的四下张望,却见靠近后院的窗户大开,这二位竟然在院子里打架……
两人打架的内容可谓相当纯洁,没有武林高手过招的既视感,也没有一般夫妻打架的场面感,简直就是两个小娃娃级别的较量。
净初用手掌抠着子归的鼻孔,子归抓着净初的头发,两人扭曲又和谐的定格在原地,两人都呼哧呼哧的喘着大气,明明都已经累得受不住,可谁也不放手。
作为婆家人,又是伯母,杏儿不得不走过去拧着子归的耳朵,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孩子,人家太子妃刚嫁过来,你这般与她打架,若是被陛下知道,不知又要怎么罚你了。”
“十伯母,疼疼疼!”子归被杏儿拧着耳朵,便不敢说话了,乖乖的放下净初的头发,净初见有人来了,也赶紧放开子归的鼻孔,作娇羞状。
杏儿将子归拉到一边:“怎么回事,榻上怎么不见落红?”
子归脸爆红,愤恨的咬牙:“还落红,我体恤她累坏了,放过她没对她下手,她今日大早上醒来,便说我非礼她,对着我就是一顿打!”
真可怜!
哎!
杏儿摇头:“这不都要怪你,平日说话做事没个正经!”
说罢,便走到净初面前:“太子妃,陛下与皇后娘娘还等着您去敬茶呢!”
“伯母唤我净初便好!”净初屈膝给杏儿行礼,一副端庄良家妇女样。
杏儿当即便想:“这孩子性格挺好的,子归就是孩子气重,欠收拾!”
一行人收拾妥帖之后,便去了未央宫。
崇睿见子归与净初一脸的愤恨,丝毫未见半分新婚的样子,心下了然,便用眼神掠杀子归,子归在崇睿面前,属于老鼠,他本能的挪着小碎步,躲在净初身后,企图躲过崇睿目光的掠杀。
崇睿秒变脸,温和的笑着对净初说:“离开父母,可有不方便的地方?”
“回父皇,净初习惯的!”净初在崇睿面前,那绝对是小绵羊。
“那就好,若是有什么需要,可找你姑母,或者杏儿姑姑,这宫里大小事,她都十分清楚!”
说罢,再次对净初温柔一笑。
净初那个感动啊,心想:“我爹爹也不知为何这般恨父皇,父皇挺好的呀!”
当夜。
子归恬着脸挨着净初坐在榻上,净初手里拿着书看的正好,见子归靠近,便挪开了些。
子归再挤过去,净初便再挪开,最后净初被挤到角落,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便抬起脸来,冷声道:“滚远点!”
“老子就不信了,我是你夫君,昨夜我体恤你紧张,放过了你,今夜小爷若是再放过你,如何保住这皇宫小恶霸的名头?”
言落,子归便精准的掐着净初的小蛮腰,将她往怀里带。
净初羞得满脸通红,左右躲避:“混蛋,你若是敢对我做那种事,我就阉了你!”
“来啊,小爷送你阉!”子归撩开袍子,便露出白色的亵裤,那鼓鼓囊囊的一大团就在净初眼前晃啊晃的,别提多扎眼。
净初羞得用手捂住眼睛,带着哭声怒骂:“子归,你这混蛋,流氓,臭流氓!”
么!
子归捧着净初的脸先亲了一大口,而后便对着净初喋喋不休的红唇使劲吻下去,净初只觉得轰的一声,眼前全是绚丽的烟花,将她紧紧的包围。
子归唇间的温热,像冬日里暖暖的浓汤,充斥在净初的唇齿之间,暖得她浑身酥麻,翩然不知归处。
净初的软化,让子归胆子变得大了起来,他的手顺着净初的锁骨,一路往下,在她胸前停留了一秒钟,又滑到腰上,最后又慢慢的,试探的游回净初的胸前。
像是下定决定要流氓到底一般,子归忽然生出宽大的手掌,将净初整个握在手里。
啪!
被吻得快要窒息的净初忽然醒悟一般,狠狠甩了子归一耳光,而后防备的将衣襟拉好:“当年父皇三年才得以与母后同房,你猴急什么?”
这事有谁不急的?
子归咬牙:“我父皇那是亲不到,憋成内伤了都,你不会也想让我憋成内伤吧!”
“对!”在子归期待的眼神中,净初斩钉截铁的甩了一个字,而后伸脚要将子归踢飞出去。
子归见她动脚,敏捷的出手抓住净初的脚踝,伸手便去扯净初的腰带,净初急眼了:“你若是在放肆,别怪我不客气。”
“你不客气一个给小爷我看看!”子归将净初的腰带解开,接着便伸手去解净初的衣带。
净初真怒了,随手撒了一把药粉,子归双眼成斗鸡眼状,在榻前转了几圈之后,便软软的倒在榻上。
净初伸手拍了拍手上的药粉,一脚将子归踢到里面躺好,而后傲娇道:“好歹我也是谷亦荀的女儿,不对你用毒是客气,可是你这种混蛋,根本就不用跟你客气。”
之后,连着好几日子归想尽各种办法求欢,最后皆被净初的各种毒药毒翻,为此,子归很是恼火。
一日,子归一个人坐在御花园唉声叹气,崇睿眸色凉凉的看着他,凉声道:“一个大好男儿,整天待在花丛中叹气,有本事就赶紧圆房,丢老子的脸。”
事实证明,崇睿只有在面对无赖的时候,才会用到“老子”这个经典的词语。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子归大人更是愁上加愁,这都什么跟什么,他还没见过哪个新婚的丈夫,连行房的权利都没有。
“父皇,当年您是怎么逼着母后与您同房的?”子归一脸讨教样。
崇睿一脸傲娇样:“朕要与你母后同房,需要逼么?”
呃!
“那我不管了,小初儿说要效仿母后,婚后先考察三年!”反正你们急吧,本小爷已经是没主意了。
崇睿勾唇,子归仿佛能看到他闪闪发光的后槽牙。
“儿子,你真让她考察三年?”
“那我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崇睿冷眼睨他剜他:“繁礼君子,不厌忠信,战阵之间,不厌诈伪。君其诈之而已矣。”
“父皇的意思是说……”子归挑眉,笑得不怀好意。
崇睿整理衣袖,一本正经道:“去找你师母,她会帮你想到最有效的办法!”
子归一听有办法,立马屁颠颠的就找师母去了。
崇睿在后面冷眼道:“蠢货,老子一大把年纪了,还得教你怎么欺负小姑娘,简直有辱为父的威名。”
可子归大人听不到啊,他风风火火的跑到墨儿家里,踩在凳子上便开始撒泼:“师父师娘啊,快来救命啊!”
“你爹死了!”帅大叔墨影冷冷一勾凤眸,说话几十年如一日的毒辣。
呃!
子归呸呸呸了三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子归,你告诉师母,这一胎是不是个闺女!”晓芳挺着肚子,恶狠狠的看着墨影。
子归做羞涩状:“姑母,人家都成亲了,说这话不准了!”(画外音:某疯老家这边有个习俗,就是孕妇问童子,肚子里的孩子性格是什么,据说非常准!记住,是童子哦!)
“哼!你圆房了么,就跟老娘这装有经验的样子!”晓芳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子归的不堪,还撒了一把盐:“据说,你天天都被那丫头毒晕?”
子归恨!
“这胎铁定是个带把的!”
“臭小子,说什么呢?”晓芳怒,提着剑就要找子归拼命,当年就是因为墨影一句话,说她不会生孩子,生了三个没用的蠢货,就没给他生一个软萌小女儿。
晓芳这暴脾气自然是不能忍的,说生就生,可后来连着生了五个,都是儿子,晓芳也很绝望啊,这会儿子归这话,简直就是点燃了炮仗。
子归一见晓芳生气,立马换上一副伪善的嘴脸,嬉皮笑脸道:“真是妹妹,可爱的妹妹,偏亮的妹妹。”
“嗯,这还差不多,说吧,有什么事求我们!”晓芳满意了,便坐下来,优哉游哉的抿了一口茶,子归见状,连忙上前去给师母捏肩。
“那个……那个我父皇说,您有办法收拾吴净初那小丫头?”原本很是难以启齿的话,可为了自己的性福,子归还是厚着脸皮说了。
一听到这事,平日高冷的墨影大侠立马搬个小板凳凑上来,一脸八卦状:“这事还不简单,以牙还牙呗!”
说罢,与晓芳一同奸笑,笑得子归有些头皮发麻。
“您说让我给她下毒,将她毒晕,然后……”子归将自己衣服往两边一扯,那动作要多下流有多下流。
墨影秒变脸:“蠢货,你爹你娘算计人那么狠,咋生了你这么个傻白甜?你若是毒晕她,她第二天不找你拼命?”
“那是必须的!”不用想,子归确定一定会。
“所以啊,这可是个好东西,当年魂归用这药算计我们,现在刚好让子归替我们还回去,来,拿着,这药制药净初丫头吃下去,保证哭着求你!”晓芳挑眉,一脸猥琐状。
子归一听,立马便乐了。
揣着药就走,看着子归兴冲冲离去的背影,晓芳总觉得哪里不对:“师哥卖这个大个人情给我们,到底为什么?”
“报二十年前魂调戏慕子衿的仇!”墨影勾唇,笑得一脸得意。
“我去,二十年前的仇,今日才报,我师哥简直……”已经没有词汇能赞美他。
皇宫。
子归大人拿到合欢散后,便打了鸡血似的,去御膳房让人弄了参汤,将合欢散掺杂在其中,趁着净初看书入迷时,将药送到她面前,净初不疑有他,一口气喝光了参汤,还一脸娇柔的与子归道谢。
子归为了毁尸灭迹,将装参茶的杯子掉包,而后便守着净初,等着她“哭着求他留下来”。
果然,过了没多久,净初便双颊酡红的扯着自己的衣襟,柔弱无骨的攀附在子归身上,哀求道:“子归,我……好奇怪,你救救我!”
子归故作为难:“初儿,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这样,我不想你到时候醒来怪我!”
“不,不怪你,求你,帮帮我!”净初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得七零八碎,里面的小兜儿露出来,勾得子归大人兽血沸腾。
可他却咬紧牙关,打死不从!
玲儿在外面便听到:
“不要,初儿你不能这样,你醒来会打我的!”
“你给我过来,快点,我好热,你把衣服脱了!”
“你热你脱我衣服作甚?”
“闭嘴!我要与你洞房!”
……
然后就是翻炒童子鸡!
事后,净初抓着被子愤恨的提着长剑要杀了子归,可子归却大叫冤枉:“明明是你非要非礼我,我拦都拦不住!”
“你放屁,是你,一定是你给我下药了!”净初那个气啊,恨不得掐死子归。
可人家玲儿一番绘声绘色的讲解之后,净初不得不正视心里深处的回忆,是的,她饥渴难耐的将子归给强办了。
为此,她好长一段时间受到了子归大人的“压”迫,直到后来,一次子归大人喝醉了酒,她才得知事情真相。
然而,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以后,净初变成了孩子的娘,子归变成孩子的爹。
想起这段往事,净初心里都还忍不住愤恨,可即便后来的子归大人变得沉稳有度,可心里依旧牢牢的记得,这是他们家的祖训,兵不厌诈方位上!
第201章阮韵烟的自白
我是阮韵烟,是大月国皇宫的医女,在皇宫当差,我见得最多的,便是妃子之间的尔虞我诈,是以我对皇宫的人很排斥,我甚至不喜欢皇宫的人,因此不管崇智如何表现出好感,我从未正面回应过他。
可是有一天,东宫忽然传来消息,说是太子抱恙,让我去给太子治病。
若是平日,师父定然不许我单独面见风评不好的太子,可今日太医院只有我一个人在当差,没办法,是只能硬着头皮去了东宫。
刚进东宫,我便闻见太子用的安息香里面被人下了药,我吓得转身便要逃走,可太子却拉住我的手臂,凉声说道:“本太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不,太子殿下,我是医女,我是有官阶的,殿下不能这般待我!”我拼命的挣脱太子殿下的手,可奈何他力气太大,我根本就挣脱不开。
太子发了狂一般的扯我衣衫,我奋力反抗,心中想了一千种毒死他的方法,可我毕竟善良,并未真正对人用过毒药。
加上我若毒死了他,整个太医院都会陪葬,为了师父,我忍住冲动,却没想到,我的反抗招来太子的施暴。
他抓着我的头发,将我的头部狠狠的击打在地上,我只觉得头疼得快要爆炸,整个世界皆是晕眩的,我忍不住便吐了出来。
可我的虚弱,并未换来他的同情,他无情的占有了我,那一刻,我只觉得心如死灰,我想,若是能活下去,我一定要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可是,我终究没有等来杀他的机会,因为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声誉,掐着我的脖子,很快,我便感觉到呼吸困难,那种不顺畅,伴随这死亡的气息,一点点的像我接近,
我不想死,所以挣扎中,觉得自己忽然飘飘荡荡的漂浮在空中,也不知飘了多久,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引,然后我就晕倒了。
再醒来时,一个漂亮的夫人竟告诉我说:“你是慕家的二小姐,是我的孩子,你是慕子衿!”
慕子衿?
京都有名的厨艺高手,慕子衿?
崇明那个混蛋的表妹?
我没死,却被送到这里来了么?
他们将我送到慕家来,是想杀我么?
可是心里为什么有个声音在说:“这是我家,也是你的家,是我家!”
我还有大仇未报,我为何要死,既然你们说我是慕家人,那我便是慕家人,为了稳住那个妇人,我没再坚持,可妇人离开之后,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彻底晕倒。
后来,我接受了自己慕家二小姐的身份,我假装自己被马车撞伤了脑袋,暂时恢复不了记忆,然后一点点的去回忆。
可,那些回忆如此鲜明,就像我自己的记忆一样。
恍然间,有个女子哽咽着对我说:“姑娘,我不知你为何占据了我的身体,可我母亲命苦,你能不能替我尽尽孝道,照顾她,对她好,算是我借身体给你的酬劳。”
借身体?
我的内心是崩溃的,我听过借钱借米借老婆,却没听说过借用身体,后来,她解释给我听,我才知道,我是真的占用了她的身体。
之后,我努力学习习惯做慕子衿,也真正将自己活成慕子衿,老天既然让我活下来,那我就必须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找崇明报仇。
平静的日子过了三个月,有一天,母亲忽然劝我嫁给崇睿,崇睿,这个在皇帝面前从未得到半点关爱的皇子,可他聪明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他能让我再次回到皇宫。
就这样,我嫁给了崇睿,在王府我小心翼翼的活着,可他却总是看不惯我,我知道,我的身份对他而言,确实挺尴尬,皇后的侄女,慕将军的女儿,赵文修的外甥女,不管是哪个身份,对崇睿而言,都是敌对。
到底是什么时候对他心动的?
这个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的隐忍与他的悲伤,让我情难自禁的对他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同情心,那种同情心,在相处中,渐渐转变成了喜欢。
爱情来得让我措手不及,我根本就不知如何应对,这样的男人,对我而言,太危险了。
我常常会问慕姑娘:“慕姑娘,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喜欢?就是见他悲伤的转身离去时,你的心会痛到无法呼吸,你只想将世间所有的欢笑都给他,让他喜乐安康。”
“可……我要是喜欢上崇睿,你会怪罪我吗?”
“不会,喜欢又没有错!”
“那,赵由之呢?”
……
慕子衿从来不与我说起关于赵由之的往事,我知道,她心里定是放不下的,可是放不下,不也得放下么?
我知道崇睿不喜欢我,所以我一直努力不去招惹他,也努力在他眼里活的更透明,我只想替慕姑娘好好的照顾她的母亲,然后报仇,最后想办法将身体还给慕姑娘。
可是有一天,崇睿却因为我的事情,被皇后与李贵妃逼到绝境,我在宫里时,最爱听嬷嬷们将八卦,我知道赵倾颜与皇帝之间的旧事,为了报仇,我决定帮助崇睿。
这一帮,竟是这么多年。
当我以北狄皇后的名义站在大月皇宫时,我的内心是无助的,我不知去哪里寻找我的尸体,我不知将来死后,我能不能回到我的身体里,我害怕漂泊,我想要停下来,好好休息。
崇睿知道我的心愿,可他叫魅影与墨影两位大哥翻遍了东宫的每一个角落,却无人发现我的尸体。
那时,我是多么的沮丧!
“子衿,不要灰心,当年崇明未能及时处理你的身体,我们再找找,一定会找到的。”崇睿见我灰心丧气,连忙安慰我。
“崇睿,若是此生都找不到,日后我故去,该去何处寻觅我自己?”说罢,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并不是个容易哭的人,我认为哭并不能解决问题,可这时候,我就想寻不到母亲的孩子,无助得不知如何是好。
崇睿搂住我,柔声安慰:“即便掘地三尺,我也要将你的身体找出来。”
“陛下,我看见八王爷去了枯井……”魅影忽然出现,这让我心里一紧。
崇智去了枯井,崇智……
“带我去看看!”我的内心是激动的,我知道崇智定然是知道什么的,当年他才会这般笃定的去状告太子崇明。
崇睿带着我去了东宫后院废弃的枯井边,我看见崇智一个人坐在枯井边上喝闷酒,他身边摆着两碟我最爱吃的糕点,崇智喝了一会儿酒后,忽然用手抚摸着枯井的边缘,哽咽开口:“韵烟,我没脸见你!”
没脸……
“当初母妃告诉我,若是再继续查下去,最后终究会查到她的身上,到时候不管是母妃,我与姐姐还有舅父一家人,都得为你陪葬,韵烟,我不怕为你陪葬,我甚至想去陪你,可我不能让那个他们都去死,你知道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所以当年我在太子崇明宫中闻到想的催情香,不是太子崇明自己做的孽,而是李妃……
崇睿一把扶住我,让我靠在他怀里,我就这样靠在崇睿怀里,觉得自己的全世界都不在天旋地转。
却听崇智继续说:“可是,即便没脸见你,可我还是忍不住想来看看你,你放心,我会找机会将你带出来的,我不会让你一直睡着这样臭烘烘暗无天日的地方。”
我靠在崇睿怀里,看着崇智颤抖着肩膀,对我诉说他的思念。
“韵烟,我爱上别人了,看见她的第一眼……”
听到这里,崇睿一把将我抱起来,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后院。
我问:“为什么不让我听下去?”
“我会找人将将崇智支走,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的身体在枯井之中一辈子。”我一抬头,便看见崇睿拧着他好看的眉毛,抿着他好看的薄唇,一脸的酸味。
这个时候,明明我该悲伤的,可看见他这个样子,我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圈住崇睿的脖子,笑得像个孩子。
“傻!”崇睿似乎也察觉到了我已经知晓他在吃醋,两只耳朵红扑扑的,唇抿得更加紧。
之后,崇睿找了个理由,将崇智支走,他带着我与影卫们一同去了枯井,魅影大哥担心井下有沼气,害怕伤了崇睿,说什么都不许崇睿下去,他说:“崇睿,你现在是皇帝,不要任性。”
在崇睿还是王爷的时候,魅影大哥就很少直呼崇睿的名字,崇睿当了皇帝之后,更是从未如此放肆的喊过他,想来也是气急了。
“陛下,要不算了吧!”我也担心,因为谁也不知那枯井之中,到底有些什么!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崇睿说罢,用绳子绑了一只灯笼,点燃之后,慢慢的放了下去,我紧张的揪着裙摆,若是里面真的有沼气,这灯笼下去,会不会将我的身体烧成灰烬?
魅影劝不住,便与赤影等人守在外面,不让别人靠近这里。
不多时,灯笼触及底部,稍等了片刻之后,崇睿将灯笼拉起来,灯笼里面的烛火还是亮着的,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崇睿将灯笼收上来,摸了摸我的脸,便拿了一个夜明珠纵身一跃,飞身下到井底。
虽然是夏季,可井底却很冷,阴风阵阵,带着彻骨的寒意,崇睿搓了搓手臂,先是查看了四周,想判定风从何处来。
井底的边缘有是整齐的石头堆砌起来的,这口枯井也并不大,崇睿目测方圆不过五丈长五丈宽,也没有出口,可风是从何处来的?
这时,崇睿一低头,便地面上的尸体,全是尸体,最少有二十几具尸体。
即便崇明已经伏法,可看到那些年轻的生命,在被崇明蹂躏之后,还抛尸井底,崇睿已经难以掩饰内心的愤怒。
他对那些尸体拱手道:“各位,崇明已经伏法,我已经替各位讨回公道,稍后,我也会将各位请出去,找个合适的地方安葬各位……”
这时,井底的风忽然停了,虽然还是凉,可这种凉,是属于地底阴暗处特有的凉爽,不在是彻骨的寒意。
他想,可能是那些无辜的女子,灵魂得以安息了吧!
过了这么多年,即便阮韵烟当时是衣着与宫女大不一样,可在井底积了那么多年灰尘,现在早已无法辨认。
崇睿只能飞上井口,我见他空手上来,心里很失落,或许,我的身体根本就不在下面。
“子衿,下面尸体太多,我无法辨认,你告诉我,你当时身上可有什么能证明自己的东西?”听到崇睿的话,我又惊讶又激动。
“有,有的,我当时头上的簪花是一只梅花金簪,是我师母送我的礼物,我的腰带上,还有医女的腰牌。”即便过去很多年,可我记得清清楚楚。
崇睿想凑上来亲我,可是忽然又缩了回去:“我身上脏,你等着我,我很快将你的身体带上来!”
说罢,崇睿又回到井底。
他仔细的翻找,终于在正中间处,看见一个头戴梅花金簪的女子,他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无辜受害的女子的尸体,果然在腰带上,发现我的银腰牌:大月医女阮韵烟。
看到我的身体,崇睿的眸色幽幽,他伸手整理了我散乱的头发,柔声说:“烟儿,我带你上去!”
崇睿跪在空地上,牵着他的衣摆,将我的尸骨一根根的捡到衣摆上,衣服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一碰就散,他只得将我的头发和腰牌,能捡的全部捡了,然后带着我的身体,飞身上来。
崇睿很虔诚,将我的遗骸一点点的整理好,摆回到原来的样子,看着自己的身体,这是一种奇怪的体验。
我想哭,可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伸手摸了摸那一堆森森白骨,幽幽的说:“我终于找到我自己了。”
“子衿,那下面还有许多尸体,我要将她们也带上来,你一个人可以么?”崇睿很担心我,可是作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他却不能只顾儿女私情,他希望那些枉死的女子,也能得到一个公平的对待。
“没事,你去吧!”我将那枚金簪从我自己的身体上取下来,紧紧的握在手里。
崇睿深深的看了我几眼,而后开口沉声叫道:“魅影,赤影,你们过来,随我一同下去,将那些尸体全部清理出来。”
赤影与魅影跑过来,两人目不斜视,即便我跪在尸体旁边,神色苦痛,他们也没有问,这让我好受了许多。
两人跟着崇睿下到井底,看到那些尸体,赤影忍不住愤怒的说:“这么多女子,全是崇明杀死的?”
“从尸体腐烂从程度来看,是的!”崇睿沉声说道。
“畜生!”一向温文尔雅好脾气的魅影也忍不住厉声大骂。
之后,三人沉默的整理好那些女子的尸骨,将她们送上来之后,我便在地面上整理,确认她们的身份。
皇宫里面的宫女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腰牌,她们的腰牌与我的不同,我的是银子做的腰牌,她们的都是铁牌,很小一块。
我根据她们的名字,将她们的尸体整理好,编写好之后,再去整理下一个。
我们从上午一直忙到午夜,崇睿等人才将井里的尸体全部整理出来,我将小册子递给崇睿,凉声说:“一共三十五具尸体。”
“那个畜生,让他这样死,太便宜他了!”墨影看着那一地的森森白骨,眼角眉梢全是杀气。
“可是,受害女子又何止这三十五人,那些聪明的,隐忍的,都活了下来,死掉的,都是大力反抗之后,被崇景杀死的。”说罢,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落下来。
我费尽力气,哭得声嘶力竭,谁也没有安慰我,他们静静的看着我哭,可是每个人的拳头都攥得紧紧的。
当年,慕良辰到处打压受宠的皇子与妃子,崇景被发配之后,平妃与刘兴元用计将崇明变成了一个嗜色如命的人渣,却害了大月上下多少无辜的女子。
皇权,当真可怕。
后来,崇睿找来以前宫里的老人,让他们去核对当年在东宫当差,后来失踪的所有女子的宗卷,他想将那些女子送回家,回到她们的父母身边。
可是,查下来之后,却发现光是东宫与凤仪宫,那些年无故失踪的女子都有两三百人,崇睿在枯井里找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自从我的尸骨被找到之后,我便整日恹恹不说话,崇睿将我的尸体火化之后,用一个精美的檀香木瓮给我装起来:“子衿,我带你回北狄。”
“好,我要离开这里,我永远也不要来这里了!”这里对子衿而言,就是个噩梦,无法忘却的噩梦。
崇睿给我用了安息香,我睡下之后,他找到正在喝酒的崇义,将他狠狠的打了一顿。
“崇义,你过来!”崇睿抓着崇义的衣襟,将他带到凤仪宫的佛堂去。
崇睿指着那三十四副装着那些无辜女子尸体的棺椁,凉声道:“这里有三十四个棺椁,你嫂嫂已经将她们的籍贯家庭地址都找到了,你是要送她们回去,还是要问一个不值得你付出的女人继续醉生梦死?我告诉你,当年崇明祸害的女子有三百多人,我就寻到了这三十几具,还有二百多具没有寻到,你若是个男人,就站起来,将这些无辜的女子送回到他们的父母身边,然后将两百多人的尸体找出来,你若不是个男人,你就继续醉,这京都,我送给你,要如何管,管不管,都是你的事。”
三天后,崇睿果然带着我离开了京都。
回到北狄后,崇睿知道我心情不好,特意让晓芳陪我,迁都榕城之后,我才发现,这一年多,我未曾亲近他,而他,从未有任何怨言,也不曾主动求换。
这夜,我思来想去,不得不找晓芳想办法,最后在晓芳的撺掇下,穿上了晓芳不知从哪个青楼妓馆找来的薄纱,说是薄纱,都算是客气的说法,这月光色的纱衣,穿在身上轻薄得像是什么都没穿一般。
偏偏晓芳还搞事情,逼着我穿了一件火红的肚兜儿,一条薄如蝉翼的同色亵裤,我羞得无地自容,多次要求将衣服换下来,可晓芳守在我身边,我压根就没有机会去穿上一件衣衫。
听见崇睿的脚步声,晓芳掐着点离开我的寝殿,我听见推门声,吓得赶紧想要脱掉那件不是衣服的衣服,可偏偏人在慌乱的时候,手忙脚乱的我居然理不清那衣服的衣襟在哪里。
崇睿进来时,便看见我香肩微露的站在榻前。
啧啧啧!
崇睿一个纵步走上前来,握住我的摇身,沉声道:“娘子今夜这般热情?”
我苦着脸,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崇睿握着我腰身的手却上下滑动,他的喉结与手的频率一样,也在上下滑动。
我情急之下,踮起脚间伸手捂住崇睿的眼睛:“你……不许看!”
“好,我不看。”崇睿一本正经说道。
我忍不住想:“他怎么了,今日这般老实?”
这个想法刚刚一闪而过,崇睿的手便已经从腰上转移了阵地,他性感的说:“我摸,总归是可以的吧!”
就知道,这人怎么可能这么老实?
我又羞又怒,伸手抓住他的手,可这个混蛋,他竟然抓着我的手与他一起……
“崇睿!”我咬牙怒吼。
崇睿知道我性子容易害羞,也不敢玩得太过,便含着暖暖的笑意,亲吻我的脸颊,然后鼻子,嘴唇。
我最是无法抵抗他的温柔,在他这样温柔的目光下,我就像一泓荡漾的柔波,依附在他的身上,任由他予取予求。
这夜,注定不平静。
后半夜。
许是太久没有这般亲密,风潇雨歇之后,我们都了无睡意。
崇睿痴痴的笑:“你这身衣服美倒是极美的,只是这要穿出去,我可是会杀人的。”
“杀我么?”我圈着他精壮的腰身,双颊一片绯色。
“杀看你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还是子归那个总是乱摸你的小混蛋。”崇睿咬牙,对子归耿耿于怀。
事情的起因,归咎于某日,子归亲眼看见茴香喂奶的画面,后来又看见芷水喂奶,那小家伙便不淡定了。
得得得跑到我身边,一把勾住我的脖子,小屁股坐在我的腿上,扭扭捏捏的问:“母后,子归小小时候喝谁的奶奶长大的。”
“你舅父的。”崇睿放下手中的书,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可是小刚弟弟与赵小弟都是喝母亲的奶奶长大的,为什么我是喝舅父的奶奶长大的?”子归表示不服,叉着腰便吼了回去。
我无奈的看着他们父子斗嘴,见子归都要被崇睿气哭了,这才柔声对子归说:“每一个孩子都是吃母亲的奶奶长大,可是当年子归出生时,我们被坏人陷害,所以子归没能吃上……”
“那现在补回来!”说罢,子归一手握住我的胸,好奇的揉了两把。
我感觉到来自崇睿的森然杀气,便笑着对子归说:“好孩子,你现在都已经长大了,是大哥了……”
“不,我很小!”子归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我的开解,手嘴并用在我胸前拱。
大概是母子天性,至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子归都要摸着才安心,每次看到崇睿愤恨的眼神,我是又气又羞。
后来,子归忽然老实了。
直到有一天,我才知道,原来小家伙被崇睿单独叫到一边,将他吊打,逼着他日后不许乱摸,屈于父亲的淫威,子归这才没再敢摸。
只是,这人有必要记得这么久么?
“这事你怎么还记得,他还只是个孩子!”
“我也还是个孩子!”崇睿说罢,大手又不老实的攀上来。
我挣扎道:“你若再这般无状,我便不理你了。”
“算了,要是再被你冷落个一年半载,我都生锈了!”崇睿意有所指的顶了顶我的腰,我真是恨不能给他下点药。
崇睿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好丈夫,北狄统一大月之后,许多朝臣上奏,希望他多选几个妃子,一来可以巩固政权,二来可以延续皇家血脉。
每次一说到这个,崇睿都会大发雷霆,他说:“朕的天下,还需要朕去陪睡才能巩固么?再说了,老八家里,老六老七家里,哪家不是四五个孩子,要那么多人做甚?”
赵由之与刚哲在一旁抱手看戏。
那提议的几个朝臣被崇睿抢白得不知如何是好,若他们敢说,联姻有助于巩固政权,便等于说崇睿是靠陪睡得天下,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们自然是不敢说。
“可,王爷们的孩子,如何能继承这江山?”唯一能说的,好像也只有这所谓的正统。
崇睿拂袖:“王爷们的孩子怎么了,这江山,他们兄弟几个,谁有能力便谁来管理,日后不许再与我提纳妃,除了皇后娘娘,这后宫朕不许任何一个女人在朕的身边酣睡。”
对与崇睿而言,这世界再美好的女子,也不及子衿之万一。
就这样,朝堂平静了一段日子。
为了不给崇睿增添负担,我曾主动提出,想给崇睿再生孩子。
嗯,是的,再生孩子!
可我没想到,崇睿竟撒欢了,荒淫无度,却不许我怀孕,我终于能体会谷姐姐为何总要给魂归大哥扔鞋拔子,为何总要骂他混蛋,现在我就只想送崇睿两个字:“混蛋!”
在他无情的蹂躏之下,我终于决定要反抗,一天,他兴匆匆的跑来,我听见他来了之后,特意用药物将眼睛熏得眼泪直流。
崇睿见我在哭,便紧张的问:“子衿,你怎么了?”
“陛下,我没能怀上孩子,为了不给你造成负担,你还是纳妃吧!”
“说什么呢你,要孩子是么,现在就生!”说罢,便将我压倒在榻上。
我以为自己的计谋成功了,心里正得意,却不知崇睿心里是如何美滋滋的想着,要“怎样”“艰难”的让我怀上孩子。
后来,我总算是怀孕了,给崇睿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崇睿高兴坏了,下诏普天同庆,并给两个孩子分别取名字叫雨韵和烟晴。
崇睿很宝贝两个小女儿,每次下朝之后,总是要先去亲亲她们,逗逗她们才会去忙别的事情,有时候他甚至将事情丢给表哥与刚哲,自己在寝殿在御花园,追着两个孩子跑。
子归不止一次抱怨:“我不是父皇亲生的。”
后来弟弟逸轩出生之后,子归总算是心里平衡了些,因为不管任何时候,崇睿的目光总是怜爱的关注着两个女儿。
每次看到那对粉凋玉琢的小姑娘,墨影总是对着自己的盛世美颜暗叹:“若是老子能生个女儿出来,那定会比这两小丫头还要美上几分。”
然而,晓芳每次都给他生儿子。
我生逸轩的时候,遭遇了跟生子归一样的难产,这让崇睿更加对两个儿子看得不顺眼,后来便干脆不许我再生了。
事实上,我很愿意为崇睿生很多孩子,虽然这是后宫,虽然千百年来,后宫充满了各种争斗,可是我们的后宫却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活在后宫,却如同活在旷野一般自由。
我喜欢看着孩子们围绕在我与崇睿的身边,那种欢笑,是我听过这世间最优美动听的歌。
与崇睿成亲二十二年,我们的子归娶了魂归大哥家的净初,那些尘封的往事,在我们的心里刻下永恒。
去提亲时,我顺道去了韵城的寺院,明觉大师离世十几年,继任的主持依旧将大师的禅房打扫得干干净净。
崇景躺在大师榻旁的小榻上,一个小沙弥正在给他清洗身体,这么多年,我从未提起过他,也从未主动去看过他。
这次看到他,我的心情很平静,表哥原本是不许我来的,可是现在我的子归都要成婚了,过去了十几年的往事,如何击穿我被甜蜜层层包裹的心?
只是看到崇景,我的心情终究有些难受。
初见时,他是天香楼憨厚的伙计,再见时他是儒雅的书生,是精通机关术的机关大师,后来摇身一变,变成了我们最大的敌人,大月国早已死亡的四皇子,没想到经年之后,他会变成这样子。
因为长时间不能运动,崇景的手脚肌肉已经萎缩,整个人消瘦得再也看不清以前的样子。
看见进来的人是我,他痛苦的嘶吼,拼命的想抬手挡住他的脸。
我于心不忍,便背对他站好:“我不看你,崇景,你不要激动。”
啊啊啊!
没想到,他的声音更加凄厉,不管他曾对我做过什么,可是他对我的好,我也无法否认,我回头,一步步走到榻前。
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到哀求,一种绝望的哀求。
“你想要解脱是么?”我柔声问。
他这才停止了尖叫,温顺的点头,听到我的话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亮光,他想要死,我知道。
“崇景,没常伴佛主这么多年,依旧看不透彻么?”若是我们能忍心对他出手,他哪里能活这么久?
崇景摇头:“我不要透彻,我只想死。”
“崇景,子归已经十八岁了,此次我便是去碎叶城替他提亲的,你虽然差点毁了他,可也是你救了他。”
崇景停止了挣扎,他静静的看着我,眼里依旧是我熟悉的温柔,但是此时的温柔里,没有了当年的狂热。
“原本,我想让子归前来拜会你,可是那个孩子,跟着魂归大哥才不过两年时间,竟学着他胡说八道的本事,我怕他惹你生气,便不让他来看你了,过去纵然有错,可这都是多年前的事情,我已经放下了,你也放下吧!”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将我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
“崇景,其实真正的慕姑娘,已经……我是医女阮韵烟!”
听见我的话,崇景的眸色一凉,而后便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他想知道真正的慕姑娘的下落。
可慕姑娘在我心里沉睡很多年了,她到底还在不在,我都不得而知。
“当年,赵文修不想让慕姑娘与表哥结合,便让人杀害慕姑娘,这场暗杀,你也参与了,当时,我正在皇宫,被太子凌辱之后,他杀了我,我也不知为何,我的灵魂便住进慕姑娘的身体里了,大概,是我们都有强烈的求生愿望吧!”
说到这里,我停下来看了崇景一眼,我能从里面看到痛苦,他亲手杀了他心里最美好的那个人。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如此残忍。
“日后,我们再也不会有机会见面了,你要保重!”说罢,我与表哥一同转身离开。
崇景看着我逶迤的金色裙摆,眼角留下一串热泪,恍然间,他好像看到那个穿着黄色衣裙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女,对他招手说:“崇景,与我走吧!”
而后,崇景安详的闭上双眼,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表哥可曾恨过我?”走在绿树成荫的林荫小道上,我问赵由之。
赵由之淡然一笑:“恨你作甚,当初是我父亲逼死了子衿,你活下来,活成她的样子,我谢谢你还来不及。”
是的,无形中,我已经活成了慕子衿的样子,变成了真正的慕子衿!
“谢谢你!”我只能如此说,才能表达我对他的感谢。
“不客气!”表哥淡然一笑,我们看了对方一眼,都笑了。
我们刚走到大门口,便听见寺院的山顶上传来浑厚的钟声,接着便有一个小沙弥从山上跑下来,对我们挥手说道:“女施主,请稍等!”
“小师父可是有事?”我不解的问。
“阿弥陀佛,女施主,祖师爷禅房里的那位大叔已经过世,师父命我来与施主说一声。”小沙弥打了个稽首,对我说。
过世了?
我看着郁郁葱葱的山顶,微微叹息:“既然是他所求,便让他去吧,他这一生,活的也是痛苦!”
“是,他得此善终,已是你与陛下最大的恩赐!”赵由之道。
恩赐不恩赐的,我也不知是不是,但是死亡,对他而言,便是追好的解脱吧。
“表哥,我们去碎叶城吧!”
这北荒之地,纠缠了太多关于我们的往事,崇景的死亡,意味着往事真正的完结,以后再说起时,这些,真的就只是往事了。
我对着山顶鞠躬,表哥在一旁了然的笑。
“别了,崇景,别了,过去!”
此后,我要过的,将是另外一种全新的生活。
子归与净初成亲后,我与崇睿的两个女儿也到了开笄之年,墨影大哥也不知是故意膈应崇睿,还是故意膈应崇睿。
雨韵与烟晴开笄那日,他命人送来厚礼,还有他们家老二老三的生辰八字,崇睿一看到老二老三的生辰八字,气得提着剑便去找墨影算账。
我阻拦不了,便让子归与净初去看着,去劝架。
可这俩孩子,伙同墨儿与聘婷,居然藏在屋顶看他们俩打架,丝毫没有下去劝架的意思。
崇睿说:“别以为你是我大师哥我就不敢打你,敢打我宝贝女儿的主意,我保证不打死你。”
妖媚的墨影大叔勾唇一笑:“那你女儿你不打算嫁人么?”
“嫁,但是驸马必须在皇宫生活,在老子的眼皮底下生活。”崇睿原本想说不嫁的,可是想着女孩子不嫁人也是不行,便改变了主意。
“切,别以为你是皇帝就了不起,自古女子出嫁从夫……”
“那你家叫张府?那晓芳打你的时候你四处逃窜?那……”
“崇睿,打一架,我赢了,就将两闺女嫁到我家来,输了我再也不提此事!”
墨影心里那个痒啊,晓芳生了九个,全是儿子,气!
“成交!”
说罢,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便开始打架。
我在宫里等了三日,始终不见崇睿回宫,心里自然是着急的,便去了晓芳府上,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了历史性的一幕,这两人根本就是要走清虚前辈与师父的老路。
看着屋顶上那吃着零嘴看着好戏的几个孩子,我哭笑不得的命令子归:“还不将他们两人分开?”
“不敢,我打不赢!”这么精彩的打架,子归根本没看够,为什么要暂停?
我气,去找晓芳,晓芳竟然也说没看够。
两人打了七天七夜,最后还是受不住堆积如山的政务的刚哲将两人强行分开,没想到,墨影一句话,说要让他家老四老五包办刚哲家的两个小宝贝闺女,刚哲一听又跟墨影打起来了。
生活,就在这样鸡飞狗跳中,幸福的一路走下去……
第202章生个女儿辣么难
这世间有一种深情,叫做: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是一物降一物。
墨影看着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好似缺氧的鱼儿一般蹦跶的晓芳,有一种很深的挫败感。
“师妹……”为了她的生命安全,墨影决定警告一番。
晓芳睁大眼睛,古灵精怪的看着墨影,柔声问:“大师哥,你怎么了?”
我能怎样?
墨影悲哀的想,她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要养成到可以肆无忌惮的对她动手动脚,最少还需要五六年。
墨影还在愁眉不展,晓芳已经蹦蹦跳跳的蹦到师父面前,像精灵一般,足尖轻点,便飞到青山老人的背上:“老爹,背我去捅马蜂窝吧,后山有一个大大的蜂窝,这个时节蜂蛹最最好吃了。”
“真的,那走?”青山老人背着晓芳便往后山窜。
墨影看着那一老一小离去的背影,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晓芳跟着青山老人捅了马蜂窝,惹得蜂群炸毛,追着他们足足跑了十里路,最后两人被逼的没了办法,只能跳进冰冷的河水里面,这才避开了蜂群疯狂的报复。
为了吃上鲜嫩的蜂蛹,这父女俩也是各种拼命,然而,当他们怀中激荡的心情,从冰冷的河水中起来,用内力烘干衣服回到青峰山的后山时,两人不约而同叉腰怒吼:“是哪个混蛋(小混蛋)干的,给我(老子)出来。”
那个大如簸箕的马蜂窝……不翼而飞了!
不翼而飞了!
看到这一幕,两人捶胸顿足,从后山一口气飞掠回到家,家里的境况更是惨不忍睹,只能用禽兽方能表达他们内心的愤怒。
青山老人私藏了五十年的上好梨花白,坛子都被摔成了碎片,他们冒着被马蜂蜇死的风险捅的蜂窝在院子里来回滚动的嘲笑着他们的无能为力。
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蜂窝在,蜂蛹却没了。
没了就没了,墨影还留书一封,用细小的暴雨梨花针穿过一只蜂蛹,连同书信一起钉在柱子上:青山老头,汝将吾等十两银子卖与崇睿,为答谢知遇之恩,特留蜂蛹一只,不谢!
“老头,十两银子能干啥?”从未离开过青峰山的晓芳儿不知十两银子到底是多少,但是看大师哥字里行间的愤怒,晓芳儿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你头上的珠花五十两,你身上的衣裙一百两,你那双鞋,十五两!”青山老头心里那个悔恨啊,那个纠结啊,他当初应该多出五两的。
对,十两真是太便宜了!
可听了爹爹的话,晓芳却大爆发,她叉着腰怒吼:“青山老头,一双鞋子的钱你就将我十七个师哥全卖给小师哥了么?”
真,太气人了。
“爹爹知道错了,芳儿你就不要生气了嘛!”反省之后的青山老人乖乖的捏着耳朵蹲在地上。
晓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当初谈价钱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要是我在,最起码要多讹些银子!”
“芳儿想要多少,爹爹去给你追回来,让你小师哥涨价!”现在这种时候,若是不能安抚好她的情绪,青山老人也就别想安宁。
晓芳惦着脚尖思忖了半响,忽然豪气的伸出手指,指着爹爹大声道:“最少也要加一包麦芽糖的银子。”
这……
“女儿,麦芽糖爹爹给你买吧,爹爹带你下山玩吧!”
一包麦芽糖五文钱,要五文钱,太丢份了,岂是他一代大魔头能干的事情?
“好啊好啊,就用卖师哥的钱去买买买吧!”愤懑没持续五分钟,原本只值十两银子,后来值十两五文钱的师哥们,就这样被她抛在脑后。
“来人,将院子收拾好,我带小师妹下山玩几天再回来,要是清虚那个老杂毛来踢馆,你们就说,师父下山了,有本事他下山找我去。”
……
安静,十分诡异的安静。
半响之后,扫地的老伯颤颤巍巍的提着扫把走进来,将一纸信笺丢在青山老人的脸上,是的,是丢在脸上,而后傲娇的将扫把也丢在青山老人的脸上,沉声道:“少爷,我不干了!”
而后,老伯颤颤巍巍的踩着潇洒的步伐离开……
青山老人被人拿信笺怼了一脸,可是他却只是委屈的将信笺从他圆润的脸上扒拉下来,展开看:师父,青峰山的人,您已尽数卖给徒儿,留晓芳师妹予师父解闷,老伯年长不宜长途劳顿,遂一并留下,告辞!
看青山老人一脸懵,晓芳连忙将信笺抢过去,一看差点没晕倒:“老爹,您将青峰山这么多人十两银子卖给小师哥了?一个人值五文钱了么?”
“大概刚刚好……天啦,老子引狼入室啊!”青山老人拍着大腿,悔不当初,他怎么就将这个狼崽子弄上山来了?
“那,所有人都走了,日后我们怎么吃饭?”晓芳关切的问。
青山老人还沉浸在自己被崇睿算计的苦涩之中无法自拔,恹恹的抱着他破碎的梨花白坛子,闻着残余的酒味,后悔伤心去了。
四年后。
在与老爹过了四年多水深火热的苦日子之后,晓芳终于决定,离、家、出、走!
趁青山老人与清虚前辈打架的时候,晓芳带着她身上所剩无几的几千两银子,背着她的小包裹,决定要去寻找师哥们。
经过千辛万苦打家劫舍鸡鸣狗盗的艰难旅程,晓芳儿终于来到了繁华的京都,看着大街上来往的人群,晓芳儿真是觉得什么都新鲜。
可新鲜劲一过,肚子就饿了,肚饿自然就想吃饭,想吃饭自然就要去找酒楼。
得月楼。
晓芳儿看着这气派的建筑,心想,这么气派,能在这里吃上一碗饭,这辈子都无怨无悔了,晓芳拍拍袖子,大摇大摆的就往里面走。
“姑娘,得月楼只招待贵宾,您……”那小二看着晓芳儿一身的泥土,衣服脏的活像穿了一辈子没换过的样子,看她的眼光自然就带着轻漫。
晓芳怒:“你狗眼看人低!”
“你怎么骂人?”那小二见惯了达官贵人,对这等山村野丫头,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
晓芳挽起衣袖,呼哧呼哧的喘着大粗气:“我不光骂人了,我还打人打你个狗眼看人低。”
说罢,晓芳抓着那店小二便是一顿打,打得围观的百姓拍手叫好,晓芳这样一番大闹,自然就惊动了得月楼的打手,十几个壮汉提着大刀追了出来,要将晓芳抓去见官。
可晓芳就是山林里的野猴子,动作敏捷,玩心重,三下两下便爬上得月楼的三楼,那三楼招待的人全是权贵,吓得掌柜的直跳脚:“将这野丫头给我抓起来,打死了算我的!”
“涂掌柜是要打死谁?”一身酱红色朝服的崇睿站在得月楼门口,学着涂掌柜的样子朝酒楼上看。
那涂掌柜一见崇睿,吓得立马给崇睿鞠躬行礼:“睿王殿下,这不知哪里来了个野丫头,正闹事呢!”
哦?
崇睿颇感兴趣的看着涂掌柜:“本王倒是没见过还有人敢在得月楼闹事的,这位姑娘倒是好气魄!”
呃……
我就笑笑不说话!
涂掌柜不敢驳了崇睿的面子,只得赔笑说道:“王爷救救在下吧!”
“小师哥……”崇睿与那涂掌柜聊得正好,忽然看见一只泥猴子从三楼窜下来,纵身一跃跳到他身上,双脚勾着崇睿的腰,双手搂着崇睿的脖子,在他怀里蹭!
崇睿拧眉,正欲说话,却见墨影从暗处黑沉着脸走了出来,将那小泥猴从崇睿怀里扯出来,凉声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么?”
“大师哥,多年不见,你长得越发美艳了!”小泥猴依旧是那个姿势,只是人换成了墨影而已。
这下,墨影倒是不提男女授受不亲了。
“晓芳儿?”崇睿试探性的问,伸出食指嫌恶的将小泥猴脸上的头发拨开,果然看见一双贼亮的眼珠子,正不安分的转悠。
崇睿将食指放在墨影的黑袍上擦了三遍,确定已经完全干净之后,才转身对掌柜的说:“这是本王的师妹……”
这……
“王爷的师妹自然是能进去的,姑娘请!”涂掌柜笑得脸快抽筋了,心里却是万般苦涩。
“大师哥,我饿得受不了,路也走不动了,你抱我进去!”晓芳牢牢的勾着墨影的腰,一脸的算计。
墨影默!
“你长大了,懂不懂男女……”
墨影话没说完,就被晓芳打断,“我懂,我怎么不懂,可你是美人啊,美人走吧!”
崇睿走在前面,难得勾唇笑得一脸得意,他阴暗的心里有个小人儿正得意的跳舞,晓芳儿克墨影,我克晓芳儿,哈哈哈!
这世界上,说墨影是美人,而不被墨影杀死的,除了晓芳儿,还是晓芳儿!
她就这样舒舒服服的窝在恨不能吃了她的墨影怀里,跟着崇睿吃饭去了。
落座之后,崇睿问:“师父没给你饭吃么?”
说到这个,晓芳便用怨怼的眼神看着崇睿:“都是你,十两银子将青峰山的人全都买走了,害得我要做饭给老爹吃,你看我,瘦成这样了,你要赔我精神损失。”
“你要多少?”崇睿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很大方的样子。
“我要麦芽糖,要桂花糕,要……”晓芳要了一大堆的零嘴儿。
崇睿淡然一笑,将钱袋子解下来,丢给墨影:“你带晓芳去买她要的零嘴儿,然后请玲珑姑娘去府上给她做几套衣裳,吃完你带她回去,让卢嬷嬷给她洗澡……”
“你呢?”崇睿还没说完,却被墨影冷冷的打断。
崇睿从容的抿了一口小酒:“我?我要去西山大营!”
说罢,崇睿便潇洒的离开了酒楼。
晓芳戳了戳墨影的胸膛,扁嘴问:“大师哥,你不喜欢晓芳儿啦?”
“喜欢!”墨影磨着牙,凶神恶煞道。
“我就知道,像我这样温柔贤淑美丽大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美人,怎么可能没人喜欢么!”晓芳眯着眼,笑得像个孩子。
哎!
墨影叹息,真不该将她一个人放在老头身边,养成这白痴样子,今后可如何是好?
吃饱喝足之后,墨影将晓芳带回崇睿的府上,将她交给卢嬷嬷,卢嬷嬷看到晓芳这脏兮兮的样子,恨得牙痒痒。
抓着她就去了沐浴房,准备了三大桶洗澡水,将晓芳丢进去,用皂角洗了一遍,又用清水清洗一遍,最后才将她放在放有玫瑰花的浴桶之中。
“姑娘有十六了吧?”卢嬷嬷问。
在青峰山,晓芳洗澡就是跳到河里去游两圈上来,换个衣服就可以,哪里见过这样香的洗澡水,边玩边回答卢嬷嬷的话:“是啊,我马上十六!”
“你看看你,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头发黄的像把草……”
“老妖婆,你再说一遍?”晓芳自打见卢嬷嬷第一眼,便觉得这老妖婆是个老怪物,没想到她还嫌弃自己,晓芳怒了,一捧水拍在卢嬷嬷的脸上。
卢嬷嬷跟着崇睿多年,虽然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恃宠而骄的人,可她不管怎么隐藏,还是恃宠而骄的人,这些年,她哪里被这样对待过。
三个女人一台戏,可是两个女人也同样能唱大戏。
两个恃宠而骄的年龄相差二十几岁的女人,就开始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崇睿回来时,沐浴房也被晓芳拆了,卢嬷嬷头发也被扯下来一绺,两只眼睛也被打成了熊猫眼。
卢嬷嬷还没走上来告状,晓芳已经哭着趴在崇睿怀里哭成了泪人儿。
虽然在青峰山的时间不长,可崇睿从未见这下丫头哭成这样,他自然也是了解卢嬷嬷那得理不饶人的性子的,便将两人分开。
自己单独教训了晓芳:“你这野性难驯的样子,在京都这样的地方,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明日我送你去灵隐寺,你去跟明觉大师先修养一下性子,日后对你有帮助。”
哦!
晓芳自知自己来的第一天便闯祸,也不敢与崇睿耍赖,乖乖的被墨影送到了灵隐寺。
一路上,墨影谆谆教诲:“日后不要动不动就挂在王爷脖子上,他是个成年男子,又是大月朝的王爷,见到他也不能小师哥小师哥的叫,人前叫还是称他王爷比较好,王爷性子淡,你要想离开这寺院,就算装,也要装乖一些。”
“知道了,墨美人!”
这……
半天白说了!
墨影将晓芳送到寺院后,便离开了灵隐寺,明觉大师倒是很喜欢晓芳释放天性,每日与她逗乐子。
晓芳一天扯着他的胡子叫他:“老秃驴,你陪我去后山抓兔子吧!”
“老秃驴,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我要去后山吃肉!”
一年后,崇睿来接她时,晓芳假装自己是个淑女,跟着崇睿回到王府,崇睿说:“晓芳,我要你帮我办件事情,你可做得到?”
“你说!”晓芳性子直爽,问也不问什么事,先答应了下来。
“我娶妻了,你知道的,可是她的身份对我而言十分危险,我希望你以一个丫鬟的名义,照顾她,保护她,监视她!”
晓芳一听,立马便激动了:“师哥,你的意思是说,她有可能会偷人?”
呃!
“说什么呢,我是怕她是细作,可懂?”崇睿有些后悔,他应该将她放在灵隐寺,一辈子的。
“你不早说?”晓芳对自己八错卦这件事情,还是有一点点不好意思的。
就这样,晓芳就开始了她的监视生涯,可没几天,就被慕子衿的厨艺俘虏,彻底拜倒在慕子衿的石榴裙下。
一跟就是好些年。
后来,晓芳与墨影成了亲,生下墨儿之后,晓芳便再也不想生孩子了,可每次被墨影美色诱惑,她总是忍不住上钩,后来,就又生了两个儿子。
再后来,慕子衿生了两个女儿,崇睿高兴坏了,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青山老人每次来到榕城,第一件事情也是先去看看崇睿家里那对双胞胎女儿,为此,墨影便吃味了。
可吃味是吃味,墨影也不曾有过想要生个女儿的想法。
转眼两年过去,那两个小女儿长得粉凋玉琢,模样别提多可爱,崇睿更是宝贝得不得了,时不时的就不上朝,将朝政交给刚哲与赵由之打理,他就专心的当个宠爱女儿的昏君。
墨影每次见那两个小女娃,心里也是欢喜得紧,去到皇宫也是要要逗弄一番才舍得回家。
一天,崇睿下朝来,却见两个女儿跟墨影玩得开心,连他都不理。
崇睿便佯装生气:“雨韵烟晴,你们这般对待父皇,父皇可是会伤心的。”
谁知两个小奶娃娃甩着肥嫩嫩的小手说:“小气父皇,不理父皇!”
说罢,便赖在墨影怀里,要漂漂师伯抱。
崇睿自然大怒,指着墨影的鼻子大骂:“有本事让晓芳自己替你生一个去,霸占我的女儿,要不要脸?”
墨影的性子如何忍得住被崇睿这般奚落,抱着双胞胎玩了一个下午,狠狠的报复完崇睿之后,回到家便恹恹不说话。
晓芳以为他生病了,又是试额头又是关心的问:“墨妖精,你这是怎么了?”
哎!
墨影不说话,便用一张苦瓜脸怼着晓芳,看得晓芳直发毛,发毛之后便是发飙,晓芳抱着老三一脚踢过来:“你是不是男人,有话就说?”
“老子是不是男人,你不是早就验证这么多年了么?”墨影咬牙。
呃!
自从当了娘,晓芳的三观便端正了许多,小脸一红,跺着脚道:“哼,当着孩子,你耍什么流氓?”
墨影默!
晓芳最见不得人这样欲语还羞,领着墨儿,托着老二,抱着老三,便要走。
可墨儿却跑过来抱住他爹的大腿:“母亲,你好狠的心,这般待我父亲,父亲,墨儿保护你!”
哎!
“儿子,你这般贴心,要是个女儿多好,你要是个女儿,我哪里能被你小师叔这般嘲笑?”晓芳离开后,墨影便唉声叹气的与墨儿谈心。
墨儿不知缘故,仰头看着父亲:“父亲,你与我说说,小师叔是如何嘲笑你的,我去找子归打一架,帮您讨回来。”
“小子,你打得赢子归么?”墨影拧住墨儿的脸颊,一脸的不屑,可见墨儿一副备受伤害的样子,墨影又于心不忍,便搂着墨儿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就是嘲笑你母亲不会生女儿,说父亲看着他女儿便眼馋。”
“砰”的一声,大门被踢开。
逆光处,晓芳抬着左脚,右脚上还挂着老二,手里还抱着老三,即便这样,她依旧霸气的说:“谁说老娘不会生,走,生给他看。”
说罢,便让下人将三个孩子带走,她扯着墨影的衣襟便要去卧房。
平日最是猴急的墨影这会儿却矜持起来了,他双手护住自己的衣襟,一本正经说道:“生孩子这种事情,谁说得好,要是下一胎还是个儿子,老子会被笑话死。”
“老娘不信我就生不出个女儿来,走生孩子去!”
在墨影的“心不甘情不愿”中,晓芳拉着墨影便躲在房里探讨生女儿的各种姿势,没过多久,晓芳便怀上了。
墨影兴冲冲的问子归:“子归,你说你师娘这一胎会生个妹妹还是妹妹?”
“弟弟!”子归放眼看了院子里正练武的一众小弟弟,毫不犹豫的将“弟弟”二字甩在墨影脸上。
墨影恨,墨影不甘心,墨影不快乐!
又接着去问聘婷:“婷儿,来来来,告诉伯伯,你师父肚子里的是妹妹还是妹妹?”
“弟弟!”
又被甩了一脸!
墨影恨,墨影不甘心,墨影不快乐!
便问墨儿:“儿子,是妹妹还是妹妹?”
“弟弟!”
墨儿原本想说妹妹来着,可他见聘婷这样说,受了美色的诱惑,便随波逐流,果断的出卖了他的爹娘。
墨影又问小刚弟弟和赵家小弟:“你们若是敢不说是妹妹,为师便打死你们!”
“救命啊父亲,师父疯了!”两人吓得四处逃窜。
最后还是被墨影抓回来问:“是妹妹还是妹妹?”
“弟弟!”墨影绝望了。
几个月后生下来的,诚如孩子们的预言,果然是个弟弟。
崇睿嚣张得紧,从皇宫发来贺文,送来田契与财帛,说是儿子多了,怕他养不活,先将孩子们的彩礼准备好。
墨影受了莫大的刺激,便开始经商,没想到在崇睿的保驾护航之下,他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成了富可敌国的奸商一个。
自然,晓芳对“崇睿”的那句话耿耿于怀,不管多么艰难,也要生个女儿给他们看看,证明自己是能生女儿的。
结果,一连生了八个儿子……
晓芳绝望了,她跑到自己面前哭诉:“嫂子,你说说,我想要生个女儿怎么就那么难?”
呃!
“晓芳啊,你都已经是八个孩子的娘了,算了别生了,少时就你最不愿生孩子,结果就你孩子最多,我们家雨韵与烟晴芷水家的聘婷,茴香家的沐沐丫头,杏儿家的凝儿,玉影师姐家的采薇……”
晓芳捧心:“嫂子你别说了,你看看,谁家没个女儿,就我没有,不成,我还得再生!”
即便墨儿已经十七岁,可晓芳说干就干,起身便要回家生孩子,子衿哭笑不得的拉住她:“你生那么多孩子,累不累?”
“不累,老四老五到老八,都是墨儿带大的,生着生着我好像就习惯了,现在一点也不觉得累了。”
看着晓芳风风火火的背影,子衿为墨儿默哀三分钟。
晓芳一回家,扯着墨影的衣襟就要回房,墨儿见状,眸色幽幽的放下棋子,凉声说道:“母亲,您不会还要再生一个吧?”
“恭喜你答对了,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晓芳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啊。
墨影冷眼剜她:“放手!”
墨儿配合父亲,冷眼剜晓芳:“放手!”
“你不与我生了?”晓芳的眸子危险的眯起来,带着狠厉还有控诉。
“我想好了,崇睿最得意的事情,便是子衿给他生了两个女儿,可咱有的是儿子,我们就去将他女儿娶回来,让他想来看女儿都得看老子的脸色,多好!”
晓芳叉腰,一脸鄙视的看着墨影:“我知道你不行了,没事,这种事情我也不好逼你,我还是去找别人吧,总归能生出女儿来的。”
墨儿闭眼,在内心深处腹诽:“作死啊作死啊!”
果然,墨影怒了,他眯着漂亮的眼睛,一步步逼近晓芳,凉声道;“你说什么?我不行了?你要去找别人生?”
“是!”晓芳才不怕他,挑衅的看着他。
为了证明自己威风不减当年,墨影一把打横将晓芳抱起,当着她儿子的面,将她抱到卧房去,证明他行还是不行去了。
留下墨儿在风中凌乱:“父亲,你怎么这么没节操,就这样被一个半老徐娘给引诱了?”
然而,忙着证明自己的人,哪有时间顾及墨儿的感受?
“大少年,小少爷哭了,要不,您去哄哄?”下人抱着老七走过来,胆战心惊的看着墨儿。
墨儿咬牙道:“本少爷要离家出走!”
而后,他便与子归离家出走了。
得知墨儿与子归离家出走,晓芳就担心的问了一句:“那弟弟们哭了谁来照顾?”
墨影连问都没问一句。
……
后来,经过墨影大侠的多次努力,晓芳终于怀上了。
那时子归已然成亲,晓芳满含期待的问子归,可子归却依旧甩“弟弟”两个字怼到晓芳脸上,晓芳在心里自我安慰:“子归都不是童子了,这事不作数!”
可谁知,这不争气的完蛋玩意,竟没有与魂归家那小丫头圆房,还恬不知耻的来找他们想办法,办法怎么没有?
当年若不是魂归给晓芳下药,晓芳也不至于嫁给墨影,想到当年魂归的可恶,晓芳便决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将方法交给子归之后,晓芳便揣着大肚子,屁颠屁颠的去问他们家小儿子:“老八,你告诉母亲,母亲肚子里的是妹妹还是妹妹?”
“弟弟!”老八傲娇的甩了两个字在晓芳脸上。
晓芳不甘心啊,继续问老七六五四三二一,可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他们竟都统一口径,说是弟弟就是弟弟,打死也不改口。
为此,晓芳的内心是愤怒的,她怼天怼地跟老天干上了。
“我张晓芳要是生不出给女儿来,我就将墨儿嫁到赵家去!”
墨儿一听这么没良心的话,气得再次卷起包袱就要离家出走,刚好在城门口遇见被皇帝陛下指派全国代天巡狩的聘婷。
墨儿将自己的苦水倒给聘婷听,聘婷听后冷冷一笑:“既然要离家出走,便与我去体会民间疾苦,打击贪官污吏去,要不然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就这样,墨儿被小婷儿拐走,一去多年。
几个月后,晓芳临产,因为是高龄产妇,子衿担心她身体受不住,便早早的将晓芳接到皇宫待产。
因为一连生了八个儿子,晓芳的心里压力很大,临产前特别焦躁,每次看见墨影就跟看见杀父仇人一般,咬着牙道:“老娘这胎要是还不能生个女儿,老娘便休了你。”
每每晓芳说起这事,崇睿都会在一旁用无情的嘲笑配音,气得墨影想要揭竿而起。
对这个孩子,青山老人与清虚老人也格外重视,得知晓芳临产,两人也不去四海云游了,守在北狄皇宫等着晓芳能生个漂亮的小女儿。
过了没几日,晓芳便阵痛,被送到了产房。
子衿守在她身边,随时留意她的动静,手指几乎没有离开晓芳的手腕,就怕她有个什么意外。
可晓芳从阵痛到生孩子,一共才花了一炷香时间,人也精神得不得了,孩子一剪下脐带,她就迫不及待的问:“是闺女么?”
“和硕公主,是个世子,恭喜啊!”
听说是个儿子,晓芳“汪”的一声就哭出声来了:“老娘生了九个,九个,全是儿子,要命啊!”
青山老人一听是个小子,那张圆润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脸上,拧巴得像朵菊花,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说你这什么肚子,连生九个,竟一个丫头没有!”
怪我咯!
晓芳毕竟高龄产子,虽然生产的过程很顺利,可还是元气大伤,加上悲伤过度,连话都没能说出口,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墨影从他的银号兴冲冲的跑回来,还没进门便问:“生了个女儿是么?”
哼!
“你还是多赚些银子去吧,九个儿子的人!”
呃!
墨影怒:“老子九个儿子怎么了,老子就让我儿子娶了雨韵与烟晴,老子九个儿子,将你们家的女儿全都娶到老子家里去。”
“对,为师给你做主,谁要是敢不将女儿嫁给我外孙,老子就抢亲!”这师徒两个是真气疯了,同仇敌忾的扬言要倚老卖卖,以暴制暴。
崇睿闭嘴,赶紧去将雨韵与烟晴藏起来,发誓在他们没找到夫婿前,不许跟晓芳家的那些狼崽子见面。
为此,晓芳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每次见到墨影便不想看他,转头看窗外。
墨影好话歹话说了一大堆,最后没辙了,便住在银号的后院不回来了。
他们家老二沉墨欢见这两个老家伙年纪一大把,还要闹分居,想着大哥临行前的交代:“二弟,你可千万要看好母亲与父亲,千万不能让他们给我们找后母继父,很惨的。”
想到听到的关于后母继父的故事,老二遍体生寒,果断的决定,要将父亲从银号接回来,可走到半路,却看见一个女子提着菜刀风风火火的去寻她在外面养小妾的丈夫,那速度,沉老二会功夫都未必有她快。
于是……
沉老二风风火火的跑回家,拍着大腿对他老娘说:“母亲,我见父亲多日没有回来,想去寻他回来,结果……”
晓芳见沉稳的沉老二神色着急,慌张的站起来问:“结果怎样?”
“我不敢说,我怕您提着剑去杀了我父亲,我们可就没爹了。”沉老二那一脸的悲愤,让晓芳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你说,我保证不提剑!”晓芳那个着急啊!
沉老二故作为难的说:“那我说咯?”
“说!”晓芳一熊掌拍在桌案上,吓得沉老九哇哇大哭。
晓芳将沉老九扔沉老二怀里,沉老二接过老九便说:“我去接父亲时,看见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正体贴的再给我父亲添饭,两人那眉目之间……”
晓芳一听年轻漂亮,这还了得,蹬蹬蹬跑到厨房,提了一把菜刀便往银号跑。
沉老二一边逗沉老九,一边凉声道:“两人眉目之间正经得不得了,你看母亲这性子,啧啧啧!”
晓芳提着菜刀,一路往银号走去,大街上的吃瓜群众个个翘首以盼,纷纷议论:“这今日是有厨艺比赛么,怎么这么多女人提着菜刀在大街上狂奔?”
“对,今日是活劈臭男人比赛!”晓芳没想到,她久不在江湖走动,江湖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吃瓜群众一听,这是个有故事的女子啊?
身在太平盛世的人就是有这点臭毛病,巴不得人家夫妻不和,打架斗殴,可以调剂一下他们单调的业余生活。
于是,晓芳的身后便跟着一帮吃瓜群众,想要去看晓芳如何活劈臭男人。
晓芳走进银号大门,他们家的掌柜见到她便连忙上前见礼:“和硕公主怎么有空前来?”
“墨影呢,叫他给老娘滚出来!”晓芳正在气头上,说话的声音特别大。
掌柜的见她提着刀,还这样愤怒,立马启动八卦魂:“公主啊,老板在后院,第二间房。”
晓芳刚进去,他便严肃的对柜上的伙计说:“你们好生工作,我去劝劝,可不能伤了人命。”
伙计的内心:“那你还生怕公主找不到老板?”
晓芳在掌柜的指引下,走到第二间房,一脚将房门踢开,却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
“芳儿,你来了!”
“嗯,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呢?”晓芳提着刀子四处张望,却连个鬼影都没有发现。
倒是墨影,一脸病容的躺在榻上,莫名其妙的看着晓芳,幽怨的说道:“我还以为你是来看我的,原来……”
咳咳咳……
“你怎么了?”晓芳将菜刀放在榻前,关切的问。
墨影拿着手绢咳了好几声,张开手绢时却看见手绢上全是血,晓芳一见到血就慌了:“墨妖精,你这是怎么了?”
哎!
墨影将手绢收起来,悲壮的说:“昨夜,一个女飞贼来银号偷银子,为夫抓住她之后,她竟贪图为夫的美色,想对我使用下三滥的手段,我抵死不从,奋力反抗了许久,终于将她赶走,可却受了点伤。”
晓芳感动啊!
“好样的,墨妖精!”
“你来作甚?”墨影的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明知故问。
晓芳忽然想起,她一拍大腿,愤怒的说:“墨妖精,我被沉老二算计了。”
嗯!
墨影将晓芳搂在怀里,享受的靠在她身上:“沉老二看着忠厚,其实是兄弟几个中心机最重的人,崇睿说了好几次,让我将他交给刚哲或者赵由之,说他将来是个人才。老子问他给不给嫁雨韵,他当场便叫老子滚。”
“敢算计他老娘,沉老二真是活腻味了!”晓芳叉腰,与墨影相携回到家中,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跟沉老二算账。
可回到家,却看到沉老九的额头贴着一张信笺:父母大人再上,孩儿不堪大好青春年华用来抱孩子,孩儿决定离家出走,勿念。
晓芳那个愤怒啊!
“老娘当年拼命要想生个女儿,结果生的全是儿子,还一个比一个会气人,太欺负人了!”
晓芳哭诉了片刻,见墨影没理会她,而是细心的替沉老九将额头上的信笺取下来,晓芳笑得谄媚的说:“大师哥,墨影哥哥,要不,我们再生一个?”
还来?
墨影抱着沉老九一本正经的教训道:“过不了多久,墨儿都该娶妻了,不要了吧!”
“可我想生个女儿啊!”晓芳很期待自己的女儿该是怎样的漂亮样子。
“不了,还是让墨儿他们生个孙女给我们玩玩就好了!”
“可……”
“再生下去真该老了!”墨影使出了杀手锏。
于是,晓芳决定封肚,夫妻同心,要求墨儿与聘婷给他们生个孙女出来玩玩!
生活,就在这样鸡毛蒜皮中,快乐的进行着……
第203章由之芷水
当年,我曾是大月朝最得宠的公主,我在皇宫里横行,看谁不顺眼都会站出来扇他两个耳光,我什么都不怕。
因为我有爱我的父皇,有疼我的母妃,在皇宫沉闷压抑的环境中,我活的很充实很自在,没事的时候,就用太监宫女来练练剑,心情不好的时候,便和我的胞弟崇智一起去作弄别人。
我的母妃李馨云曾说:“这大月朝上上下来,除了慕良辰,你谁都可以得罪,因为没有人敢得罪你母妃我。”
就这样,我与弟弟更加嚣张跋扈,那时候,我以为快乐,就是这样的。
其实我本身并不怕皇后,大月朝上上下下,我最怕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三哥崇睿!
幼年时期,他也曾与是关系很好,可后来,越长大,他就越沉闷,到最后,就变成肃杀冷厉的样子。
可是我又最尊敬他,我希望自己日后喜欢的男人,也能像三哥一样有担当,长得帅。
一日,我照例溜出皇宫去玩。
在大街上,我看见一个壮汉正抓着一个穿着有些风尘的小姐姐的头发,逼着小姐姐跪在地上,让那个小姐姐舔他的鞋面。
我心里的正义感战胜了我辨别自己实力的能力,我叉腰跳起来,指着那壮汉大骂:“你这个混蛋,放开那位姑娘!”
“小娘们,敢管你大爷的闲事,找死!”那壮汉起身,眸光像冰刀子一般的看向我。
开什么玩笑?
这个大月朝,还没有本公主不敢管的事情,这大月朝,还没有人敢对本公主如此说话,我生气的指着那壮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良家妇女,算什么男人,有本事你去找睿王爷打上一架,要是你能打得过他,那才能说明你是真的男人。”
好!
我的话引起一片叫好声,围观的人群对我鼓掌,这是我第一次享受这样高规格的待遇,因为在宫里,所有人都怕我,能躲着我他们都尽量躲着我。
说起来,我也是寂寞的,连三哥都避开我,其实在宫里,我压根就没有朋友。
我知道,他们真正怕的,是我的母妃!
那壮汉似乎被周围的叫好声气着了,放开那位姑娘,直接拎着大拳头朝我走过来。
我有些被吓到,因为我的宫女与小太监都不在我身边,我刚才逼着他们分别去了两个地方给我买两样东西去了。
现在怎么办?
跑么?
跑吧!
想到这里,我转身就没入长街的人群之中,那壮汉块头大,他追不上我,我在人群中跑着,却也未能摆脱他。
忽然,我撞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是的,即使没能看清楚他的容貌,可我确定,我是撞到了一个男人身上。
他身上有清冽的男性气息,比崇智那个小屁孩好闻,不如三哥的阳刚,却有一丝独特的雅致。
“救本……救我!”我喘着粗气一把抓住那个男子的前襟,眼神透着恐慌,却依旧保持着我矜贵的气质。
“小娘们,看大爷怎么收拾你。”那个大汉终于追上来,见我跟男子搂在一起,眼神里透着鄙视,他根本就不将男子放在眼里。
我害怕,紧紧的缩在男子的怀里,我能感觉到,我娇小的身姿,贴合在男子的怀里,可是现在我害怕,根本就顾不上男女有别。
那人伸手过来,想将我从这个男子的怀里抢过去,却没想到,这个男子狠狠的拉住大汉的手腕。
“休得无礼!”他的声音很冰冷,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很差,可是现在只有他愿意出手救我,所以我只能依附他。
“无礼?老子就无礼了,你待怎样?”
听得那莽汉一席话,男子不由得蹙眉,朗朗乾坤,他当真不顾王法呢?
在那大汉的拳头将要砸上男子面门之时,男子忽然开口:“你当真要与我动手?”
“当真!”
“不后悔?”
“你爷爷的,老子最恨你你这般酸儒,打的就是你。”言落,大汉硕大的拳头便砸了下来。
男子搂住那女子往后退了一步,从怀里拿出官令,“这样,你亦要同我动手么?”
“是赵由之,是大儒士赵由之!”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赵由之。
是他?
当朝第一儒士,赵由之。
我抬头仔细的看了看他,虽然对他的大名如雷贯耳,可是这却是第一次见到他,他长得可真好看。
若说三哥是挺拔的松柏,那赵由之就是摇摆的修竹,他的眉眼五官都十分清隽,我无法想象,他此刻紧抿的唇,若是勾起笑容,该是如何的如沐春风。
他的身姿单薄却挺拔,有文人雅士特有的挺拔,虽然少了些男子汉的气度,可他保护我的样子,却让我觉得他好有男人味。
当时,我不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有一句话叫:一见公子误终身。
那大汉即便不惧赵由之,又哪敢动赵相的儿子,听到赵由之的名字,吓得赶紧后退的三步,转身迅速的消失在人群中。
那人离去后,赵由之意识到自己挣搂住姑娘的腰,拱手说了声:“得罪了,姑娘!”
“我叫芷水,你当真是大儒士赵由之?”
我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凑近赵由之,对他好奇极了。
赵由之后退一步,他的态度十分冷淡,淡淡的说:“告辞!”
我不甘心,正要大步跟上去,却见我的宫女与太监赶了过来,她俩急切的拉住我:“小姐,你去哪里了,害我们好找。”
“你俩真笨,走吧,去三哥宅邸!”
我看着赵由之消失于人群中,方才意犹未尽的转身,往城东走去。
后来,我总是想着法子的去见他,我发现他怕我,可我喜欢的东西,我就是要据为己有,所以我从来不惧他的淡漠,依旧找着各种机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后来,三嫂被绑架,赵由之每日魂不守舍,那时我才知道,他所有不快乐的原因,都是因为他喜欢三嫂。
我苦涩的想,也对,像我三嫂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为了能让他快乐一些,我时常没脸没皮的出现在他的周围,我想尽一切办法逗他开心,可是我觉得,我的出现,就足够让他不开心。
可是怎么办呢?
我好喜欢他,我的行为终于引起了母妃的不满,她狠狠的教训了我,可是父皇是喜欢的,他觉得赵由之若是给我做了驸马,倒也不委屈我。
有了父皇撑腰,我自然谁都不怕。
可是,赵由之始终不开心,我第一次体会到求而不得的苦涩,是他给我的,可是那时的我,却如此坚持,我坚信,我喜欢的,最后终归会是我的。
为了能让他喜欢上我,我努力活成三嫂的样子,可我依旧能从他的眼神中看见他对嫂嫂的眷念。
后来,母妃死了,舅父一家也垮了,我知道,我所有过的那些飞扬跋扈的日子,都结束了。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三哥竟会收留我与崇智,父皇的决绝,让我终于知道,皇家无亲情,明明昨日我还在与他撒娇,转念他便对我不闻不问不管不顾。
之后,我再也不敢靠近赵由之,他那样好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上我这样的人?
以前,我还可以用我公主的身份自我麻痹,我以为我可以得到任何我想要的东西,可后来我才知道,在皇家,这些都是过眼云烟。
三哥告诉我,赵文修有问题,但是他无法成为我追求幸福的阻碍,只要我喜欢的,我就可以争取。
我不知三哥为何要劝我去争取,那时候的我,内心是已经放弃了的,只是三哥收留了我与崇智,我希望崇智能跟着三哥,变成一个有用的人,所以我打算放手一搏。
可是,没想到,那年大年初一,我与赵由之去到青筑雅苑。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赵由之的世界,青筑雅苑里全是书画,雅致得让我自惭形愧,我想,我与赵由之之间的距离,隔着的何止是三嫂一个人?
赵由之也很紧张,他手脚慌乱的将我带到他的书房,对书童说:“你去弄些碳火来,别冻着了公主。”
那一刻,我心里有多甜,就有多苦。
“由之,大过年的,你不回去大宅,你这青筑雅苑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火盆没等来,我们却等来了赵由之的母亲。
她看我的眼神十分冰冷,冰冷得让我浑身颤抖,可是为了保持我的皇家风范,我还是起身,规规矩矩的跟她问好:“赵夫人新年好!”
哼!
我能感觉到赵夫人对我的不屑,我绞着衣摆,苍白的解释:“我,只是……”
“公主虽然没了母亲,可该懂的礼节还是不能忘,大过年的,与一个单身男子同处一室,这要是被传出去,我们由之岂不是不得不对公主负责了么?”
赵夫人相貌是端庄的,可是那嘴脸却是如此的不堪。
她嘲笑我没有母亲教养,说我勾引赵由之,缠着赵由之。
呵呵,我怒极而笑,淡淡的看着赵夫人说:“本宫虽然没了母亲,但是我却知道与人为善,我从不狗眼看人低,赵夫人只管放心,本宫有的是自知之明,也绝对不会纠缠赵公子,但本宫奉劝何夫人一句,出门戴再多的珠宝,打扮得再华丽,害不如多带点脑子,那样至少可以掩盖肮脏的灵魂。”
“芷水,你够了!”原本一直在劝赵夫人的赵由之忽然沉声开口,这是他第一次唤我的名字,却叫的如此冰冷。
我粲然一笑,眼泪不争气想要流下来,我拼命的仰着头,对赵由之说:“温文儒雅的赵公子,大名鼎鼎的赵公子,本宫受教了。”
我转身,刚好与送火盆来的书童打了个照面,看着那盆碳火,我发了狠的拂袖将碳火打翻,烧得红火的碳火落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我被炙烤的心,疼得冒烟。
我冒着风雪回到睿王府,在进门之前,我收拾好我的情绪,努力表现出我很正常的样子:“芷水,自己学着坚强吧!”
之后,赵由之也从未来找过我,我过得平凡而充实,因为我还有弟弟要照顾,谁有时间悲伤,谁有时间怀念。
我当那一次,是与赵由之的最后一次见面。
最后,我们还是成亲了,三哥以为我不知,其实我知道的,他是为了保护我,不想我变成皇后与父皇的棋子。
可没有了最受宠爱的公主的身份,赵家人根本就看不起我,历经磨难,我以为,我们分开,便是一辈子,岂料兜兜转转,我们又在一起了,我生下聘婷,怀了云轩,他却走了。
……
我是赵由之,我从小衣食无忧,可我却懂得人间疾苦,我时常穿梭在大街小巷,体会人间疾苦,所以我信心满满的著了《国策论》。
也是在那时,我认识了我素未谋面的表妹,慕子衿。
她是我见过最坚强乐观的人,我喜欢她,我想要对她好,可是父亲与姑母之间的恩怨,却不是那么容易被化解的。
我想,等到她再大一些,我便亲自去与姑母提亲,我要娶她。
后来,我将《国策论》呈给陛下。
然而,我忘记了一件事情,《国策论》等于是在像皇权挑战,为此,我被皇帝搁置,变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再后来,子衿嫁给了三皇子崇睿,当时,我是可以带着子衿私奔的,我也确实这样做了,可最后,为了家人的性命,我们放弃了痛命运抗衡。
可是,失去她,我等于失去了全世界。
再后来,我遇见了芷水,这位刁蛮任性的公主,我知道她喜欢我,我能感觉到,那种来自少女的仰慕,可我不喜欢她。
我喜欢的女子,应该是温文如玉,淡雅如菊的样子,而芷水,她连什么是矜持都搞不清楚。
可是,被她纠缠了一年多,后来忽然有一天,她不纠缠我了,我的心里却产生了一种恐慌,一种要失去她的恐慌。
我曾失去过子衿,那种痛,让我毕生难忘,为了不再温习这样的痛,我决定给芷水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后来,我们成亲之后,父母的势利眼让我很头疼,我心疼芷水,可我却无力指责父母。
兜兜转转,我们终于在北狄安定下来,三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承诺给我的,一样没少,我在北狄的疆土上,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我与三哥,将北狄这个国家治理得很好,我是自豪的。
可是,父亲的改变,让我心寒,我能感觉到,他是冲着天下去的,他想要江山,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他为了得到这个江山,甚至不惜要杀了芷水与聘婷。
为了阻止父亲,我甘愿随他回到大月。
我以为,我能改变他的决心,可我却低估了人心的可怕,为了控制我,父亲给我用了一种叫做失心散的媚药。
他将十几个女子与我关在一起,并对那些女子说:“你们只要谁怀上了公子的孩子,不但你们的父母兄弟能衣食无忧,我还能保证你们将来变成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就这样,那些女人像疯了一样,在我意识尚清醒的时候,她们会几个人抓住我,然后扒光我的衣服,将我当成她们爬往幸福生活的阶梯,疯狂的与我交欢。
“芷水,芷水,芷水!”不管是不是清醒,我只能靠呼喊芷水的名字,来减轻自己心里对芷水的愧疚。
可我知道,这样的我,根本不配与芷水做夫妻,我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我变成了一群女人的的工具,多么可笑!
父亲走进后院,语重心长的对我说:“由之,父亲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有一天,你会体会到父亲的用心良苦的,你会懂的。”
我冰冷的看着他,淡声说:“你杀了我吧!”
“你说什么,父亲如此辛苦,就是为了能让你得到这个国家,你却让我杀了你,你这个小混蛋,那芷水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你竟这样忘不了她?”
“父亲以为人人都如同父亲一样卑鄙么?”
那一刻,我对父亲这个词,能感受到的,再也不是温暖,这个名词再也温暖不了我了。
我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
他离开之后,也许久没有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可是那些女子却越发的疯狂起来。
没日没夜的交合,是我最晦暗的记忆,我知道,我的人生,就这样完了,即使有一天,三哥带着人打回来,我又如何好意思在去见芷水?
我没脸见她,我恨我自己,我更恨我父亲。
这样的恨意,支配着我,凌驾于我求生的意志力之上,我是想一死了之的。
可那些女人看的紧,我连选择死的权利都没有,没有!
后来,三哥真的打过来了,我不堪的暴露在他们面前,就等同于如此不堪的暴露在芷水面前,我想死,可三哥却责骂我:“我不远千里主动兴兵,就是为了救你回去,你却告诉我你想死?”
“是的,我想死!”这样的悲哀,我无法用别的方式表达出来,除了以死谢罪,我还能做什么?
可是三哥与崇智的不放弃,芷水与聘婷还在远方等着我,还有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我与芷水的孩子,他也在等着我。
我,不好意思就这样不负责任的死去。
所以,我发疯一样的杀了那些曾经欺辱我的女人,这是我第一次杀人,当我的剑刺破她们的身体时,我有一种报复的快欲,但是更多的,是沉沦的悲伤。
我,终于也变成了与父亲一样嗜杀的坏人。
……
北狄。
芷水捧着大肚子,站在城楼上翘首以盼。
关于赵由之的消息,崇睿已经提前飞个传说告诉了芷水,芷水知道他在京都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芷水不怪他,因为他也是受害者。
可是芷水却很担心,她不知道赵由之能不能自己走出那个阴影。
远远的,芷水便看见北狄大军从远处卷着尘土飞奔而来,她又期待又害怕,可是她知道,这个时候的赵由之必定是十分敏感的,所以她要保持微笑。
赵由之的马车来到时,芷水忍不住捧着肚子走下城楼,去到城门口迎接他,赵由之撩开帘子看见芷水与聘婷的那一瞬间,他也是万分激动的。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往芷水与聘婷的方向跑过来,可就在触手可及的时候,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然后,他后退了好几步,淡声道:“芷水,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聘婷,叫爹爹!”那时候的聘婷还不太会说话,爹爹叫得要不是很清晰,可是赵由之却红了眼眶。
可是,他始终没有抱聘婷一下。
他觉得自己浑身都脏,他不忍心玷污了聘婷与芷水的纯洁与美好,就这样,直到云轩出生,他也没有亲近过任何人。
他一个人住在书房里,每日都会看望芷水,笑容依旧温暖,可芷水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放不下!
她,亦不知如何走进他的内心。
三年,三年是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已经四岁的聘婷很敏感,她能感觉到自己父亲对他们的距离。
可是,她并不知道父亲为何要这般?
她经常见到母亲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的掉眼泪,聘婷看着年幼的弟弟,看着暗自垂泪的母亲,自己偷偷的跑了出去。
芷水与赵由之疯了一样的寻找,可是整个皇城都找遍了,却无人发现聘婷的下落。
芷水是真的疯了,她跪在湿滑的长街上嚎啕大哭。
这一生她过得太凄苦,原本以为自己会永远幸福的她,遭遇了母妃横死,父皇冰冷的对待,好不容易嫁给赵由之,却被赵家人嫌弃,几次离开,几次和好,她原本以为,赵文修死后,这些不堪便远离她了,可是没想到的是,这些不堪压根就没有远离她,一直还在。
芷水的哭声,终于撼动了赵由之自己给自己筑起的城墙,芷水的哭声,终于瓦解了赵由之冰封的心房,他跪在地上,一把将芷水搂在怀里,对芷水说:“没事,我们会找到她的。”
这么多年,芷水的心都差不多要冷了。
这时候,他忽然回来了。
芷水气得狠狠的扇了赵由之两个耳光,然后哭倒在他怀里控诉:“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就不在乎你那段过去,我在乎的是你,可你一次次的辜负我伤害我,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
“对不起,芷水我知道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这样对你,芷水,我爱你,我爱聘婷,我爱云轩,我不碰你们,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们,而是因为我太爱你们,我不敢触碰你们,我不想弄脏你们。”赵由之的泪,一滴滴的滴落在芷水的手臂上,两人忍不住相拥痛哭。
“我说,两位这是……”墨影含着百分之百的讥笑看着深情相拥的两人,晓芳在一旁笑得肚子痛。
这……
“这样煽情的场景,我们这样笑,好像不太合适吧?”晓芳拍着墨影的背,笑得一点都不像不合适的样子。
赵由之与芷水同时抬起头来,却见他们家聘婷稳稳的坐在墨影的臂弯里,冷静的看着他们。
“婷儿!”赵由之将芷水扶起来,一把将聘婷从墨影怀里抢,紧紧的搂在怀里。
“芳姨姨你看,我没有骗你吧,我母亲不但自己天天哭,还将我父亲也弄哭了。”至始至终,聘婷都很理智的看着不哭也不笑。
晓芳走到芷水与赵由之面前,对赵由之说:“将小婷儿交给我家墨妖精,我有事要与你们说。”
赵由之不知晓芳要说什么,可难得见她如此严肃,也不好了拂她的好意,便将聘婷交给墨影,她们两个跟着晓芳走到另外一边。
“聘婷怎么会与你在一起?”晓芳还没来得及问,芷水已经迫不及待。
“她特意去寻我的。”晓芳说罢,眸色凉凉的看着赵由之与芷水,接着说:“她告诉我说,母亲天天躲起来哭,父亲却从未好好看一眼,她说父亲不喜欢母亲和她还有弟弟,所以他要与我学功夫保护母亲与弟弟……”
晓芳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她看着赵由之与芷水,语重心长的说:“赵由之,我不管你所遭遇的过去是多么的不公平,可现在你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是芷水的丈夫,我师哥将妹妹交给你,不是让她背着人群默默流泪的,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还有再一次,一次也不希望有。”
“多谢晓芳姑娘提点,日后我一定不会再做让她伤心的事情,我也会好好的教养聘婷与云轩,再也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晓芳所说的每一个字,赵由之都记住了,他愧疚,他觉得自己亏欠孩子太多,亏欠芷水太多,他想要弥补。
他不想余生再在纠结中度过。
有了他的承诺,晓芳便放心了。
赵由之带着芷水与聘婷一起回家,看着他们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回家,家中的下人都不由得感慨万千:“像赵丞相这样好的男人,像芷水公主这样好的女人,老天终于开眼了。”
这夜,芷水照例带着聘婷与云轩一起睡觉。
虽然如今她与赵由之已经和好,但是她知道,作为一个男人,赵赵由之心里应该还是十分排斥与女子亲近,对于她而言,能好好的在一起,寒冷的时候,能相互依偎,已经足够。
叩叩叩!
三声浅浅缓缓的敲门声,在夜里显得特别突兀,芷水太习惯这敲门的声音了,这世间,除了赵由之,再也没有人能敲门都敲得如此温柔。
“请进!”芷水的声音颤抖着,赵由之主动过来,她不知是不是表示……
想到这里,芷水不由得暗骂自己:“芷水,你想什么呢?”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芷水看着缓步而来的赵由之,心里一紧,竟有种洞房时的不知所措。
赵由之温柔的笑着,他的身后跟着云轩的奶娘,他转身对奶娘说:“将云轩与聘婷都带下去吧!”
他在紧张!
虽然他主动走来,可是芷水还是能感觉到他在紧张,想到这里,芷水反而不紧张了,一如当年。
奶娘含着暧昧的笑屈膝:“是,丞相大人!”
芷水看着奶娘与丫鬟将聘婷云轩带走,屋里只剩下芷水与赵由之两人,芷水沉默的斜坐榻前,烛火在她的脸颊上跳跃,带着晦暗有朦胧。
灯下看美人,自然别有一番风味,赵由之便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也不曾有任何举动。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芷水性子一上来,便出口问,问完又觉得不妥,乖乖的抿着唇不在说话。
赵由之走到芷水身边,扶着芷水的肩挨着她坐下,感叹到:“我竟如毛头小子一般,不知该从哪里下手才好。”
难得赵由之说出这样一番话,芷水忍不住便笑了,她拧着赵由之腰上的软肉,咬着牙问:“你要对谁下手?”
赵由之的身子一僵,芷水自然感觉得到,她悄然放手,眸光苦涩。
可赵由之却没准芷水离开,他握住芷水的手,将她的另外一只手拉过来,让她圈着自己的腰,而后眷念的抬起芷水的脸,轻轻的摩挲,哽咽的说道:“嫁给我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还好,母妃死后,我原本以为我这一辈子都要受尽屈辱的,不管是你,还是三哥,都没有让我受过太多苦,而你只是暂时走不出来而已,现在,你不是走出来了么?”
对于芷水而言,只要还能走出来,就不晚。
“芷水……”赵由之缓缓低头,狠狠的吻住芷水的双唇,像是控诉,更像是缱绻缠绵,深深的吻住,再也不放开。
芷水没想到他这般迅猛,无助的勾着他的脖子,任由他索取。
赵由之以为,他会很难受,可芷水的身体的每一寸,他都是如此熟悉,那些熟悉的感官,盖过了那几个月不好的记忆,他自然而然的就与芷水融合。
三年的等待,漫长得像是韵城的冬季,除了茫茫的白色,看不到任何出路。
可如今,赵由之自己融化了那比韵城还要漫长的冬季,与芷水共同徜徉在春天的爱河里,浮浮沉沉,只为她一人。
情到深处,芷水忍不住勾住赵由之精壮的腰身,柔声说:“由之,我还想给你生个孩子!”
“好,但是现在不行,过些日子!”赵由之脸上的青筋一条条的鼓起来,像是忍耐到了极限,可他的耳朵却红成了天边绚丽的云彩。
都是过来人,芷水如何不知他的用意,忍不住捶了他一下:“坏蛋!”
芷水的娇媚,让赵由之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一朵朵绚丽的烟花,想起过去的三年,他终于有种浪费光阴的惋惜。
为了弥补,之后的日子,他一直很努力,努力到芷水带着孩子离家出走,回了皇宫。
赵由之的自我封闭,一直是子衿与崇睿心头的大病,可那样的情况,又不能逼着他,没有办法,只能由着他,听晓芳说两人和好之后,子衿心里最是开心。
听说赵由之索取无度之后,她还特意调了些药丸给芷水送过去,让她滋补用的。
没想到,过了没几日,芷水就包袱款款的回来了,子衿问缘由,芷水便低着头说:“我想嫂子想姑姑想子归了。”
嗯!
这话,子衿自然是不信的,两人好不容易冰释前嫌,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芷水忽然回了娘家,作为嫂子,子衿自然是要多多关心。
她问:“是不是表哥太……”
哎!
子衿终归脸皮薄,没好意思将话问出口。
一旁的晓芳却最是受不得他们文绉绉的样子,一拍桌子便问:“赵由之是不是被那些女折磨狠了,对你使了些变态的手段?”
“什么样的是变态的?”芷水其实想问,索取无度算不算变态,可终归还是没好意思问。
晓芳嘿嘿一笑,从怀里取了一本书出来,挑眉对芷水说:“这是当年我从魂归那贱人的手上抢过来的宝贝,你看看就知道了。”
哎!
一听是魂归给的,子衿便只能叹息,魂归给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可芷水却很是认真,结果刚一翻开,就像被烫手一样,将书丢的老远,落在地上,一张脸红的滴了血,她一巴掌拍在大笑不止的晓芳背上:“你去哪里弄得这些东西,恶心死了,居然还宝贝似的藏在身上。”
“都说了,这是魂归那淫贼的,怎么样,有没有?”晓芳的八卦魂已启动,谁也拦不住。
芷水跺着脚看子衿,却发现子衿也一脸探究的看着她。
“要死了,你们怎么会这般想,他还和往常一样的待我,就是有些缠人,不应该是很缠人。”说罢,芷水将自己脸埋在手掌中间,没脸见人了。
晓芳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拍了拍芷水的肩膀:“你该庆幸他缠人,男人越纠缠不休,说明他待你的心还是一如从前,是吧,皇后娘娘?”
这个好听墙根的,不知听了多少香艳的故事,问子衿的时候,一脸的“你瞎说啊,反正我是不会信的”的了然表情。
子衿被她弄了个大红脸,笑骂道:“连你师嫂都敢调戏,讨打!”
可她却忘了,好听墙根二号早已忘记自己的窘迫,一脸期待的看着她问:“嫂嫂,三哥是不是也缠人得紧。”
“他不缠人……”子衿顿了一下,咬着牙说:“他烦人!”
噗!
芷水与晓芳都笑了起来,下午,赵由之便顺利的将出逃的娇妻带回家去了。
再后来,芷水怀孕,她终于轻松了些,又有时间去串串门子,然后与子衿一起去张府给在练功的孩子们做点好吃的,日子惬意平淡,她的心情也前所未有的平静。
芷水唯一的心病就是,聘婷坚持要学武功,不管现在父母如何恩爱,她认定之后,便再也不想更改。
不管大人的世界如何变化,聘婷心里却已经有了比较,她发誓一定要跟晓芳好好学功夫,一定要做一个能保护家人的人。
为了满足孩子的愿望,赵由之并没有多加干涉,而是尊重了聘婷的选择,反正那些男孩子都跟着墨影一起学功夫,让聘婷去又何妨。
就这样,聘婷走上了武将之路。
经年之后,芷水恍然大悟,原来当年明觉大师并未说谎,他说芷水肚子里的孩子会是个将军,当时他们全都以为,这所谓的将军,应当是个男子,直到后来,聘婷成了北狄赫赫有名的将军。
是的,后来,他们的女儿成了北狄建国之后第一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
崇睿还曾对赵聘婷许诺,只要她能建功立业,将来封她做大将军王,做这天下最微风的女子。
赵由之曾不止一次对崇睿说:“三哥,这孩子您不能这样宠着,还没怎么着都上天了,这要真成了大将军王,我怕她未来的夫婿降她不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但是,这样的话崇睿这样的腹黑男是不会告诉赵由之的,墨影一天打他女儿的主意,他自然要好好培养聘婷,要不然将来这张府如何能“热热闹闹”。
“你做人这般迂腐做甚,我崇睿的外甥女如何做不得那大将军王,再说了就算没有大将军王的称号,我崇睿的外甥,谁敢错待,杀无赦!”
这人,越是上了年纪越护短。
还专门给女孩们长志气!
墨影那叫一个恨!
赵由之只能呵呵!
海晏河清的北狄,加上幸福安康的家庭,赵由之心里的那些磕磕绊绊也被温柔的岁月磨平。
偶尔,他会与崇睿等人坐下小酌几杯,说起当年旧事,说起他父亲,他会感叹,说起那些被他杀了的女子,他一脸的云淡风轻。
他们知道,他是真的放下了。
而芷水,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放下了。
不管赵由之经历过什么,之前对她做过什么,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人,依旧是她就可以了。
这世界,最最长情的告白,就是陪伴。
我陪你度过艰难岁月,你陪我看繁华开秋叶黄,走着走着,我们就老了。
第204章以己为聘
赵聘婷自小的时候便知道,她的父亲与母亲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母亲常常一个人躲起来哭,而父亲,总是一个人坐在书房叹息。
她想要保护母亲!
这个四岁的孩子,说做就做,趁家里人照顾云轩不备的时候,一个人偷偷的跑了出去。
她想去找芳姨姨,因为芳姨姨的武功很好,能在天上飞,能打很多的坏人。
于是,小聘婷一个人走在长街上,却站在十字路口不知该如何往前走一步。
她走到一个卖菜的大婶身边问:“大婶,您知道和硕公主的府邸如何走么?”
“你沿着这条路,往前一直走,走到最气派的那幢房子,便是和硕公主的府邸了。”大婶有事要办,一边给聘婷指路,一边收拾了摊子就要走。
聘婷沿着大婶给指明的路,一步步往大婶口中最气派的房子走去,她想:“我的母亲是公主,芳姨姨也是公主,我家的房子理当与芳姨姨家的一样。”
怀着这样的分析,聘婷便找到了晓芳的家门口。
聘婷到的时候,墨儿正被他爹拎出来罚站没多久,看见聘婷,墨儿便对她招手问:“小聘婷,你来我家作甚?”
“我要与芳姨姨学功夫,我要保护我母亲。”虽然还只是个小小的人儿,可是聘婷却十分倔强。
切!
墨儿嗤笑:“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保护你母亲,你连我都打不过!”
墨小爷的心情不好,聘婷刚好往上撞,他不拿她出气拿谁出去?
“你凭什么说我打不过,我哪里就打不过你!”聘婷不服,叉着腰凶神恶煞道。
“那你与我打,你打过我了,我便带你去寻母亲!”墨儿自然是看不上聘婷的,尤其是聘婷还挂着两条晶莹的大鼻涕。
可聘婷却咬着牙腹诽:“很,沉莫离,看我不将你打到哭为止。”
就这样,两个孩子便打成一团,小孩子打架自然是没有讲究的,扯头发挖鼻孔抓脸拧痒痒肉咬人,十八般武艺全都用上。
门房见两人仇人见面一般的打法,连忙去通知了墨影夫妇,墨影与晓芳便端着小板凳,拿着小零嘴兴冲冲的往门口凑。
见他们这样,门房只能无奈的翻白眼,跟着一道去看戏去了。
墨儿始终比聘婷要大一些,又是男孩子,与子归天天一块儿野,打起架来自然要比今日之前还是个小淑女的聘婷要强些。
墨影见墨儿快赢了,忽然沉声开口:“沉莫离,聘婷是妹妹,你好意思对她动手么?”
聘婷打架不行,可脑子却好使,见墨儿听到他父亲的话之后,动作明显的缓慢了些,便找准时机,一脚将墨儿绊倒,然后骑在墨儿的脖子上,恶狠狠的问:“你服气不服气?”
“不服!”墨儿急的快哭了,他是男子汉,却打不赢赵聘婷这小黄毛丫头,这要是给子归知道了,他指不定该怎么笑话自己,所以即便输了,可气势依旧要强大。
聘婷一听墨儿说不服,抓着墨儿头发便是两耳光:“你服不服?”
哇!
“赵聘婷,要不是我父亲从中作梗,我打不死你!”墨儿委屈了,委屈便嚎啕大哭起来。
晓芳将瓜子壳往身边一丢,伸脚踢了踢墨影:“哎哎哎,一个大老爷们,打不赢就哭,很丢脸呀,你去管管!”
“不许哭!”墨影沉声一吼,墨儿便没了声音。
那时,聘婷便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你强大了,你才能笑着看别人哭。
经年之后。
聘婷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舅父对她格外疼爱,为了她开了先例,让聘婷成了北狄历史上第一个女将军。
册封那天,崇睿问聘婷:“婷儿,舅父让你做这北狄历史上最大的女将军,你敢不敢做?”
“能!”赵聘婷说得斩钉截铁外加咬牙切齿,顿了一下她问:“舅父,婷儿能否求一件事?”
崇睿笑了,而立之年的他,比少时更加沉稳内敛,作为帝王,多数的时候他是严肃的,唯有在面对这几个小女儿的时候,他总是能笑得开怀。
“你与舅父说说?”他很好奇,沉稳的聘婷咬牙切齿要求的事情,会是什么。
“我要永远凌驾于沉莫离之上,不管何时,我都不允许他的官阶比我高!”打了十几年,总是不相上下的打法,让她很烦。
崇睿继续笑,但是在聘婷委屈的眼神中,他稍微收敛了些。
“婷儿,舅父是君王,君王要做的便是对天下人公平,你若是有能力凌驾于墨儿之上,舅父自然欢喜,可他若是比你厉害,这舅父可就管不了了,要不这样吧,只要你建功立业,舅父许你大将军王。”
“三哥,这孩子您不能这般宠,还没怎么着就已经上天了,这要是真成了大将军王,她日后的夫婿可如何降得住她?”
崇睿与聘婷一同看向翩然走来的赵由之,崇睿淡淡的睨了他一眼,淡声说:“你做人怎么这般迂腐,我崇睿的外甥女,就算没有大将军王的称号,谁敢错待,杀无赦!”
于是,聘婷就这样在崇睿的包容与宠溺,父亲的无可奈何中,成了北狄唯一一个女将军。
得知聘婷变成女将军后,墨儿自然是不服气的,跑到崇睿面前去撒娇:“师叔,我也要当将军,我也要比聘婷厉害。”
崇睿早就料到墨儿有有此一招,也不废话,丢了一道:论如何治国齐家平天下的考题给墨儿,再给他一个残破的棋局。
“你若能将这两道题做好了,便封你做将军!”
聘婷当初能做将军,也是通过崇睿的考核才能当上将军的。
说干就干,墨儿撸起袖子便开始。
看到考题的时候,墨儿是这样回答的:“治国乃子归事也,吾负责赚钱便是,齐家自然简单,不听话便打,平天下亦是如此,打!”
不到片刻,墨儿便将考卷交给了崇睿,崇睿疑惑的拿起考卷看了一眼,淡声道:“说得倒是蛮有道理,你还是回去与你父亲学习如何打理生意吧!”
“为何?”墨儿原本打算去解棋局的,听崇睿这样一说,立刻便激动了。
崇睿淡然勾唇:“你既说治国乃子归事也,你只负责赚钱,那便不要瞎起哄,回去赚钱便好,至于齐家这个话题,你若打得过,自然是极好的,你的回答唯一让朕满意的,便是平天下。”
简单粗暴,多好!
“可是师叔,我想当将军,那从今日起,与子归一同去跟赵丞相学习,表现得好,师叔便让你当将军。”
“好!”说罢,墨儿便寻子归去了。
再后来,聘婷越发表现出卓越的领兵能力,崇睿的那些旧部,每次来见崇睿,总是对她赞不绝口,崇睿表面上淡声说:“小姑娘一个,你们别将她抬得太高!”
其实心里是何等的自豪!
最不开心的,当属墨儿,两人功夫虽然不相伯仲,可如今聘婷已经是北狄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而他还是那个在家帮着父母带孩子的傻大哥。
为此,墨儿决定与子归一同离家出走,两人说走便走,全然没想过前路艰辛。
好几日没见到墨儿的聘婷终于坐不住了,跑到他家里去寻,见晓芳在院子里哄孩子,聘婷难得扭捏,捏着裙摆小声问:“师父,这几日都没见他,他去哪里了?”
“谁?”晓芳明知故问。
聘婷红着脸跺脚:“没谁!”
说罢,便跑了。
墨影从屋里走出来,刚好看见晓芳在院子里笑得像个狐狸,便问;“怎么了?”
“墨妖精,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给我们墨儿准备聘礼了?”
墨影拧眉,淡声道:“准备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小子打得过聘婷丫头么?”
“不相伯仲,日后我们可有好戏看了!”
“年纪一大把了,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墨影难得正经教训晓芳一回。
晓芳拧眉瞪他一眼:“你嫌事大?”
“其实也还好!”没有女儿是墨影与晓芳的硬伤,所以他是多么嫉妒有女儿的他们,先抢聘婷,再抢雨韵与烟晴,八个儿子的最大好处就是,到时候他们家里的宝贝,全都在他家里。
想着都解气!
聘婷在晓芳那里没问到墨儿的行踪,便去了皇宫,找到子衿撒娇,子衿也是她唯一会撒娇的人。
“舅母,子归哥哥去了何处?”聘婷去见子衿,总是要换下那一身的戎装,规规矩矩的梳妆打扮,穿上漂亮的宫装。
子衿正在绣花,见聘婷问子归,便说:“他与墨儿离家出走了,不过看他们的路线,应当是去了碎叶城寻子归的两位舅父了,怎么了?”
“没人与我打架,无聊!”聘婷提着自己裙摆的边缘,确实一副无聊的样子。
子衿伸手拍了拍聘婷的小脸,柔声道:“舅母想让雨韵与烟晴与我学些女红厨艺,你要不要趁这时间也学学?”
“不要,我提不起那软绵绵的绣花针!”聘婷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你母亲少年时期,与你一般,最是闲不住,可后来喜欢上你父亲,她便潜心与我学习女红厨艺,作为一个完美的女子,你不但可以是威风凛凛的将军,还可以将自己做得更好。”
“就像舅母这般,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么?”聘婷悟性高,子衿这样一提点,她倒是也动了心。
子衿笑说:“聘婷与舅母不一样,聘婷生在太平盛世,学习这些不是为了迎合夫君,而是舅母希望,日后你不管去了哪里,做任何事,都不会被人看不起。”
“我学!”聘婷当下便决定了。
雨韵与烟晴虽然小了聘婷四五岁,可两个小家伙是崇睿亲手教的功夫,姐妹三人一起学习女红厨艺,闲暇时候,还能一起切磋武功。
时间倒也不难打发。
这日,崇睿与子衿坐在凉亭商议:“我们是否该给子归准备聘礼了?”
崇睿拧眉道:“老子一个子儿都不想给魂归那个混蛋!”
“可净初那孩子值得子归拥有,子归性子不够沉稳,与净初在一处,相得益彰,两人一同管理北狄,好过一个人劳心劳力,是不是!”
“是,就你深谋远虑,早早的便帮儿子准备了这么好的儿媳妇!”崇睿斜眼睨子衿,而后淡声道:“若是子归不能娶净初,你不是白白培养了?”
“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子归最后是会寻到净初的,这孩子打小就喜欢净初,你看刚到碎叶城,便与净初成了欢喜冤家。”其实话是这般说,若是子归不离家出走,子衿也是打算要召净初来皇宫一趟的。
算无遗策的她,自然不会将这般好的儿媳妇放给别人家去。
“嗯,你打算派谁去与那混蛋纠缠?”崇睿一想到魂归,脑仁就疼。
子衿用手绢捂住唇娇笑:“我去如何?”
“你故意的是不是?”崇睿凑近子衿,却忽然感觉到角落有人,当下便整理衣襟,淡声道:“小丫头,出来!”
聘婷期期艾艾的从暗处走出来,躬身给崇睿与子衿行礼:“舅父舅母!”
“来舅母做了好吃的糕点,带过去与妹妹们一同吃!”子衿知道她在偷听,并不打算执白,小孩子么,好奇一点有何妨。
“舅母,我想与舅母一同去碎叶城提亲!”聘婷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与子衿同行,这段日子没人与她打架,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子衿了然的笑:“好,不管舅母去不去,都让聘婷去好不好!”
聘婷得了子衿的答复,开开心心的离去。
崇睿咬牙:“没出息!”
“你呀,你就巴不得她们都围在你身边,不嫁人了是么?”
呃!
“朕要去找墨影打架,你来不来?”崇睿斜眼睨子衿,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老子谁都不服”的样子。
子衿知道他性子,笑着说:“也好,那就走吧!”
后来,子衿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崇睿答应了她,由她与赵由之还是聘婷一同去碎叶城提亲,子归大婚后没多久,崇睿想要历练聘婷,便给了她一道圣旨,让她代天巡狩,替崇睿巡视天下。
收到消息后,墨儿跑的发冠都偏了,一脚踢开御书房的大门,急赤白脸的问:“师叔,巡视天下要去多久?”
“也就三五年而已!”崇睿放下奏折,一副也没多久的表情,淡淡的看着墨儿。
三五年?
三五年后,赵聘婷都过了最好的婚配年纪了,她要是随便找个地方找个人嫁了,等回到榕城的时候,会不会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了?
墨儿的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全懵了。
“师叔打算让聘婷在各州府择一个夫婿……”
“师叔,你想看我拆房子么?”墨儿勾着桃花眼问。
那表情像极了墨影,美得让人窒息,可那语气和动作,却像极了晓芳,当年晓芳可是没少拆房子。
“难道你就想游手好闲得到聘婷的青睐么?”崇睿哪里会惧怕一个小毛孩子的威胁,只是拆房子这件事情,还是很费银子的,还是算了。
“我要参军,我要与赵聘婷一起去巡视天下。”墨儿说罢,便躬身告退:“师叔,我收拾东西去了。”
哎!
崇睿叹息:“我是不是太娇惯他们了,以至于一个个看到我,一点都不惧怕?”
赤影从暗处走出来,摇头说:“你要是狠狠的算计他们一回,我想他们一辈子都会惧怕的。”
“罢了,让他们都追寻幸福去吧!”崇睿大手一挥,又给聘婷发了一道手谕,让她带着墨儿闯天下去了。
就这般,小兵沉莫离与大将军赵聘婷就开始了他们的流浪生活。
“沉莫离,你只是个小兵,给我从我的军帐中滚出去。”聘婷从练兵场回来,看见沉莫离躺在她的榻上,翘着二郎腿,吃着她的点心,过得像度假一样,心里便有气。
墨儿慵懒的看了聘婷一眼,显然并未将她放在眼里,聘婷大怒,抡着拳头便要打下去,若是往常,墨儿自然是要还手的,可想到临行前父亲对他说的话,他忽然又改变了心意,聘婷拳头砸过来时,他不躲不闪。
聘婷见状,生怕自己伤了他,想要收势,可现在收势,已经来不及了,聘婷整个人便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倒下去,墨儿忽然伸手勾住聘婷的腰,长腿一勾,就地一滚,便将聘婷压在身下。
两人打了十几年的架,可聘婷还从未被他这样压在身下过,豆蔻年华的少女,自然是脸皮薄的,聘婷捶了墨儿胸口一记,娇声道:“你放开!”
墨儿心里那个乐啊,没想到他老爹说的还挺管用,这赵聘婷现在娇羞的样子,挺好看的。
他爹说:“儿子,要想抱得美人归,不耍流氓无机会!”
根据几个月前子归对净初的流氓事迹,墨儿总结了历史经验,决定要将流氓耍到底。
他压着聘婷,伸手将聘婷的头发撩开,柔声说:“还是喜欢看你穿女装的样子,尤其是穿那套蓝色的留仙裙,好看得很。”
“你,你无耻!”聘婷的脸红的滴血,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这人忽然变得这么骚了?
墨儿勾住聘婷的头发,凑近聘婷,在他的鼻尖几乎要碰上聘婷的鼻尖时,他才停下来说:“不要污蔑我这样的翩翩公子,我若真流氓起来,我自己都怕。”
“我要告诉舅父,我让舅父砍你脑袋!”只有在这个时候,聘婷才将她隐藏的与她母亲以前一样跋扈的性子表现出来。
“切,师叔既然答应让我来陪你,自然想得到这一幕,临行前,他还告诉我,你若是反抗,我可先斩后奏,哈哈哈!”
“沉莫离,你下去!”聘婷哪里想得到,这人忽然就流氓,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好吧!
墨儿想,我也不能太过分,若真将这母老虎逼急了,指不定她就要暴打我一顿。
于是,墨儿便起身了,可他刚起身,聘婷便翻身而起,扬手就要给墨儿一个耳光,墨儿冷凝的看着她,凉声说:“你最好是想想清楚,你这一耳光下来,我可就真有了耍流氓的理由了,来,你打!”
说罢,还将他帅的人神共愤的侧脸伸出去,让聘婷打。
聘婷咬着牙推他:“你出去,你出去!”
“我是你的贴身侍卫,贴身当然是要同吃同睡……”
“你想得美!”聘婷快气疯了。
哎!
墨儿叹息,桃花眼瞬间便没了神采:“好吧,既是这般,我就去与那些下作的士兵一起挤通铺,我长这么帅,睡在一群虎狼之中,哎!”
说罢,便垂头丧气的要离开聘婷的大帐。
聘婷在军营磨炼了两年,自然也听过不少那些人讲荤段子,想到沉莫离这样美貌的人与那些人住在一起,聘婷又于心不忍。
“你回来!”聘婷没好气的说。
背对着聘婷的墨儿唇角勾起得意的笑,可依旧垂着头往帐外走去。
“你不是贴身侍卫么,本将军允许你与我住在一起!”
“那好啊,我们睡觉!”墨儿变脸一般的回头,笑得灿如桃花,拉着聘婷的手便往榻上走。
聘婷咬牙暗自菲薄:“赵聘婷,你居然也会中沉莫离的美男计,蠢货!”
见墨儿脱衣服要上榻,聘婷转身不敢看,吞吞吐吐道:“你……你……你不许睡我榻上,我给你在地上打地铺。”
“婶婶说了,像我这般年纪,不能睡在地上,要是得了风湿,不到四十便要拄着拐杖走路,那得多难看,再说了,小时候都一起睡过了,你怕啥?”
墨儿一副“我其实就当你是兄弟”的坦然样子,搞得聘婷倒变成了小气巴拉的人。
墨儿见聘婷没动,伸手一拉,便将人拉到怀里,伸出长腿将聘婷勾到榻上躺好:“快些睡觉,明日我们还要赶路!”
许是赶路真的累了,没多久,墨儿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直到他睡着,聘婷才敢睁开眼睛,仔细的看着墨儿的睡颜。
聘婷伸手,用手指描绘墨儿的轮廓,在心里说:“长这么好看,真想将你毁容!”
“沉老六你别闹,再不睡觉,大哥打你了!”墨儿迷迷顿顿的抓住聘婷作怪的手,牢牢的握在手心,然后放在胸口,犹自睡得香甜。
聘婷吓得六神无主,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见他并没有清醒的迹象,这才敢动一下,可她一动,墨儿就将她整个揽入怀中,牢牢的抱住:“听话,要不哥哥打你屁股!”
聘婷不敢动了,她的鼻息之间充满了属于墨儿的清冽的男性气息,眼角眉梢全是他白色的亵衣,还有那一片隐隐泛红的胸膛。
没多久,疲惫不堪的聘婷便睡着了,听到聘婷传来均匀的呼吸,原本已经“睡着”的墨儿忽然睁开眼,眼里含着浓浓的笑意。
“傻不傻,幸好我跟来了,要是真来个流氓将你骗走,我去哪里寻去!”墨儿说罢,在聘婷额头印上深情一吻,而后抱着她,安心的睡觉。
都是些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翌日清晨,聘婷在墨儿怀里醒来,也不知昨夜是怎么蹭的,竟将墨儿的衣带蹭开了,露出墨儿精壮的胸膛,线条分明的腹部,还有……
聘婷不敢往下看了,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墨儿却一把握住她的纤腰:“赵聘婷,想不到你原来这么色!”
“我,我没有!”聘婷被吓坏了,一把推开墨儿,连滚带爬的便要离开大帐。
墨儿一见,这还了得,连忙拉住她:“你要是敢穿这样出去,我就敢剜了你那些士兵的眼珠子,让你的军队变成北狄最有名的瞎子军队。”
“我穿这样怎么……”聘婷反驳到一半,才发现,自己仅穿着一身亵衣亵裤。
“你……”聘婷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烧得难受:“你什么时候脱我衣服的?”
“谁睡觉穿这么多衣服,不脱衣服怎么睡觉?”墨儿不以为然的说。
“就是,不脱衣服怎么睡觉?”一个小兵端着早点过来,听到两人的话,不由得站出来说了一句他觉得公道的话。
墨儿怒,扯了被子就将聘婷包好:“日后要进来之前,先敲门。”
“沉少爷,没门?”小兵委屈的说。
呀呵?
“本少爷让你敲门,你还敢这般挑衅,信不信我打你们将军!”
“不是,沉少爷,这是军帐,真的没门。”小兵欲哭无泪,将早点放下便走,太欺负人了。
呃!
沉少爷干笑:“呵呵,开个玩笑,何必当真呢?”
原本被气到无语的赵聘婷,就因为他这样无辜的一句话,不由自主的笑开了。
一个人的行程,自然是寂寞的,可是有了他陪伴,聘婷想寂寞都难。
两人一路向东,先去了旧月城,看了聘婷的六舅父,然后才出发前往西边去看郭将军。
一路上惩戒了许多贪官污吏,也替许多百姓处理了冤情,在工作的时候,聘婷才知道,墨儿的简单粗暴,有时候也是一种极好的手段。
这日,巡视小组的人来到渭西,风雪开始肆虐,前路一片迷茫,他们便没有去到渭西守备府,而是在渭西城最大的客栈入住下来。
一路上的风餐露宿,聘婷也想犒劳一下那些将士,便要了些酒菜,让士兵们尽兴的吃喝。
西面与北面一样,到了凛冬,人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在酒楼茶馆找个地方坐下来,大家一起侃大山。
聘婷他们微服进入的渭西,那些当地人只当他们是江湖人士,便没怎么在意,自顾说渭西守备家小舅子的恶行。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小混蛋,仗着他姐夫是守备大人,只要看中了哪家的小女子,便明抢暗偷加下药,再这样下去,渭西的姑娘可都要被他糟蹋了。”一个老头摇着头说。
听到这话,聘婷与墨儿互看一眼,墨儿起身,对那些谈论的百姓拱手道:“这北狄海晏河清的,为何没人去同平西侯爷郭全福状告他一顿?”
“少年,你有所不知,那朱宏福也不知有什么办法,每一个想去告状的人,最后都惨死在路上,久而久之,便没有人敢去告状了。”老头的表情十分丰富,讲话的时候两个眼睛像极了青山老人,可逗了。
“他家住在何处?”墨儿问。
老头子摇头道:“少年,这事你管不了,朱宏福有一帮很厉害的打手,一般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那我呢?”聘婷将自己的腰牌举起来,放在那些人面前。
有人揉了揉眼睛念:“北狄上将军赵聘婷。”
上将军?
女的?
姓赵?
“是赵丞相家的千金,北狄的第一位大将军,陛下的亲外甥,渭西的百姓有救了!”
说罢,那些人便要下跪,聘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本能的藏在墨儿身后,她害怕这些热情,她不知如何应对。
墨儿淡声道:“你们若是不想惊动那只猪,便不要声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人会意,再也不敢对赵聘婷行礼。
回到房里后,聘婷坐立难安,在屋里走来走去,墨儿睨了她一眼:“去洗澡睡觉去!”
“沉莫离,我想去引那朱宏福上钩,然后连同他姐夫一起治罪。”聘婷有乃父之风,最是体谅民间疾苦。
“你丑成这样,如何引诱?”墨儿那个气啊,要引诱也只能引诱他一个人啊?
呃!
聘婷怒而不言,确实,要与墨儿比美,她自惭形秽。
“那,你去!”聘婷指着墨儿说。
“不去,我堂堂七尺男儿,如何能做那等下贱的事?”让他勾引聘婷的话,他二话不说便上,勾引别人,没门。
聘婷咬牙,扯着墨儿的衣袖,娇声道:“你若不去,那我便自己去了,风雪大些又如何,我早日将那混蛋绳之以法,就少一个女子受他迫害。”
这……
聘婷这一撒娇,墨儿骨头的酥了。
“真拿你办法,看哥哥的!”
不多时,墨儿便穿着聘婷的衣服出来了,可他身量太高,穿着聘婷的衣服就像袖子裙摆都短了一截,可胜在他皮相好,让人所有的关注点都在他的脸上。
墨儿穿着女装在大街上游荡,聘婷藏在暗处保护他。
“赵聘婷,要是今夜勾搭不上那头猪,我便办了你!”墨儿一边搓着手臂一边在心里骂。
老天向来都是慈悲的,墨儿在街上游荡的时候,刚好那头猪从妓馆带了一个舞娘出来,打算带回府上去享用。
在大街上看到墨儿,他眼睛直勾勾的便再也离不开墨儿的脸,他将舞娘丢在一旁,激动的搓着手从暖轿上下来,对墨儿猥琐的笑:“姑娘,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里不寂寞么?”
墨儿居高临下的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猪,楚楚可怜的说:“奴家是来投亲的,迷了路又被人抢了包袱,公子可否搭救一二,奴家自当感激不尽。”
那朱宏福一听是外地来的,立马便心猿意马,带着墨儿便往他府上走去。
去到之后,便有人送来暖胃的汤给墨儿享用,墨儿端起碗便知道,汤里面被人下了药,他原本可以不喝的,可是被那头猪看着,加上墨儿心里自有计策,便将那碗“好汤”喝了下去。
那朱宏福见墨儿喝了汤,迫不及待的便将他扶到屋里去,自己却躲在窗外偷窥。
那药也不知是什么药,竟霸道异常,没多久墨儿便受不住开始扯身上的衣衫,朱宏福见状,搓着手迫不及待的便推门走了进去。
“小美人,大爷好久没见过这样美艳的女子了,来,大爷抱一抱!”说罢,便要对墨儿动手动脚。
墨儿难耐的唤了一声:“婷儿,小婷儿!”
藏在暗处的聘婷听后,耳朵脸颊都发烫,她从暗处走出来,一掌便将朱宏福敲晕,然后将他的衣服拔光,用他的腰带将他捆起来,塞到榻下。
“沉莫离,我带你去找大夫!”聘婷去扶墨儿,却被墨儿一把握住纤腰。
“婷儿,小婷儿,哥哥被下毒了,难受你帮帮我!”墨儿的脸色绯红,眼神迷离,一看便是中了春药的样子。
聘婷咬牙:“我带你去寻大夫!”
“没用,我需要女人,我要你我要婷儿!”墨儿迷乱的伸手去扒聘婷的衣服,聘婷又羞又怒又心疼。
“我……我去寻大夫来。”聘婷觉得这时候的他太危险了,说罢便要走。
墨儿咬牙:“你若走了,我药效发作,随便找个女子,那我便不能娶你了。”
……
“你乖我才娶你!”墨儿攀上来,握住聘婷的肩膀,一口口的啃咬她的颈项,然后将她的衣衫拉开,往胸口探去。
聘婷娇羞不已,推开他说:“沉莫离,你……你流氓!”
墨儿觉得聘婷喋喋不休的样子很烦,扣住她的下巴便深深地吻了上去,聘婷只觉得墨儿的唇炙热得要融化世间的一切,她几乎要融化在他怀里。
“婷儿,我终于能拥有你了!”墨儿的眼里除了炙热的欲望,便只剩下缱绻的深情。
这样温柔的神情,赵聘婷压根就无法抵抗,她红着脸喏喏的说:“你坏,我们还没成亲呢!”
“你乖,你乖乖地,我就娶你!”说罢,墨儿再也受不住,一把将聘婷的衣衫扯开,发了狂一般的将她抱到榻上。
一室温情,融化了窗外的凛冬,融化了两个人的心。
墨儿放浪了一整夜,整个人神清气爽的醒来,见聘婷依偎在他怀里安静的睡着,墨儿心里柔情款款。
忽然不舍的打扰她。
床下被绑了一夜的朱宏福却在这时醒来,他疯狂的拍打滚动,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这叫声自然惊动了聘婷。
她睁开眼,便看见未着寸缕的墨儿支着头看她。
“你不许看!”聘婷随手扯了小兜儿盖在墨儿脸上,墨儿痴痴的笑,将小兜儿从脸上扒拉下来。
原本该是含情脉脉的早上,可榻下的朱宏福实在太煞风景,墨儿一脚踢在床板上,凉声要挟朱宏福:“再吼一声便宰了你。”
朱宏福立马没了动静!
聘婷这才想起正事,羞红着脸将墨儿按到被子里盖好,快速穿衣下榻,而后将朱宏福从塌下拉出来。
墨儿心情好,当着朱宏福的面,优哉游哉的起身穿衣,朱宏福见美人顶着男人的物件,不怀好意的看着他笑,大叫一声“遭了!”便再次晕倒。
聘婷跺脚大骂:“你到底知不知羞!”
“好娘子,我错了!”恶作剧结束,墨儿穿好了衣衫,两人便带着那只色猪去找了渭西守备,那守备见自己小舅子被赵聘婷抓了个现行,面如死灰,放弃抵抗。
将渭西守备与其小舅子斩首后,墨儿便与聘婷商议:“我们都已经那个了,是不是该成亲了?”
“成亲好累,我看净初姐姐累得那样子,我就完全不想成亲。”聘婷睨了墨儿一眼,还是觉得自己吃亏了。
墨儿嘟囔:“不成亲就要睡我,你耍流氓啊!”
“你混蛋!”
哎!
又吵起来了!
最后还打起来了,两人原本是不相伯仲,可怜聘婷刚遭受毁灭性的摧残,今日居然在墨儿手里吃了败仗。
墨儿将聘婷反锁在怀中,柔声安抚道:“我们写信告诉父亲母亲,让他们在家里象征性的走一下过场,证明我们成亲,这样就不用真的去饱受摧残了呀!”
“那你修书,让你家人去提亲,我可没脸说!”
于是这样没脸没皮的事情,就被墨儿用没脸没皮的三大张信笺,一五一十外加炫耀的传回榕城。
墨影得知后,立马便拿着信笺进宫炫耀,崇睿原本是乐见其成的,可一看到墨影那嘴脸,便来了气,说不许这般草率,即便是两个孩子不在家,该有的礼节一样不许少。
然后,榕城便有了一场空前盛大,然而却没有新郎新娘的婚礼。
而墨儿与聘婷,惩恶扬善外加游山玩水,回到皇城时,已经是三年后。
两人一进门,就被晓芳与墨影堵在门口,将一份地契放在两人手上,并扬言:“生不出女儿不许回来!”
聘婷怒,墨儿愤怒:“你们生不出女儿,就将主意打到我们身上?太卑鄙了!”
“你难道不行?”墨影凉声问。
“我不行,开什么玩笑,很快就给你们生一个女儿出来,到时候孩子给你们养活!”说罢,墨儿从晓芳手里拿了地契,拉着聘婷便走。
聘婷暴怒,一掌拍在墨儿后脑勺上:“沉莫离,你对付别人的智商都哪里去了,怎么一到父亲母亲面前,就变成蠢猪了?”
“你才蠢,本公子对亲近的人不设防,你懂不懂!”
……
“哎呀,赵聘婷,你又抓我脸!”
“沉莫离,你敢打我?”
“别抓脸啊,破相了!”
……
生活,如此精彩。
有何理由不好好过!
第205章京都奇女子
除却京都赵倾颜,世间再无奇女子!
这是世人对赵倾颜的称赞,原本这样的盛誉,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是莫大的殊荣,可谁也不成想,有一天因为这份殊荣,会给她带来这样大的伤害。
以至于当时被牵连的所有人的孩子,最后也牵扯在期间,一个也没能挣脱命运的枷锁。
明德皇帝二年。
赵倾颜在长街偶遇明德皇帝,那时的她,并不知自己眼前这位阴沉的男子,便是明德皇帝本人。
她淡雅如菊的站在街上,撑着伞,天空细细密密的飘着秋雨,风乍起,吹起她淡绿色的裙摆,飞扬的薄纱,像羽毛一般,悄然划过明德皇帝的心怀,他知道,自己是爱上这个女人了。
他见过许多美艳的,淡雅的,端庄的,矜持的,各式各样的美人,可从未有任何一人能走进他的心里,包括与他少年夫妻的慕良辰。
赵倾颜备受宠爱,加上少年成名,自然看不上像明德皇帝这样的人,她淡淡颔首,打算与他错身走过,可明德却忽然伸手拦住她的去路,柔声问:“敢问姑娘家住何处?”
这样孟浪的话,一般人家的男子问出来,原本就是一件比较不讨喜的事情。
可明德不觉得啊,他是天之骄子,在他看来,他的喜欢,他的宠幸,他能看上,都是一个女人莫大的光荣。
赵倾颜性子好,没有与他生气,只是淡笑着撑着花伞,从明德的眼前走过。
那细密的雨丝打在明德的脸上,就好像打在他心上一般,让他心痒难耐。
“小福子,去查,这到底是谁家的千金,想办法将她弄到皇宫去!”
明德是一个很有企图心的男人,他醉心于权利,对女人并不执着,这般赤裸裸的要求别人将一个女子弄到宫里去,显然也是爱极了。
没多久,福瑞便查到赵倾颜身上,他将自己调查的结果告诉了明德。
明德听后大喜,连夜召见赵倾颜的大哥赵文修。
那时的赵文修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吏部官员,被皇帝召见,对于他而言,是一件幸运的事,他父亲花了几十年才走上金銮殿,他若能少年时期便走上这宝座,那他将改写整个赵家的历史。
皇帝将他对赵倾颜的企图与赵文修说了一遍,赵文修当时便变了脸色,可是他心机重,即便心里恨不能将明德皇帝千刀万剐,可表面上,他却未曾显露半分。
没过几日,赵倾颜在一次在家里遇见明德,她秉承着大家闺女的风度,与一个人在会客厅看书画的明德交谈起来。
“公子这是……”
“想必姑娘便是享誉京都的赵倾颜赵姑娘吧?”明德的眼神如此炙热,他从不掩饰自己对赵倾颜的心思。
赵倾颜对明德有些印象,只当他是慕名而来的仰慕者,便微笑着说:“想必公子是家兄的朋友吧,倾颜这便去请家兄过来。”
“赵姑娘,不必,在下是来寻姑娘的。”明德上前一步,想要抓住赵倾颜的手,可是赵倾颜却敏感的避开了。
赵倾颜避开时,明德的脸色一冷,但转念,又立刻变成云淡风轻的模样,这一切都被赵倾颜捕捉到了。
她对明德就更加防备。
后来,他总是纠缠,赵倾颜没了办法,迫不得已也要应付他一下,不过好在明德这人,虽然强势,但是文采也是出众,对此,赵倾颜便与他保持着君子之交。
直到后来,一次无意,赵倾颜撞见赵文修给明德下跪行礼,相隔甚远,赵倾颜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但是能让大哥下跪,此人的身份自然也不简单。
之后,赵倾颜便留了心眼,处处小心。
一日,两人一起游园,倾颜见明德腰间一块汉白玉盘龙纹佩熠熠生辉,而他不管换了什饰品,这盘龙纹佩却从未更换。
“贤德公子,可否借你腰间配饰一看?”赵倾颜停下脚步,眸色沉沉的问。
明德愣住,他有些僵硬的转身,定定的看着赵倾颜道:“你确定要看?”
“自然!”从他的反应看来,赵倾颜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明德邪佞一笑,将配饰取下来,递给赵倾颜,赵倾颜接过去一看,却见玉佩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个字“明德”。
“陛下,民女惶恐!”赵倾颜跪在地上,低着头再也没看他一眼。
被猜穿后,明德反而有种放松的感觉,他说:“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去给我做贵妃可好?”
“陛下,民女惶恐,民女闲云野鹤,不敢高攀!”说罢,赵倾颜便深深的叩拜下去。
这世间任何一个人叩拜,明德有有种将众生踩在脚下的优越感,只有这个女人,当她跪在自己脚边时,明德是如此的……不舍。
他伸手将赵倾颜拉起来,柔声说:“朕允你不必对朕行叩拜之礼!”
“民女不敢!”赵倾颜心惊肉跳,她最怕的,就是明德强迫她。
可是,明德只是眸色凉凉的睨了她一眼,而后说:“你放心,我不会真的对你怎样,你不愿,我就等到你愿意为止。”
说罢,明德便离开了。
倾颜回到家时,却见家里有太监宫女无数,她的心往下一沉,一种不欺骗的愤怒,不受控制的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避开了人群,独自回到自己的院子。
莲儿神神秘秘的跑回来,叽叽咋咋的说:“小姐,你可是不知道,大少爷升官了,现在大少爷已经是礼部侍郎了,陛下赏了好多东西,不过说来也怪,陛下赏赐的,大部分我都觉得适合小姐。”
赵倾颜苦笑,这一切的一切,不过就是明德给她的见面礼而已。
不过,以大哥的才学,倒也担得起这样的殊荣。
那夜,赵倾颜的父亲找到她问:“女儿,陛下是否对你属意?”
“父亲,我拒绝他了,我不想要陷入那种勾心斗角的生活之中。”赵倾颜没有隐瞒,事实上,在聪明的父亲大人面前,她也不敢有所隐瞒。
父亲沉重的拍了拍赵倾颜的头,柔声说:“你放心,父亲也不希望你嫁到皇宫去。”
很长一段时间,明德都没有出现,再次有消息,已经是隔年的夏天。
宫里忽然传来旨意,要求赵倾颜进宫随侍,给明德皇帝做女官,圣旨一下,即便是赵父,也无法辩驳。
赵倾颜就这样被送到皇宫,赵倾颜只想做个透明人,是以每次都十分谨慎,可是没想到,明德最后还是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之上去了。
明德下旨,在宫中,赵倾颜无需对任何嫔妃行礼,连帝后也可免叩拜之礼,宫中各处,她可自由出入。
这对于一个小小的女官而言,简直是莫大的殊荣,那些争宠的妃子,自然便将她列为头号敌人。
赵倾颜谨小慎微的在宫中生活,没有朋友,每日就跟在明德身边,连端茶倒水都不必她伺候,她要做的,就是明德皇帝处理政务的时候,她在一旁,拿本书自己安静的看,皇帝想去御花园赏花了,她便陪在身边,安静的被当成花赏。
一次偶然的机会,赵倾颜结识了正因打碎了皇帝最爱的茶盏而被惩罚的怜素,赵倾颜可怜她,便与福瑞说了些好话,福瑞自然不好拂了赵倾颜的面子,便放过了怜素。
一来二去,怜素与赵倾颜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赵倾颜知道怜素心里一直住着一个叫吴公子的人,她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子,听了两人的爱情故事后,心里很是同情他们。
她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经常便能帮助二人传情,一来二去,便与吴公子也成了好友。
可惜好景不长,赵倾颜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有这般难堪的时候。
那日,她前去御书房寻找明德皇帝,可却意外看见几乎被杖毙的怜素,见怜素被打得皮开肉绽,倾颜极力将她救下来。
赵倾颜扶着怜素回去,见她被打得那般狠,便问:“怜素,我知道你的,你对吴公子情深意笃,怎么可能去勾引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怜素害怕赵倾颜再一次被算计,便将赵文修与皇帝合谋,在给她的茶水里面下药的事情说了出来,赵倾颜听了之后,遭受的几乎是毁灭般的打击。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我更没想到,我大哥竟也是这样的人。”眼泪从赵倾颜的眼眶里滑落,她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像被人拿着刀子,一刀一刀的凌迟一般,疼得难受。
“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倾颜?”善良的怜素连自己的朝不保夕,却担心赵倾颜的以后。
赵倾颜深深的叹息,现在她与怜素的性命都在皇帝手里握着,她若是公然去找皇帝理论,他一怒之下,强要了她,并迁怒杀死了怜素,可如何是好?
“没事,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你好好养伤。”赵倾颜为了自己和怜素的安全,选择了隐忍。
两个月后,怜素伤好了,却被诊断出怀了龙嗣,在彤史未曾登记的情况下,宫女有孕,直接会被视为偷人。
赵倾颜带着愤怒的心情去到御书房,这两个月,赵倾颜总是避开他,他心痒难耐,可上次的不成功,让他有些不舍这样对待赵倾颜,她肯来见,明德自然高兴。
将手中的奏折丢下,明德迎上来问:“倾颜,你总算是不生我气了?”
“陛下,怜素怀孕了,陛下打算怎么办?”赵倾颜好不委婉的开口便问。
怜素?
明德疑惑的问:“谁是怜素?”
他冷漠的态度,让赵倾颜很生气,她凉声说:“两个月前,陛下‘指证’怜素勾引,难道忘了?”
赵倾颜将“指证”二字咬得极重,明德哪里会听不出来。
他的脸色一下子便垮了下来:“这段日子你刻意避开我,刚一见面,就是为了个不相干的人指责我,赵倾颜,你真当我舍不得你么?”
“陛下竟说怜素是不相干的人,她肚子里怀着的,是陛下的孩子,陛下难道不清楚么?”
听到明德说怜素是不相干的人,赵倾颜只觉得浑身发冷,世态炎凉到如此地步,她情何以堪?
“她怎么就不是不相干的人,若不是因为她,那夜的人就应该是你,现在怀着我孩子的人便是你!”明德气的狠了,冲口便将话说了出来。
倾颜用极度陌生的目光看着明德:“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一定会委身与你?”
“我与你大哥联手,给你下药了,可惜那药被那该死的宫女换了,这样可以了么?”能让他失去冷静的女人,除了赵倾颜,再也没有别人,再也没有。
赵倾颜心高气傲,说“陛下若真的要这般对待倾颜,倾颜绝不苟活于世!”
“你竟然愿意死,也不愿让我碰你一下么?”明德皇帝的神情如此悲伤,他爱这个女人,可这个女人却弃之如敝履的对他。
“是,若是你不是帝王,若是你最开始出现在我身边时,就不要耍这么多手段,或许我们有可能走到一起,可是一开始,你就让我讨厌。”
赵倾颜愤怒,哥哥的算计,明德的算计,都让她感受到了人性的丑恶,她恨这一切,所以即便知道得罪皇帝的下场有可能很惨,可她已经毫不犹豫的做了。
“倾颜……”
“你别那样叫我,陛下!”赵倾颜将“陛下”这两个字咬得很重,明德皇帝那么聪明,如何听不懂她言语之间的讽刺?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对我敞开心扉?”这是明德唯一一次的动心,他不懂得如何去好好的爱一个人,对她好,包容她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赵倾颜仰头,不让自己屈辱的泪水掉下来,她对明德说:“放我离开皇宫,然后善待怜素和怜素的孩子,那样我会感激你。”
“不,我不会放你走的。”什么都可以,唯有此事不可以。
“那你杀了我,或者我自己去死!”赵倾颜是个才女,也有作为才女的傲骨铮铮,她不愿沦为明德皇帝的玩物,也不愿就这样过这一生,与其这样,倒不如死了干净。
赵倾颜的话,真的伤了明德的心,没办法,他只得连夜放她离开:“既是这般,你走吧,那孩子我也会让她光明正大的生下来,这样你满意么?”
就这样赵倾颜走了。
可谁知,皇帝却没有给怜素名分,她依旧还是那个没有身份的宫女,每天大着肚子还要去杂役房劳作。
赵倾颜刚离开没多久,李妃便入了宫,她是以正妃的身份入宫的,性子又跋扈,自然看不得一个小小的宫女在她之前生产,百般的为难怜素,可都被怜素逃过,只是怜素生产后,却被李妃以无名无分勾引帝王的罪名,活活将她打死在养心殿门口。
赵倾颜得知后,气得直接硬闯宫门,若不是刚好被福瑞看到,她有可能就这样死在那些守卫的刀剑之下。
福瑞将赵倾颜带到养心殿时,明德正在与赵文修商议事情,见到赵倾颜,两人都有些惊讶,可都很好的掩饰过去。
“倾颜,你来了!”不管赵倾颜如何的决绝,可明德待她始终温柔。
可赵倾颜却看不得他虚伪的嘴脸,走到他面前,抬手就甩了他一耳光,当时,所有人都被吓傻了,他们全都低着头跪在地上,没有人看抬头看一眼。
只有赵倾颜与明德皇帝两人相对站着,一人神情悲切,一人满眼愤怒。
“你为何打我?”明德不知遂问。
赵倾颜冷笑:“你不知我为何打你?当初是谁承诺要对怜素好的,为何让怜素被李妃打死,你的心难道不会痛么?”
怎么不会痛?
明德的脸色很难堪,他阴鸷的看着赵倾颜,凉声说:“我待你这般好,你却百般嫌弃,你的心,可曾痛过?”
“我不稀罕你的虚情假意,像你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配得到爱!”说罢,赵倾颜提着裙摆就离开。
留下明德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养心殿里,不知如何是好!
赵倾颜虽然愤怒,可是离宫之前,还是想去看一看崇睿,这个可怜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了母亲,该是何等的可怜。
她走到崇睿的院子门口,却见皇后慕良辰抱着崇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她正要抬脚进去,却听慕良辰说:“谁让你母亲这般下贱,我若不弄死她,赵倾颜如何会与皇上决裂,皇上若不与她决裂,我这个后位能保持多久?”
赵倾颜才知道,怜素的死,看似是跋扈的李妃若为,其实背后策划的人,一直是这位菩萨心肠的皇后。
而她,是间接害死怜素的人。
赵倾颜没有惊动皇后,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便离开了皇宫。
她知道慕良辰为了自己贤良淑德的名头,一定会让崇睿活下来,只要活下来,将来有的是机会报仇。
回去之后,赵文修将明德皇帝的盘龙纹玉佩交给赵倾颜,并对她说:“陛下说了,有了这个玉佩,任何时候,你只要想进宫,没有人敢阻拦你。”
赵倾颜原本想将玉佩丢掉,可是转念一想,这玉佩将来或许可以帮助崇睿,思量了许久之后,赵倾颜便将玉佩收了起来。
可谁知,过了没几日,她的父亲就过世了,为此,赵倾颜与赵文修决裂,从赵家搬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命运却是这样喜欢开玩笑,她竟会遇上慕良远,她以为的良人。
初遇时,她并不知慕良远是慕良辰的弟弟,加上他性子洒脱,又是个愣头青,她以为这样的磊落的男子,必然不会欺骗她。
可谁知,真心相待之后,她才知道,慕良远家里有了妻子,虽然那妻子并不是他属意的,但不管怎么说,他都已经娶妻。
赵倾颜想过要离开,可慕良远日夜守在书院门口,不管风吹雨打,坚持了整整三日,他说:“倾颜,我会对你好的!”
人,就是个奇怪的物种,赵倾颜就被他的执着打动了,抛开他是国舅的身份,不管慕良辰与自己还有潜在的恩怨,义无反顾的要去给他做小妾。
赵文修得知后,去书院找到赵倾颜:“你混账,让你去宫里当贵妃,你嫌弃陛下不够专情,你不想与众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可现在,你不也与别的女人一起分享一个男人?”
“可他对我好,他不会算计我!”对于赵倾颜而言,不被算计,已经是最好的对待。
赵文修无言以对,沉默良久之后他才说:“你若真的嫁给慕良远,我们兄妹之间的情分,可就真的完了。”
“我们兄妹还有情分么?”
就这样,赵倾颜与赵文修彻底决裂。
她嫁给慕良远后,生活确实很幸福,虽然有大夫人在,可是良远从来不许大夫人欺负她,知道她爱安静,便由着她挑她喜欢的院子住。
两人生活蜜里调油,生下子衿之后,更是恩爱有加。
谁知,幸福的生活也就坚持了四年,慕良远不知哪里听了风言风语,喝的酩酊大醉之后,踢开赵倾颜的房门,指着她的鼻子问:“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男人?”
“良远,你是不是喝醉了?”赵倾颜还很担心,急忙走过来扶他。
可慕良远却将她狠狠的推到墙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将她钳制住:“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偷人了!”
说罢,慕良远将一叠信笺丢在倾颜面前,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赵倾颜浑身都发冷。
是的,那些写的露骨的书信,确是她的笔迹,可她每日都与子衿在家里等着他,如何会有机会出去偷人?
“良远,我从未离开过家门一步,你为何会这般质疑我?”
“谁说你没有离开家门一步,每日将孩子放在家里,自己出去与情郎私会,赵倾颜,不要脸也要有个限度,你若是继续这般,我们将你的丑事说出去,那你可就不是京都第一才女,而是京都第一荡妇了。”
公孙翠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里,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开心的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倾颜知道,这事与公孙翠屏脱不了干系,做的这般的巧妙,她一个粗人自然是想不到,那只有一个可能,背后还有一个人。
赵倾颜心很冷,慕良远的不信任,公孙翠屏的挑衅,让她觉得人心,当真是这世间最最无情无义的东西。
她不愿辩解,她有她的傲气,既然慕良远觉得她就是这样的女人,不管她如何解释,他依旧会怀疑,既是这般,何必在意?
就这样,她被赶到最简陋的听雨轩,与莲儿与子衿过起了相依为命的日子。
慕良远虽然恨她不贞,可并未真的狠心不管她,每月照例给她银子让她们生活,可这些,都被公孙翠屏暗自扣下来了。
赵倾颜也不去争抢,既然他们如此决绝,她便也有志气,自己与莲儿绣花,卖了成钱之后,用于她们三个人的生活。
日子虽然清苦,可却十分快乐。
慕良远有时候也会情不自禁的走到那个院子门前,听到她们的欢声笑语,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狠狠的扇了耳光一样,又痛又羞。
他一个人伤怀,她却过得如此舒心。
就这样,他不在管她的生活,即便知道她母女二人被人欺负,他也不闻不问,两人就像拔河一样的,谁也不愿先放手,似乎一放手,就输了。
多年以后。
慕良远出现,淡淡的说:“将子衿嫁给三皇子崇睿殿下,你意下如何?”
赵倾颜知道这些都是慕子兰与公孙翠屏在搞鬼,其实这何尝又不是她的愿望?
为了不被怀疑,赵倾颜故意与慕良远大吵一架,最后将子衿嫁到睿王府中去了。
其实,很早之前,赵倾颜就知道,现在的子衿不是真正的子衿,她不知那场意外之后,到底出了什么偏差,才会让一个女子在拥有子衿的身体与记忆的同时,又完完全全的是另外一个人。
可是那个孩子善良,赵倾颜能看得出来,所以她不动声色。
赵倾颜也知道崇睿在利用自己,可是能被他利用,对于赵倾颜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她这一生,除了这两个孩子,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期待的事情,即便崇睿为了报仇让她去死,她也毫不犹豫。
可是崇睿毕竟善良,并未真的要她去死。
这样的孩子,她心甚慰!
参与到崇睿报仇的大计之中后,赵倾颜忍住心里的恶心,与明德周旋着,明德对她的心思,她动她也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感动他的执着,可是不管如何,她都不会回应。
她的这一生,被明德毁灭得彻彻底底!
慕良远死的那日,她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明明悲伤到无法呼吸,可眼睛里却干涩得没有一滴眼泪,她知道,自己的眼泪,关于他的眼泪,在很多年以前,已经流干了。
看着镜中已经容华谢后的自己,她一度想握着剪刀从自己的身体穿透过去,可是想到子衿与崇睿现在如此艰难,她心里不舍,最终还是放下剪刀,继续陪着子衿他们一路前行。
后来,崇睿收复大月,建立北狄王朝,她成了整个北狄最尊贵的皇太后,儿孙环绕膝下,她觉得幸福,这样的幸福,是她一生追寻的,最后却是崇睿与子衿给她的。
弥留之际,她握着子衿与崇睿的手,对他们说:“孩子,母亲陪着你们这么长的时间,看着你们都成了别人的祖父祖母,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崇睿与子衿跪在赵倾颜榻前,悲伤的看着她,子衿哭得无法自已:“母亲,您要好好的,子衿会替您治好病痛的。”
“你这孩子,都已经是当祖母的人了,母亲活到这个年纪,若再不死,可就成了老妖精了。”赵倾颜干枯的手紧紧的握住子衿的手。
“现在,我放心了,我真的放心了。”
“母亲……”
赵倾颜摆摆手,她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极限了,不想将时间浪费的哭哭啼啼上。
“你们呀,都听我说,我活到七十几岁了,都已经成老妖婆了,够了真的够了,吴公子与怜素都不知下了多久的棋了,我若是再不去,他们可真就不等我了。”
赵倾颜喃喃自语的时候,她寝宫里已经悄无声息的跪了一大片,看着熟悉的孩子们,赵倾颜微笑着对崇睿招手。
“睿儿,你过来!”
“母亲……”
“嗯,我死之后,你要将我与慕良远葬在一起,纠缠了一生一世,我将他的寿元都活够了,他也不算短命了,我要找他去了。”
至此,子衿与崇睿才知道,赵倾颜从未放下。
“记住,一定要将我葬在他身边,好方便来生在遇见!”说罢,赵倾颜安详的闭上眼睛。
屋里哭倒了一大片,子衿更是哭倒晕厥在崇睿怀里,可崇睿却紧紧的攥着拳头,恨当时没有顾虑到赵倾颜的感受。
他们只是主观的以为,慕良远做了那么多坏事,辜负了母亲这一生,母亲应该是不会愿意他的,所以就没想到她会渴望与慕良远有和解的可能,还有感情在的可能。
赵倾颜就是这样的女子,她爱就毫不犹豫全心全意,即使恨,也在爱里轮回。
为了完成她的心愿,崇睿命子归与赵云轩扶灵前往旧月城,要将赵倾颜与慕良远合葬。
可子衿却发狠一般,不许将赵倾颜从冰窖里面带去旧月城。
“母亲在这里过了最幸福的生活,自然要在这里继续幸福,去将慕良远的骸骨取来,要合葬也是他迁就母亲,何至于要母亲去迁就他。”
崇睿无法,只好命人去旧月城将慕良远的骸骨起出来,然后与赵倾颜合葬在皇陵之中。
惟愿母亲来世能幸福!
一天,子衿午休,却有故人入梦来。
有素未谋面的婆婆,还有明觉大师,有母亲,也有慕良远。
他们四人,还是年轻时的样子,一起在山涧游玩,明觉大师还是出家前的样子,翩然如玉,与婆婆手拉手,对着她笑。
而慕良远也牵着母亲的手,对她笑。
子衿也笑,他们幸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