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纵身一跃香消玉殒 含满钻加更,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么么
侍卫见二皇子受伤,不要命的扑上来要杀了崇睿,崇睿微微侧身躲过他们的攻击,而后宝剑出鞘,剑光闪耀着,不肖片刻,便将围困他的几名侍卫全部杀死。
崇睿看也没有看那地上的尸体一眼,便追上去,将其余的侍卫杀死,剩下二皇子一人,面如死灰的看着西凉的方向。
“想回去么?当初打出来的时候,可想到过会是如今这样的结局?”崇睿恨,若不是西凉挑起战争,此时他便可以搂着子衿,守着她,等着他们的孩子出生。
“我死也不受辱于你!”那二皇子咬咬牙,忽然捡起地上的长剑,往脖子上一抹,便结束了他年轻的生命。
“王爷,剩下的士兵全部逃往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去了,我们要追么?”黄影赶上来一脸兴冲冲的样子。
“追,往西门去。”想从西门逃走的都是聪明人,崇睿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
“诺!”跟在黄影身后来的士兵听见崇睿的话,激动的大喊着,便往西门追去。
崇睿以屈屈五万人,直取敌人腹地,将西凉二十万大家消灭于渭西城中,这场战役一经传开,崇睿在大月百姓心中,更是神一般存在,大家甚至都希望崇睿能继承皇位,保护大月不受外敌入侵。
后半夜,城北隐秘山洞。
因为事先约定好的,青山老人便直接去了山洞,虽然已经是后半夜,可是所有人都没有睡,所有人都在等着青山老人的消息。
以至于青山老人刚走到山洞门口,就被晓芳一把抓进去,数十双眼睛盯着他问,“怎么样,王妃没事吧!”
“她的情况不算好,但是方才我与他治疗了一番,她已然清醒,不过那小子虽然早产,身体倒是不错,就是……”青山老人圆润的五官纠结在一处,这大喘气,吓得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
“师父,说重点!”墨影咬牙,让青山老人怀疑,他要不是师父,墨影真能咬死他。
“大家不要紧张,就是长得丑了点!”青山老人摆摆手,示意他们要淡定。
噗!
晓芳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王爷与王妃的美貌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怎么子归就丑了呢?”
赵倾颜双手合十,“谢天谢地,总算母子平安,你们不知道,刚出生的小娃娃都是红彤彤皱巴巴的,等过些日子,就长得水灵灵的,别提多可爱了。”
听到赵倾颜的话,所有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幸好你们走得及时,现在崇景正满世界找你们,日后你们谁都不许出门活动,每日饮食我会给你们弄来,但是褚影还得出去,继续寻找芷水丫头,只有找到她,我们才能随时离开。”
“师父是说,崇景真的派人前来捉拿赵姑姑?”墨影与刚哲互看一眼,都有些后怕,幸好他们走得够早,若不然……
“好了,我明日会给你们弄吃的回来,现在都休息,养精蓄锐,京都日后的局势,会越来越紧张。”青山老人说完,便离开了山洞。
茴香未能去皇宫陪伴子衿,也不知朝中局势到底有多险恶,想到子衿孤零零带着孩子生活在皇宫,还要面对虎视眈眈的崇景,她便忍不住哭出声来。
“母亲,姐姐实在是太辛苦了!”
哎!
所有的女子都默然流泪,子衿所遭受的一切,不是一般的女子能承受的,可他们现在谁也帮不了她。
刚哲走过来,对魅影说,“要赶紧给王爷消息,告诉他王妃早产一事,让他做好准备,崇景公然对王妃下手,想必离对王爷下手,也不远矣!”
“对,我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王爷!”
说完,魅影便站在门口召唤信鸽去了。
崇睿收到子衿生产的消息已然是两日后,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纸张里的一字一句,心都恨不能滴血。
崇睿找到清虚老人,与他说,“前辈。我想潜回京都去看看!”
“你现在若是离开军队,那崇景更有理由给你治罪,现在你要做的,便是按兵不动,将渭西城中的所有事情处理好,随时做好从渭西取道北荒的打算,我回去照顾那丫头。”
“有清虚前辈前去,崇睿自然是放心的,只是不能陪在他们母子身边,睿深感愧疚!”
子归的降生,没有让崇睿感觉到丝毫的惊喜,他只是记挂着子衿,不知她在经历这般大的磨难之后,还有没有精力去对付崇景。
“那孩子必然是要被崇景抱走的,小丫头的方法是最好最出其不意的方法,崇景绝对想不到子衿会弃那个孩子于不顾离开皇宫,到时候我们两边同时动手,将孩子从东宫偷出来,而后一路北上,去与你会合,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赶在郭全福占领西凉前,先将西凉城中所有的财富转移。”
言落,清虚便起身飞掠而去。
看着清虚远去的背影,崇睿百感交集,一方面有初为人父的喜悦,一方面有对子衿深深的愧疚和担忧。
崇睿大破西凉二十万大军,不损一兵一卒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京都,京都百姓自发去替崇睿祈福,一时间,整个京都,乃至天下,都在谈论崇睿如何的骁勇善战。如何的英明神武。
崇睿的好,越发折射出崇景内心的阴暗,在滔天的恨意驱使下,崇景连发九道圣旨,要求崇睿当即交出兵权,回京述职。
不日,送往渭西的粮草被劫,朝廷一片沉寂,只有赵由之一个人站出来,与崇景据理力争,然后,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崇景道,“这些日子,为了供应渭西战事,粮库已然空虚,崇睿要想活下去,只得自己解决。”
赵由之气得浑身发抖,可是眼下,他却没有能力与太子抗衡,只能眼睁睁看着,再也无计可施。
是夜,永和宫。
子归在他的小榻上吮着手指,睡得十分香甜。
崇景疲倦的走到榻前,看着他们母子的睡颜,一时间只觉岁月静好,就想这样天荒地老才好。
“可惜,你不是我与她的孩子,你若是的话,我定会让你受尽荣宠!”
回应他的,只有萧索的秋风,还有惆怅的秋雨,从生产那日起,子衿便一直沉睡,过了六天,也未曾醒来。
崇景抓起子衿一缕头发,沉痛的说,“慕子衿,我连下九道圣旨去催崇睿回宫,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听我的,如今是占领西凉的最好时机,渭西过去,不用一天时间便能到达凉月城,此刻,或许他已经站在凉月城,如此,我便有理由杀他了。”
……
“眼看就要入冬了,我断了他们的粮草,又不给他们送御寒的衣服,你说,他这战神,能镇压住那些想要活着回来的牛鬼蛇神么?”
崇景放开子衿的头发,又去握子衿的手。
“你醒来吧,你睡得太久了!”
崇景最怕的,就是子衿一睡不醒,毕竟宫里所有的太医都看过了,她亏损得实在太厉害,能活下来已然是万幸。
“我若是知道母妃在酒水中下了那么厉害的滑胎药,我定会拦下她,我若是知道奴二十会那么用力的打你一掌,我定不会这般轻易就让她死去,我要让她生不如死,你醒来吧,你再不醒,我就要杀崇睿了。”
不管崇景说什么,子衿都那么恬静的睡着,好像这世间纷扰,再也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崇景一直坐到亥时初。他将子衿的头发别到耳后,淡淡的说,“你不让我杀芷水,可我竟不知,留着她有何用,可你说不杀,那就不杀吧,不过赵由之却留不得了,他总是忤逆我,我要去看看芷水,或许她肚子里的孩子,对赵家有用,我不能让她伤着。”
崇景说完后,便转身离开了子衿的寝殿,在他走后,子衿缓缓的睁开眼,眼里只有一片幽冷。
青山老人站在房梁上看着子衿,用唇语说,“我跟着去!”
“师父,今晚不能动手,查到位置后,过几天再动!”子衿回以唇语。
两人无声的交流,站在门外的崇景叹息,看来,青峰山的人是真的放弃子衿了。
也许,崇睿也并未如子衿所想的那般爱她,这样也好,至少她就会知道,这世界上,到底谁对她最好。
崇景整理了一下衣袖,飞身而起,没入黑暗之中。
崇景走后,青山老人便跟着一同没入黑暗之中。
崇景性子十分谨慎,虽然他悄然躲在殿外并没有听到里面有任何声音,可是出宫之后,他也没有即刻前往地窖,而是在大街上晃荡。
秋意萧索,秋渐浓!
潇潇秋雨,能断魂!
崇景就这样一步步的走着,走着走着,竟走到天香楼的门口,此时的天香楼,早已经打烊休息,除了照着天香楼牌坊的那两盏灯笼,再也没有任何灯火气息。
崇景摸了摸雕花大门,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眼前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十五岁的慕子衿,倔强而又温柔。
他在天香楼踌躇了很久,又转身走到城西,眼前又不禁浮现子衿携着茴香猜灯谜的样子,还有崇睿替她戴上玉簪的样子。
这些年,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将子衿夺走,可是最后,都在他心心念念的宏图大眼面前失败,他爱子衿,更爱江山。
即便知道自己以后会落得这般凄凉的下场,他想,我还是会义无反顾的选择这江山。
最后,崇景才渐渐往西,一路走到一个当年因为闹鬼而荒废的村子里,他在门口谨慎的查看了许久,这才走了进去。
青海老人跟在他身后,看清他从那残垣断壁之间的暗门中走了进去,他贴在墙上听了许久,直到听见里面传来芷水活力充沛的怒骂,“崇景,你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崇景没想到,这个时间芷水还没睡,他淡然的看着她,“关到你再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为止。”
“你是不是想利用崇智杀三哥?”芷水气得浑身颤抖,她一直很克制,可还是经不住颤抖。
“她不许我杀你,我也不想杀你,但是你很聪明,我很想杀你,所以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别怪我不顾念兄妹情谊。”其实,让芷水活着,对崇景而言,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芷水有一瞬间愣住,她能死么?
微微隆起的腹部提醒着她,她已经是一个母亲,这个孩子在她肚子里已经四个多月,即便为了孩子,她也不能死。
“给崇智写信,告诉他,你在我手里,让他赶紧下手杀了崇睿,不然你们姐弟都得死!”崇景没有耐心在与她耗下去,将纸笔扔给她之后,便用手扶着脑袋,闭目养神。
芷水看着纸笔,心痛得肝肠寸断,一边是一直保护她的三哥,一边是亲弟弟与孩子,她能如何?
芷水抬手想拿笔,可是却止不住的颤抖着,不敢伸手去拿,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她忽然将纸笔全部扫到地上。
“你要杀便杀吧,只要崇智与三哥还活着,他们总会为我报仇的。”
最后,芷水还是选择了大义,她微阖着双眼,用手摸着肚子,温柔的说,“宝宝,反正我们俩也无依无靠,不如死了干脆,死了还能阻止舅舅犯错,我们都死了,你父亲便清净了,多好!”
言落,芷水感觉到一阵疾风吹过,而后世界变得平静,在她身侧,有一缕秀发纷飞坠落,而她的左耳上,少了一只耳环。
这双耳环,是当年李妃送给她的开笄礼,她最喜欢的一对耳环。
“崇景,你这个疯子,你不仁不义,你要杀你的弟弟妹妹和哥哥,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离开前,崇景听到了芷水的话。
报应么?
早在十几年前便已经找上来了,他有何惧?
崇景所料不差,收到圣旨时,崇睿确实已经打到凉月城,拿下凉月城,对崇睿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如今的凉月城,只有两千驻兵,对崇睿而言,犹如空城。
当初西凉皇帝笃定瘟疫会四散开来,所以倾巢而出,可结果,三十万大军,无一生还。
对大月的老百姓而言,崇睿是神,可对西凉的老百姓而言崇睿便是魔,他让多少西凉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西凉老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堵在城门口,不许崇睿进城。
圣旨发到凉月城楼下,就只是一门之隔,崇睿自然不会放弃西凉,他骑着战马看着城中百姓,凉声说,“你们恨本王,本王何尝不恨你们,是你们的兄弟亲人,屠杀了我渭西五万人,那里面,有耄耄的老人,有年幼的孩子,西凉国君甚至将他们的尸体丢在河中,用铁笼子关起来,企图他们在水中腐烂,变成瘟疫,从而让大月亡国。我所做的,只是在捍卫我大月的疆土,你们西凉人才是无耻的侵略者,你们见过七八岁的小姑娘,被你们西凉的士兵凌辱么?我见过,在莫金山下,我去救她们时。她们衣不蔽体,遍体鳞伤,我不想杀西凉老百姓,是因为我不想自己变成无耻之人,可是你们若是执意阻止我进城,我不介意制造一场无异于渭西的屠杀,毕竟是你们不义在前。”
崇睿的话,传出去很远很远,西凉那些来势汹汹的老百姓都羞愧的低下头,有些紧紧的搂住自己年幼的女儿,生怕她也遭到渭西那些女子一般的命运。
“本王不愿杀生,你们只要将路让开,让本王直取皇宫,我保证我的士兵不敢动西凉百姓一根头发,此后的西凉,也会在本王的保护下,再也不必经受外族掠杀。”
他们都抬起头来仰望崇睿,他们知道,崇睿做得到。
人群中渐渐有人将路让开,接着,更多的人纷纷避让,站在道路的两旁,用战败者的沮丧,迎接崇睿进入凉月城。
崇睿淡淡启唇,“凡大月士兵者,胆敢骚扰西凉百姓,抢夺财物,奸淫妇女者,杀无赦!”
信使见崇睿要进城,急忙跑上前来拦住崇睿,“王爷,陛下有旨,让王爷即刻交出兵权,回京述职。若敢反抗,杀无赦!”
崇睿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信使,冷声道,“好一个杀无赦,大月的将士们,凉月城已破,难道走到门口,我们都不进去了么,等着西凉卷土重来,再次与郭将军殊死决战?”
“进城,进城,进城!”
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这些原本与崇睿相悖的将士,也已然诚服于崇睿,在他们心中,崇睿才是王,才是王道。
“你若让开,本王不与你计较,你若不让,本王只能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崇睿淡淡的睨了那信使一眼,他相信,若是这信使足够聪明,定然会选择让开。
果然,信使垂手而立,退得远远的。
“王爷,王爷,京都传来消息,发给我们的粮饷被劫,官府不管不顾,不闻不问,赵侍郎上求,被太子殿下驳回,我们的粮饷断了,而且据悉。这些粮饷是被太子殿下的人劫下的。”
黄影从远处飞奔而来,手里拿着青峰十八子传信的特殊纸张,一脸菜色。
听到这些消息,崇睿一点都不惊讶,他淡然的从黄影手里接过密报,凉声说,“太子殿下凭何断我粮饷?若说我不听号令攻下凉月城,那这断饷也发生在这之前,他让人假扮盗匪劫走粮草,是真不给我留活路了么?”
崇智心里一沉,他不知这真是崇景所为,还是只是崇睿为自己造反找的借口,所以他站出来说,“三哥,没有证据证明太子殿下劫走粮草之前,我们还是先稍安勿躁吧!”
他想得很简单,若是崇睿真的在此时反了,那芷水就活不了了。
“大家或许不知,八月十五那天,我们的太子殿下,与我们的陛下还有平妃娘娘,三人联手,逼我妻慕氏子衿喝下加有滑胎药的酒,然后命杀手将她打伤,让我不足月的孩子早产,如今他们母子生死不明,这一切,我崇睿都忍了,可是如今,我们刚打完仗,连战场都还没来得及清理,他便逼着我交出兵权,并断我粮草,这般狼子野心。还需证明么?”
崇睿的话,让十几万将士不约而同想起八月十五那晚,崇睿是忍着怎样的伤痛,完成了这样一场完美的战争?又是忍着怎样的伤痛,在明知自己妻子被人这般虐待,还为大月平定渭西。
还有那位在疫病发生时,不顾一切与锦州巡防营五万将士同吃同住,为他们治疗,带着他们离开疫区,重新活了一回的睿王妃,她竟然被这般对待。
“太子无德,睿王殿下,打回京都去,夺下这江山,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等愿生死相随!”
首先站出来的,是锦州巡防营的人。
崇睿淡淡的看着凉月城,“我不想要这江山,我只想让大家都活着,在太子殿下未给我交代前,本王就在这凉月城中守着。”
崇睿不愿挑起叛乱的大旗,他要与崇景周旋,逼着崇景再次下死手。
“信使,回去告诉父皇与太子,我崇睿对大月忠心耿耿,只要他们将粮饷发出来,将我妻儿交出来,我便双手奉上兵权,若不然,别怪我不仁义!”
信使哪里想得到,崇睿竟这般大胆,公然说出这般忤逆之言?
崇睿冷冷的睨了他一眼,冷声道,“还不去?”
在崇睿冰冷的眼神中。信使不得已翻身上马,将崇睿的条件传达回去。
崇睿站在凉月城的门楼前,淡声说,“各位将士,若是觉得崇睿无状,想要离开的,请便!”
言落,他再也没有说话,转身带着锦州巡防营的五万士兵一同进入凉月城。
崇智立在人群中,看着两边渐渐拉开的距离,忽然一咬牙说,“现在朝堂断了我们的粮饷,再过不了些日子,便要大雪封山了,与其回去,还不如跟着睿王殿下进城,先谋生路。”
崇智这番话说得很漂亮,若是日后崇睿真的反了,而他又做了什么的话,这些不敢与崇睿走的人,便是他的护身符。
可是崇智心里其实也很清楚,以崇景的性格,只怕他回去,也未必能活。
崇睿进入西凉皇宫之后,以西凉四皇子为首的西凉贵族,早已捧着降书跪在中庭,见到崇睿,四皇子将国库钥匙,粮草装备,还有所有贵族孝敬的金银财宝高举过头,放在崇睿面前。
“睿王殿下,西凉四皇子携整个西凉皇族,特来投诚!”
崇睿看着那个比他还年轻些的皇子,心里不由感慨。这人这般聪明,如何能留?
可是,人家投诚,崇睿若是再杀了他,只怕会凉了西凉百姓的心。崇睿看了四皇子一眼,淡声说,“将皇族所有人,流放到北荒去,不得传召终身不得再回西凉!”
北地苦寒,能撑过去的,能有几个?
而且,在北荒,崇睿也不惧他们耍花样。
听到崇睿的宣判,西凉四皇子暗自咬牙,“都说这大月三皇子谋略大于天,仅凭三年,便能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变成现在的样子,果真是不容小觑!”
可是,作为弱者,他又能如何?
三日后,大月皇宫早朝。
盛怒之下的崇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杀了前来报信的信使,从左右两相到六部官员,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崇景的不是。
皇帝坐在龙椅上,犹如傀儡!
“父皇,三哥如此不仁,何须忍让?他手里有十五万士兵,郭全福手里也有十五万士兵,可他手里的兵鏖战了两个多月,早已筋疲力尽,儿臣以为,理当让郭全福攻打凉月城,崇睿手里的士兵。除了巡防营的人,其他的一定不敢造反,到时候我们既往不咎,并给他们加官进爵,他手里便只剩五万人马,何惧之?”
崇景躬身,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皇帝。
皇帝迷迷顿顿的睁开眼,淡声说,“朕当初就不该让他从北荒活着回来,传朕旨意,命郭全福攻打崇睿,所有跟着崇睿造反的士兵,只要投诚,既往不咎,加官进爵!”
“诺!”张公公唱喏着,便下去拟旨去了。
赵由之大骇,他没想到,皇帝如今竟如此草率,说要让崇睿去死就要让他去死,他想站出来替崇睿说几句公道话,可是赵文修却忽然走过来,将他拦了下来。
崇景淡然一笑,“赵侍郎可是有话要说?”
“太子殿下,赵侍郎年轻,性子直,看不透崇睿早已有反心,臣下这便带他回去,好生看管!”赵文修说罢,拉着赵由之便跟皇帝告辞。
崇景冷冷勾唇,其他朝臣见赵文修离去,也纷纷禀退。
大殿之上,瞬间只剩下崇景与皇帝两人。
“传旨下去,将何絮儿抓起来,逼问崇睿与她的关系,淫乱宫廷,我看他如何收场?”崇景冷冷的睨了皇帝一眼,眸色冰冷,含着浓烈的杀气。
皇帝忽然站起来赔笑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来人啊!”
芳华宫。
何絮儿独坐窗前,自上次大病一场,她便整日恹恹的缠绵于病榻之上,这段日子下来,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忽然,有人大力推开宫门,走上前来说,“大小姐,不好了,睿王不肯交出兵权,皇帝已经下旨,让人攻打凉月城,崇景传令下来,说要将您与崇睿之事公开,并以淫乱宫廷的罪名,给睿王殿下罪加一等,逃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听到下人的话,何絮儿没有任何惊讶,从那日崇景说她和慕子衿都是崇睿的致命伤起,她便知道,崇景总有一天会拿她与崇睿的关系大做文章。
何絮儿端庄的站起身来,问那下人,“我今日的衣衫可美?”
今日的何絮儿确实很美,因为后宫无主,皇帝亲自赏她红绸开始,她便时常穿些带点红色的衣物。
可像今日这般一身绯红,却从未曾有过。
何絮儿本身就长得娇美,肌肤莹润透白,在红衣的衬托之下,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下人不知她为何这般问,可还是点头说,“小姐不论穿什么都美,穿红色尤其美,若不是嫁到皇宫,不能夺了皇后光彩,小姐日日红装,定能留住陛下心思。”
“美就行了,你们都走吧,去将夫人带走!”何絮儿微微一笑,便义无反顾的走出芳华宫,往永巷走去。
永巷的尽头处,便是巍峨的宫门,从永巷的尽头,有一阶阶的石梯供人上城楼。
平日,只有皇帝宣告大事的时候,才会走上城楼,可何絮儿却不知为何,一步步坚定的往城楼上走去。
何絮儿走上城楼,看着皇城外的芸芸众生,那是自由的味道,她闻到了。
“现今是何时?”何絮儿整理被风吹乱的衣摆和头发,眸色苍凉的问士兵。
“回禀贵妃娘娘,如今是辰时!”
何絮儿喃喃自语,“辰时,多好的时辰啊!”
那士兵见何絮儿举止怪异,心生疑惑,可是人家是贵妃娘娘,他一个守城士兵,自然不敢多问。
“你们都先下去,陛下命本宫在此处宣布一件事情,守着入口处,不要让别人上来!”何絮儿拿着一块令牌在士兵眼前晃了一下,那人甚至都没能看清楚。
“贵妃娘娘,您这……”他不敢让何絮儿单独待在城门上。
“啪”的一声,何絮儿一耳光打在士兵脸上,“难道本宫的话,你要质疑么?”
“不敢,属下这就带人离开!”那士兵委屈的捂着脸,带着士兵下楼,将城楼留给何絮儿一个人。
何絮儿提着裙摆站在城楼的墩子上,对着下面来往的人群大喊一声,“大月的百姓,我是明德皇帝陛下的贵妃,何氏絮儿。今日,我有一冤屈想与大家说说。”
何絮儿的话,让城楼下的老百姓纷纷驻足观望,贵妃上城楼喊话,这可是件新鲜事,消息很快传开,不肖一炷香时间,宫门前便聚集了密密麻麻的老百姓。
这一切,正是何絮儿想要的结果。
猎猎的秋风,伴着萧瑟的秋雨,打在何絮儿的脸上,显得格外冰凉。
她低着头,让那些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良久,她才抬起头来,凄然一笑,“我是神威大将军的女儿,我的父亲,与睿王殿下前往渭西平定西凉之乱,睿王殿下冒着染上疫病的危险,下水将西凉人残杀的渭西百姓打捞上来,让京都乃至整个大月,免于受疫病之乱。
随后,我父与睿王殿下杀西凉三皇子,杀西凉皇帝,为渭西的百姓报仇雪恨,可就在他们带着将士们奋勇杀敌的时候,我们的太子殿下,这位来历不明的太子殿下,他竟然说要睿王殿下交出兵权,西凉未定,渭西战火未灭,他便要睿王交出兵权。
八月十五那日,他更是与皇帝还有其母妃平妃三人,逼着睿王妃喝下滑胎的药,并命人击打睿王妃的肚子,导致王妃早产,生下不足月的孩子。
为的就是用孩子要挟睿王殿下,还有满足他龌蹉的想占有睿王妃的心思。
他更是断了征西大军的粮草,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十五万大军,在已经被战火毁烧殆尽的渭西,如何自己解决?
在睿王殿下携大军赶到凉月城时,他让信使在凉月城门口阻拦睿王殿下,不许他进凉月城,若是抗旨,就地格杀。
为了给睿王殿下扣下足以杀害他的罪名,这位太子殿下无所不用其极,更有甚者,他竟然要诟病于本宫,说本宫与睿王殿下私通,这样一个无容人之量,毫无建树,只知道卖弄权术的人,他配做大月王朝的太子么?”
何絮儿说完,微笑的看着城楼下越发激愤的民众,那些被赶下城楼的士兵听完何絮儿的话,顾不得何絮儿贵妃的身份。跑上城楼便想将她抓下来。
在士兵扑向何絮儿的时候,何絮儿忽然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她想,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崇睿,我能为你做的,只剩这一件事。
崇睿,若有来生,我们都投胎到普通人家去可好?我陪你看天下繁华,你陪我看云卷云舒……
崇睿,若有来生,你一定要记得我,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一定……
“不,别杀我!”何絮儿在那士兵刚碰到她脚的时候,忽然纵身一跃,跌下城楼,那红色的七重纱衣,重重叠叠的漾开,像祥云带着何絮儿坠落。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祥云,那是催命的明幡。
何絮儿看着她眼前这片开阔的蓝天,天好蓝好蓝,又好高好高,记得那年初遇,她骑在父亲肩头吃着糖葫芦。
而他,身后跟着唐宝与卢嬷嬷,就这样看着她的糖葫芦,一句话都没说。
何絮儿见他可怜,便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他,可父亲见状,却将她放下来,跪在地上给崇睿请安,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崇睿,知道他是睿王爷。
那时,他十二岁,她十岁!
她永远也忘不了,崇睿第一次吃糖葫芦的样子,那时候的他,笑得比糖葫芦还甜,如同正午炙热的阳光,扎眼又明艳。
时光荏苒,长大后,他去北荒,她毫不犹豫的随军一同去了北荒,崇睿十七岁那年,何絮儿十五岁,她被碎叶城的人绑走,崇睿杀红了眼,将她救出来。
他对她说,“絮儿,我爱上你了,我要娶你!”
那是她第一次尝到爱情带来的甜蜜,两人蜜里调油,即使崇睿东征西战,两人也没断了鸿雁传情。
她原本以为,十八岁,她便可以如愿嫁给崇睿。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照顾醉酒的崇睿,听他说起他母亲的事情,他想报仇却无门的无奈,让絮儿心疼。
适逢选秀,她毫不犹豫的进宫,这一走,她便知道,她与崇睿已然缘断。
时光荏苒,带走了儿时的纯真,带走了他们的爱情,也带走了崇睿,可她的心,始终还在崇睿身上,哪怕付出生命,她也在所不辞。
“嘭”的一声,何絮儿的七重纱衣一层层晕开,像一朵妖艳的彼岸花,何絮儿躺在上面,眼神定格在某处,她的嘴角残留着一丝血丝,笑容却明艳而忧伤。
“崇睿,我走了,来生许我可好?”何絮儿甜甜一笑,而后缓缓的闭上眼。
永远的,闭上眼!
而另一边,张公公带着人前去芳华宫拿人,当他走到芳华宫时,整个芳华宫早已人去楼空,谁也不知何絮儿为何消失不见。
张公公一路打听,一路问,最终得知,何絮儿去了皇宫城楼,他连忙带着人前往城楼。
而在何絮儿对京都百姓细数崇景罪状的时候,守城的士兵害怕出事,便差人去了养心殿禀告,得知后,崇景几乎是飞掠而至。
他站在城楼往下看时,只看到何絮儿躺在血泊之中,鲜红的衣服与暗红的血纠缠在一起无法分清。
守城楼的士兵见崇景,连忙下跪行礼,“太子殿下,这……”
“他是太子,这个人就是太子,你不配做我大月的太子!”人群中,终于有人义愤填膺的站出来,将手里刚买的鸡蛋丢上城楼,刚好砸了崇景一脸。
接着,便是各种蔬菜瓜果,甚至还有鞋子。
崇景眼里杀气大盛,他阴郁的对守城的士兵说,“何絮儿到底胡说八道了什么?”
士兵一五一十的将何絮儿说的所有话都跟崇景说了一遍,听罢,崇景恶声说,“将这些蠢货全都给我抓起来,处死!”
“殿下,这……”那么多百姓,若是全部处死,那京都势必大乱!
可崇景已然愤怒到极致,他没想到,这个该死的何絮儿,竟有这般能耐,在他还未曾动手前,就先出手,将他置于不仁不义之地。
若是不杀一儆百,只怕日后他继位之路,会因为这些民众而被阻挠。
“我让你抓!”崇景长相原本就阴柔,如今这般愤怒的样子,看上去更是森然可怖。
那士兵没法,只得下令,“开城门,将这些聚众闹事之人全部抓起来。”
然而……
听到那士兵的话,城楼下的民众更是愤怒,在宫门大开的时候,他们就冲过来,将那些禁卫军全部围在中间。
一边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一边是铠甲铮铮的禁卫军,双方形成对峙状。
得知太子对崇睿犯下罪行,越来越多的民众前往皇宫门口,他们振臂高呼,“请陛下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短暂的失态之后,崇景总算找回理智,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那些卑贱如蝼蚁的人,凉声说,“你们当真要与整个大月皇室为敌么?”
“哼,殿下说得好笑,我们只是想让陛下出来,与我们解释解释关于睿王之事,我们一没有杀人二没有放火,怎地就与整个大月皇宫为敌了?”
城楼下有民众表示不服!
崇景淡然一笑,“好,现在本宫便与你们说说,你们人人敬仰的睿王殿下,他都干了些什么,其罪一,他拥兵自重,抗旨不尊,其罪二,他藐视朝廷,擅自攻破凉月城,其罪三,他淫乱宫廷,与何贵妃通奸,其罪四,煽动民众大闹皇宫,随便一条,都是死罪!”
那些民众陷入沉默,他们脸上都有愤怒,只是却不知如何反驳崇景。
这时,一个一身红衣长身玉立,气宇轩扬的男子站出来,他先是给崇景躬身行礼,而后朗声说。“太子殿下说睿王殿下罪一是拥兵自重,抗旨不尊,在下不才,想问一下太子殿下,睿王殿下是何时攻下渭西城,剿灭西凉二十万大军的?”
“八月十五!”崇景没有说话,张公公便站出来与那红衣公子对质。
“好,那敢问,陛下是何时发旨让睿王殿下交出兵权的?”
这……
张公公闭嘴不言,那红衣公子笑说,“怎么,公公答不上来了?”
“我来说,朝廷是八月十七收到睿王殿下捷报的,当下陛下与太子殿下便连发九道圣旨,逼着睿王殿下交出兵权,圣旨发到时,睿王殿下已经攻下凉月城,正要进城,而那时,渭西城中那二十万敌军尸体还为清理完毕,你们可知,太子殿下为何急着让睿王殿下交出兵权?因为八月十五那夜,借夜宴之名,皇帝陛下与平妃娘娘,还有太子殿下三人,逼着睿王妃喝下滑胎药,而后利用宫女撞伤王妃,导致王妃早产,产下不足月的孩子,那个孩子因是早产儿,形体虚弱,而睿王妃,至今未醒!”
一个小太监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一样的东西,那是皇宫发圣旨与诏书的详细明细,他将十七发圣旨的那页高举过头,一个个拿给那些民众看。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睿王殿下已然兵临城下,自然不会放过攻克西凉,可那传旨的信使却说,要就地格杀睿王殿下,与此同时,睿王殿下得知睿王妃出事,试问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如何能交出兵权?”
那太监义正言辞的问崇景。
崇景冷冷勾唇,手里却不知何时已经握着一枚暗器,只是他迟迟没有下手。
“好,其罪一二解释得通了,我们来说其罪三,太子殿下说睿王殿下淫乱宫廷,与何贵妃通奸,这位何贵妃,是大将军何光远的爱女,是大月最尊贵的女人,为了自证清白,她从城楼上跳下,挽救了她与殿下的名声,没有什么比活着可贵,能让一个女人选择死,只有名节,而且,大家都看到了,何贵妃是被人推下去的,至于原因,相信大家心知肚明。”那红衣男子挑衅一般的看着城楼上的崇景,眸色凉凉。
“其罪四,太子殿下说睿王殿下煽动民众闹事。敢问殿下,睿王殿下远在西凉,如何能煽动我等闹事,我们有眼睛自己会看,有耳朵自己会听,据悉,太子殿下监守自盗,命人劫了征西大军的粮草,赵侍郎让太子殿下再往渭西送粮草,被断然拒绝,那时,王爷还未抗令进西凉。”
“原来,睿王殿下真的是被逼的!”
民众之间开始窃窃私语,他们知道的不多,可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阴诡算计。
那小太监见大家议论纷纷,再次开口说,“睿王殿下回复朝廷,让陛下释放睿王妃与小世子,他便交出兵权回京述职,可太子殿下却煽动陛下,让郭全福郭将军携十五万大军前往凉月城攻打睿王殿下,完全不给殿下喘息之机,他想杀睿王殿下之心,路人皆知!”
一时间,民众再次沸腾起来,所有人都指责崇景心狠手辣,一个出现在皇宫才几个月的皇子,没有任何建树,便被封太子,却无容人之量,简直不配做储君。
崇景握紧拳头,对着那小太监淡声说。“你是崇睿的人吧,这般颠倒是非,要维护他?”
“不,太子殿下您想多了,我是渭西人,我的父母亲人,全部死在西凉人手中,我的姐姐妹妹被西凉士兵关在军营中糟蹋,睿王殿下风驰电掣马不停蹄赶到思源县,当晚便不顾劳顿,亲自前去将所有渭西受辱的女子救出来,而后,又亲自下水将那些被残忍杀害还被浸泡在水中的我的父老乡亲从水里打捞起来安葬,这样的王爷,奴才尊敬他,不允许他被人诟病!”
小太监的描述很简单,可是却让所有认不寒而栗,让所有人感同身受,同仇敌忾。
也让所有人更加信任崇睿,更加反感崇景。
崇景手里的暗器蓄势待发,可他知道,若此时就下手杀人,只怕更加激起民愤,最终他没有下手,而是对着城楼下的民众说,“众说纷纭,待他剑指京都时,你们就懂了。”
“哼,即便睿王殿下剑指京都,那也是你逼的!”民众并不买崇景的账,在他们看来,崇景现在所有的话,都是在替自己开脱,因为没有人相信。年纪轻轻就已然是后宫最有权势的何絮儿,会无故站上城楼自杀。
在他们眼里,何絮儿的气节,已然是巾帼英雄,她敢于站上城楼,对天下人指出皇帝与太子的龌蹉,为了保住自己与崇睿的名节,她敢指天立誓,敢以命相搏。
这天下,最令人害怕的,就是不要命的人。
而崇睿手底下,刚好就有这些不要命的人,他们会为了崇睿,不计代价,不惜性命,就只是为了崇睿一个人。
崇景站在高楼上,思量着他穷其一生也要得到的江山,若是民心尽失,他得到这个江山,又有何意?
思及此,崇景淡淡的整理衣摆,凉声说,“本宫不愿与你们计较,都散了吧!”
他的语气如此无辜,神态也如此疲惫,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以至于下午,京都便出现两种声音,一种任何崇睿是被迫驻守西凉不肯回朝,一种是说,崇睿早已起了反意,连妻儿都不顾,只想要从崇景手里夺得这万里江山。
城北后山。
红衣男子与那一身太监衣衫的男子谨慎的观察四周,确定确实没有人跟踪之后。这才往山洞方向走去。
他们走进山洞时,迎接他们的是一柄大刀,是刚哲的破云刀!
“等等,是自己人!”墨影飞身过来,一脚将刚哲的破云刀踢开,避免那两人变成刀下亡魂。
那太监扮相的男子拍拍胸口,声线粗哑的说,“吓死老娘了!”
老娘……
原本恹巴巴坐在暗处的魅影听到这个声音,忽然跟打了鸡血似的冲出来,大叫,“彩影,你终于回来了!”
被叫彩影又自称老娘的小太监,横了魅影一眼,淡声说,“你离我远点!”
哦!
平日稳重的魅影听了彩影的话,连忙退后三步,而后眼巴巴的看着她,那眼神,只能用望穿秋水来形容。
跟在后面的端庄男子,及其不符合他谦谦公子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凉声说,“你俩要腻味,那边去。”
可是赤影却忽然窜出来,搂着红衣公子蹭,“红红,你回来了!”
茴香与杏儿面面相觑,“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那红衣公子见赤影推开,而后整理衣摆走进来,给赵倾颜行礼道,“晚辈虹影,见过赵姑姑!”
赤影走到杏儿面前,指着自己说,“青峰十八子,外加门下还有三十二使徒。全都在皇宫各处,即便崇景想破脑袋,也猜不到我们到底藏了多少人在皇宫。”
“虹影,你们此时回来,是不是出事了?”短暂的失神后,魅影再次恢复了他的睿智。
“嗯,何絮儿从宫门口的城楼上跳下来,死了!”虹影淡声说着,却忍不住叹息一声。
什么?
听说何絮儿死了,所有人都十分惊讶,毕竟何絮儿在崇睿的过去里,充当着最重要的角色。
而对于青峰十八子与刚哲而言,何絮儿也是崇睿过往生活中,唯一的暖色。
只是,没想到,这女人却死了。
“她,死得很惨烈!”彩影将太监的官帽摘下来,露出一头柔美有光泽的秀发,她的眸光却如此悲伤。
死得很惨烈!
“怎么回事?”晓芳最是不待见何絮儿,可听说她死得很惨烈,心里还是觉得难受。
彩影叹息一声说,“崇景向皇帝进言,说要给王爷多加一条罪证,要将他与何絮儿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构陷王爷淫乱宫廷,我将消息传给何家人,可没想到,何絮儿让何家人全部撤离,她自己却上了城楼,她将崇景陷害王爷,断粮,害王妃,所有的罪状都说了出来,而后。她跳楼了,为了配合她,我与虹影也暴露了,但是崇景现在的处境也不好,那些老百姓都十分痛恨他,只是……”
只是这代价,是何絮儿将命豁出去了。
“那现在,要将事情告知王爷和何将军么,我们要不要去救一下何家人?”魅影看向墨影,而墨影,看向刚哲。
“何家有脱身之计,通知王爷,免得何将军坏事!”刚哲不知,若是让何将军知道他女儿死了,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魅影点头,“好,我将消息发给王爷。”
第159章救芷水崇景怒
凉月城。
崇睿让人将所有的财物清点好,将所有将士集结到中庭,“这一路走来,大家或许对本王也有所了解,我虽不允许大家掠夺老百姓财物,但是在敌国所获财物,我会分发给大家,但是现在我们面临一个问题,朝廷不给我们粮草,十几万人要想在凉月城生活下去,必然需要粮草和过冬的衣服,财物我已然分配好,各位若是想离开的,我崇睿不拦着,领了财物,我敞开大门放你们走,若想留下的,便只能将这些财物放到那边的箱子中,我会命人去邻国购买御寒的衣物还有过冬的粮草,这些钱,算是我借你们的,待与朝廷交涉好,我会如数归还给大家!”
说完,崇睿转身,背对大家而站。
锦州巡防营的人,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站出来,将自己那份财物放回到箱子里,但是也有人领了财物打算离开。
最后,留下了十二万人。
当晚,崇睿坐在回廊下做木雕小马,他宽厚的背挺得笔直,手上的动作也十分熟练,可是崇睿却能感觉到忧伤与寂寞。
大抵,英雄都是寂寞的。
宫灯下,投射出一条长长的暗影,不断的往崇睿身边移动,他走得很谨慎很小心,从影子里,依稀可以看到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而崇睿,始终专注于刻着手里的木雕小马,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渐渐的,那个被拉长的身影变得越来越短,接着他穿着黑色皂靴的脚,出现在青石板铺就的步道上,随着他的动作,红色的铠甲袍角也随之舞动。
崇睿似乎依旧没有发现,还是专心的刻着手里的小马。
那人靠过来,将匕首举起来,可是却迟迟没有动手。
崇睿忽然吹掉小马上的木屑,并淡声说,“这是我给子归准备的礼物,你说他会不会喜欢马?”
诡异的身影顿了一下,而后连忙将匕首收到衣袖里去藏好,而后朗声说,“男孩子自然都是喜欢马的,原来三哥忙活半天,就是为了给子归准备礼物啊!”
崇睿抬头,看了一眼表情很不自然的崇智,淡声说,“嗯,我未能保护他们母子二人,让他们在京都受苦,心里自然是有愧疚的,可是不管如何愧疚,这一步已然踏出去,我却不能收手,因为只要我妥协了,他们都会死。”
崇睿的话意味深长,崇智这般聪明,他不可能听不懂。
可是,今日他收到崇景来信,信中附有芷水的头发与耳环。若说头发不误辨别,那芷水的耳环,绝对会让崇智心神大乱。
母亲死后,他一直发誓要变得强大,发誓要好好保护姐姐,所以他不允许别人欺负芷水。
芷水要嫁赵由之时,他原本以为芷水找到了依靠,得到了幸福,可是没想到,赵家竟会这般对待芷水,这让崇智心里累极了无数的怨气,无法发作。
今夜,他思量了许久,才决定要刺杀崇睿,可是到最后,他还是没舍得真的出手,崇睿待他与芷水的好,他不是感觉不到。
可是,若是不杀他,姐姐怎么办?
崇景爱慕子衿,这在整个大月皇室,都是公开的秘密,他自然舍不得杀子衿,可是姐姐呢?
“出来这么久。想姐姐了是么?”崇睿忽然提起芷水,让崇智有些难堪。
“是啊,想姐姐了,难道三哥不想三嫂跟子归么?子归不足月生下来,到底好不好三哥也不知,就在这节骨眼上,公然跟太子杠上,难道三哥从不担心他们么?”崇智的话里,带着责问。
崇睿继续拿着小刀雕刻手里的小马,“难道你觉得,我交出兵权,回京述职,崇景就会放过我么?崇智,我们来打赌可好?”
什么……赌?
崇智不知为何,好好的说话,怎么又跳到赌博上去了。
“过不了多久,崇景一定会想着法的杀了二哥和老五老六老七,二哥软弱好欺,但是也算是完美得没有弱点,他原本可以挑着二哥先下手,但是他不会,他会先杀老五,然后是老六,最后杀老七跟二哥,而你我,若是回京述职,就一定会死在回京的途中而且必须死在回京的途中。”
崇睿眸色温柔的看了看已经基本成型的小马,继续说,“我与你打赌,就是这段时间,老五必死无疑!”
“为什么?”崇智心惊,“五哥长袖善舞,最懂得审时度势,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往四哥的刀刃上闯。”
“因为崇景太子之位得来十分蹊跷,我的人说,崇景继位太子前夜,子衿利用幼时记忆,逼着崇景对她感情流露,父皇发现后,当场震怒,几乎是暴跳如雷的将崇景带到了养心殿,但是谁也不知两人到底在养心殿干了些什么,次日父皇便将太子之位给了崇景,崇礼长袖善舞会审时度势,他身后更有秦顺这个奸臣,只要秦顺怂恿他,他势必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攻击崇景,而崇景。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崇睿的分析,让崇智无言以对。
崇睿低叹一声,语重心长的说,“崇智,三哥不会让芷水与子衿出事,你放心!”
“好!”崇智点头,可是眉头却拧得更深。
是夜,京都,永和宫。
崇景坐在子衿榻前,看着躺在床前小榻上气息微弱,哭声也微弱的子归,还有躺在榻上始终没有清醒迹象的子衿,心情复杂。
宫女打来热水,她拧巾帕时的水声,打破了永和宫的宁静,有一瞬间,崇景产生一种子衿已经醒过来,正在小厨房忙碌的错觉。
“太子殿下,奴婢来给睿王妃净面。”崇景握着子衿的手挡在榻前,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出口。
“给本宫,你下去吧!”崇景接过锦帕,认真而又缓慢的给子衿净面,然后是手指,整个过程,他没有一丝烦乱,一直很细心。
末了,他将巾帕丢回铜盆之中,“叮当”一声,惊醒了熟睡之中的子归,子归咿咿呀呀的哭闹不休,崇景进来时便已经将奶娘宫女全部打发走,一时间他拿子归一点办法都没有。
子衿沉睡的十来天里,子归倒是日日胃口奇好,三个奶娘奶他一人,都不够他吃。
看着已经长开来变得肉嘟嘟白生生的子归,崇景咬着牙,要十分克制才能止住想要捏死他的冲动。
子归瞪着小短腿哭得撕心裂肺,崇景实在是被吵得烦了,只得伸手去抱他,可是刚出生的奶娃娃软乎乎的,他不会抱,一闪神差点便将子归掉下来,可子归却觉得像是有人在陪他玩,笑得梨窝浅浅。
他那笑,直击崇景灵魂深处。
崇景伸手戳了戳子归的小酒窝,“小混蛋,谁许你跟她长得像的?”
是的,长开来的子归,长得很像子衿,尤其是那梨涡浅浅的模样,简直就是将子衿的梨涡搬到他脸上一般。
子归一个婴孩,他哪里知道大人对他喜欢不喜欢,只觉得有人抱着,便软趴趴窝在崇景怀里,睡得惬意悠然。
崇景难以克制的亲吻了一下子归肉嘟嘟的小脸,那嫩滑弹润的触感,让他愁肠百结的抱怨,“你要是我跟她的儿子,该有多好!”
崇景抱了子归一会儿,而后便将他放下来,转身对着子衿说,“他长得很像你,喜欢笑,就是太能吃,你醒来吧,你睡得够久了,再不醒来,可就要下雪了。”
“何絮儿死了,她为了帮崇睿最后一把,竟然不顾一切从城楼上跳了下去,你知道么,看到有人甘愿替崇睿去死,我就忍不住嫉妒他,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只爱他一个人,明明他与我一样,一直都在用不正当的手段夺嫡。”
崇景苦涩的勾唇,“不,或许你们都觉得我不配与他相提并论。”
“殿下,礼王府有动静了,您要去瞅瞅么?”张公公的声音透过门扉传进来,听到崇景心头一紧,没想到,他终究还是动手了。
“知道了!”崇景不舍的将子衿的手放下,而后柔声说,“我明日在来看你!”
崇景离去后没多久,值夜的奶娘便进来,守着子衿与子归打盹。
又过了一刻钟之后,青山老人神出鬼没,快如闪电的出手,将所有监视子衿的暗卫,明卫还有奶娘都弄晕,然后拿鼻烟壶在子衿鼻子下晃了几圈,趁子衿打喷嚏之前,将她的嘴捂住。
“别出声,轻轻的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子衿被捂住口鼻,只能点头,表示她已经全然清醒,青山老人这才将她放开。
子衿醒来的第一件事情,一定是先抱子归,“师傅,我怎么觉得他又好看了些?”
子衿眼里全是母性的温柔,看子归的眼神也温柔如水,她轻轻的将子归放到榻上,细心的替他探脉。
“谢天谢地,虽然怀着他的时候,便没有顺利过,又遭受这样大的劫难,可我们子归却好健康,您看这小胳膊,跟大馒头似的,多可爱!”
“嘿嘿,现在是好看多了,刚生下来那日,我还以为抱错孩子了,那小样真是丑。”想起初见子归的样子,青山老人依旧觉得一阵恶寒。
青山老人拧了子归的脸一把,笑着说,“不过这小子太能吃了。三个奶娘,那是个个都苦不堪言。”
听到青山老人的话,子衿噗的一声便笑了出来,她当初那样子,不就是子归日后最好的写照么?
“只是,我要告诉你一个该不该称为好消息的消息!”青山老人想了许久,还是觉得此事该告诉子衿为好。
“何絮儿死了,是么?”说起何絮儿,子衿脸上初为人母的笑容也变得苦涩起来。
子衿悠悠一叹,淡声说,“她与王爷青梅竹马,为了王爷入宫为妃,苦苦挣扎数年,现在又是为了王爷而死,只是她到底为何要死呢,不是应该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脱身的么?”
迷迷糊糊间,子衿听到崇景与她说的话,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何絮儿选择已死来助崇睿。
“哎!那日早朝时崇景小儿怂恿皇帝让郭全福全力攻打崇睿,而后与皇帝说,要以淫乱后宫的罪名给崇睿罪加一等,何家人得到消息后,劝她离开来着,可她竟没有离开。而是站上城楼,细数崇景罪状,为崇睿赢得民心,只是可惜了她,当场便死了。”
子衿沉默良久之后,忧心忡忡的说,“王爷应当会很难过吧!”
“我不知他难不难过,但是何光远定然是心如刀割的,儿媳妇,眼看着就要下雪了,若是再不让他们离开,只怕山洞之中越来越冷,你母亲怕是熬不住的!”
“师父,今夜劳烦您先去将芷水接出来,这几日,我身体也好了许多了,这些日子,崇景一定忙着收拾崇礼,这是我们的机会。”
子衿没敢推开窗,可是却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子归毕竟不足月,若是真在寒冬远行,对他而言,还是太过危险。
“好。你躺好,将药吃下,我去将芷水带走,这几日我们便着手,尽快离开京都!”青山老人说罢,便拿了避息的药给子衿服下,并细心的帮子衿整理好被角,确定没有丝毫破绽之后,才离开。
青山老人离去后,特意去了一趟赵相府。
虽然已是深夜,可是赵由之与芷水所居院落之中,却依旧灯火通明,不时还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传来。
他推门进去时,却见赵由之握着一套芷水未曾完工的小娃娃衣衫,对着晦暗不明的灯火发呆。
“臭小子,现在倒是知道后悔了!”青山老人撩开帘幔,从内室走出来,对着赵由之嘲讽的笑。
“您……”听到声音,赵由之惊讶的站起身来,当他发现来人是青山前辈时,心里不免一阵心慌。
他最想见的是子衿也崇睿身边的人,因为那会给他带来芷水的消息,可是他又害怕见他们,因为他们有可能带来的是坏消息。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已然找到芷水下落,不日会送她回北荒,她如今在京都已然没有容身之所,也不知如何与你告别,你们,就此别过吧!”
言落,青山也没给赵由之任何说话的机会,一转身便没入黑暗之中。
只是他却幽幽一叹,只盼他给了赵由之这个机会,赵由之能珍惜才好,也不枉芷水对他一片深情。
对于赵家,赵由之如今是一点想法都没有,芷水被俘赵家的不闻不问,子衿说要和离,父亲的强硬态度,都让他知道,芷水不可能有机会再回到赵家。
既然她回不来,那他便去找她!
赵由之站起身来,收拾了些紧要的东西,而后将芷水给孩子准备的衣服带上,趁着夜色离开了赵家。
赵由之走后,赵官家与赵文修出现在前院的回廊上,他披着大裘。对着赵由之离开的方向淡淡的说,“沿途打点好,千万不要让少爷出事。”
“老爷真放少爷走啊!”赵官家看着赵由之行动不利索的样子,心里颇为担忧。
“他一向帮着崇睿,如今崇景下了杀心要对付崇睿,这时候谁帮崇睿说话,谁就是往刀刃上撞,日子到了,他便会回来的。”
赵文修说完,转身便回了后院,风卷起残叶飘零,秋更浓了。
青山老人摸黑去到城西,从那处荒废的宅院一路走过去,经过长长的地道,不多时便走到关押芷水的地方。
青山老人丢了一块石头在地上,寂夜之中,这石头的响声格外怪异而突兀,看守芷水的两个黑衣人都吓了一跳。
本能的跳起来,假装清醒的喊道,“恭迎主人!”
青山老人辨别出他们的方位之后,随手丢了两颗石头将那两人打晕,而后摸上去,在那两人口袋里翻找,可翻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翻到。
看来,这两人也不是持有玉佩的那两人。
沉睡中的芷水听到外面有动静,吓得翻身而起,抓起桌案上的剪刀护在胸前,她想,若是崇景敢对她不利,怎么着她也要拉着他一起死。
如此,三哥便少了一个对手。
芷水紧张的藏到门口,看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进门,在暗夜之中,显得十分诡异。
“你可别打晕我老头子,要不然可就出不去了!”青山老人刚走到门口,就感觉到芷水藏身于门后了。
听大熟悉的声音,芷水顷刻之间便泪如雨下,“青山前辈!”
“哎哎哎,你别哭,你一哭我就想逃。”青山老人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对着芷水摆手。
芷水破涕为笑,她胡乱的伸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看她这样听话,青山老人这才开心的拍手,“这就对了,我们走吧!”
青山老人话音刚落,便感觉一股剑气扑面而来。“小心!”青山老人一把将芷水推开,用两根手指,像夹菜一样的将那把剑夹住。
“小娃儿,你不是我的对手,你师父来也只能哭鼻子!”青山老人将剑扭转,而后往一个地方掷过去。
一个身影飞扑上来抓着剑,可是因为青山老人的力道太大,他握住剑柄之后,被逼的退后了两三步。
是一身黑衣的奴一。
他刚站稳,便抓着剑往青山老人身上刺过去,青山老人叹息一声,忧伤的说,“我原本想放你一马的,不过你们的存在对我那几个徒弟实在太危险,去陪你师父去吧!”
言落,青山老人出手,只用一招,便将奴一打飞,直接落在芷水睡过的床榻上。
奴一呕了一口血,捂着胸口拧着眉,看上去应该是痛到极致了,一张脸苍白如纸,可他却依旧不死心,伸手便扔了一把暗器朝青山老人与芷水飞去。
暗器在幽暗的灯光下发出蓝幽幽的光,青山老人凉声一笑,“真是自作孽!”
他随手一扬衣袖,那些暗器便忽然掉头,全部让奴一身上飞去,奴一触不及防,被那些见血封喉的暗器打中,他眼里藏着不敢置信的寒芒,可手却再也无法动作。
“砰”的一声,奴一僵硬着倒在榻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他……他,死了么?”芷水还是见不得这种杀戮的场面,她颤抖着问青山老人。
青山老人淡声说,“他的暗器上有见血封喉的毒药,必死无疑!”
“前辈,我们走吧!”芷水一刻都不愿待在此处,只想赶紧离开。
“等等,我要将他弄走,不能让崇景知道是我干的!”青山老人又恢复了一贯的跳脱,他走过去在奴一身上摸索了一圈,找到两枚玉佩,奴一,奴九!
青山老人呵呵傻笑,“嗯,只差一枚玉佩了!”
说罢,他扛着奴一的尸体,拉着芷水便往外走,走到河边的时候,他将奴一的尸体丢到湍急的潕河中,而后说,“去吧,从此处能回到北荒!”
而后,拉着芷水的手往后山山洞掠去。
“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被关押的这些日子,芷水压根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的什么。
“我儿媳妇已经做主,让你与赵由之和离,赵家与皇家都已然认可,日后你都不用回去赵家,而且你也不能回去赵家,吉祥巷也被崇景端了,我们现在住在山洞之中,等着儿媳妇找时机离开皇宫,便可以去北荒了。”
去北荒!
与赵家再没有任何关系,原来,明觉大师竟语语中的,她被绑架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三嫂如此决绝?
不一会儿,青山老人已然将芷水送到洞中,他急着回去守着子衿,便大吼一声,“芷水来了,你们照顾好她,老子走了。”
这段时间,大家都是惊弓之鸟,即使是半夜,也都睡得不沉,听说芷水回来了,便全部都醒了过来。
杏儿最是激动不已,她跌跌撞撞的走过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芷水,并扶住芷水,焦急的问“公主,,您没事吧?”
芷水安抚的拍了拍杏儿的手,“不妨事。”而后走到赵倾颜面前,恭敬的行礼,“赵姑姑!”
看芷水肚子越来越大,赵倾颜安心的叹息,并伸手将她拉过来,“这些日子,崇景有没有难为你?”
“没有,他只是将我关起来,却从未为难我半分。”这一点,芷水也觉得十分奇怪。
“公主被掳走当日,王妃便知道一定是崇景搞的鬼,她去求过崇景,让他放了公主,可是崇景拒不认账,王妃无奈,只好求他不要伤害公主,想来他是听进去了。”那的情形,杏儿最是清楚。
听了杏儿的话,芷水这才了然,“难怪他说那些话,原来是在意三嫂,只是,你们都出来了,三嫂一个人在皇宫,岂不是很危险?”
芷水的话,让所有人的沉默不言。
“怎么了,三嫂是不是出事了?”芷水后知后觉的发现,大家提起三嫂的时候,脸色都那般怪异。
杏儿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哽咽着,没扣开口说话。芷水不安的后退几步,“你说话呀!”
赵倾颜见芷水急了,便拉着他坐下来,将子衿中秋节那日的遭遇全部告诉了芷水,听说孩子与子衿都安然无恙,芷水这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可是……
“墨影大哥,劳烦你们传个信给崇智,说我已经被救,让他千万不能干傻事!”说着,芷水将剩下的一只耳环取下来,“这是我的耳环,他认识的,有一只估计崇景已经送到崇智手里了。”
墨影走过来,接过芷水手里的耳环,转身交给魅影,“传信,并告诉王爷,我们已经做好准备,这段日子便会离开!”
“好!”魅影拿着耳环便转身走出山洞。
大家都睡不着了,便围着芷水,小声的聊着这段时间大家的遭遇,芷水听说崇睿已经抗旨驻扎在西凉的凉月城,不禁感慨道,“三哥终于走出去这一步了。”
“是啊,这一路如此艰辛,最让人想不到的是,皇上明明前一日还说要将皇位传给你三哥,隔天崇景便已然是太子,这是最诡异的地方,我们一直都想不通。”
说起皇帝,赵倾颜的眼眸里,只有冰冷的厌恶。
“或许,皇帝已然不是以前的皇帝了!”晓芳思量着,将这件她与子衿没来得及讨论的事情,说了出来。
晓芳此话一出,自然所有人都将惊愕不已。
“你说什么?”虽然皇帝翻脸无情,可毕竟是芷水的父亲,听到晓芳的话,她还是觉得难受,这意味着,皇帝可能……
“说具体情况!”墨影与绯影同时开口,绯影看了墨影一眼,淡声说,“我日夜监视皇帝,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崇景不可能来个大变活人而我完全不知。”
“师姐,崇景功夫比你高,他在的时候,你是不是都会避开?”这是崇睿给他们下的指令,若是单独监视时,有崇景在场,就让他们离开,因为他们监视不了崇景,有可能会白白丧命。
绯影还是不信,“可是后来我监视皇帝时,也没发现他有任何异常。”
“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错我不知,可是中秋夜宴,我与王妃都发现了,只是我们没来得及沟通,当时崇景一直紧紧的盯着我们。”
“若是真的,那皇帝可能早已遇害,崇景之所以这般顺利当上太子,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墨影淡淡的说完,眼神却凝重的看向刚哲和魅影。
“他没有直接当皇帝,就说明,他还有顾虑,可他顾虑的是什么?”魅影再次提出问题。
这个问题,恐怕没有人知道……
气氛变得压抑而又沉默,山洞外忽然刮起了凛冽的寒风,夹着些小小的雪粒子飘到洞口,在没有任何屏障的情况下,冷风灌进来时,几个没有功夫防身的女子都忍不住打了寒颤。
“要下雪了么?若是真的下雪,潕河的水,会不会结冰?”晓芳走到洞口查看了一番,忽然忧心忡忡的问。
刚哲放下刀,转而将茴香搂在怀里,“潕河河水终年不冻,无妨!”
“这洞里不能生火,明日师父来,得让他弄些御寒的衣物和被子来。”赤影见杏儿与赵倾颜还有芷水也冻得缩到一起,喃喃的说。
“活动痕迹过大不行,魅影传信给玉影,让她准备些上好的皮料,让师傅送来。”因为有玲珑坊作为依托,玉影暂时没有暴露,所以她一直留在城中,继续打探消息。
永和宫。
子衿母子依旧安静的躺着,那些个宫女太监,因为掌握了崇景来去的时间段,都放心大胆的打着盹。
一个白色的人影从天而降,快速的将守在屋内的宫女打晕,而后一步步往子衿的榻前走去。
烛火倒影着那人修长的身影,从他的倒影中,可以看到他忽然状如鹰爪的手,笔直的朝子衿伸出去。
可此时,青山老人还在赶回的途中,这个暗影会是谁呢?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竟然伸手握住子衿的手腕,给子衿号起脉来。
原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风尘仆仆从渭西赶回来的清虚老人,他去过城北吉祥巷,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这才想着回皇宫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回来时,竟一个影卫都没有守在子衿身边,他心往下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连忙进入内殿,查看子衿的情况。
探脉之后,他才发现子衿是避息,他拿了鼻烟壶给子衿闻了闻,子衿这才幽幽转醒。
看到清虚老人,子衿心里无比激动,他挣扎着起身,抓着清虚老人的衣袖,焦急的问,“清虚前辈,崇睿他还好么?”
“他很好,倒是你。提前这么些日子生产,身体可受得住?”清虚向来关心子衿,比关心其他人多,从进来开始,他便没有看过子归一眼。
“前辈来得正好,能否帮我看看子归的情况如何?”子衿却不一样,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子归的安危。
清虚这才纡尊降贵的低头看了一眼睡得犹自香甜的子归,蹙眉给他探脉,“长得倒是白净,只是受如此重创,身体难免有些虚,此去北荒尤其寒冷,只怕他不适合去北荒,要是能到南疆去养一段时间,配以南疆的观音草日日浸浴,一年后,便可痊愈。”
要去南疆?
子衿也曾想过,他们这么多人,只能从潕河进入北荒,若是中途遇上风浪,子归这般孱弱的孩子,如何受得住,如今听了清虚前辈的话,她更是忧心。
不过,南疆……
“数日前,魂归大哥为了专心帮助我斗崇景,将嫂子送回南疆之南去了,如此,我们北上时,便劳烦前辈与魂归大大哥,将子归带去南疆可好?”
“一南一北,终归是分离,你舍得?”
清虚从子衿看孩子的眼光里,就能感受到她对这孩子浓烈的爱。
“我相信魂归大哥他们不会亏待了子归,不管怎样,都比留在崇景身边强!”
舍得?如何舍得?
可是如今局势动荡,她与崇睿朝不保夕,还不如将子归寄养在南疆,如此一来,即便他们死在崇景手里,至少子归还活着。
“你舍得便好!”清虚老人说完,便给子衿服药,让她再次沉睡过去。
青山老人披着一夜的寒霜回到永和宫,却见清虚大摇大摆的坐在外间的桌案上,手里握着一本古书,正看得不亦乐乎。
“老东西,你何时回来的?”青山老人两头跑。这段日子也着实是累着了,乍然看见清虚老人,他简直心花怒放。
“跟你很熟么?”清虚睨了青山一眼,持续维持他矜贵的形象。
呃!
“老东西,别蹬鼻子上脸,这里交给你,老子要休息一日!”青山老人回忆自己这段日子,只觉得好辛苦。
言落,也不管清虚老人同不同意,他纵身一跃,走了。
翌日午时,东宫。
崇景坐在首座上,听着下面的黑衣人跟他报告芷水被劫的事情,他的脸色很平常,可是眼里却全是杀气。
“主人,如今可如何是好?”那黑衣人低着头,没敢看崇景的眼睛。
“奴一呢?”崇景只觉得焦头烂额,关键时刻,杀手几乎被人一锅端,现在他做事都缚手缚脚。
能掌握他的杀手的行踪,并将他们杀死,除了青山老人和清虚老人,他不做第二人想。
那黑衣人摇头,“从昨夜开始。便再也没有见过奴一!”
“那好,今日起,你就是头牌杀手,本宫命你去监视礼王府,若是他与秦顺见面,你尽量将他们谈话的内容传达回来,不得有丝毫闪失,可懂?”
“诺!属下定不辱命!”听到崇景的话,那人欣喜若狂的点头,平步青云,也不过如此而已,他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那人走后,崇景愣愣的看着门外风卷残叶,良久之后,才站起身来,对张公公说,“去永和宫。”
永和宫中。
奶娘正在逗弄子归,过了这么久,子归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少,要人陪着玩的时间越来越多。
崇景披着风霜而来,给原本温暖的房间带来一丝寒意,奶娘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正要斥责。可一抬头,却看见崇景隔着帘幔站在外间往里看。
奶娘连忙将子归放到小床上,跪下给崇景行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退下吧!”崇景疲倦的挥手,将奶娘屏退。
奶娘宫女全都退下之后,崇景站在那小小的床榻前,看着在里面咬着手指玩得不亦乐乎的子归,没来由的烦躁。
可子归哪里懂得大人的世界,他只管张着水盈盈的大眼睛,梨窝浅浅的看着崇景,看得崇景的怒火完全熄灭。
“臭小子,你该庆幸你自己长得像你母亲,要不然你早死了!”
崇景说完,子归还是冲他抿着嘴咿咿呀呀,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躲过了多么残忍的生死杀劫。
子归玩了一会儿,便闭上水盈盈的大眼睛,沉沉的睡着,除了屋外的风声,整个永和宫再一次陷入可怕的沉默之中。
崇景走到榻前,忽然伸手掐住子衿的脖子,任何人,装得再好,可在生死存亡之际,也不可能保持绝对的冷静。除非……
榻上的子衿却毫无生气,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崇景颓然的松开颤抖的手指,而子衿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五个明显的指痕。
“慕子衿,只要我稍微狠心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或许我就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杀你,即便我知道你早已部署好了一切。”
崇景从没怀疑过芷水是被别人带走的,能顺利找到城西的地窖,又能不动声色的带走芷水,连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留下,除了那两个死老头子,他想不到还有谁有这本事。
“你连睡着了,都要跟我斗,难道我真的就温暖不了你么?”崇景的眼圈泛红,有盈盈的泪水充斥在他眼眶之中,可他却咬牙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榻上的子衿依旧安静的躺着,不管子归哭闹还是崇景的话,她都毫无反应,崇景心里不是不疑惑的。她躺在这里,可外界青峰十八子却并未沉寂。
崇景不相信青峰山的人有这等谋略,他咬牙,忽然沉声开口,“奶娘,收拾小世子的东西,你们随我一同去东宫!”
“诺!”奶娘们也不知崇景为何忽然决意要将小世子带走,但是这是皇家规矩,她们也不敢多言。
是夜,永和宫。
两个加起来两百多岁有富余的老头,在横梁上大眼瞪小眼,比赛看谁先输,输的那一方,负责去放倒那些宫女太监。
清虚老人冷眼看着青山老人,青山老人却笑呵呵的转着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珠,就是身体不动弹。
片刻之后,清虚老人忽然冷冷拂袖,“哼,老夫为何要与你玩这等无聊的把戏,如今要做的一切,都与你徒儿有关,你若不去,老夫可就走了,我儿媳妇一个人在南疆。都不知是何情况,正好我师徒二人可去瞧瞧她。”
言落,清虚老人便起身要走。
第160章过继东宫 为擁抱寂靜加更,么么么~!
青山老人一咬牙,一蹙眉,那喜庆的脸瞬间便垮成大阴天,他拉住清虚老人的衣袖,委屈巴巴的指着自己的鼻子,“老子去,成了么?”
清虚老人点头,凉声说,“这还差不多!”
子衿醒来后,便一直盯着子归的小床沉默不言,清虚与青山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子衿。
“那个,儿媳妇啊,我们昨夜只顾救芷水,忘记崇景会有这一招了,都是师父不好,你别这样,心里若是不痛快,你便骂师父可好?”
青山老人最是见不得子衿这般忧伤的情绪,这一路走来,他看得太多。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只怕经历这么多事,早已崩溃,可是她却依旧坚强,能娶到她,真乃崇睿之幸。
是以,他最舍不得子衿受苦伤心!
“怎么能怪师父呢。这也是我自己的疏忽,只是子归到东宫去,没有了我们的庇护,定然会遭到平妃毒手,清虚前辈,能否劳烦您,去东宫帮我守着子归?”
子衿从来都知道,子归是崇景用来威胁他们夫妻的利器,他之说以将子归放在她身边,只是希望能促使她醒来,可是子衿虽然未醒,却处处给他下套使绊子,他自然是要将子归带走的。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那小子出事。”
言落。清虚便起身,往东宫的方向飞掠而去。
“师父,平妃一旦得知子归人在东宫,必然会找借口杀他,他一个婴儿,即便清虚前辈再怎么防,也是防不胜防,所以,我想求师父帮我帮办一件事……”
子衿有些为难的看着青山老人,可即便她没说,青山老人也知道,子衿想让他帮忙办的事情是什么。
“儿媳妇,你放心吧,为师这就去杀了平妃!”
“等一下师父,如此明目张胆的杀她,崇景必然会怀疑我,到时候他若是真的对子归不利,我们可就麻烦了,我有个计策,还请师傅帮我……”
子衿与青山老人耳语,将她的计划告诉了青山老人,青山老人听后咧着嘴直笑,“你这丫头,比崇睿鬼点子还多!”
哎!
子衿叹息,“此法毕竟阴损,师父不怪我子衿便已经感恩戴德了。”
“嗯,青峰山是什么地方,我们青峰山的人,才不管阴损不阴损,犯我者,诛之!”
青山老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而后扬扬眉毛说,“我老头子走了,你赶紧吃药躺下,不出三日。崇景必然会杀崇礼,那时候便是我们离开的最佳时机!”
青山老人离去之后,子衿躺在榻上,并未吃药,这段日子混混沌沌的,也不知崇睿在西凉可还好。
西凉比大月苦寒,这个时节。想必已然是大雪纷纷,在缺衣少粮的情况下,他要如何撑过这个冬天?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子衿忧心忡忡。
翌日晚上,魅影收到崇睿来信,说郭全福已然抵达凉月城楼下,可他毕竟顾及当年情分,迟迟没有下手。但是他的家人在崇景手中,影卫也找不到,所以此战无可避免。
崇睿信中言明,现在城中缺衣少粮,虽然暂时有他们在西凉皇宫搜罗的金银珠宝去跟邻国交换了一些粮草,可是这无异于杯水车薪,让他们将府中财物盘点。留足够他们北行的银票,其余全部送到战场上去。
银票素来都是刚哲管理,看到信后,墨影与魅影看向刚哲问,“家里还有多少银票?”
“慕明轩给了十万两,加上我们以往累极的财富,还有崇景送给王妃那些朱钗所换。一共有五十万两。”
刚哲对睿王府的账务了然于心,魅影说,“这笔银子数量倒是可观,只是要长期下去,也不够支撑这么多人的生计,这样,先给王爷送四五万两去。我们留下五万两银子足够了。”
“不,我们有一万两便足够了,非常时期,大家都紧手些,一万两银子也够我们支撑一年。”墨影开口。
其他人都点头同意。
赵倾颜忽然拉着芷水站起身来,给所有人行礼,“各位。我替崇睿与子衿谢谢各位!”
“赵姑姑万万使不得,我们与王爷王妃亲如兄妹,兄妹之间,何以言谢!”晓芳见状,连忙走过去将赵倾颜扶起来。
“如此巨额的银票,自然不能让信鸽送走,这样,魅影与彩影,你俩将银票送到王爷手上,顺便助王爷一臂之力。”墨影看了一眼魅影,魅影了然的笑。
彩影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不知为何,看魅影那饱含深意的微笑,一向心如死水的她,竟觉得心如鹿撞……
两人踏着风霜,连夜出发,带着四十九万两银票前往西凉,助崇睿与郭全福决战凉月城。
清虚老人暗中监视所有的宫女奶娘,可正如子衿所言,若是崇景或者平妃铁了心要杀子归,即便有三个清虚老人也是防不胜防。
为此,清虚老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后半夜时,巍峨的皇宫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张牙舞爪的吞噬着一切,即便繁华如皇宫,此时也已是万籁俱静。
飒飒的寒风吹打着枝头的树叶,话说一叶知秋可真是不假,这个季节,黄叶飘零,偶尔夜间还会夹着些雪粒子,若是打在人脸上,生生的疼。
按理说,这样寒冷的夜里,应当是没有人会起来走动的。除非……
原本闭目养神的清虚老人,隔得远远的便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鬼鬼祟祟的出现在东宫的偏殿。
紧接着,一个女子轮廓倒影在窗棂上,接着,便听到有人刻意压着嗓子说,“杨嬷嬷,你睡了么?”
杨嬷嬷是照顾子归的三个嬷嬷中,最谨慎的一个,是以即便子归还是个婴孩,她也不曾怠慢过,听到声音,她立刻便翻身起来,披衣低声问,“敢问……”
“我,青华宫的刘嬷嬷!”
听到刘嬷嬷的名字,杨嬷嬷赶紧起身走过去给刘嬷嬷开门,那刘嬷嬷披着一个黑色的斗篷,整个人都藏在斗篷下,进屋后,她抖了抖风霜和枯叶,抬起头来时,一脸的晦气。
杨嬷嬷屈膝给刘嬷嬷见礼,“不知嬷嬷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在这深宫之中待了这么些年,杨嬷嬷岂会不知,这刘嬷嬷大半夜悄然而至,自然是有不能见光的事情。
可她,却不想做这见不得光的事情,她还想活的更久一些,将来好出宫去,跟家里人团聚。
可是刘嬷嬷既然找上她,又如何会允许她后退?
刘嬷嬷伸手从怀里取了一包银子递给杨嬷嬷,压低嗓子说,“我知道你今夜值夜。明日便能休息,平妃娘娘说了,让你去青羊宫一趟,有要紧事要找你帮个忙。”
“刘嬷嬷这真是折煞奴婢了,平妃娘娘是太子点下的母亲,哪里需要奴婢这等卑贱之人帮助,这银子奴婢是万万不能收的。”说着,她看都没看那银子一眼,便往回推。
她这一推,刘嬷嬷自然是不高兴了,她将银子搁在桌案上,凉声说,“这风寒露重的,若不是娘娘交代。我何苦巴巴的跑来,将这好差事告知你,你莫要辜负了娘娘好意,明日太子殿下上早朝时,你便去青华宫,否则,哼……”
刘嬷嬷将那“哼”咬得特别重。即便她没有明说,可杨嬷嬷如何不知她在要挟自己,身在深宫之中,她又如何反抗像平妃娘娘这样有权有势的主子?
杨嬷嬷的眼里闪过一抹畏惧,刘嬷嬷见状,凉凉一笑,便将银子揣到怀里。用斗篷将自己的头盖住,而后扭着腰便离去。
也,一下子便恢复如初。
杨嬷嬷看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子归,不由得泪流满面,“小世子,那平妃娘娘八月十五未能杀你,今夜之举。只怕不善,奴婢虽同情你,可奴婢更思念奴婢的孩子,奴婢还想留着命回去,回去见我的孩子。”
尚在熟睡的子归自然不知,他的存在,竟让那么多人如坐针毡。
清虚老人眸色凉凉的看着这嬷嬷。将她的长相牢记于心,整个人身体绷紧,就害怕这人随时会出手害子归。
翌日,清虚老人一路跟着杨嬷嬷去到青华宫。
在青华宫门口,同样以一件黑色斗篷加身,将斗篷扣在头上的杨嬷嬷,鬼鬼祟祟的对门房说。“奴婢是东宫照顾小世子的杨嬷嬷,求见平妃娘娘。”
那门房应当是被打过照顾的,听到杨嬷嬷说是东宫照顾小世子的,二话不说,便将杨嬷嬷引进门,还谨慎的四处看了看,看有没有人跟踪杨嬷嬷,确定没人跟踪之后,他这才关上青华宫的大门。
杨嬷嬷赶到时,平妃正在用早膳,见杨嬷嬷到,她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可口气却十分热诺的招呼杨嬷嬷,“可吃了早点,刘嬷嬷去准备些早点给杨嬷嬷用!”
“平妃娘娘,奴婢已然用过早膳,只是不知平妃娘娘找奴婢,是有何事?”
杨嬷嬷的目光闪躲,尽管她费力的藏,可还是被平妃捕捉到了。
聪明!
平妃暗赞,这等奴婢,在宫中当差,该装糊涂的时候便装糊涂,从来不会将自己的聪明表现出来,可越是这般,这类人就越危险,让她去做坏事,再好不过。
第161章宫闱丑事
心里有了这般想法之后,平妃便不动声色的看了刘嬷嬷一眼,可刘嬷嬷却未往她这边看过来,平妃暗自咬牙,心里很是不忿,她想,“哼,不懂事的奴才!”
可她心里所想,刘嬷嬷是无论如何都听不见的,她只是静默的站在一旁,两只眼睛目不斜视的看着地面。
这样诡异的沉默,让杨嬷嬷倍感尴尬,她看了平妃一眼,又看了刘嬷嬷一眼,内心徒然升起一抹畏惧,她们似乎……
就在这时,平妃忽然开口说道,“本宫这些年吃斋念佛,心里也是无比虔诚的,这等事本宫便不开口了,刘嬷嬷,你与她说吧。”
平妃最终还是明着将话说出口,只是她的理由却是那般好笑,吃斋念佛,那她倒是与当年慕良辰有过之而无不及,吃着斋,念着佛,却做着这世间最龌龊的事。
“不过,你且放心,事成之后,本宫会安排你出宫回家,与你的孩子团聚。”平妃假慈悲的跟杨嬷嬷说完,也不管杨嬷嬷作何反应,便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消失在紫色的帘幔后面。
那句安排她出宫与她的孩子团聚,无疑比金钱更加有诱惑力,可是……
杨嬷嬷忧心忡忡的看着平妃离开的方向,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心里很清楚,平妃要她做的事情,定然是与小世子有关的。
只是,小世子的事情,岂是那般容易的?太子殿下虽然口中对小世子恨意浓烈,可是只要去到偏殿,他必然是要抱上一抱的,若是平妃让她杀……
不不不,平妃娘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杨嬷嬷很快便自我否定了,刘嬷嬷见她犹豫不决,眼里寒光大盛,她幽冷的开口,“怎么,莫非杨嬷嬷觉得平妃娘娘不够诚意?”
诚意?
“不不不,刘嬷嬷误会了,奴婢自然是想出宫的,只是奴婢不知,平妃娘娘想让奴婢帮忙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在没有清楚到底是做什么之前,她不敢松口。
刘嬷嬷的眼皮跳了跳,她傲慢的从鼻子里呼出一口冷气,“哼,平妃娘娘看得起你,才将这差事交个你,能出宫,这是这宫里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情,你不但不感恩,还这般质疑平妃娘娘,你要知道,平妃娘娘可是太子生母,她让你办事,那是看得起你,你若不从,哼,只怕你回不了家,也活不成命。”
杨嬷嬷没想到,这刘嬷嬷会忽然发难。吓得脸色苍白的咬着唇,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幽幽说,“只要能放奴婢回去,但凭娘娘吩咐。”
刘嬷嬷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道,“一个蠢女人,你丈夫拿着你在皇宫赚来养孩子的银子,养了两房姨太太,你的孩子却过得不如下人,哼,出宫只怕到时能出宫你也生不如死。”
可是当杨嬷嬷看向她时,她却笑意盈盈的拉着杨嬷嬷坐下来,拍着她的手说,“这样便对了,杨嬷嬷,这进了皇宫的女人啊,都盼着能早点出宫,你算是好了,终于熬出头了。”
“多谢刘嬷嬷给我指了这样一条明路,奴婢感激不尽!”杨嬷嬷泪盈盈的拜谢刘嬷嬷,
不管平妃让她做什么,既然已经找上她,便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与其被人利用而得不到半分好处。还不如趁此机会离开皇宫,反正平妃是太子殿下的生母,做事自然不会信口开河。
可她却忘了,这深宫之中,哪有言出必行四个字?
刘嬷嬷已显岁痕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不过转瞬便消失不见,她微笑着说,“都是姐妹,都为平妃娘娘办事,无需多谢。”
言落,她便乘机塞了一包棕色油纸包着的小包,塞到杨嬷嬷手里,并压低嗓子说,“这东西塞到那小东西嘴里,那小子便跟发跟睡着了一般,悄无声息的便死了,即便被人发现,也不知是被毒死的。”
“不不不,刘嬷嬷饶命啊,这事奴婢真干不了,太子殿下若是知道,不光奴婢要死,就是奴婢的家人,也免不了一死啊!”
听到刘嬷嬷的话,杨嬷嬷吓得双膝跪地,不停的给刘嬷嬷磕头,她之前是想到过,可没想到这平妃竟然真的敢……
太子在意睿王妃,这在大月皇宫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秘密,若是小世子死在东宫,那睿王妃必然不会原谅太子,最后倒霉的,只会是她而已。
刘嬷嬷似乎早已预料到杨嬷嬷会有这般反应,她眸色凉凉的看着杨嬷嬷,冷声说,“杨嬷嬷这是要出尔反尔么?”
“刘嬷嬷,奴婢家中还有稚子等着我回去,我若下毒毒害了小世子,太子殿下定然不会允许奴婢活下去,到时候只怕奴婢的家人也会无端受累,这事奴婢真的办不了,求刘嬷嬷高抬贵手!”杨嬷嬷声泪俱下的祈求刘嬷嬷。
可刘嬷嬷却像没听见一般,任由杨嬷嬷抱着她的腿摇晃,被摇得烦了,刘嬷嬷便愤恨的抬脚将杨嬷嬷踹开,“如今你已然知道平妃娘娘计策,你若是不干,你和你家人的下场一样的惨。”
“不,奴婢保证守口如瓶。打死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关于今日之事。”杨嬷嬷是真的被吓到了,她浑身颤抖的蜷缩在地上,后悔自己来了青华宫。
“你家住城西市集那里,你儿子名叫刘创生,你要么拿着药乖乖回去,要么就等着你丈夫给你传信,说你儿子死状如何凄惨!”刘嬷嬷那张脸扭曲到变形的描绘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不!”杨嬷嬷摇着头,她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包药粉,紧紧的攥在掌心中,颤抖着说,“诺,奴婢定找准时机,给小世子下毒。”
“最迟不能超过今晚,回去的路上小心些,千万别被人遇着。”刘嬷嬷拍了拍杨嬷嬷的手,眸子里透着一丝森然冷厉。
杨嬷嬷愣住,没想到这平妃娘娘竟这般着急,竟然限定了时间,难道她不知道,若是弄死了小世子,即便她是平妃娘娘,她也未必能活么?
这样的话,她自然是没敢说,只是握在手里的药粉,却像是着了火一般,烫得吓人。
“怎么,还想从平妃娘娘这里捞多少好处?”平妃原本要打赏给杨嬷嬷的那份,已经被刘嬷嬷私吞,她自然不会将银子吐出来,对杨嬷嬷而言,能“出宫”已然是最重要的财富。
“不不,不,奴婢怎敢要平妃娘娘的好处”杨嬷嬷连忙躬身说,“奴婢这就退下!”而后拉着斗篷盖住头,低着头便离开了青华宫。
她离去后,刘嬷嬷便揭开帘幔,走过长长的甬道,到达平妃寝宫的内殿,隔着绘有仕女图的屏风,刘嬷嬷恭敬的对侧躺在榻上看书的平妃说,“娘娘,已经将人打发走了。”
“嗯,就盼今夜她能成事,了却了本宫这一桩心愿,那孩子在太子身边,终究是本宫的心头大患,只要孩子死了,慕子衿必然不会原谅崇景,只要他们不结合,本宫便了无牵挂。”平妃说这话时,表情是如此的患得患失。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子归的存在对崇景而言,是有利无害的,只要有他在手里,慕子衿与崇睿必然会有所忌惮,他们一定不会真的与崇景撕破脸,只要崇景能控制住这一切,那慕子衿也好,崇睿也好,到最后都不过是崇景踏上皇位的基石。
可是,利益也是双刃剑,子归的存在,对崇景而言,有好处也有坏处,只要慕子衿在,他便被束缚了手脚,有可能成也子归,败也子归。
而且这是唯一让崇景与慕子衿反目的机会,只怕再不利用,日后崇景灭了崇睿,必然会娶了那慕子衿,若是让慕子衿当上皇后,那后果……
“娘娘放心吧,那杨嬷嬷做梦都想出宫,只要娘娘承诺她出宫,她必然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至于太子殿下,他那么聪明,必然知道娘娘这是为了他好,到时候木已成舟,殿下了无牵挂,他便知道,娘娘所做的一切,是为他好。”刘嬷嬷一脸笃定的看着平妃,只是她宽慰的话语,连自己都觉得不可信。
平妃叹息一声,背对着刘嬷嬷而卧,“就盼她争气些,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她没有提起崇景得知此事后的反应,因为她知道,以崇景的为人,很难达到刘嬷嬷预期的效果,也许,她也不过是安慰她而已。
刘嬷嬷屈膝,恭敬的说“诺!”
而后,她便躬身退出平妃寝殿,偌大的寝殿,便只剩下平妃一个人。
平妃感叹,“这天越发冷了,快要下雪了吧!”
可是,回应她的,除了一室的寂寞,再也没有其他。
平妃紧了紧被子,不知怎的,总觉得浑身都泛着冷意,最初,崇景被送出皇宫时,她也是这般空虚冷,后来得知崇景死亡,接受一切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在意过冷热,只觉得余生该为自己的国家做些事情。
然而,明德皇帝防备心太重,她等于白白耗费了多年的光阴。
平妃躺着,胡思乱想了许久,终于平静下来,闭上眼,真正的休息。
可是……
在她身后,忽然出现一双穿着皮皂靴的男人的脚,他的脚步十分轻缓,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鬼鬼祟祟的往榻前移动,随着他渐渐走进,便能看见他一身黑衣,轻轻的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
他的背影看上去很高大,挺拔如玉的样子,让人光凭背影,无法判断出他的年龄,那一头头发也不羁的披散着,刚好挡住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悄无声息的走到榻前,而后……
他异常熟练的伸出双手,替平妃捏着肩,并沉声说,“你若杀了那孩子,不怕景儿杀了你么?”
平妃显然已经十分习惯这人的存在,她微微的张开眼,伸手拍拍那人的手,柔声说,“这一生,我辜负他太多,他拼着命从外面爬回来,就是为了坐上皇位,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阻碍他的霸业,他下不去手对付慕子衿。我便帮他下手,只是……”
平妃忽然转过身来,投身在那人怀里,闷声说,“只是,我这一生辜负你的,却不知如何偿还。”
“公主殿下何须此言,这江山社稷景儿唾手可得,只要公主开心,臣下便开心了。”
那人虽然尊称平妃为公主,可两人之间的亲昵的动作,却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臣子与公主该有的。
“哎!当年景儿被迫离宫,我未能站出来替他说话,他一直怨恨我,所以现如今,我也无法帮助你,让他对我们的故国宽待些,我最怕的是,我越说他越下狠手。”
平妃的语气充满了悔恨,也充满了不安。
那人伸手紧紧的搂住平妃,却没有说话,只是从侧面看过去,却能看到他紧咬着牙齿,像是忍耐着怒气……
这一幕,刚好被藏在暗处的青山老人撞了个正着。他故作娇羞的用双手捂住眼睛,却跟个顽劣的孩童一般,将两个圆溜溜的眼睛露出来,饶有兴致的看着那对交颈鸳鸯。
青山老人暗忖,“没想到这冷若冰霜的平妃娘娘,寝宫之中,竟然藏着一个男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见两人你侬我侬,青山老人捂唇偷笑,而后悄然离去。
另一边,清虚老人一路跟着杨嬷嬷,这杨嬷嬷倒也聪明,从青华宫出来之后,她拐弯去了一趟御花园,在御花园中,她将斗篷取下来,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这才回到东宫。
杨嬷嬷若无其事的回到偏殿自己的房间,将药仔细的收好,这才安心躺下休息。
清虚老人见她睡下之后,才悄然下来,将她弄晕,而后找出平妃给她的白色药粉,放在鼻息下面闻了闻,而后大惊。“是无影蛇胆,哼!果然是最毒妇人心,这平妃竟能对一个孩子下这般霸道的毒药!”
无影蛇胆,是北荒极寒之地一种能在雪地里生存的剧毒之蛇的蛇胆炼制而成,这种毒药最大的特性,便是中毒之人,只有在中毒之初的一刻钟之内能查到体内含有毒素,之后便慢慢流失,让人无据可查,因此得名无影蛇胆。
此毒异常霸道,即便是成年男子,在睡着的情况下,服用一点点,也会在睡梦之中安然死去,连痛苦都没有,因为毒性太快,根本就来不及感知,更何况子归还是个孩童。
清虚老人从自己暗袋之中找了一些固本培元的药材,以掌力将那些药弄成粉末,乍一看,跟无影蛇胆差不多。
他用同样的油纸将药粉包好放回杨嬷嬷藏药处,而后回到子归的房间,继续监视另外两位嬷嬷的一举一动。
正午时分,久违的太阳照耀着大地,黄灿灿的甚是讨喜。心情略好的平妃用完午膳,便对正在端漱口水给她的刘嬷嬷说,“今日这阳光不错,陪本宫去后院走走,晒晒太阳。”
“诺!”刘嬷嬷见平妃心情好,心里也跟着高兴,便对身边的宫女说,“你去速去弄些瓜果茶点放在后院,仔细些。”
宫女恭敬的退下,去后院准备去了。
平妃漱完口后,便在刘嬷嬷的搀扶下,悠闲的往后院走去,一路上,平妃兴致大好的指着路边的各色菊花赏玩,身后的太监宫女跟了一串,却没人敢出声,只有她与刘嬷嬷两人叽叽咋咋。
“今日的阳光真是暖和,你说若是景儿早些结婚,此时本宫是不是也能抱着小孙子,在这太阳下含饴弄孙,一派悠闲?”
暖洋洋的阳光打在平妃脸上,在她莹白如玉的脸上投下一抹淡淡的光晕,那光晕折射出一层柔和的光,却无法融化平妃眼里的冰冷。
刘嬷嬷陪着笑脸说,“太子殿下还年轻。如今又正是打拼的时候,相信朝局稳定下来之后,他也定然会觅得有情人,给娘娘生几十个金孙,到时候只怕娘娘忙不过来呢。”
听到刘嬷嬷的描述,平妃眼前似乎真的出现这样一幅画面,她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在她膝盖上,脚边,还有手里,草地上,各种年龄的孩子奶声奶气的绞着她,“皇祖母,陪我玩嘛,皇祖母!”
“只怕,我等不到那一天吧?”平妃知道,她一旦对慕子衿的孩子动手,崇景第一个怀疑的人便是她,以他的性子,只怕连求证都不会求证,便直接要了她的命。
可明知是这样的结果,她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帮助他,只有慕子衿对崇景死心,崇景才能彻底死心,只有崇景死心。他才能继续完成他的霸业宏图。
这,也许便是一个母亲的心愿吧!
“怎么会呢?娘娘待太子殿下如此用心良苦,殿下不会不懂娘娘心意的。”刘嬷嬷也不知如何安慰平妃,毕竟崇景的性子,谁也说不准。
“罢了,不说了,这个时节,萧索是萧索了些,可这锦鲤却最是肥美的时节,你去弄些鱼食来,我们去看看锦鲤去。”
说罢,平妃便起身,往鱼池那边走去。
青华宫后院的鱼池,还是当年她刚嫁过来时,皇帝体谅她是外族人,又不喜与那些妃子扎堆,便命人在后院掘了鱼池,养了许多锦鲤在里面,这些锦鲤,跟着她在青华宫,已经二十几年了。
她嫁过来时,刚好赶上崇睿生母有孕,她看着她被李妃欺负,心里更不愿与大月女子交往,便一个人锁在宫里喂喂锦鲤,直到……
后来,崇景出生之后,皇帝便冷落了她,她自己出生皇家,自然知道自古帝王多薄幸,她一点也不期盼皇帝会待她真心,刚好那时,那人寻来,刚开始两人还只是传递一些情报之类的,后来,崇景被皇帝流放致死,她心如死灰,一来二去,便与那人……
这些年,那人一直生活在她身边,也是因为有他的陪伴,她才能熬过漫漫长夜,才能熬过漫长时光。
平妃陷入回忆难以自持,不禁悲从中来,鼻子也一阵发酸。
平妃不愿在下人面前失了仪态,连忙用手绢压住鼻子,这样,能止住眼泪往下流。
也不知是不是思虑过度,她竟觉得小腿忽然打了个颤儿,而后脚底打滑,隔着玉砌雕栏,她竟如鲤鱼打挺一般的一头栽倒进鱼池之中。
“啊!”平妃发出一声惨叫,人便立刻跌落在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接着便有锦鲤跳出水面。
说来也怪,那雕栏的高度已经到了平妃的腰处,可平妃竟然能直接越过栅栏,直接扑到水里,所幸她摔下去之后,并未直接落到水底,要不然,今日她的腰都要摔断。
平妃在水里挣扎着,想要自己爬起来,可是鱼池的底部布满了青苔,她试了好几次,都未能站起身来,她只能用手支着鱼池的底部,不让自己下沉。
可是,在水里扑腾这几下,平妃脸上的妆也花了,头发也散了,整个脸上跟开了染坊似的,各种颜色都有,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哪里还有半分端庄的模样?
经过短暂的错愕之后,那些宫女太监才反应过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平妃娘娘落水了,快救娘娘!”
宫女太监乱作一团,找竹竿的找竹竿,下水的下水,手忙脚乱的将平妃从鱼池中捞出来。
这个时节的水已然刺骨寒凉,平妃浑身湿透,唇色冻得发紫,裸露的肌肤都冻成紫色,整个人也不停的颤抖着。
可是,她摔下去之后,那些该死的太监宫女,竟没有一个人第一时间去将她救上来,想到这里,平妃只觉得一股无名怒火在心里灼烧。
平妃怒不可遏的伸手甩了搀扶着她的宫女一耳光,“你们是不是要等本宫死了,才想着要救本宫?”
“娘娘息怒啊!”那宫女无端被甩一耳光,却不敢怒也不敢言,只好跪伏在地上,不停的叩头谢罪。
那些宫女太监见状,跪了一地,齐声告罪。
“所幸本宫今日命大,每个人都罚俸半年,下次若是再这般蠢,就都别活了!”平妃的话语冰冷得如同这时节的池水,那些太监宫女却一点怨言都没敢有。
刘嬷嬷取了鱼食回来,见平妃跟落汤鸡一样的站在原地,眸色森然的看着那些太监宫女,吓得大喝一声,“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你们这群该死的狗奴才,怎么照顾娘娘的,都给我滚下去,去抬热水,准备姜茶和参茶。”
刘嬷嬷一声令下,那些吓得六神无主的宫女太监连忙退下,各自去忙去了。
平妃被刘嬷嬷扶着回到寝殿之后,喧闹的后院便恢复了平静,只有池塘中漂浮的几只死去的锦鲤证明,这处刚才经历过什么!
在众人离去之后,一个鬼魅的身影也快速离开。
平妃回到寝殿之后,刘嬷嬷就连忙助她将湿漉漉的衣服脱下来,用干被子将平妃包裹起来,太监将水注满浴桶之后,平妃才泡到桶里去。
氤氲着水雾的隔间里,刘嬷嬷拿着瓢儿舀水从平妃裸露的肩头淋下去,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问,“娘娘怎么会从这么高的栅栏上翻身掉下去的?”
平妃一愣。而后将她莹白的腿伸出来,在她小腿肚上,赫然有一个大拇指指甲盖般大小的乌青,突兀的呈现砸她的腿上。
“这……”刘嬷嬷惊骇不已,“这是有人故意的?”
“嗯,本宫当时也没觉得,就是回来时,总觉得这小腿疼,查看之后,才发现这处淤青。”
平妃面色十分凝重,心里却在思忖,到底是谁在出手对付她,按理说,那杨嬷嬷还未出手对付慕子衿的孩子,现在整个皇宫之中,定然是没有人敢与她为难的。
更何况,慕子衿躺在榻上,能不能醒来都不知,据说睿王府的下人早已撤离皇宫。
可是,除了睿王府的人,她还真想不出还有谁?
“这像不像是小孩子用弹弓打的?”刘嬷嬷反复查看之后,总觉得这像是小娃娃打弹弓打的伤。
“这些年,宫中连个小童都没有,哪有人会玩弹……”在刘嬷嬷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平妃的话,终于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说是崇义?”这宫里,最是童心未泯的人,除了崇义不做第二人选,而崇义,时常拿着弹弓到处顽劣。
“娘娘想想,八月十五那夜,我们对付慕子衿时,他那愤怒的样子,简直就想要吃人一般,若不是惠妃拦着,估计那夜他要与太子殿下拼个你死我活了,所以事后他报复到娘娘这里,再正常不过。”
听到刘嬷嬷的分析,平妃也觉得甚是有理,“崇义原本就与崇睿关系极好,慕子衿那夜吃了那么大的亏,他定然是气不过的。”
“那,娘娘,要不要……”刘嬷嬷没将话说完,可眼神之中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平妃剜了刘嬷嬷一眼,“罢了,本宫造下的杀业够大了,崇义只是孩子心性,这样一个不成气候的皇子,杀了他别人势必会构陷崇景,说他没有容人之量,先是对崇睿下手,接着是崇礼,这下又是崇义,这对景儿一点好处都没有,罢了,不过就是受点惊吓而已。”
“是是是,奴婢多嘴了,这事是奴婢想得不够周全,娘娘息怒!”刘嬷嬷赔着笑脸跟平妃告罪。
毕竟刘嬷嬷跟在平妃身边多年,为了这么点小事,平妃倒也不至于要对刘嬷嬷怎么样,只是她心里不快,自然说话的语气也不会很好。
这时,宫女端着姜茶进来,刘嬷嬷去取姜茶时,两只手狠狠的捏着托盘的边缘,眼里全是冰冷的恨意。
她没想到,这假慈悲的平妃,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竟能忍得下去……
“娘娘,喝些姜汤吧!”刘嬷嬷的脸色已然恢复如常,她毕恭毕敬的将姜茶递给平妃,平妃接过茶去,忽然刮起一阵怪异的风,茶盏微微晃动了下,不过这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转瞬,便已然停止。
刘嬷嬷一抬眼,发现有窗户没关严,便与平妃告罪,“娘娘,奴婢失职,这窗户都没关严实。”
平妃淡淡的说,“罢了,你去将窗户关上吧!”
言落,平妃小口小口的将姜茶全部喝光,又泡了一身大汗之后,这才起身。
“本宫受了惊吓,有些疲乏,你去给本宫准备一杯参茶,我喝些参茶便小憩一会儿,要热乎些,本宫慢慢喝,正好发发汗。”
平妃穿着睡袍,恹恹的靠在榻上,小宫女正轻柔的用干巾帕给她擦拭头发。
不得不说,岁月都是优待皇家的妃子的,平妃年过四十,若是崇景早些成婚,只怕现在孙子都已经满地跑了,可她却还是保持着姣好的身段,侧躺在榻上,风韵犹存。
那一头青丝更是柔滑细腻,连一丝白发都没有。
“诺!”刘嬷嬷下去之后,平妃便屏退了小宫女,“你也退下吧!”
“诺!”那宫女躬身退了下去。
平妃斜靠在榻上,对着对面的衣柜柔声说,“今日我受了惊吓,你陪陪我可好?”
不多时,一个男子从从里面推开衣柜门走出来,他还是一身黑衣,依旧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出来之后,他也没有靠近平妃,而是站在衣柜门口邪肆的勾唇笑道,“平妃娘娘越发会撒娇了。”
“你就会笑话我。”平妃原本苍白的脸上,因为男人的一句话,飞起两朵娇羞的红云,那眉目含春的样子,自有撩人之姿。
那人始终低着头,淡声说,“公主殿下不是让人给你送参汤么,待送参汤的人走了,我再来陪公主殿下。”
言落。那男人便转身,拨开平妃的衣服,往里面的暗格走去,就在他拨开衣衫时,忽然闻到一股异香,他勾起平妃华丽的衣服轻轻的嗅了嗅,而后轻浮的勾唇,不甚在意的回到暗格之中。
整个寝殿再次恢复自由平妃一个人时的样子。
刘嬷嬷很快便端着参茶敲门进屋,在她推门时,忽然脚下滑了一下,茶盏的盖子忽然滑开,落在托盘上,不过眨眼功夫,便有一个茶色的药丸掉到茶盏之中,遇水即化。
刘嬷嬷只顾自己脚下,压根就没发现不对,她将盖子盖好之后,便继续推门进屋。
平妃静静地侧躺在榻上,手里握着一本书看着,可她的样子分明有些困顿,刘嬷嬷见状,关切的说,“娘娘,这参茶有些烫,要不奴婢去放凉些,您喝了好早些休息?”
“不必了,你放着罢,我小心些喝便可以,你退下吧,将宫女太监全部撤下去。”这些年,为了掩盖与男人的事,平妃睡觉时,从来不许任何人在侧守候。
刘嬷嬷不疑有他,躬身退了出去。
良久之后,平妃才出声,“人都走了,你出来吧!”
衣柜门再一次被打开,那男人低着头便走了过来,他衣服鞋袜未脱,便坐到榻上去,从身后搂住平妃,“你怎的落水了?”
“哼,不过就是崇义那等小毛贼,想替慕子衿报仇吧!”平妃言语之间,全是看不起崇义的样子。
“不过还好有你,我现在暖和多了!”平妃淡然一笑,回身搂住那男子。
“无妨,他日我定会找他讨要回来!”那男人的言语之间全是淡漠和冷意。
平妃圈住那人腰身,期期艾艾的说,“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当年若不是你,崇明如何会变成这般模样,你将朝廷的水搅浑,崇睿得势之后,景儿才能凭借崇睿一举回宫,并当上太子,只可惜景儿他……”
“他是他,你是你,当年我将崇明引入歧途,也不过是为了我们的家国,只是没想到,皇帝竟防得这般死紧,我潜入大月这二十年,除了让崇明嗜色好杀,再无其他建树,故国依旧,而我们,却老了。”
那人感叹着,伸手轻轻的抚摸平妃的侧脸,那粗粝的触感让平妃瑟缩了一下,男人手顿了一下,关切的说,“我可是弄疼你了?”
“没事,崇睿将你关押那么久,为了逃出来。你受苦了。”平妃将那人的手放回到自己脸上,那人冷哼,迟迟没有开口。
良久之后,他才幽幽开口说道,“若不是有崇睿搭救,我早死在慕良远手里了,只是慕良远到死都想不到,他死了我却还活着。”
那人转身过来,将参茶抬起来,此时,他的容貌才真正露出来,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人竟是……刘兴元!
当初崇睿让人冒死从天牢将刘兴元救出来后,原本想要利用他来对付皇宫慕良辰,可最后,崇睿还是没舍得再让皇后罪加一等,许多前程往事,过了便过了,刘兴元便就这样被他们关在一处院子里。
为了能逃走,刘兴元硬生生的用自己的血肉之手从他卧房的柜子下面,挖了一个大洞,而后从大洞跑出去,回到皇宫找到平妃,从此便藏在平妃的寝殿之中,伺机再次出山。
只是。他一直未能等到机会。
只是,没想到,当年太子崇明,竟是被他……
“来,喝杯参茶暖暖身子,早些休息吧!”刘兴元坐起身来,想要喂平妃喝参茶。
平妃摇头,偎在刘兴元怀里,娇声说,“我见你这段日子气色也不好,这参茶是特意为你备的,你喝了,陪我睡。”
“好,公主想让我怎么陪,我便怎么陪。”毕竟是当初替太子搜罗天下美女的人,刘兴元虽然口中叫平妃公主,可是语气却十分轻浮。
可是,平妃却吃他这一套,她娇媚的笑着,看着刘兴元一饮而尽,而后两人便抱着一团,闭目养神。
两人你侬我侬,压根就没发现,横梁处一个小洞里,有淡淡的青烟冒出来。
一炷香后。刘兴元忽然扯开衣襟,哑声说,“这都九月了,眼看着就要下雪了,怎地还这般热?”
“是啊,我也觉得有些热!平妃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氤氲着淡淡的雾气,薄唇微启,姿态说不出的撩拨人心。
见她这般妩媚,刘兴元只觉情欲大盛,竟有些控制不住的伸手粗暴的将平妃的睡袍扯下,只留下一件大红色的肚兜儿,红的兜儿白的肉体,扎得刘兴元眼睛生疼。
刘兴元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让平妃身体也不由得窜出一波一波的热度,她抓着刘兴元的衣襟说,“兴元,我们……”
平妃原本想拒绝刘兴元的求欢,可是看到刘兴元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平妃娘娘便觉得一个拒绝的字眼都说不上来。
她红唇轻启,吐气如兰的模样,刺激得刘兴元兽血沸腾,他不管不顾的低头噙住平妃的唇,眼神中全是情欲,连他自己都纳闷。为何情欲来的如此突然。
两人干柴烈火,自然是一番极致缠绵。
青天白日下,平妃也不敢放肆的呻吟,便硬生生的用她的睡袍堵住唇,不许自己失控媚叫。
两人都十分畅快,正到极致处,平妃忽然脸色一白,然后揪着胸口轻声说,“兴元,我疼!”
刘兴元正在要紧时,哪里会管平妃痛不痛,他胡乱的亲了平妃一口,邪肆猥琐的说,“公主这般娇媚,只会让臣下更加想弄死你!”
说罢,他真的加大力度,狠狠的撞击起来。
一时间,红被翻浪,娇喘吁吁,谁也顾不得这是白日,这是皇帝的后宫。
忽然,平妃尖叫一声,而后抠住刘兴元的手臂,两个眼珠子突兀的鼓出来,而后便定格在帐顶。脸上瞬间便苍白如纸。
刘兴元还未尽兴,也未曾发现平妃异状,他将平妃扣在他手臂上的手指拨开,淡声说,“微臣最爱公主殿下这般人前端庄,人后淫荡的样……”
他的话未曾说完,便发现平妃一直保持着那苍白如纸并双眼暴突的样子,而且身体也变得十分僵硬。
他有瞬间的慌神,便伸手去探平妃鼻息,这一探,他也吓得魂不附体,忽然觉得心口一痛,便有鲜血从眼耳口鼻七窍之中渗透出来。
第162章密谋 为擁抱寂靜加更,么么么~!
不过片刻,刘兴元便断了呼吸,保持着这般不堪的样子,两人双双被定格在这一幕,过往的罪孽也好,无奈也罢,都统统留在此刻。
而这一幕,与当初崇明之死,简直一模一样,真不知以崇景的聪明才智,会不会首先便想到子衿头上。
因为平妃为人薄凉,她没有拉铃叫人,宫女太监自然都不敢来打扰她,只当她是受了惊吓,睡得比平日沉了些。
直到暮霭四合,刘嬷嬷来门外探听了几次,也未曾听到里间有丝毫动静,即便是刘嬷嬷也不敢敲门,平妃那性子,说好听些是冷淡,说难听些。与她儿子一样残暴,她若是惊扰了平妃,只怕接下来几日都要被她虐待。
为此,刘嬷嬷也不曾敢去敲门。
直到后来,她见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加上日间平妃娘娘曾落水,她担心平妃发烧烧糊涂了。这才去敲门。
“娘娘,夜深了,您可是身子不利爽,要不,奴婢去叫个太医来给您瞧瞧可好?”
刘嬷嬷侧耳倾听,就怕漏听了任何声音,可是除了萧索的秋风,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嬷嬷与身后候着的掌灯太监面面相觑,可是此时的刘嬷嬷依旧不打算推门进去,那掌灯太监拉着刘嬷嬷的衣袖压低声音说,“嬷嬷,您若不去,小的们就更不敢去了。”
“小混蛋,娘娘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若是打扰了她的睡梦,只怕死的便是我,而且……”刘嬷嬷也是压低着声音说话。
跟在平妃身边多年,平妃身上不时出现暧昧的痕迹,最为亲近的刘嬷嬷自然是第一个发现的,只是她一直藏着,没让平妃知晓而已。
虽是自梳女,可刘嬷嬷对这些痕迹总是熟悉的,往年皇帝宠幸时,平妃的身上便会出现,所以这些年,她从不敢主动去打开平妃娘娘的寝殿门,就是害怕撞见这一幕。
“可是,刘嬷嬷别忘了,平妃娘娘平素从不会午休到这个时辰的,她今日落了水,若是出点什么事,我们的罪可就大了。”那小太监掌灯也有十来年了,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情况。
刘嬷嬷心想,也是,虽然太子并不待见平妃,可若是平妃真的出事,他们这群下人自然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她现在可不能死……
思量了片刻之后,刘嬷嬷才伸手再次拍门,“娘娘,奴婢这就进咯!”
然后屋里的两人依旧保持着死亡时的样子,只是浑身已然毫无血色,苍白得吓人。
刘嬷嬷这样喊平妃都不开门,这下刘嬷嬷也慌神了,她与那掌灯太监说,“我们一同进去,你将灯掌起来,我去伺候娘娘。”
“诺!”那小太监拿着自己掌灯用具,两人同时伸手推门。
门是从里面闩住的,刘嬷嬷推了半天也没推开。那小太监是真急了,“刘嬷嬷啊,平妃娘娘铁定是出事了,您看看,这下可如何是好?”
“你去找人,赶紧的,将门撞开!”这下刘嬷嬷是真的急了。连忙指使小太监去喊人。
不多时,小太监便领着几个禁卫军前来,刘嬷嬷见状,连忙对那些禁卫军说,“劳驾各位,我们娘娘关在屋里一天了,怎么喊都不应。门又是闩死的。”
听到刘嬷嬷的描述,那几个禁军二话不说,抬脚便往大门上踹去。
皇宫所有宫殿的大门,都是用上好的檀木制成的,坚硬无比,几个身强力壮的禁卫军撞了许久,才将门闩撞断。这样大力的撞击,平妃都未曾有丝毫动静,刘嬷嬷这才真真着急。
屏退禁卫军之后,刘嬷嬷与小太监两人各自推开一扇门,沉重的木门打开,发出的吱呀声,在万籁俱寂的当下。显得尤其瘆人。
掌灯太监先将大殿的灯火点燃,而后才提着灯笼往内殿走去。
这个时节,屋里已然冷风阵阵,加上没有烛火,刘嬷嬷与小太监都走得战战兢兢,小太监那盏指路灯,只有一个昏黄的点。照着脚下的路,其余地方全是漆黑一片。
气氛越发诡异!
终于,两人走到内殿,小太监连忙走过去将灯点燃,瞬间,整个内殿亮如白昼。
小太监掌灯的时候,刘嬷嬷刚好走到榻前。她正要弯腰下去喊平妃,忽然之间的光亮,和眼前的一切,吓得她不顾一切的大喊起来。
“啊!”
听到卢嬷嬷的尖叫声,那掌灯小太监好奇的往榻上看了一眼,这一眼,可是将他也吓得魂不附体。
只见平妃袒胸露乳的躺在床榻上,一双眼珠子鼓出来瞪着某个方向,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而她的身上,骑坐着一个同样未着寸缕的男人,那男人的情况比平妃还要凄厉,七窍流血而亡。
两人还保持着交媾的姿势,但是一看,便已经断气多时。
小太监吓得控制不住自己,尖叫声比刘嬷嬷更加凄厉,他的声音惊动了各处的宫女太监,有人走进来看。
看到平妃竟然和一个男人一同死在榻上,所有人都沉默,一种死亡的寂静弥漫在他们周围,谁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刘嬷嬷忽然清醒过来,她厉声警告那些人,“谁许你们进来的,都出去,仔细你们的皮。”
“嬷嬷,这事您还是去同太子殿下说一声吧!”有宫女害怕的躲在小太监的身后,全然不敢看榻上的场面。
“对对对,赶紧去找太子殿下。”刘嬷嬷被人点醒,连忙提着裙摆往外跑。
东宫。
崇景正在与赵文修还有刑部宗人府官员商议要事,几人的面色都十分凝重,也没有人敢先开口。
崇景将手里的卷宗丢在桌案上,冷声说,“这些可都是证据,今日找大家来。就是商议如何处置崇礼。”
原来,他竟是在与他们商议崇礼的事情,这两日,他四处派人收集崇礼企图篡位的证据。
虽然并未有直接证据证明崇礼有篡位的动机,可他的诸般动作,已然不是一个皇子该有的行为,为此,崇景这才召集各部,让大家商议一下,该如何处置崇礼。
“臣下以为,应当防患于未然,既然已经发现礼王殿下有此苗头,应当及时出手,阻止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赵文修自然是想处理崇礼的,因为他与秦顺分庭抗礼这么多年,早就看秦顺不顺眼了,当初秦顺支持太子,他支持二皇子,两人也是见面必掐,如今,太子之位尘埃落定,他审时度势,不在提起旧事。
可是秦顺跟着太子做了太多恶事,他若是不能将崇礼推上去,那摔下来的人便一定是他,为了活命,也为了控制崇礼,从而控制整个朝堂,秦顺自然是会不遗余力的。
可是刑部与宗人府却始终保持中立,一来,崇礼并未正式发动宫变,二来,崇景手中所谓的证据,也全是他推断出来。
“臣下觉得赵相说得言之有理,可是俗话说得好。捉贼拿脏,公然处理礼王殿下,若没有可让人信服的证据,只怕……”
刑部左常兴内心还是倾向与崇睿,所以并不支持太子治罪崇礼,可是赵相势力滔天,太子性情不定,他也只能选择明哲保身。
宗人府之袁公公看看一眼左常兴,又看了一眼赵相,战战兢兢的说,“奴才觉得,此时若是拿下五皇子,只怕对太子殿下不利,殿下可别忘了。何贵妃给殿下留下的难题还未解决,京都百姓的心还未安抚住,此时……”
袁公公这人就比较圆滑,其实他中立的原因,不过就是因为崇景这太子之位得来并不光彩,自从见识崇睿的手段之后,内心深处。他也是看好崇睿的,只是明面上,他也不敢得罪崇景。
毕竟,谁都能看得出来,此时的崇景,就是又一个明德皇帝!
刚愎自用,心狠手辣。赶尽杀绝……罄竹难书!
“袁公公是怕本宫失了民心是么?”关于民心,崇景的想法比皇帝更刻薄,在他看来,这天下是他的,臣民自然也是他的,他让他们死他们就不该活,他让他们活。他们便不敢死。
袁公公抹了抹额头的汗,在崇景幽冷的眼神中,“啪”的一下跪在地上,“太子殿下饶命,奴才只是忧心殿下……”
“罢了,你也是替本宫着想,可是崇礼若是不除。后患无穷之!”其实找他们来商量,也不过是与他们通气而已,根本就不是商量。
崇景决定的时候,三人面色各异……
崇景拧了拧眉心,疲倦的对赵文修说,“赵相,这段日子赵侍郎称病不上朝。可要传太医去给他瞧瞧?”
赵文修心一沉,不明白崇景为何此时提起赵由之。
自从那夜赵由之离开后,赵文修便一直以赵由之脚伤为由,替他请了病假,玩弄权术这么些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崇景想杀赵由之的心,不是一日两日而已。
就在赵文修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门外传来张公公的呵斥声,“大胆奴婢,这是东宫,岂是你能乱闯的。”
第163章逃出皇宫
“张公公,求您让我求见太子殿下吧!”门外的另一个女声,正是刘嬷嬷。
那张公公也是个势利眼,见平妃并不得崇景尊重,自然也不会尊重平妃身边的人,他甩了一把拂尘,尖细着公鸭嗓说,“太子殿下正在与大臣们商议要事,你要真有事,且等着,待太子殿下处理完公务之后,便会见你!”
“张公公,再晚就来不及了,求求你,让我见见太子殿下吧!”刘嬷嬷一边凝神听里面的动静,一边求着张公公。
“哼,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张公公倒是油盐不进,看刘嬷嬷的眼神也透着讽刺。
“平妃娘娘殁了,难道这也不能见太子殿下么,娘娘再不济,也是太子殿下的生母,难道殿下真的不管娘娘了么?”刘嬷嬷想来也是急了,说话也好不留情面。
她的声音清晰的传到大殿上来,崇景眸色一凉,赵文修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好好的平妃,怎么说殁了就殁了。
“让她进来!”崇景的声音很冰冷,却异常冷静,一点都不像死了母亲,且不说着急了,就连一点悲切的情绪都没有。
或许在他心里,平妃早已无异于死人一个。
两扇朱红色的大门被打开,刘嬷嬷披头散发的跪在殿门口,对崇景叩头哭诉,“太子殿下,平妃娘娘殁了!”
“何时发生,怎么殁的?”崇景淡声问。
“奴婢也不知是何时发生的,今日午时娘娘在后院喂食锦鲤,可不知哪个小贼用弹弓打了娘娘的腿,害娘娘跌落鱼池,回来她便觉得甚至不适,喝了些姜茶便睡下,娘娘午休奴婢等人从来不敢打扰,可是今日天都黑沉下来,还是不见娘娘召唤,奴婢这才觉得不对,进屋一看……”
“太子殿下,平妃娘娘先是被人弄下鱼池,接着便殁于寝殿,此事大有蹊跷,我们还是去看看吧!”袁公公见崇景始终不言,便提议去看看,毕竟这是在皇宫内苑出事,他有责任管理。
袁公公的话,适时的打断了刘嬷嬷,她低着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恶毒,在心里腹诽道,“哼,去看看吧,精彩绝伦。”
“走吧,一起去看看!”崇景睨了袁公公一眼,而后率先踏出宫门。
刘嬷嬷眼里闪过一抹幽深,而后跪行至崇景面前,哀求道,“太子殿下,这恐有不妥……”
“平妃娘娘无故殁于宫中,吾等去查看一番有何不可?”左常兴作为刑部侍郎。历来便是一身浩然之气,听刘嬷嬷阻止,他自然是有怒气的。
这……
刘嬷嬷为难的看着崇景,一副难以启齿状的样子,可是内心却冷笑着说,“你最好是带着这些人去看看,看看你的母亲到底是怎样一个淫荡的女人。”
崇景神色一凉,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如今赵文修左常兴与袁公公都在此,他若是不许他们同行,只怕平妃之死难以说清。
“几位都是朝廷的肱骨重臣,有何不可,母妃之死,定有蹊跷,张公公,将这刘嬷嬷押下去关起来,本宫容后再审,你,带上人,跟我一同去,将青华宫上下全部捉拿,一个都不许放过。”
崇景言落,拂袖而去。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刘嬷嬷的眼里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冷冷的,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
走到青华宫,看到寝殿的一幕之后,崇景便开始后悔,没想到他一生算计,却没算到,他这位吃斋念佛的母亲,竟是这般淫荡的女人。
看着榻上的一幕,赵文修与袁公公也是一脸的不忍直视,他们都避讳的将脸扭到另外一边不敢再看。
倒是左常兴,最初看到刘兴元时,心往下一沉,各种想法接踵而至,最最想不通的是这刘兴元如何会出现在深宫之中这位娘娘的床榻之上。
难怪当初他逃走后,刑部如此寻找,都找不到他的下落,这世界上,哪里还有比娘娘的芙蓉帐里更安全呢?
“赵相,这人……”左常兴假意不知刘兴元诈死,指着刘兴元一脸惊恐的喊赵文修。
顺着左常兴的目光,崇景最先往刘兴元脸上看过去,他心里一凛,这人……原兵部尚书,刘兴元,崇明太子党羽,他……
经过左兴元的提醒,赵文修自然扫了一眼,只是一眼,他却大发雷霆,“这人不是前兵部尚书刘兴元么,他不是在狱中畏罪自杀了么?”
“是啊,当日我们还仔细严查过尸体,就怕慕家偷龙转凤,没想到……”不得不说能在朝廷做大官,都须得有不输戏子的演技,左常兴将一个无辜的当局者迷,演得惟妙惟肖。
崇景淡声说,“易容术,当时慕家风头强势,找个人不怕死的易容代替一下,有何不可?”
“慕家可真是死到临头都还在捣乱!”赵文修毫不掩饰对慕家的厌恶,毕竟当年赵倾颜飞蛾扑火一般的嫁给慕良远做小妾,结果还不被珍惜,这是他一辈子都过不去的伤。
“如今这……”在宗人府任职几十年,袁公公从未遇见过这样诡异的事。若是一般的妃嫔,定然是要诛灭九族的,可这是太子生母,他总不能不卖太子人情。
“传太医仵作各一名,验尸!”崇景的手紧握成拳,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那森然之气,让赵文修等人都觉得寒意森森。
赵文修却淡声说,“太子殿下,此事还是不已声张才好啊!”
“有何不可,去传!”崇景却异常的坚持,因为平妃这样的死法,深深的刺激着他身体某个角落,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有些害怕。
袁公公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下去,让人去传太医和仵作前来验尸。
被传召的太医与仵作看到如此情形,心里自然大惊,战战兢兢的跪在崇景面前,迟迟不敢下手去验。
“本宫让你们验尸,听到没有!”崇景周身的怒气暴涨,让人不寒而栗。
太医与仵作连忙跌跌撞撞的跑去验尸。
与此同时,永和宫。
那些守卫的太监忽然悄无声息的软趴趴的倒在地上,接着便是站在门口的宫女,所有人都倒下之后,一个圆滚滚的背影才从屋顶跳下来。
他跳下来之后,拍了拍手,一派悠闲的便往子衿的内殿走去。
“玲儿,这水凉了,你去给我再弄些水来,我给睿王妃擦擦身子!”屋内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吓得青山老人抱头鼠窜。
窜了半天他才叉腰,微仰着头,将两个又圆又大的鼻孔对着天空,傲娇的说,“老夫神功盖世,丰神俊逸,怎么还能被个小宫女吓成这样?”
那宫女见没人应声,便喋喋不休的念叨,“你们呀,虽然睿王妃现在意识不清,可太子殿下还是随时都会来探查的,要是看见你们消极怠工,只怕你们小命都难保。”
那宫女提着铜盆走出来,她眼前晃过一个黑影,而后便觉得脖子一疼,最后便软软的往下倒。
青山老人见这宫女心还挺好,便想扶她一把,免得她摔下去磕着,可他忽然意识到铜盆若是掉到地上,必然会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便改了主意,手忙脚乱的去接了铜盆,将那一盆水接住,青山老人颇有成就感的眯着眼笑了笑,这才小心的将铜盆放下。
他走到子衿榻前,用鼻烟壶将子衿弄醒,子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看见青山老人放大的脸,倒挂在她头部上空。
她倒是已然习惯了青山老人层出不穷的出现方式,梨涡浅浅的笑看着他。
“儿媳妇,你身体受得住么,现在能走么,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哦?”青山老人飞身下来,站在子衿面前问。
“怎么了师傅?”子衿不知何意,但是看青山老人那难得的严肃模样,她心知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那个……我跟你说了,你千万别生气,今日,晨间我原本要去给平妃下毒,可是我忽然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于是与清虚臭道士改良了一下你的方案,平妃死在青华宫了,但是我估计崇景会怀疑你,你处境堪舆若是不走,只怕他便拆穿你假睡的秘密了”
青山老人两只胖胖的手指互相勾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没敢正眼看子衿一下。
“好,那子归……”子衿没有问缘由,反正既然师父与清虚前辈能做这般决定,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她一边收拾她紧要的东西,一边担忧子归。
青山帮着子衿将值钱的东西收拾好,“你无需操心,此刻那死道士早已带着他离开皇宫了。”
“走,师父!”子衿快速将东西收拾好,早已归心似箭。
“你多加些衣服,这时节外面的天气已经十分寒凉。”子衿的全然信任,让青山老人倍感窝心。
子衿走到衣柜边,打开衣柜一看,被里面的景象震慑住,里面全是全新的冬衣,各种样式各种颜色,很显然,这些都是崇景准备的。
子衿晶莹的眸子暗了暗,她知道,此后经年,崇景最恨的人,只怕也会是她。
“快些,要是他发现,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可就有麻烦了。”青山老人没发现子衿的黯然,催她挑衣服离开。
子衿回神,拿了一件紫色的披风披上,两人便遁走离开了皇宫。
离开时,子衿的心情是如此的复杂,当初来时,她便想过离开时的样子,只是没想到,会这般顺利。
而崇景的深情,她是注定要辜负的。
在子衿心里,崇景不过就是个可怜人,幼年时便被亲生父母抛弃,被恶奴欺主,远走北荒却被师父那般对待,他性格扭曲,子衿深感同情。
可是。他将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强加给别人,这就是他的不对。
崇睿虽然遭遇不如他悲惨,可他的遭遇,也绝对不会好,可他却如此豁达心善,子衿在心里默默的说,“崇睿,我来找你了!”
青华宫。
仵作与太医验完尸后,便跪在地上与崇景说,“太……太子殿下,平妃娘娘是突发心绞痛而死,这……”太医指着刘兴元的尸体战战兢兢,说话都说不完整。
崇景一脚踢在太医的脸上,“说!”
那太医像个藤球一般,被崇景踢出去好远,打在墙上又滑落下来,一时间口鼻流血,眼看着便要不行了。
那仵作吓得急声说,“那男子是吓死的,肝胆俱碎!”
听完仵作的话,崇景反手便是一耳光,那仵作也没能逃过被崇景一掌拍死的命运。
赵文修等人似乎没想到,崇景竟然敢当着他们的面残杀太医与仵作。只是如今崇景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他们也不敢加以阻拦。
崇景冷冷的看着他们三人,“如今朝局纷乱,本宫需要各位,还请各位将嘴管住,要不然他们的下场,便是几位的下场。”
言落,崇景转身欲走。
没想到,这崇景不但敢公然在他们几个官员面前滥杀无辜,还公然威胁他们,这简直……
左常兴与袁公公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两人心里俱是一样的想法,可是谁也没敢开口说话。
“太子殿下要去何处?”赵文修叫住他。
崇景转过身来,淡淡的剜了赵文修一眼,“难道各位不觉得我母妃的死,与当初崇明的死,有异曲同工之妙么?”
一个是男方马上风,女方被吓死。
一个是女方心绞痛,男方被吓死。
这世间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太子殿下何意?”赵文修故作不知,左常兴却倒抽了一口冷气,他这是……
“慕子衿,她连睡着了都在给本宫下套,本宫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是真昏睡还是假昏睡。”
崇景带着一身的戾气与杀气走出门口,可刚到门口,他又顿住脚步,仰头看了看天空,“这天,快下雪了。”
谁也不知他此言何意,可转眼之间,他便厉声喝道,“禁卫军何在?”
听到崇景的召唤,禁卫军连忙跑过来回应,“回太子殿下,禁卫军在此!”
“给本宫杀了这青华宫所有的宫女太监,全部丢在宫中,一把火将青华宫焚烧!”
禁军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猛然听到崇景下令,吓得不知如何是好,面面相觑之后,便全部看向崇景。
“太子殿下放心去吧,臣下会处理好此处。”赵文修比任何人都希望子衿死,所以他主动揽下这事,就是为了让崇景快些去杀了子衿。
崇景点头,飞掠而去。
他刚走到永和宫门口,便看见永和宫那些明里暗里的侍卫躺了一院子。崇景如地狱恶鬼一般恶狠狠的踢开子衿寝殿的大门,冲到寝殿之中去。
那平日总是安静躺在榻上的小女人,早已没了踪影。
崇景一个箭步飞奔到榻前,将被子掀开,可是被子里什么都没有,那仅剩的余温,被崇景这样一掀,也随之溜走。
那一刻,崇景觉得自己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在大街上被人指点一般的耻辱,更像是被人千刀万剐一般的凌迟。
“慕子衿!”崇景对着繁花似锦的穹顶怒吼一声,那恨,丝毫不藏。
这个女人,终于还是耍了他。
榻前,一件来不及带走的淡蓝色小衣衫,安静的挂在榻边,崇景眸光一凛,忽然飞掠回去东宫。
与子衿的寝殿一样,平日躺在榻上的子归,也早已不见踪影。
崇景忽然踉跄后退了一步,他难受的揪着自己胸前的衣襟,硬生生被气得吐了血,“慕子衿。我要杀了你!”
崇景仰天长啸,惊动了巡逻的禁卫军统领刑将军,他大步跑到东宫,跪在崇景面前,“太子殿下,发生了何事?”
“去,全城搜捕慕子衿,发下海捕文书,待本宫绘出画像,一同发往各地州府,遇见慕子衿一行人,格……格杀勿论!”
即便恨慕子衿入骨,可崇景在说“格杀勿论”这四个字时,还是觉得像是有人拿刀子剜他心一般的疼。
有多爱,就有多疼!
即便他从来都知道,慕子衿从未真心待他,随时随地都在想着算计他,离开他,帮助崇睿打击他,可他没想到,她竟会在这件事情上这般费力。
这个女人,她就是如此聪明,这样艰难生下孩子。她竟都能一步步给他设下陷阱,让他一步步身陷。
她,定然在嘲笑他,笑他自作多情,笑他不自量力。
崇景跌坐在子归的榻前,从未如此挫败!
“慕子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一路从京都到西凉,我倒是要看看,你带着老幼妇孺,要如何躲避我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你这该死的,既然非要给崇睿陪葬,那你便陪他一道去死去吧!”
崇景的手掌狠狠的抠在地上,五个长长的指甲瞬间便发白断裂,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有些巴着肉的地方,都渗出血丝来。
崇景去一点也不觉得疼,或许跟内心的疼痛比起来,这一点点疼,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一般,良久之后,他才站起来。一个人回到永和宫。
他在像个无处依附的孤魂野鬼一般,在子衿的寝殿之中徘徊着,想像着她在这里是如何生活的。
桌案旁边的书本,还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想必,她闲来无事时,总会信手拿起一本书读。
桌案上,想必也会放一杯温热的冒着氤氲热气的水,当她看得累了,一抬手,便能拿起水来喝。
这个女人可是说是相当无趣的,她的生活里,出了下厨便是女红,除了女红便是看书,永远只有这三样。
他走到子衿的榻前,伸手轻轻的抚摸子衿睡过的枕头,只有枕头上散落的发丝能证明,这一切并不是梦一场,慕子衿她确实存在过。
只是,她的心从未停留。
崇景将枕头上那一根子衿的发丝捡起来,紧紧的握在手中,可是这发丝太细,他握在手里,也像握空气,一点踏实感都没有。
他脱下鞋子,平躺在子衿躺过的榻上,也不知子衿走了多久,榻上全然已经没有了温度,崇景觉得冷,他觉得无比的冷,可屋里明明放在两盆烧得旺盛的碳火。
良久之后,崇景才起身,走到桌案边坐下,方才提笔,一笔一划勾勒出早已印在他心中的影子。
城北,潕河岸边。
一条大船诡异的出现在这条从未有个船只通行的河边,汹涌的潕河河水拍打着船体,“啪啪”的声音像是要撕碎这条船,船还没有下水,但是光是那河水拍打的声音,就已经让人觉得不踏实。
为了避人耳目,这条船上没有灯火,漆黑的船身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若不是船上传来各种女子逗弄孩子的声音,压根没人能发现。
这些人,自然就是早已等候在此的子衿的家人们。
“呀,这小家伙,长得可真好看!”茴香已经是第五次忍不住捏子归的脸。
她刚一出手,便被芷水与晓芳拍开,“你当我们子归与你一样,是小包子呀,他这么娇嫩,别给捏坏了。”
晓芳未曾见到娃娃时,也不觉得娃娃可爱,可见着子归,她便觉得整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茴香呵呵傻笑着,尴尬的将手缩回来,“忍不住,忍不住!”
从清虚老人将子归抱回来开始,赵倾颜便一直将子归搂在怀中,她爱怜的摸摸子归的脸,又抓了抓他的小手,始终不舍得放开。
“前辈,子衿到底何时才能来到,子归这手越发的冷了。”赵倾颜忍不住再次发问,有看见子衿之间,她的心里总是不踏实。
“快了!”这是清虚第八次说快了,事实上,他也不知为何到现在青山还没有将子衿带回来。
忽然,他看见皇城方向传来冲天火光,他看见了,墨影等人自然也看见了,大家面色都变得十分凝重,赤影忧心忡忡的说,“这么大的火,怕是整个宫殿都烧没了。”
魂归性子急,见这么大的火,子衿又迟迟没有回来,便说,“师父,我去接应他们。”
“不可,此时我们只能等,若是青山都带不走她,你去也一样带不走,我们时间不多,一刻都容不得耽搁,若是中途你们错过了,我们还等你,再等!”
呃!
既然不能去迎子衿,那魂归自然是要找些事情来做的,他嬉笑,“师父,今日与我说这么多话,不累?”
清虚老人淡声冷哼,“找死!”
魂归翻白眼,“师父,您永远都只会这一句,徒儿不找死,徒儿找活!”
自己的徒弟什么性子,清虚老人自然是清楚的,像魂归这等混账东西,你越理他他越嘚瑟,清虚老人便干脆当他不存在,只是往城北方向卡过去,远远的他便看见青山老人携着子衿飞奔而来。
“来了!”清虚淡淡的说。
听到清虚老人说来了,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的看着船舱外,他们大多数人都跟子衿朝夕相对三年多,对子衿早已如亲人。
忽然,甲板上传来一阵跳脚声,“我的大孙子呢!”
听到青山老人的声音,赵倾颜抱着子归冲出船舱,接着便是晓芳,芷水,茴香,丽影。绯影……
“母亲!”子衿一来便跪在甲板上,给赵倾颜叩头谢罪,“这些日子,女儿让母亲担惊受怕了!”
“回来便好,回来便好!”赵倾颜经历过太多子衿生死难料的时候,如今已然淡定了许多。
清虚老人从赵倾颜手里将子归接手过来,淡声说,“该出发了!”
言落,他便将子归丢到魂归怀里,魂归帅气的五官拧巴成一团咸菜,“师父,你弄个大姑娘给我抱,我自然会抱,可这小子,这臭小子……”
满脸的嫌弃!
他的嫌弃自然招来大家的不满,尤其是茴香,咚咚咚走上前来,狠狠的踩了魂归一脚,“你瞎说什么呢,我们子归才不臭,你臭!”
呃!
“前辈要带子归去哪里?”赵倾颜欲伸手去抱子归,却被子衿一把拉住。
她别过脸去,忧伤的说,“母亲,子归不能与我们一同去北荒,他受过太多磨难,身子落下了病根,清虚前辈要带他去治病!”
“可子归来那么小?”茴香已然泪千行。
“前辈出发吧,要不然崇景疯狂反扑过来,我们顺利逃走的机会就渺茫了。”子衿忽然跪在甲板上,给清虚老人磕头道谢。
魂归心有不忍,走向前来,单手将子衿拉起来,而后将子归塞到子衿怀里,“再抱抱他!待他病愈,我便带他去北荒找你,你要保重!”
“谢谢大哥!”子衿抱着子归,用自己的脸颊轻轻的蹭了蹭子归的脸颊。
才刚见面,就要分别,这对子衿而言,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必须出发了,皇宫那把大火烧得蹊跷,崇景那人疯狂至极,你们行踪他若猜不到便还好,若是猜到了,可就麻烦了。”清虚老人再一次催促。
子衿依依不舍的将子归交给魂归,而后转身,再也不看子归一眼。
清虚老人与青山老人互看一眼,青山老人说,“都进去坐稳扶好,这一路颠簸,必然十分难受,动作快些。”
晓芳走上前来扶住子衿,子衿义无反顾的踏进船舱,面对分离,她肝肠寸断却不敢表现丝毫,而子归,小小的人儿,根本就不知离别是何意,犹自睡得香甜。
清虚老人与青山老人同时发力,用内力将船推入水中,船一下水,便颠簸着往前冲出去。
青山老人飞身上去,那船很快便漂出去很远。
“走!”清虚老人一声令下,他与魂归便飞身离去。
京都,再也不见!
大船上。
这船是当年崇睿命人特制的,为了应付颠簸,船上特意做了许多与甲板连接在一起的凳子,每一个凳子的左边扶手上,都有一块活动的横木,人坐上去之后,只要将横木放下去,搭在右边扶手上,人便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即便再大的颠簸,也不会被甩出去。
加上,影卫们与青山老人都用了些微的内力压制,所以船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晃动。
子衿一直没有机会问青山老人,为何要将计划提前,她悲痛难忍的时候,就总是想做些事情转移自己的主意力。
“师父,您为何要提前计划,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青山老人看她一眼,坏笑着说,“原本我是想按照你的计划出手的,可是我发现一个十分有趣的事情,便改了主意。”
“什么有趣的事情?”说到有趣,晓芳和茴香便激动了,两人异口同声的同时发问。
“好吧,反正这船颠簸,大家都难受,不如我跟你们说说,还能解解闷子。”
事情,还得要从早上说起,当时刘嬷嬷将要毒害子归的药拿给杨嬷嬷后,平妃便借故说身体不适,让刘嬷嬷离开,她一个人关在房里。
原本青山老人并不觉得有何异常,他正要离开去照顾子衿时,却意外发现一个男人凭空出现在平妃房间。
作为后宫的嫔妃,平妃寝殿里藏着男人,这件事情不管如何看,都诡异得紧,青山老人不动声色的观察两人。
两人搂搂抱抱好不亲密,青山老人当时便想,“哼,你屡次痛下杀手要杀我儿媳妇与大孙子,你倒好,还敢偷人。”
听说平妃屋里藏着男人,还状似亲密,所有人的脸上都精彩纷呈,茴香故作老成的咂舌,“啧啧啧,这位平妃娘娘简直就是女魂归,都是臭流氓。据说还是公主出身,简直将她皇帝爹爹的脸都丢尽了。”
刚哲宠溺的揉了一下茴香的秀发,淡声说,“乖乖听前辈讲话,不要打岔。”
“哦!”茴香乖乖闭嘴,但是晓芳却说,“我倒是觉得茴香终于说了次人话,这平妃人前人五人六的,没想到心里也是男盗女娼的贱人一个。”
茴香先是点头,而后反应过来,怒指晓芳,“你说什么?”
晓芳呵呵一笑,不打算解释。
“你们都别吵了,听前辈说正事!”杏儿也是操碎了心,与她俩在一处,总是要给各种安抚。
大家都知道在皇家,女子偷情,其罪可诛九族,如今崇景得势,他自然会想法子脱身,只是那平妃这般可恶,青山老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轻饶了她。
他屁颠颠的跑去找了清虚老人,两人一合计,清虚老人便给想了这个法子,这青山老人可乐坏了。
“娘的,老子这个大魔头的威名应该让给你,你太损了!”青山老人只觉得异常畅快,便欣然接受了清虚老人的计划。
清虚老人倒是依旧矜贵,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淡声说,“老夫向来都是可魔可仙,你充其量不过就是跳梁小丑。”
青山老人哪里听得了这个,撸起袖子就准备要跟清虚老人大干一场,可是清虚老人却凉飕飕的说,“你还不去布置,将计划告诉他们,今夜走的时候,才不会仓促。”
“哼,为了我儿媳妇和我大孙子,我忍你了!”
青山老人回到青华宫后,那男人已经不在平妃榻上,平妃许是被哄开心了,美美的睡了一觉起来,便吃了午膳。
青山老人一直等不到机会下手,这可巧,那平妃吃完午膳之后。竟然说想要去后院鱼池看鱼,青山老人脑子里立刻便蹦跶出来好多使坏的主意,乐得他暗自拍大腿。
青山老人这人虽然乐呵呵的,可是帮亲不帮理,更何况这平妃还无理,对平妃,他自然不会有任何同情。
从他藏在身上的暗袋中,东淘西淘,淘了好些东西出来,最后才锁定了弹弓。
所以,那用弹弓打平妃落水的,根本不是崇义,而是青山老人,他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没人能猜到。
他用弹弓打了平妃,趁她脚下虚浮的时候,用隔山打牛的技巧,轻轻的拍了一掌过去,平妃便跟那要下锅的饺子一般,飞奔到鱼池里去了。
不过青山老人倒是没想到,那平妃看起来瘦弱,下水的时候那水花,竟有那么高!
他那咂舌又无辜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原本不指望恶作剧能成功,结果却意外的成功的小孩,真不愧是青峰山“最小”的人。
后来,平妃喝姜茶时,是他故意打开一扇窗,并将子衿用在平妃身上,会导致心绞痛的药,放在平妃的参姜茶之中。
而后那男人出现时,他又给那男人用药,导致他气血两虚,看上去脸色不好,这样平妃自然会将参茶给那男人喝。
那杯参茶之中,下了清虚老人研发的新毒药,服用之后,情绪只要过于激动,便会肝胆碎裂,像是被吓死的一样。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个方法,子衿与崇睿已然用在太子崇明身上,只是,崇明的那个侍妾,是真的被吓死的。
而后。他又燃了含有媚药的熏香,两人丝毫不查,并互诉衷肠,从他们的言谈之中,青山老人得知,那人竟是远兵部尚书刘兴元。
听到刘兴元的名字,子衿晓芳等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心里都有些疑惑,刘兴元逃走,他们无暇顾及,没想到,他竟跟平妃又这样一场香艳的故事。
从他们言谈之中,青山老人还得知,当年太子崇明性情大变,究其根本,都是被刘兴元所引诱,他的目的,原本是要为他们的国家争取利益。
药效发作后,两人白日宣淫,最后药发,两人都死亡,趁还没人发现,青山老人又回来。让墨影他们将船准备好,一旦救出子衿,便离开京都。
魂归也是他去通知的,因为清虚跟他说起过,子归的身体亏损得厉害,若不好好调养,将来会落下病根。
一切处理完后,青山老人又想起之前刘嬷嬷故意将平妃被弹弓打伤的事情,引到崇义身上,他又好心去通知了崇义,让他离开。
因为崇景发现得晚,所以青山老人有充足的时间,处理好一切之后,只等崇景发现平妃死亡,在他赶过去的时间,他们便带着子归与子衿离开皇宫。
听完青山老人的讲诉,子衿深深叹息,不得不说,两位老前辈确实心思缜密,这一环扣一环的,硬是让崇景无暇分身。
子衿遥看皇宫的方向,不知皇宫该是怎样的情况,可是她的心。却已然飞到崇睿身边。
凉月城。
凉月城的地势比大月要高,冬天相对来得早些,此时的凉月城,已然一片白雪皑皑,而且风雪还没有停止下来的趋势。
崇睿坐在皇宫的回廊上,今日的他,穿着一身淡紫色的便服,衣服的袖口处,全是用银线绣的盘龙纹,这些精美的刺绣,要么出自子衿之手,要么出自赵倾颜之手,但是大部分还是来自子衿,脱下铠甲之后,他便喜欢穿着子衿给他缝制的这些便服,方便舒适。
因为是在室外,他还披了一件黑色的大裘,那油亮的皮毛折射出来的光晕,将崇睿衬托得龙章凤姿,气质卓绝。
他手里依旧拿着那个小马在雕刻,那专注的样子,刚毅的五官,在黑色大裘的映衬下。更是俊美无俦。
黄影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可他的面色却十分凝重,踩在积雪上的脚步,都变得十分沉重。
崇睿拧眉,淡声说,“你受伤了么?”
黄影摇头,并未说话。
崇睿见他没有开口,便抬头看了他一眼,却看见他眸色凄凉的样子,现在的崇睿,最怕的就是看到这个表情,这对他而言,绝对算不得好事。
“怎么了,是不是京都出事了,是不是子衿与子归……”崇睿没敢接着说,他将小木马紧紧的攥在手心,眼神变得幽暗,那里面蕴藏着浓烈的杀气。
“你看看吧!”黄影没有回答崇睿的问题,只是将纸条递给崇睿。
崇睿一把将纸条抢过去,薄如蝉翼的纸条上写着:絮殁,京都大乱,芷水得救,不日北归。
絮殁……
崇睿觉得自己心里有个地方忽然像被人挖空了一般,他喃喃的握紧纸条,厉声说,“怎么会这样?”
第164章心魔重,华发生 为擁抱寂靜加更,么么么~!
因为只有两个字,所以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崇睿一点头绪都没有,此刻他脑子里面只剩一个念头,絮儿死了。
这个陪伴他成长起来的女人,为了他义无反顾踏进皇城,虽然她并未真的起到什么作用,可是光是那份心,崇睿就算穷其一生也还不完。
还记得他中蛊毒醒来时,得知子衿过他过蛊,他心里便心心念念,只想要对子衿一个人好,所以他将絮儿叫到一边,对她说了最残忍的话,
他说,“絮儿,你已经是父皇的妃子,不管如何,你们已然缘尽,日后……你还是好好的待在皇宫吧,我的事情。你不必管。”
当时何絮儿便哭了,她拉着崇睿的衣袖,想要靠近崇睿一些,可终究还是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只是凄婉的问,“崇睿,今生我们错过了。你将来世许给我可好?”
崇睿心里不是不痛的,可是他不知来生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人是不是有来生,竟没有答应她。
那一刻,他才知道,他自己是如此的残忍,当时若是许了她来世,她是不是会好过一些?
崇睿的眼眶泛着红,忽然屈膝跪在雪地上,“啊!”他仰天长啸,那悲壮的声音,感染了整个凉月城。
雪,下得更大了。
黄影没有阻拦他,任他一个人在雪地中跪着。崇睿的双手紧紧的握成拳,那背影是如此悲伤,如此孤独。
“崇睿,崇睿,你在哪里?”远处,何光远带着戾气的声音传来,黄影心头一紧,莫非何光远收到消息了?
崇睿始终跪在地上,那把锋利的刻刀被他握在手心,瞬间便割破了他的感情线,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来,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痛。
也许,他所有的痛,都藏在心里。
何光远看见跪在雪地里的崇睿,他愤怒的冲上来,狠狠的揍了崇睿两拳,“你可知,我可怜的絮儿没了。”
何家的情报网同样发达,在崇睿收到消息时,他也已然收到消息。
崇睿依旧没有说话,不管何光远怎么打他,他既不言语,也不反抗,黄影也没有阻拦何光远,他知道,何光远打得越狠,崇睿心里反而会轻松一些。
可是崇睿的那声呐喊,却惊动了崇智,崇睿跑出来,却看见崇睿跪在雪地上,手掌还在出血,而何光远拧着他的衣襟,崇睿的嘴角已然冒起血丝。
“何将军,你疯了么,为何打我三哥!”崇智将何光远拉开。可是何光远却又像疯了一样的扑上来。
黄影见状,将崇智一把拉开,“你让他们打吧,何絮儿死了,但是你姐姐被救出来了,这几日他们便会前往北荒!”
听说芷水被救,崇智喜上眉梢。“可是,何絮儿死了,与三哥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过些日子你便知道了!”黄影抬头看了看天空的飞雪,眼里也全是悲怆。
崇智仿佛从里面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却依旧讷讷的说,“那。那何将军也不能打人啊!”
“若是打一顿便能偿还,即便打王爷半死又如何,可是这如何还?”从不感怀的黄影也不禁感慨万千。
远处,何光远还在一拳一拳的揍崇睿,而崇睿,始终这般受着,一言不发。
何光远毕竟年纪大了。打了十几拳后,他便像虚脱一般的跪在崇睿面前,“王爷,您要替我絮儿报仇啊!”
崇睿跪在何光远面前,用手将何光远拖起来,“何将军你放心,只要我崇睿一日不死。我便是倾其所有,付出生命,也要去找崇景报仇雪恨。”
何光远老泪纵横的咬牙,“我要你即刻发兵,剑指大月,我要你踏平大月的疆土,我要你坐在龙椅上。封我女儿为后!”
“将军,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首先,这些士兵甘愿留下来与我们共同进退,便是对我最大的信任,此时发兵,不用等到大月。我们的士兵都得冻死饿死在路上,我不能不对他们负责。其次,我欠絮儿的,即便到死也还不了,可是我不能因为她,再去欠子衿,我承诺过子衿,此生此世独她一个。”
崇睿知道,絮儿对他的好,封个后位给她也是无可厚非,可是一路上艰难险阻,还有子衿也同絮儿一般辛苦,他不能在已经辜负絮儿的情况下,再去辜负子衿,这样做,他等于同时辜负了两个女人。
所以,他不能同意!
“崇睿……到如今,你还是只想着你妻子,难道絮儿为了所做的一切,你丝毫都不在意么?”何光远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因为崇睿的话,再次变成焦躁。
崇睿无言,人死为大,絮儿所做的一切,他不便过多的评价,但是当初崇睿苦苦哀求,他说过,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他甚至可以放弃报仇,可是絮儿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进宫。
如今絮儿惨死,他虽不知原因,可是想必也是跟他有关,毕竟崇景曾多次以絮儿相要挟,是以他更不能说子衿如何如何好,可是他心里却十分清楚。慕子衿为了他,付出的不比絮儿少。
她为了毫不相干他,去皇宫与皇帝斡旋,让他当时免于被遣往北荒,后来被魂归带到碎叶城,她原本可以从此不在回来的,可她还是回来了。
若说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崇明寻仇的话,那崇明死后,她却依旧九死一生,处处为崇睿着想,她所做的一切,所受的苦,又能与何人说?
他承诺过,此生唯她一人,永不更改!
“好,你不去,我去!”何光远狠狠的剜了崇睿一眼,竟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他觉得不平,因为他的女儿穷其一生帮助崇睿,可崇睿却毫不在意。
从知道崇睿想要报仇那刻起,何絮儿很整个何家都不遗余力的帮助他报仇,虽然絮儿进宫,何家便知道她与崇睿已然缘尽,可如今絮儿丧命都是因为崇睿,他竟可以如此冷眼旁观。
“何将军,我说过,我不会让絮儿白白牺牲,我更不会允许你去送死,絮儿不在了,我就是您的孩子,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让您去送死。”
崇睿抓着何光远的手臂,幽冷的对黄影开口。“黄影,将何将军送回去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放他离开凉月城。”
“你……”何光远没想到,崇睿竟然要将他软禁起来。
崇睿负手而立,没有往何光远这边看上一眼,黄影连忙拉着何光远下去。
空旷的雪地上,只剩下崇睿与崇智两人,崇智从暗袋中取了一方手帕给崇睿擦拭唇角的血渍。
可是崇睿却偏过头去,避开了崇智的好意。
“芷水已经被救出来了,这几日他们便会启程前往北荒,西凉的冬天特别漫长,但是此处也不是长久之地,待与郭全福打完仗。我们便要经过源州去北荒,这些日子,你要勤加练兵,三哥有些事情,不会时时刻刻去监督,练兵就靠你了。”
与崇睿朝夕相对的这些日子,崇智从未见他这般颓废。看来……
“三哥,你与何絮儿之间……”崇智没有完全问出口,因为他不知,自己这般问来,是否会伤了崇睿的心。
听到何絮儿的名字,崇睿眼中划过一抹忧伤,而后淡声说。“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不提了!”
可他越是这般藏着掖着,崇智越觉得他们之间有问题,崇睿不说,他也会想办法打听清楚。
崇睿没那么多,他从地上捡起小木马,而后转身离去。
京都。永和宫。
崇景一笔一划,将子衿勾勒在纸上后,他的心忽然又柔软了些,让人发海捕文书时,他特意强调,“除了慕子衿,其他的人都可以杀。”
最终。他还是没舍得杀她。
青华宫那场大火,整整烧了五个时辰,可崇景却连看都未曾看一眼,他就坐在永和宫中,从天黑坐到天亮,又从天亮坐到天黑。
禁卫军几次来报,都说在京都大街小巷都没有看到慕子衿一行人的影子。来报的士兵,都被崇景掐断脖子都了出去。
后来,便再也没人敢来报告。
直到第三日,崇景才从永和宫走出来,可他出来时,一头青丝变华发,那双眼里,盘踞着无数细细密密的血丝,像无数条小蛇。
他的样子,吓坏了宫女太监,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便被崇景掐断脖子。
然而,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有人不怕死的在宫里传平妃的死因,将她与刘兴元的丑事传的沸沸扬扬。
张公公战战兢兢的走到崇景面前,小声说道,“太子殿下,不知是谁将平妃娘娘的事传了出去,若谣言再不制止,只怕……”
谣言?
崇景薄凉一笑,“这若是谣言倒也还好,不过你去查查,看到底是什么人传出去的,将人给我找出来。”
此时的崇景,带着浓烈的杀气,任何人,只要是胆敢辜负他的人,都得死!
张公公悻悻没有动作,崇景眼神一冷,淡声说,“你不想活了么?”
第165章乱世出
“太……太子殿下饶命啊,奴才是想告诉殿下,一直伺候平妃娘娘的那个刘嬷嬷,她逃走了。”张公公简直可以预期崇景的手掌拍在他天灵盖上那一瞬间的剧痛,他已经面如死灰。
“你说什么?”崇景果然大怒,他走过来,提着张公公的衣领,将他高高的举起来,一咬牙便要将他摔死,“本宫养你们这群废物何用?慕子衿看不住,一个婴孩跟一个老妇也看不住!”
此时此刻,对崇景而言,最让他不想听到的,就是“逃走”这两个字,这是他的痛,他的耻辱,他无法愈合的伤口。
“太子殿下饶命啊,那刘嬷嬷会功夫,她是打死了两个看守她的小太监逃走的。”张公公绝望的抱着自己的头,也许这样死了也不会太痛。
听到说刘嬷嬷会功夫,崇景的手一松,便将张公公丢在地上,这个皇宫之中,到底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张公公摔得龇牙咧嘴,却没敢有半分怨言,他揉了揉腰站起来,眼神防备而又充满恐惧的看着崇景。
自记事起,崇景就一直知道刘嬷嬷在伺候平妃,这么多年,也从未见她有过任何可疑之处,可是平妃之事,显然她是故意推波助澜的想让更多人发现,加上她本人会武功,这一切就更加显得扑所迷离。
“殿下,您说刘嬷嬷会不会是别国派来的细作?”张公公战战兢兢的看着崇景,就盼望自己能躲过这一劫。
“是细作是真的,但是不是别国派来的,便不好说了,奴一,去查!”崇景对着房梁上大喊一声,那被崇景提拔起来的奴一便朗声回答,“诺!”
张公公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大殿已然恢复安静,可是此时,就算他有再多好奇,也不敢去给崇景取证。
“殿下,那位传话来说,朝堂上,礼王上蹿下跳,已经联合了几位大臣,以杀太监宫女火烧青华宫为由说太子无德,不配做太子,要让陛下收回成命,而且看上去效果显著。”张公公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一命算是躲过去了。
效果显著?
崇景嘲讽一笑,“这天下岂是他那般废物可得的,传令禁卫军,随本太子去礼王府!”
对崇景而言,失去慕子衿固然心痛,可比起江山,慕子衿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这几日他已经想清楚,先将江山握在手中,慕子衿,慢慢的去寻。
她总归是要露面的。
而现在,他最要紧的,便是守住他卧薪尝胆十几年才到手的江山。他要将这原本就风雨飘摇的京都,搅弄得更加腥风血雨。
这世间的所有人,都要陪他一起不幸。
这样,他就不会当自己是个异类。
凉月城。
延续了数十日的风雪终于停歇,整个凉月皇宫银装素裹,美得纯白无瑕,宫里的宫女太监们都低头扫雪,将半人高的积雪清除,把路面露出来。
一浅墨一彩色两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凉月皇宫中,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一男一女,可是两人都用与他们衣服同色的锦帕捂住口鼻,加上都戴着斗篷,根本看不清两人的样子。
两人四处搜索,像是在寻找什么,可是白雪覆盖,整个凉月皇宫都一个样子,他们也不知去哪里寻找才好。
藏在暗处的黄影好整以暇的看两人转圈,良久之后,见两人实在是懵得不行了,他才出声,“两位这是鬼打墙了么?”
“混蛋,你早就看见我们了。为何不说话?”说话的人个头较矮,可是声音却雌雄莫辩。
黄影以手环胸,啧啧啧的摇头对旁边的男子说,“这般女人,也只有你受得住!”
男子揭开布巾,淡声说,“看见师兄师姐不叫,你要上天么?”
来人正是送来四十九万两银子的魅影与彩影!
“那王爷还只是晓芳儿一个人的师兄,他不也没叫我师兄!”黄影歪理倒是一大堆,一点都不惧崇睿那薄凉的眼神。
嗯!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希望王爷叫你师兄咯!”魅影看了彩影一眼,两人相视一笑,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黄影与魅影彩影相对而站,他自然看不见他身后,那穿着一身藏青蓝色大裘,面如冠玉的伟岸男子,也就是黄影心心念念想要人家叫他师兄的那位。
崇睿眉目清朗的站在黄影身后,淡淡的看着他。
“难道你们不想么?王爷那种冰山脸,若是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师兄师姐,不知有多爽啊!”黄影压根不信他们没有这想法。
可魅影给彩影却诚恳的摇头,“我们一点都不想!”
而后,便是魅影以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黄影。
“十师兄还有什么要求,可一并提出来!”崇睿站在黄影身后,凉嗖嗖的说。
黄影只觉得脖子一凉,这样浓烈的杀气,他已经好久没见了。
在魅影与彩影幸灾乐祸的笑声说,黄影艰难的尴尬的笑着回头,摇摇手对崇睿说,“王爷,您这神出鬼没的功夫见长啊,哈哈哈!”
黄影干笑两声,在崇睿还没来得及开口时,便继续说,“二师兄跟大师姐来了,京都定有要事,不信王爷问问。”
“你们怎么来了,京都局势这般紧张,为何不留在京都守着?”崇睿这个人从不着急,要报仇有的是机会,可是京都的局势他却是非常关心的。
“我们是来给王爷送银子的,这么大数额的银子,总不能让那只蠢鸽子带来吧!”魅影似笑非笑的看着黄影。
黄影站在崇睿身后,对魅影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里全是怒气,也不知是生气他给自己下套。还是气魅影说他的小灰是只蠢鸽子。
可魅影压根就不在意,将银票拿出来,双手奉上,“王爷,这是四十九万两银子,请王爷过目!”
崇睿接过银票之后看了一下,“怎么这么多?”
睿王府有多少家底,他心里自然十分清楚,一下子多出几十万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这年月,其他人不落井下石便已经不错了,怎可能有人雪中送炭?
“呃!我说了王爷可别生气!”魅影心里自然也清楚崇睿睚眦必报的性格,若是让他知道崇景骚扰王妃,而他们知情不报,指不定会怎么报复他们。
崇睿拧眉,“我数到三,不说的话,你们会死得很惨!”
呃!
魅影摸摸鼻子,壮士扼腕一般的说,“嗯,又十万两是当初慕明轩给小子归留下的,还有十万两是我们王府了,剩下的全是崇景送给王妃的东西当了换成银子的。”
“送的东西,什么东西?”崇睿反复的查砍银票的面值,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正在谋反的时候,崇景怎会如此好心,送这么多银子给他?
魅影叹息一声,将崇景打碎慕子衿的玉簪,而后又用玉簪讨好她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崇睿,原本魅影以为,听到这些银子是崇景送给慕子衿的发簪换来的,崇睿会很有傲骨的将银子摔在地上,并恶狠狠的说,“哼,即便我崇睿穷死,我也不要他崇景的钱。”
很显然,他是想多了,崇睿勾唇魅惑的笑着将银票仔细的收到怀里,宠溺的说,“子衿这性子,真是深得我心!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诳得了银子收拾得了狼子!”
情敌讨好妻子的钱,妻子交给丈夫,丈夫又拿去攻打情敌,人还是他的人,银子也是他的银子,多好!
呃!
魅影扶额,嘀咕道,“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蔫坏。”
崇睿但笑不语,反正只要不对他使坏,就是个好娘子,至于对别人坏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王爷……”彩影看了崇睿一眼,她无法从崇睿的神情中分辨出来崇睿到底对絮儿的死抱持怎样的态度,可是她又害怕自己太过直白,伤了崇睿的心。
可想来想去,她终究心有不甘,便咬咬牙问,“王爷可知,何姑娘出事了?
空气忽然变得十分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随我回去,与我说说,何絮儿的事吧?”这些日子崇睿依旧对何絮儿的死耿耿于怀,即便彩影不主动提起,他也正打算问。
言落,崇睿转身,用左手整理了一下他的广袖,便率先往书房走去。
书房。
崇睿命人给他们准备了热茶,将人全部清走之后,崇睿便开口说,“彩影,素来是你负责絮儿的安全,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爷,那日我没有在芳华宫,而是易容成小太监的样子,站在养心殿打听消息,众人离开后,崇景便与那狗皇帝提议,说要以淫乱宫廷的罪名给你治罪,我听后,便赶紧通知了何家人,让何家人带絮儿姑娘离开。”
彩影叹息一声,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她心里还是非常不舒服。
“我没想到,絮儿姑娘会将她的家奴全部遣散,自己去了城楼,当我得知她在城楼上,对着京都的百姓陈诉太子的罪行,京都百姓都被聚集到城楼下,后来她就被守城的士兵推下去了。”
彩影这人心肠算硬的,可是说起当时的何絮儿,她依旧忍不住眼泪盈满了眼眶。
崇睿揪着衣襟踉跄后退了几步,他沉声说,“她不是被士兵推下去的,她是故意跳下去的,就是为了让全京都的人都觉得,崇景做贼心虚,欲杀她。”
他是了解絮儿的,她从来都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在生活的。
“我不知她是自己跳下去的还是被推下去的,总之她跳下去之后,崇景在京都便失去了民心,当时崇景还试图狡辩,没办法,我与虹影便只能暴露自己,我偷来登记圣旨的账册,让全京都的人都知道,王爷不是逆贼。”
“辛苦!”崇睿淡淡的说完,沉吟了片刻之后,他才开口说,“那絮儿呢?”
“她被京都好心的百姓敛了。后来我们偷偷去将她偷出来火化,让墨影他们带着回去北荒,我想,她应该是想回北荒的。”
毕竟在那里,絮儿与崇睿曾那么相爱!
“那子衿同子归呢?”崇睿叹息着转移了话题,可他的手却紧紧的攥成拳头,想来对何絮儿的死,还是不能释怀。
“我们来时,便听师傅说起,崇景已经预备对崇礼痛下杀手,这几日京都必然会出乱子,说不定,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京都了。”
魅影的话音刚落,黄影的肩头便站了一只鸽子,“咕咕咕”的用脑袋去蹭黄影。
黄影从鸽子脚上取了纸条下来,递给崇睿。
崇睿拧着眉打开纸条,上书:平妃殁众人平安离京,归往南疆治病,皆安。
“不是说子归身体很健康么,怎么……”崇睿适才便已经拧成结的眉头,此刻更是堆成一座小山。
魅影将崇睿手里的纸条接过去,不明所以的说,“可师傅确实说小子归身体健康。已经长得白白胖胖了,怎么会……”
“也许是清虚前辈发现了不对,罢了有师父和清虚前辈在,他们总归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们到彭城的时候,河面若结冰,他们便只能弃船走旱道,崇景一定布下天罗地网在等着他们,黄影,拿地图。”
崇睿急切的情绪,黄影也吓了一跳,连忙拿了地图出来,与魅影联手展开地图。
崇睿指着潕河一路往下走,“从潕河往下走,彭城是必经之路,想改道都没有办法,传信给他们,让他们一定要小心彭城,若实在不行,就在洛川易容上岸,崇景一定想不到子归会不在队伍中,那些人一定会想尽办法盘查携带婴儿的人。”
“诺!”黄影取了纸笔。快速的写下一行字后,便对鸽子说,“快去,看你的了。”
“只盼彭城晚些下雪,那是前往北荒的必经之路,崇景一定在彭城下了大力气,子衿身子骨弱,这样折腾,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崇睿始终觉得亏欠子衿,贵为王妃,她却连月子都没法做完,便冒着风雪一路逃亡。
崇睿被两笔情债压在头上,只觉得连呼吸都十分吃力。
“王爷,王妃他们要前往北荒,我们也需快些解决了郭全福,开拔前往北荒安排好一切,王妃她们才不至于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魅影想得周全,虽然有十来个影卫相随,但毕竟有四个不会武功的女子需要保护,以崇景的性子,只怕北荒也不会放过。
“我倒是觉得崇景一定想不到王妃一行人会前往北荒,我估计崇景最会设防的地方,会是渭西。”彩影指了指地图上的渭西。
一语惊醒梦中人。
崇睿拍了拍桌案。“诚然,我们只以自己的视角想问题,崇景定然想不到子衿是要去北荒,毕竟我现在坐拥整个西凉,魅影你先稍事消息,而后去查,看渭西有没有加大设防?”
“我现在便去吧!”魅影说着,便用手握拳,大拇指翘着朝着门外的方向指了指。
“不急,你们一路劳顿,先休息一番,朝廷最快,应该也要明日之后才能将消息发到渭西。”
“那,先吃饭,饿!”魅影揉着肚子喊,这一路为了赶路,他们可都没好好的吃过一餐饭。
黄影失笑,“但是得委屈你们一二,如今我们缺衣少粮,所以伙食不太好,王爷也与大家同食同饮。”
“你少来这套,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随军过,彩影。待会儿我去猎些野味来给你解解馋!”魅影也是典型的有异性没人性,与彩影说话,就柔情似水,与黄影说话要多糙有多糙。
彩影淡淡的说,“不是只有你们俩随过军,老娘才没那么矫情!”
几人叽叽咋咋的吵着离开了崇睿的书房,书房中,便只剩下崇睿一人了,他淡淡的看着窗外的积雪,眉心一片郁结。
良久之后,他提着一壶酒,便走到软禁何光远的宫殿之中。
何光远自从被崇睿软禁之后,撇开最初几天大吵大闹之外,其余时间他都非常安静,缩在宫殿之中,长长会让人忘了他的存在。
崇睿来时,他也只是淡淡的睨了崇睿一眼,而后继续蜷缩在角落里,并未理会崇睿。
“絮儿的骨灰已经被影卫带去北荒,待解决了郭全福之后,我们便可以开拔前往北荒,到时候,我会将絮儿葬在碎叶城的山巅上。让她不用垫脚,便能看到我。”
听到絮儿的名字,何光远总算动了动,“我的妻子呢?”
前几日的大喊大叫,后几日的不言不语,让何光远的嗓音变得十分粗哑难听,在空旷的大殿上,倒影出来的回声,听起来很是瘆人,让人听之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可崇睿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走过来,将酒放在何光远身边,淡淡的说,“花影一直贴身保护着夫人,只要她没有发出遇难信号,就说明她们是安全的,您放心,我再也不会让夫人也离开您身边。”
何光远依旧没接崇睿的话,他将酒瓶打开,给自己灌了几口酒,而后抹了抹嘴,继续蜷缩在角落。
崇睿撩开衣袍,直挺挺的跪在何光远面前。“将军,少年时崇睿便得将军一路扶持,若不是将军,崇睿也很难找到师父学的手艺,如今絮儿走了,崇睿会代替她尽孝,不管将军如何埋怨恨我,我都会照顾好您与夫人,但是我不会放你出去送死,今夜我要去夜探郭全福大营,您先睡吧。”
崇睿的话刚说完,何光远便沉沉的闭上眼睛。
崇睿担心不保险,还点了他的穴道,并叫来崇智,“三哥要去夜探敌营,何将军你要看好,若不然军法处置。”
自从得知芷水得救,崇智便在也没有对崇睿深处反心,他原本就崇拜崇睿,如今更是对崇睿言听计从。
“三哥您放心,我一定将何将军看好。”
“何将军若是醒来我还没回来,就再给他喝几口,这酒里有迷药,你可千万不能喝!”基本上,崇睿还是很信任崇智的,虽然年少,但是自从去到锦州巡防营后,那浮躁的性子便收敛了许多。
也算是少年老成!
“三哥争取不战而屈人之兵,争取早日去北荒,到时候你便能见到芷水,我也能见你嫂嫂了。”崇睿拍了拍崇智的肩膀,无限向往的说。
呵呵!
崇智失笑,“三哥想嫂嫂想疯了吧都!”
“嗯?取笑我么?”崇睿拧眉,故作严肃。
崇智摇头,“没取笑没取笑,你快去吧,我还等着抱小子归呢!”
提起子归,崇睿心里总是忧伤的,他淡淡的说,“子归身子不好,清虚前辈带他去疗养了,要一年之后才会回来,这一年,我们都见不到他。”
“怎么会?不是说很健康么?”崇智惊愕的问。
“我也不知什么情况,但是清虚前辈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反正一年而已,很快的!”崇睿说完,便离开了。
是夜,郭全福大营。
崇睿要进郭全福的大营,自然是很简单的,他熟悉大月的所有布防,很轻松便找到了郭全福的军帐。
军帐中,郭全福似乎正在喝酒,他那公牛般的嗓音隔得老远便能听见,“老子他娘的最憋屈就是这次打仗,想我与睿王多亮知交,最后竟要战场相见,我告诉你,崇景这杂种,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绑了老子的婆娘和儿子,硬逼着老子打王爷,可王爷那样的人,岂是我能打赢的?”
“将军这就不对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崇睿再厉害,他也是个人,现在凉月城中缺衣少粮的,我们就这般耗着,总有一天他们得出来送死。”
啪!
郭全福将酒杯重重一放,那酒杯直接便裂成两半,“你她娘的懂个鸟,他一夜之间不费一兵一卒杀了西凉二十万大军,你以为他在意我们这点人啊,他不过就是念个旧情,没有对我们出手而已。”
郭全福对面坐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唯唯诺诺的点头,“是是是,属下与崇睿不熟,自然不知他的兵法谋略之精妙,将军见笑了。”
崇睿拧眉看着那人,这种面相的人,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人,他处处套话,郭大傻子却听不出来。
崇睿不禁为郭全福着急!
就在这时,郭全福忽然一脚踢在那人的胸口上,“娘的,你别以为老子好相处,便是个傻子,虽然老子名叫郭大傻子,可老子真的傻么,你大爷的,崇景让你来试探老子的对不对,老子的妻儿呢,在哪里?”
呃!
崇睿扶额,真不愧是郭大傻子,你完全不知他什么时候,会出什么招!
“将……将军怎么说翻脸便翻脸,属下不过就是看大雪封山,想给将军寻个乐子而已,怎的就扯上太子了呢?”那人眼珠子骨碌碌直转,想着法子脱身。
崇睿冷笑,从地上捡了一枚石子弹在那人的太阳穴上,那人哼哼两声,便动弹不得了。
“他大爷……”
“郭大傻子,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喊什么喊!”崇睿撩开军帐的帘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郭全福一见崇睿,三两步便跑过来,一把搂住崇睿的肩膀,“你他大爷的,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喝酒,我可是给你屯了好些粮草等你来抢,你咋不来?”
“我若抢你粮草,崇景不得拿你家人出气?你放心吧。崇景给了我几十万两,够我买很多粮草了。”即便两人处于对立面,可郭全福内心还是关心崇睿的。
他待崇睿好,崇睿自然不能让他为难。
“大爷的,老子当初真不应该鬼迷心窍娶了个媳妇儿,现在被人抓着尾巴,动都动不了,我对不起你!”郭全福还是那般仗义,只是作为一个丈夫,作为一个父亲,他没法置妻儿的命于不顾。
“我懂,我也曾让人四处打听嫂夫人的下落,可是一无所获,崇景关押芷水的地方那么隐秘,他都没有将嫂夫人关到那里去。”要是能救出郭全福的妻儿,那他便等于又多了十五万大军。
郭全福抹了一把眼泪,“老子有时候都怀疑,她们娘俩是不是早就被崇景那杂碎弄死了。”
这,崇睿也很难说。
“罢了,我会让我留在京都的人继续帮你查看,今日我们不谈战事,就淡淡崇景这个人吧!”这场战争,对他们而言,都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好不说就不说,你大爷的,你这花肚皮,崇景怎么甘心情愿送你几十万两银子,让你打他的?”崇睿有才智,这毋庸置疑,可是崇景能将崇睿玩弄于股掌之间,那肚皮指不定比崇睿还花。
崇睿叹息,“他摔断了本王送给我娘子,便将京都所有的发簪都买回去送子衿,子衿收下之后,马上就转手变卖,折成银票收起来,刚好现在我要跟崇景打,她便将银票拿出来,让我狠狠的打崇景。”
噗!
郭全福一口老血差点就吐出来,“你大爷的,你说说你,怎么找的,竟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婆娘,会做饭懂医术,敛财有道简直比你还凶狠,宝物啊!”
“那是自然,她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慕子衿!”崇睿简直自豪得不得了。
呃!
郭全福嫉妒了,他用自己的杯子给崇睿倒了一杯酒,而后拿了对面那死鬼的杯子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媳妇这也快生了吧,她一个人在京都总是不安全的。”
这哪里是敌对的将领在说话,简直就是街坊邻居的家长里短。
“八月十五,崇景与皇帝还有平妃三人,明目张胆的逼着她喝了滑胎药,还让人击打她的肚子,当晚便生了,是个小子。”不管过了多久,也不管崇睿有没有亲历过当天,说起那日,他的眼神中,便有浓浓的杀气。
“你说什么?那才七个月吧,小子还好么?”郭全福激动不已,“娘的,皇宫里那群饭桶,竟然对老弱妇孺动手。”
“没事,就是身子骨弱!”崇睿会心一笑,有了初为人父的喜悦,他仰头,一口闷了杯中酒。
郭全福又给他添了酒,“要不,你回去吧,我用这万千将士保护你,保你性命无忧!”
“郭大傻子,崇景不同于其他任何一个皇子,他的心思没人能猜得透,我不在京都的这些日子,他先杀了何絮儿,接着便开始整崇礼,崇义也被迫逃出皇宫,接下来,我二哥与老七定然也逃不出他的手心,他要想坐稳他这个莫名其妙得来的皇位,势必要杀了我们兄弟几个,他们对皇位没有多大的要挟尚且逃不出他的手心,更何况是我?”
虽然知道郭全福是好意,可崇睿还是嘲讽他的天真。
“哎呀,不过就是个破皇位,没想到这崇景竟这般狠,不过他的手段倒是与皇帝差不多,难怪皇帝会将皇位传给他!”有其父必有其子。
“京都局势十分紧张,我的人查到皇帝行为怪异,我估计,现在坐在朝堂上的,可能不是皇帝!”崇睿对皇帝已然失去信心,所以再也没有称他为父。
郭全福吓得酒杯掉在地上,人也站起来,“可当真?”
“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么?”崇睿睨他。
郭全福摇头说,“像倒是不像,但是你会整人,往死里整人!”
“你得罪我了么?”崇睿倒是很清楚自己睚眦必报的性格。
郭全福不假思索的说,“我怎么没得罪你,现在老子和你可是交战双方的将领,是死敌!”
“拿酒过来,死敌!”崇睿从善如流,继续与死敌家长里短。
郭全福将酒递给崇睿,忧心忡忡又满怀期待的说,“你说我要是跟你打,能打赢么?”
“你明天白天将枕头垫高些,也许能打赢!”崇睿自斟自饮。
郭全福一听能打赢,立马便笑逐颜开,可才笑到一半,他便觉得不大对劲,“垫高枕头便能打赢?有没有那么顺利?”
被下过太多次套的他,简直怀疑崇睿的人格。
果然……
只听崇睿悠悠的说,“毕竟那是你的梦。你想什么就是什么!”
郭全福嘴角抽了抽,恶狠狠的指着崇睿,“大爷的,不服我们来打过!”
太欺负人了!
崇睿才不理他,继续给自己倒酒,“第一,你不可能打赢我,第二,我最近不想打架,第三,你就不怕太大声,别人听到,告到崇景那去?”
也是!
郭全福乖乖的将衣袖放下来,放弃了挑衅,继续与崇睿家长里短。
“你说要真是崇景继位,这天下是不是要变成他的屠宰乐园!”虽然对崇景不甚了解,但是从传言来看,郭全福也觉得崇景不会是个明君。
“崇景童年遭遇过不幸,被至亲父母抛弃,被恶奴欺主,后来拜师到我师父同门师弟的门下,据我师父所言,他那位师弟好男风,特别喜欢幼童,我估计他的遭遇不会太好,被这样压抑,崇景心里自然是充满杀欲的。”
“即便他童年不幸,那也不能这般残暴啊,你童年也没见得比他好,你家那位童年也不好,可你们不也没有滥杀无辜?”郭全福觉得,任何理由,都是借口,一个人是好人便是好人,是坏人便是坏人。
他这样的人,心思比较单纯,心里自然定位非黑即白!
“他身上杀戮太重,江山落到他手里,自然是不行的,可是我也不会要这江山,经此一事,我便只想陪着他们娘俩过些平凡简单的日子。”
身在皇家,最大的悲哀便是,连平凡日子都未必能过。
“那你要是将江山抢到手,你打算给谁?”郭全福越发不解崇睿了。
“崇智不错,少年老成。爱恨分明,随军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观察他,只要他在我身边再待上一年,必然能成事。”
“你真舍得这江山么?”郭全福简直不敢相信,崇睿做这么多,只是为了让崇智上位。
崇睿淡笑,“有何不舍,我只想有个封地安身立命!”
“你可真舍得!”郭全福对崇睿竖大拇指。
“当你遇上那个人时,你就会知道,她比秀丽江山更珍贵。”若是没有子衿,或许崇睿得到江山之后,便不会放手。
可是如今,他倒是希望有一个小国,按照赵由之的国策论去执行,大家安居乐业,他与子衿一生一世一双人,膝下儿女成群,有朋满地,没有战争,也没有苦难。
“郭大傻子,今日我原本是想来你军营捣乱的,可你这混蛋。还真是让人下不去手,酒也喝过了,就此别过吧!”崇睿起身,整理了衣襟,便要离去。
郭全福忽然热泪盈眶的跪在地上,“王爷,我对不住你,你有妻儿要守护,我也有妻儿要守护,来日相见,我们是不是便只能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了?”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不管怎样,我都会让你回去与你妻儿相见。”崇睿何尝好受,与郭全福几年情谊,最后却要战场相见。
“亦然,王爷您多多保重,若实在粮草不够,你只管来取,我老郭给你屯了好些!”
郭全福的话,让崇睿眼眶发热,即便明日就是生死仇敌,可是郭全福的心。还是向着崇睿的。
崇睿拱手,“大傻子,保重!”
郭全福抹了一把眼泪,“你她娘的快走,忒他娘的煽情。”
他知道,以后或许再也没人会喊他郭大傻子,他也再也不能拍着这位王爷的肩膀大骂你他娘的,你大爷的。
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与崇睿一般豁达。
崇睿冒着风雪而来,冒着风雪而去。
郭全福突然大喝一声,“来人,这孙福他娘的是个细作,给我丢出去喂狗,今夜开始,加强巡逻,防止崇睿突袭。”
郭全福说完,从绑腿上扯下一把匕首,狠狠一刀插在那人的胸口,即便刚才崇睿那一招没弄死他,他这一刀,也足够解决他性命。
崇睿回到凉月城时,何光远还未醒来。崇智像个雕像一般的守在何光远身边,即便过了一夜,依旧精神抖擞。
看着崇智,他心里深感安慰。
京都,礼王府。
暮色四合的当下,天空黑沉沉的笼罩着厚厚的乌云,那云低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空中飞舞着几片雪花,这是今年第二次有飘雪的迹象。
崇景骑在战马上,眼前忽然闪过子衿与子归笑意盈盈的样子,他们母子皆弱,若真起了大风雪,他们如何能熬得住?
不,他们是你的敌人!
崇景告诫自己,而后幽冷的看着礼王府,拔出佩剑冷声说,“将礼王府上下都给本宫抓起来,鸡犬不留。”
得知消息的崇礼跑出来,指着崇景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贱种,竟敢对本王下手,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母妃淫乱宫廷,按律当灭九族。你有脸么?”
看到崇景一头的白发和血红的双眼,崇礼明显的楞了一下,但是想到慕子衿的离开,崇礼便觉得心里无比的痛快。
贱种这两个字无疑刺痛了崇景的心,他眼里闪过浓烈的杀气,可却笑得十分得意,“崇礼,你企图篡位,却在此处说话污蔑本宫,这可是罪加一等的大罪。”
“来人,给我杀了崇景!”崇礼一咬牙,他的护卫便冲出来,将崇景包围在中间。
崇景淡笑,“就这两个人,你想杀本宫,跟崇睿打过架么?”
崇礼不明所以,不知崇景为何问起崇睿,他与崇睿自然是打过架的,或许不该叫打架,该叫挨打。
崇睿的功夫,是所有皇子中,最好的。
“崇睿都未必能打赢我,你觉得你这两个人有胜算么?”崇景坐在战马上。鲜衣怒马的笑得张扬。
崇礼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也知道崇景能拿住崇睿不是简单的角色,却没想到,这小子竟这么厉害!
不对?
崇礼眼神一凛,“你打不过崇睿抢不到他的妻子,是不是就撒癔症,幻想自己是天下无敌的……”
崇礼屡次挑战崇景底线,那句抢不到慕子衿,算是彻底点燃了崇睿的怒火,他凉声说了一句,“找死!”
第166章民怨沸腾 为擁抱寂靜加更,么么么~!
崇礼甚至没看见他出手,那些围着崇景的侍卫便已经躺在地上哀嚎,他们每个人都断了一只手一只脚还瞎了一只眼。
崇景明显是在炫技,他没有杀那些人,可是崇礼又如何不知,这比杀了那些人要难得多。
“你……”崇礼这才害怕,他握住长剑的手都在发抖。
“我还是不如崇睿么?”崇景淡淡的笑着,看着他剑上的鲜血一滴滴的滴落。
崇礼摇着头满脸惧意的说,“崇景,你不能这般对我,我要见父皇,我要问问父皇,他难道当真不管他的儿子了么?”
“你企图篡位,父皇如何会保你?”崇景讽刺的笑,这般没脑子的人,居然还想跟他抢天下。
“你有何证据证明我篡位?”崇礼死到临头还嘴硬,他甚至期待着能见到皇帝,让皇帝替他做主。
崇景仰头长啸。那满头白发在空中飞舞着,像是一张张牙舞爪的网,逼得人窒息。
“证据,很快就来了!”
言落,便见长街那头,一个模糊的影子往这边踉跄的飞奔而来。“太子殿下饶命啊,臣下也是被五皇子胁迫,迫不得已才与他为谋的,求太子殿下饶命啊!”
“秦顺!”崇礼咬牙,他没想到,秦顺这厮,竟敢反咬一口。
“秦顺,明明就是你怂恿本王造反的,你如今反咬一口,难道不怕本王告到父皇那里去么?”
崇景冷笑,“五弟,你不打自招了!”
在崇礼错愕的眼神中。崇景张扬的白发,血红的眼眸,冰冷的声音,无不昭示着崇礼已经是一个死人的事实。
“崇景,你诈我,你混蛋!”崇礼此刻的眼神,比崇景的还要可怕。
礼王府的人被陆陆续续的抓出来,秦顺站在崇景身边,像狗一样的冷眼看着崇礼一家人相继被抓起来。
以崇礼为首,礼王府一百多口人被抓了起来,路过长街的时候,围观的人都看着崇景指指点点,“天啦,这是太子么,这怎么长的像个吃人的妖怪啊?”
“可不就是,睿王殿下这么好的人,他都要杀,后来又杀何贵妃,现在又要杀这五皇子,他若不是魔鬼,能是什么?”
民众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崇礼忽然站起身来,对着长街上看热闹的人大喊,“各位,崇景他不是太子,他的太子之位得到蹊跷,不仅如此,他还杀了睿王的妻儿,如今深宫之中,不信的话。各位可以叫崇景将将她们带到城楼上,大家都认识睿王妃,他绝对拿不出人来,还有,大家还记得几日前皇宫那场烧了五个时辰的大火么,那是他的母妃。平妃与男人偷情,双双裸死在榻上,他害怕别人笑话他,这才杀了青华宫几十个宫女太监,并火烧青华宫……”
忽然有禁卫军走上前来,用未出鞘的刀狠狠的打了崇礼几下。崇礼吃痛,便再也说不上来话。
崇景幽冷的看着崇礼,他没想到,这崇礼到死,反而有骨气了。
可那又怎样?
他根本就不在乎!
忽然,有民众堵在队伍前面。崇景眸色一冷,正想杀人,却见越来越多的民众堵在路中,有人带头说,“太子为何不许礼王继续说,是不是心慌了。难道太子也想像杀何贵妃一般,杀了礼王殿下么?”
“无知愚民,都给本宫退下,本宫既往不及,若是惹怒了本宫,本宫便是杀遍京都。也在所不辞。”
崇景的话非但没有阻止民众,反而激起了更多的激愤,有人喊,“我们要求公审礼王,要求见睿王妃一面。”
“找死!”崇景拔箭,欲杀鸡儆猴。
在他看来。这些愚昧的人们,都是些跳梁小丑,只要有一个人被杀,便能震慑住所有人。
可是刑将军却跑上前来,握住崇景的手说,“太子殿下可别忘了,民众是水,殿下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三思啊殿下。”
崇景将宝剑扣回去,淡声说,“让崇礼说,本宫与他对质!”
“对质?你敢说你母妃没在宫闱偷人,你敢说你没杀了慕子衿与崇睿的孩子么?”崇礼自然不会与他对质,秦顺只要归顺了崇景,那他作乱的证据便不会少,他才不傻,等着崇景在民众面前收拾他。
崇睿在大月百姓心中是神一般的存在,他就是要利用慕子衿与崇睿的孩子,让大家对崇景怨恨,这样即便死,他也拉上崇景垫背,看皇帝如何将皇位传给这样一个混蛋。
只是,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如今的皇帝,已然不同于以往的皇帝。
“对啊,我们要求见睿王妃,至于那位平妃娘娘偷人不偷人,我们不在意,我们要替睿王殿下守卫他的王妃与孩子。将睿王府交出来!”
子衿现在都不知去了哪里,崇景去哪里找子衿?
崇礼狼狈的跪在牢笼之中,却笑得一脸得意。
崇景伸手指了指崇礼,他没想到,崇礼与何絮儿一样,死到临头都还要给他找麻烦。
“刑将军,去永和宫将慕子衿带到城楼上,让这些人看看,她还在不在?”崇景一脸不屑的看崇礼。
崇礼一愣,他可是得到确切消息,说慕子衿已经在平妃死亡那日成功逃离皇宫了,难道崇景又将人抓回来了?
刑将军也是一脸为难,慕子衿早已离去,这些日子他们这样寻找,都不见踪影,他去永和宫找谁来与大众见面?
“速去,那里有人!”崇景十分笃定的低声说。
刑将军无法,只得骑着大马从人群中让出来的路上一路策马往皇宫走去。
“不是要看慕子衿么,跟我去皇城门楼,我让你们看看,慕子衿还在不在!”崇景眸色凉凉的扫了一眼民众,一脸的嫌弃。
就这样,京都万人空巷的赶往皇城楼下,静静的等待慕子衿站上城楼。
不多时,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抱着个孩子站上城楼,凛冽的寒风吹在她单薄的身体上,让她随时都有种随风归去的感觉。
崇景眸光一热,可瞬间就恢复了清明。
这人不管扮相如何像,可那双眼睛永远骗不了人。
慕子衿,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各位民众。本王妃在此谢过大家关心,但是太子殿下真不是你们所想的那般,他待我们母子都很好,所以请各位不要错怪了他。”
崇礼眼睛眯起,“鬼才相信你的话,你根本就不是三嫂,崇景要杀三哥,你却帮着崇景,要么你就是假的,要么你就是贪慕虚荣,委身崇景,将我三哥卖了。”
“礼王殿下说话要小心。睿王妃她不是这种人,我们有办法鉴定王妃真伪,敢问王妃,清江的鲈鱼做糖醋鱼该如何做?”
问话的是城西的菜贩,他们与子衿最是熟悉,所以他们与子衿之间的相处之道。自然是别人所不知道的。
崇景眸色一冷,崇礼却好整以暇。
“这……”城楼上的“慕子衿”被一句话便问住了,她紧了紧手,抱着孩子看向城楼下的众人,吞吞吐吐的说,“自然是加糖加醋来做?”
“哼。王妃可确定?”
那菜贩一脸不屑的看着“慕子衿”心里已然有了定论。
“那奴家也问问,天香楼的大厨莫大厨最擅长的菜是什么菜?”这些人简直就是来捣乱的,崇景确定,这女人不是天香嫂子是谁?
他对着城楼上的“慕子衿”用口语说,“不对,天香楼的大厨不是莫大厨!”
可是“慕子衿”虽然看见崇景嘴唇在动。可她一句也听不懂啊?
“自然是煎炸炖煮样样都会!”“慕子衿”都快哭了,她压根就不知这些人问的是什么问题。
“你这女人好不要脸,竟敢冒充睿王妃,稍微懂点厨艺的人都知道,鲈鱼细鳞最适合清蒸,还加糖加醋。你怎么不说加把火呢?”
适才问鲈鱼怎么做的小伙子啐了一口,狠狠的拆穿了那假的慕子衿。
崇景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手里握着一枚淬满毒液的暗器,却迟迟没敢杀了那些多事的混蛋。
天香嫂子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对,你就是假的。谁都知道,我们天香楼的大厨姓吴。”
城楼上的女子急的快哭了,她看崇景,可崇景却眼神悠悠的看着天香嫂子。
天香嫂子那性情多烈,岂是一两眼便能吓住的,她抬高下巴,不畏不惧的与崇景对视,而后凉声开口,“怎么,太子殿下还想杀了我么,各位街坊可看清楚了,我天香嫂子若是死了,或者我儿遭遇不测,可都是这位太子殿下干的。”
崇景磨牙,淡声说,“泼妇!”
“你们……你们……”楼上的“慕子衿”你们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最后她跺跺脚,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来,“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是真的睿王妃,我是被逼的,这孩子也不是睿王殿下的孩子,不知是在谁家偷来的。”
一时间,万众哗然。
“你算什么太子,将睿王妃还给我们!”民怨沸腾之下,崇景竟也无还手之力,他忽然飞身而起,往高高的城楼掠去。
“救我!”那女子见崇景飞上城楼,吓得往城楼下一跳。
第167章北行
有了之前何絮儿被推下城楼,大家都心有余悸,众人合力跑过去给那女子当了人肉垫子,将那女子救下来。
女子倒下来之后,发现自己并未倒在地上,心有余悸的哭着喊着,“谢谢你们救我一命,谢谢!”说完,便抱着孩子藏在人群之中,那些百姓也忧心她会被崇景抓住,连忙护住她,她东躲西藏,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崇景搜寻了许久,也未曾搜寻到女子的身影,寒风更加凛冽,可是再凛冽的寒风,也不敌崇景此刻的眼神冰冷。
他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猎猎的风吹起他的黄色的衣角,他的衣角翻飞着,他却淡淡的看着下面的民众,良久才开口,“慕子衿已然逃离皇宫,我母妃也是被她所杀。”
“你放屁,你母妃明明就是偷人死在床榻上,怎么可能是三嫂所杀,三嫂一个弱女子,如何突破层层防卫,从永和宫去到青华宫杀人?”崇礼毫不畏惧的看着崇景,一脸的不屑。
崇景忍无可忍,手里那枚始终没有发出去的暗器,终于脱手而出,直逼崇礼的面门而去。
崇礼看着那枚暗器在自己的瞳孔之中慢慢放大,他诡异的笑了笑,“你们看吧,我是第二个冤魂,接着还有……”
崇礼的话没说完,便已经七窍流血而亡,他的眉心处,有一点红心,诡异的渐渐变成黑色。
人们先是愣住,而后……
“太子杀人了,太子杀人了,快跑啊!”人群之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满大街的人开始乱跑,这场动乱,持续了很久很久……
待民众散去之后,崇景看到那身熟悉的衣裙,被人挂在一面客栈用来书客栈名字的旌旗上,微风吹动,像是在跟崇景炫耀,崇景,你又输了一次。
最过分的是,不知谁将关押崇礼家人的笼子打开,除了已经死去的崇礼,那些囚车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崇景紧紧握拳,“该死的,该死的!”
他冲下去,揪住一个禁军的衣领,声色俱厉的说,“人呢,你们看守的人呢?”
“回……回殿下,人没了!”至于怎么没的,他们也不是很清楚,那些人都只觉得被巨大的冲击力冲到一边,待他们回来时,囚车已经被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崇景又挫败又愤怒,原来这江山,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这场暴乱之后,天香嫂子也消失在京都,崇景开始大肆搜查,奴一排查之后。他不惜亲自出马,就是为了抓住崇睿的影卫。
他不信这些民众有这般聪明,一定是崇睿家的那些影卫,只有他们,能掀起风浪,崇景知道,想要挽回民心,必须要将那些人全部处死。
于是,京都便开始了一场血腥大清理。
鉴于崇景搜查的力度太大,玉影玲珑也只能关闭了素衣坊,易容成一般的农妇,逃离京都。
京都与锦州交界处,上窑村。
“大娘,求求您救救我吧,我被夫家追杀,实在走投无路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农妇跪在一户农家小院之中,不停的给农妇磕头。
那大娘为难的看着农妇说,“闺女,不是大娘不帮你,大娘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啊,你看这世道这么乱,我们就老两口,没钱没势,连饭都吃不起。真不知如何帮你。”
“大娘,我夫家重利,想娶一位官宦人家的小姐做正室,奈何我娘家对他有恩,他不敢公然休妻,便想杀了我,若不是我家丫鬟衷心,只怕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有银子,我可以养活你们,就是求求你们收留收留我。”
农妇扮相的女子从怀里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那大娘也不识得是什么东西,便说,“你也别给我看,我又不识字。”
始终坐在一旁抽着旱烟沉默不言的大叔忽然敲了敲烟斗,淡声说,“进来吧!”
“谢谢大叔!”农妇一进门,便将银票塞到大叔手里。
那大叔一看,“我的乖乖,你这到底是什么人家,竟这般有钱!”
“这是多少钱啊?”大婶见大叔一脸惊愕,连忙凑上来看,可她实在看不懂,便只能作罢。
大叔没有回答妻子的话,而是将银票退给农妇并说,“闺女,财不露白,你赶紧收起来,我们收留你便是。”
“大叔,这些钱是我答谢两位的,有这些银子,你们生活也可以过得好些,不必推诿了,你们救我一命,待他日我躲过这劫,定会给两位更多酬谢。”
“闺女,你这可是五百两,我几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啊!”对他们而言,这些银子,足够养活村里所有人几年。
什么?
那大娘听大叔一言,吓得不知说什么好,“闺女,你这……赶紧收回去。”
“你们收下吧,我还有钱!”女子像是急了,跺跺脚说。
两人傻眼了,一个孤身女子,竟有这么多钱,这……
“你们放心。我夫家不会往这边走,即便走,他们也不可能挨家挨户的查这里,他们只会去查客栈饭馆,你们就放心吧!”女子像是害怕两位老人因为她太有钱而不肯收留她,吓得赶紧解释。
哎!
“那我们也不能要你这么多钱!”大叔依旧坚持。
女子急了,“这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过就是我买一个首饰的钱而已,你们就不要推脱了?”
呃!
“既然如此,我们就谢过闺女了!”
两人盛情难却,只得收下,但是老头却说,“你在家守着,我去镇上换成银子,再买些酒菜和药,屋里那位再没药,可就死了。”
屋里还有人?
女子眼神一凛,但是却并未多言,她静静的跟着农妇进屋,却在看到榻上那个男人时,大惊失色。
榻上躺着的,竟然是原本该待在皇宫的李德安。
只是李德安像是生了重病,昏睡在榻上,大概是卧床太久,整个人又黄又瘦,全然没有在皇宫时的丰盈。
而农妇,自然是玉影易容而成。
她之所以选择躲在京都与锦州交界的上窑村,便是希望太平之后,再次回到京都,帮着崇睿继续监视京都动向。
李德安这样出现在这里,自然不是平白无故,玉影打算将人救活,等他醒来再问是什么情况,他为何会忽然失去踪影,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这一等,便是三日。
三日后,李德安才悠悠转醒。
夫妻两求神拜佛一顿感恩,“哎呀,这人不死不活的躺在这里一个多月了,总算是醒来了,你这闺女是个福气之人,若不是有你和你的银子,他也死定了。”
两人喜上眉梢的样子,让玉影觉得倍感温暖。
“大娘大叔,这位大叔刚醒来,劳烦您二位去弄些吃的给他,要清淡些!”玉影打算将两人支走,而后再问清楚情况。
大叔大婶都是淳朴之人,听到玉影的话,自然是拍了拍大腿说,“哎呀,真是的,看我们都只顾着高兴,走走走,去弄些薄粥给这位。”
两人离去之后,玉影才走到李德安身边,淡淡的看着他说,“我是睿王殿下的侍卫,李公公为何这般模样出现在这里?”
什么?
李德安眼神一亮,“你说你是睿王殿下的人?”
“对,你不在皇宫照顾皇帝么,怎么会在这里?”玉影再次开口问。
“姑娘,你快些去告诉王爷,陛下已经被崇景杀死,现在这个陛下,是假的!”李德安着急的拉着玉影的衣袖。
什么?
玉影吓得不轻,“你说皇帝被崇景杀了?”
“是的,那夜陛下暴怒,与崇景在养心殿对质,谁也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第二日崇景便成了太子,我心里觉得不对劲,便悄悄观察,后来我发现那人是假的,原本想要告诉王妃,可被人打断,回去后,我便被崇景一掌拍在天灵盖上,那些人可能以为我死了,便将我丢在乱坟岗,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我竟被这两位救下,一直藏在此处休养,对了,宫中局势怎样了?”
李德安在宫中多年,知道这样的情况,宫中自然是一片大乱,而崇景,既然敢对皇帝下手,自然不会放过其他的皇子,尤其是崇睿!
玉影将所有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德安,李德安大怒,“那姑娘是怎么离开京都的?”
“崇景被民众攻击,逼他交出王妃,我得知后,便潜入皇宫,见他们易容一个女子,让她假扮成王妃去糊弄大众,我便巧施妙计,将那宫女藏起来,自己假扮成王妃的样子,在城楼上拆穿了崇景,他大怒之下,便全城搜捕我们,我担心被他发现,这才躲起来。”
“那个连自己父皇都杀的魔鬼,若是让他当上皇帝,天下必将生灵涂炭。”李德安激动不已的说。
玉影却十分冷静,“王爷不会让他得逞的。”
“姑娘,你快些去告诉王爷,让王爷做好打算啊!”李德安一着急,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玉影替他顺气说,“好,你别急,我替你易容,你好好的藏在这里养伤,这些银子你留着,有银子傍身总是没错的,待王爷打回来。一定会来接你,你要保重。”
“姑娘,你且安心去见王爷,告诉王爷,让他一定要回来寻我,我手里有对王爷很重要的东西,还有,若是王爷回来时,我已遭遇不测,王爷可上灵台山去寻找一位师父,王爷与他是旧识,他会将东西交给王爷!”李德安说完,便累得气喘吁吁,气若游丝。
玉影点头说,“你且安心休息,王爷会来寻你的。”
言落,玉影转身离去,将那大叔大娘叫进屋,说明了情况,一听是崇睿的部下,两人便激动不已的说,“我家两个儿子都在睿王殿下的锦州巡防营当差,姑娘你只管去,我们一早便知道屋里这位公公定然是从皇宫逃出来的。所以才一直救治他。”
“好,我要将他易容成别的模样,他在皇宫是大红人,皇宫人人都认得他,日后便劳烦大叔大婶照顾好他,这些银子我替您两个儿子孝敬两位,两位保重,我定会告诉他们,您二位是多么的深明大义。”玉影说完,又要给他们钱。
“闺女,你就不要客气了,他们被太子断了粮草,一定缺衣少食的,你将银子带去西凉,哪怕让他们多喝一碗粥都好!”
这便是天下父母心!
玉影给两人鞠躬,然后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跌跌闯闯的跑进来,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玉影飞身上前拧住那人的胳膊,那人吃痛,却跪地求饶,“姑娘,姑娘在下能否求姑娘一事?”
“何事?”玉影没想到,这年头求办事的人还挺多,她刚求完。这里又有人求了。
“我是郭全福将军的部下,奉命寻找他被崇景藏起来的妻儿,可是我日前发现,他的妻儿都已经死了,从尸身腐烂的程度来看,应该死了一个多月,这是他妻子的手镯,这是他儿子的长命锁,姑娘您会武功,求您将东西带去西凉,让郭将军千万不要与睿王殿下开战。”
什么?
“你凭什么说你是郭将军的属下?”玉影眼里杀气大盛,她才不信这世间有这般巧合的事,随便撞进来便遇见李德安,随便撞进来,便是郭将军的手下。
“听姑娘语气,应当是认识郭将军与睿王的,郭将军最爱与睿王喝酒,他从不尊称睿王殿下,从来都是你大爷的,你他娘的叫殿下,殿下也不恼他,都会叫他郭大傻子!”
竟全都对了!
玉影拧着他的衣领说,“正巧我要去西凉,便带上你。你若是骗我,我宰了你。”
玉影说完,与那对夫妻和李德安抱拳,而后抓着那人衣襟,飞鸿一般的掠出去。
李德安眼珠一转,“你们快些将我藏起来,估计不日便会有人来这里排查。”
夫妻两人一合计,便将李德安藏在床榻下的地窖之中,这是两个儿子给他们弄的,为了躲避战乱用的。
两人刚将银子和李德安藏好,便有人过来寻找一名受伤的黑衣男子,当真是险!
三日后,凉月城。
崇睿集结了所有的士兵,城楼上也放满了火油和投掷火油的用具,他与郭全福的战争,终于在崇睿的主动挑战中一触即发。
郭全福坐在战马上,看着崇睿说,“王爷,我是真不愿与王爷交手,相信大家都不愿与王爷交手,可是我老郭有妻儿在崇景手里,得罪了王爷!”
郭全福手举着令棋,却迟迟无法下令攻城。
与崇睿相处的那些日子,对郭全福而言。是如此的珍贵,而郭全福手下的士兵,很多都受过崇睿的恩惠,被崇睿指导过功夫,他们都静默的低着头,并不愿与崇睿打仗。
副帅李茂清指着那些垂头丧气的士破口大骂,“你奶奶的,你看看你们的熊样,还没跟崇睿打起来,你们都输了气势,你们别忘了,你们是大月的军人,崇睿是他娘的乱臣贼子。”
崇睿站在城楼上眸色凉凉的看着那李茂清,对身后的黄影说,“这人是你的了,必须让他死。”
黄影好战,他兴高采烈的点头,“好勒,保证不让他活着!”
“郭大傻子,你是将领,自然不能如此说话,各位同袍,我崇睿被逼到如今这个地步,实属无奈。还望各位海涵,但是在战场上,我们是敌人,各位不用为难,该杀便杀,我崇睿不会怪大家!”
崇睿的话,从城楼上传得很远很远……
郭全福一咬牙,“对,殿下说得对,我们是军人,生死有命,大家都给老子打足了精神,杀进凉月城,但是不许伤了殿下分毫!”
“诺!”
万千将士的回答,声震山河。
崇睿哭笑不得,“真他娘的是郭大傻子!”
那李茂清被郭全福的话气得直跳脚,“郭将军,你别忘了,你是太子殿下的兵。”
郭全福一把方天戟直指李茂清,“你大爷的少给老子啰嗦,老子是大月百姓的兵,是陛下的兵,什么时候变成崇景的兵了,你若再穷咧咧。老子杀了你祭旗!”
那李茂清知道郭全福是个急脾气,怂包一样的敢怒不敢言,只得在心里说,“郭全福,看老子回去怎么参你一本。”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十分简单,郭全福拼命,他在后面捡漏,待回到京都,他参郭全福一本,郭全福一死,大月便再无强将,而他,便是大月的新一代战神。
郭全福自然也知道他心里所想,他冷哼一声,在心里腹诽,“你大爷的,让你嘚瑟几天,若不是战前杀将动摇军心,老子一方天戟劈死你。”
郭全福一脸怒气,便抓起令旗往天空一丢,“给我杀进凉月城!”
“杀不得!”一道黑影飞奔过来,稳稳的接住令旗,让令旗不至于落在地上。
“宫二?”郭全福眉头跳了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全身蔓延。
被叫宫二的人一把抓住令旗,沉痛的跪在郭全福面前,“将军,嫂夫人与小侄儿,早已殒命,我找到他们时,他们已经腐烂,只能模糊可辩容貌,还有这是嫂夫人的镯子,这是小侄子的长命锁。”
在宫二身后,站着一身黑衣,清丽嫣然的玉影!
郭全福抓着那镯子与长命锁仰天长叹,“崇景,我草你大爷,你竟杀我妻儿,我与你势不两立!”
“调转队伍,杀回京都!”郭全福霸气一声吼,目测起码有十万人调转方向,直指京都方向。
“没动静的人都看清楚了么?”崇睿对身后的黄影说。
黄影点头,“看清了!”
崇睿听后,足尖轻点,便如大鹏一般,往郭全福方向扑去。
李茂清哪里想打会有这样一出,他跳脚怒骂,“郭全福,你疯了!”
郭全福眼里全是血丝,他方天戟一挥,便要砸死李茂清,李茂清吓得四处逃窜,却被玉影飞身起来,轻轻一脚,便将他踢到郭全福脚边。
郭全福的方天戟抡下去,那李茂清脑袋便像西瓜掉在地上一样,全是红酱子溅在雪地上。
“不想随我杀回大月的,都给老子滚!”此时的郭全福已然失控,像野兽一般的看着众将士。
崇睿飞身下来,淡淡的站在郭全福的马上,随手一抢,便将方天戟夺下,“此时不能回大月!”
“为什么?”郭全福逮谁咬谁,他没敢提崇睿的衣领,但是却怒吼崇睿。
“时机未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他娘的说的容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谁知道十年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老子现在就要去杀崇景,你让开,不然跟你翻脸!”郭全福是真的气着了,整张脸通红,脖子上脸上额头手臂上,青筋暴涨。
崇睿一把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抡了一圈,“郭大傻子,我的妻子儿子也一样在他手里,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只怕比嫂夫人的遭遇更痛苦,我怎会不了解,但是你现在杀回大月,你杀得回去么,即便你有粮草有人马,若是遇上一场暴风雪,不用回大月,你都得死在路上,来年春好,到时候你再找他算账,又有何难?”
崇睿的话,终于让郭全福稍微冷静了些,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可怜兮兮的说,“王爷,我心疼啊!”
崇睿拍了拍郭全福的肩膀,沉声问,“你信不信我?”
“我信!”郭全福用力的点头,眼神笃定。
“信我就不要此时去京都送死,明年我一定带着你打回去,到时候我将崇景抓到你面前,让你亲手了结他。”崇睿看了看漫山的积雪,还有黑沉沉的天空,淡声说,“今夜只怕会有一场大风雪!”
“兄弟们,我郭全福自认对大月皇室不薄,崇景掳走我的妻儿,为此,我不惜与王爷为敌,可他却残忍的将他们杀害,我要为我的妻儿报仇,我要助王爷一臂之力,这大月江山万万不能落入崇景手里,愿意跟着我的,站过来,不愿跟着我的,可以走!”
料峭的寒风呼呼的吹着,吹得人心里无限的惆怅,人群中,有人悄然移动,偷偷的站在郭全福的身后,有的人却在观望。
不知谁说了一声。“王爷,我们都跟着您干,崇景会伤害我们的家人么?”
“他敢么,你们的家人,便是整个大月的子民,他想要这江山,就不会对你们的父母亲人动手。”
对这一点崇睿十分笃定,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君王,可以脱离所有的子民而独自存在,除非他想当真正的寡人!
人群中又有人往崇睿的阵营站过来,最后,只剩下一支不到五百人的小队伍,依旧矗立的寒风中。
郭全福看了他们一眼,淡声说,“人各有志,我老郭也不便逼你们,伺候天涯海角,还望珍重!”
那五百人的士兵,没有人接话,他们默默的转身,消失在茫茫的雪原之中。
回到凉月城后,崇睿第一时间便将玉影叫到书房,问清了子衿的近况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崇景现在已经变成一个这般嗜杀之人。
崇智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后怕的说,“三哥,您怎么料到崇景会最先对五哥下手的?”
“因为你五哥最不安分,崇景当上太子,他比谁都要不服,所以他一定会暗中破坏,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崇景可不是个有度量之人,他一定会最先杀崇礼,只是崇礼一生做了那么多坏事,这次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九月十六。
整个大月国境内,纷纷扬扬的飘起雪花,大月的冬天,真正开始了!
子衿他们的船一路从潕河往西走,收到崇睿的飞鸽传书时,还没有下雪,彭城的湖面自然还没有结冰,于是子衿他们又强行往前走,一路到达榕城。
到了榕城,河面上的冰层已经很厚,船只也被困在河面上,寸步难行。
子衿穿着仓皇之间从皇宫穿来的那件紫色大裘,站在船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河面,忧心忡忡的问,“刚哲,这已经到了榕城了是么?”
“嗯,可是我们似乎只能弃船上岸了!”刚哲也忧心忡忡的看着河面。
“此去北荒,还有多远?”
“走陆路的话,五天可达,这个时节的北荒,连海面上都结冰,所以即便榕城没有结冰,我们也不能走水路了。”墨影看了看远方,可能是生长在北荒,他很喜欢靠近北荒的地方的气候。
凛冽的寒风吹过,子衿的鼻子脸颊都冻得红中带紫色,可她却忽然调转方向,看向西方,而后又调转方向,看向南方。
如今,他们一家三口,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一个在西!
不知何日才能团聚!
“儿媳妇,此去西凉不过就是三日的路程,你想去西凉的话,为师带你去?”子衿看向西凉的眼神这么忧伤,连青山前辈都觉得不舍。
子衿摇头,苦涩的笑了笑,“师傅,我们一路走来这般顺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崇景根本就没意识到我们会走水路,他更想不到我们会去北荒,现在的渭西和西凉城外,只怕有千军万马在等着我。”
她摆了崇景这样一道,以崇景的为人,一定会费劲心思想抓她,而后费劲心思想折磨她。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往崇景的刀刃上撞。
“王妃,你进来吧,我帮你易容一番,我们好上岸,我们的船一旦被发现,崇景也许很快就能想到我们要去北荒,到时候要是北荒布防,我们可就麻烦大了。”
熟悉北荒的人都知道,北荒的冬天,野外是根本无法生存的,若是进不了城,就只能死在外面。
而碎叶城,一定要通过北荒才可到达!
“好!”子衿又遥望西凉一眼,才揭开帘幔走了进去。
榕城城中。
整个榕城三步一卡五步一哨,大街小巷贴满了告示:敬告城民,兹有北荒口音案犯数十人,京都口音女犯三人,携幼童一名,从京都逃亡,其中匪首慕子衿,祸国殃民其罪当诛,若提供其行踪,赏纹银十两,抓从犯一名赏纹银五十里,抓婴孩赏一万两,抓匪首赏黄金万两,封万户候,子孙后代,永承其位。
榕城街上,一个身量高大,冷峻寒酸的中年男子,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迟暮老妪,一个清隽少年,还有一个双眼水灵灵人却长得不怎么好看的丫头,走在积雪皑皑的长街上,四人的衣着普通,甚至打着补丁。但是不难看出女子贤惠,那衣服虽说旧了些,可都洗的十分干净。
那少年扯着中年妇女的衣袖说,“娘亲,孩儿饿了,可否先休息休息?”
那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一张脸冻得通红,手掌不停的互相搓着,正对着那中年妇女撒娇。
“你这孩子,去买些包子吃吧,我们还得快些赶路到城外的刘庄去,你姑姑还等着奶奶呢!”中年妇女嘴上虽对少年严厉,可手却伸进衣兜里,拿了几个碎银子出来,让那少年去买包子。
少年喜笑颜开的拿着银子去买包子,包子铺掌柜的是个大姑娘,见少年眉目俊朗,便心生好感,娇羞得不敢抬头。
少年脸上有些尴尬,却转瞬即逝。
“掌柜的,能不能跟你打听一下,这城中是盛产醋么,怎么全是醋味?”少年假装不待见那味道,用手扇了扇。
姑娘跺脚,“人家有那么老么,我才不是掌柜,我爹才是掌柜!”
呃!
少年无言以对。
“这醋是跟着告示一同出现的,谁知道有什么用?”那姑娘也是一脸嫌弃。
“说起告示,在下就更奇怪了,我们一路走来,城中到处都贴满了告示,可是要抓什么人啊?”少年好奇的问。
那姑娘娇羞不已的扫了少年一眼,柔声说,“你就别瞎打听了,这次朝廷可是下了大力气要抓人的,你们这些外乡客,最是不好瞎打听的。”
“我们外乡客怎么了,我们一路走南闯北,指不定就在路上见到那些人,要是能把人抓起来,我可就能娶一房媳妇好好过日子了!”少年的话,让那姑娘更是脸上飞起两团娇美的红云,煞是好看。
姑娘熟练的给少年装了十几个大肉包,娇憨的将包子塞到少年怀里,“你想得倒美,小小年纪就想娶媳妇,你这身量再长开些差不多?”
呃!
“我们南方人跟你们北方人自是无法比,在我们家乡。我也算得上是俊眉小哥一名了,就是家里穷,要不然早当爹了,姑娘你行行好,就告诉告诉我吧!”
那姑娘被少年缠得有些烦,便四下看了看说,“我与你讲,据说朝廷要抓的人是睿王爷的妻子,好像太子殿下还特意让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前来镇守此地,可是我们北边的人,谁也不信睿王爷是坏人,我倒是觉得那太子殿下不是什么好人。”
“多谢姑娘!”少年对姑娘拱手,便要离开。
“哎,你等等,据说那太子殿下还抓到了睿王殿下家的狗,那狗现在就在榕城城门口,听说凶猛得很,你们小心些。”
那姑娘忽然叫住少年,特意嘱咐了一番。
少年感激的对姑娘躬身行礼,而后抱着热乎乎的包子往他父母身边走去。
几人一路走,走到一处僻静处,那少年忽然开口说,“撕狼在城门口,我们此时若是去城门。它看见我们一定会有反应,到时……”
少年的声音一变,便成了娇滴滴的女人声音。
“那如何是好?总不能杀了撕狼吧?”中年男子沉声说。
那中年妇女跺脚,“大木头,你瞎说什么,怎么能杀撕狼?你杀撕狼我就杀了你!”
敢情,有人不如一只狗!
这妇女的声音也十分熟悉,一行人赫然就是子衿等人,赵倾颜扮成奶奶,刚哲扮成父亲,茴香扮成母亲,子衿与杏儿便是哥哥与妹妹。
“茴香……”刚哲的尾音拖得有些长,这不符合他一向冷厉的性子。
茴香嘟嘴藏在赵倾颜身后,嘟囔着说,“就知道欺负我!”
“可有影卫在此?”子衿不像崇睿那么厉害,能感觉到影卫的存在,她只能对着暗处喊。
不多时,墨影从暗处走出来,一脸凝重。
“墨影大哥,他们将撕狼放在城门口,我们如何是好?”这时候,子衿能靠的,也只有影卫。
“我已经去探查过了,崇景那混蛋。知道我们的隐身术最怕醋,他竟让人在城门口熏醋,我们若是想隐身去救撕狼,看来是行不通,可是我们若是不救撕狼,撕狼见你肯定会激动,到时候我们可就真麻烦大了。”
墨影气得牙痒痒,他们的隐身术这么多年未曾被人如此打击,真不知师父为何要有一个师弟,而他的师弟,偏偏要收崇景做徒弟。
“难怪我们一进城便闻到一股醋味儿,开始我还以为榕城盛产醋,可是后来一想不对啊,醋应该是阳城特产。”对于厨房调味,子衿自然是门清。
杏儿抓着辫子拧了几圈,忧心忡忡的问,“王妃,崇景是不是发现我们要去北荒了?”
杏儿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不言,若是崇景真的发现他们的意图,对他们而言,现在的北荒就是一个巨大的口袋,只要她们敢去,就一定会被崇景拿住。
毕竟。在北荒长大的人,不止崇睿和青峰十八子。
“不,榕城四通八达,从了北城门,便有两条官道,一条去往西凉,一条去往北荒,我估计崇景主要是防西凉,往西凉的一路上,一定都有人把守着。”刚哲随崇睿南征百战,对大月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条官道都无比熟悉。
“今日你们先找个客栈住下来,到夜间,我们与师父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撕狼弄走。”墨影说完,便指了指城南方向,“城南口有一家客栈,名叫一家客栈,老板是个很讲义气的江湖人,当年我对他有过救命之恩,你们去那里打尖,告诉他,是墨公子的家人,他便不会为难你们!”
子衿顺着墨影的手指方向。往城南看了过去,而后点头说,“那你们小心些!”
“去吧!”墨影点头,而后没入黑暗之中。
子衿等人便顺着墨影的提示,前往一家客栈,进到客栈之后,子衿便看见客栈的柜台上有她们的画像,两个官差坐在离柜台不远的桌子上喝酒。
那两人看似松散,其实眼睛一刻不停的盯着出入的人,整个人紧绷着,随时都等着进入备战状态。
子衿看了一眼那个脸上有一条深深的刀疤的掌柜的,又状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那两个官差,而后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我是墨公子的家人,还请行个方便!”子衿说话的时候,刚哲与杏儿都十分聪明的走到她身侧,将那两个官差的视线阻挡开。
那掌柜的抬眼看了子衿一眼,脸上的刀疤越发的狰狞起来,他的眼神十分冷淡,这让子衿有些吃不准,生怕被这人洞悉他们的伪装。
毕竟江湖人,见过的人多了,应该很容易就能察觉他们不正常。
等待总是磨人的,尤其是在这位掌柜的那样冷厉的目光下。刚哲虽然没有破云刀在手,可是他藏在衣袖里的匕首却随时做好了杀人的准备。
“你们这一家子可真是,我让你们去给我弄些冬笋,你们倒好,空手回来了,还要我施舍你们几顿饭?”那掌柜的忽然开口指责。
子衿点头哈腰的道歉,“实在是对不住,我奶奶年岁大了,外面风雪交加的,您容我们几天,不,就一天,明天不管天气好不好,我们都再次出发去找冬笋,一定帮您将冬笋找来。”
“这还差不多,要说,我这人吧,就是心善,收留一批又一批的难民,我这比官府的善堂还畅销!”掌柜的一边抱怨,一边说,“走吧,你们之前的房间我给别人住了,重新拨一间给你们。”说着,那掌柜的便拿着钥匙准备上楼。
“等等!”那两个一直看热闹的官差忽然将筷子往桌子上一丢,而后便站起身来。
第168章榕城之危
刚哲眼神一凛,手里的匕首也悄然出手,露出古朴的刀柄,还有一截白生生的刀刃,子衿见状,轻轻对刚哲摇头,刚哲这才不甘不愿的将匕首藏回去。
子衿低眉顺眼的躬身退至一旁,那掌柜的便赔着笑脸站起来,谄媚的说,“两位官爷,这是我一个亲戚给我找来的长工,说是在南方挖笋特别厉害,我就想着,让他们去帮我挖冬笋,这要是能挖到冬笋,我第一个先做来孝敬二位,让二位尝尝鲜。”
两个官差围着子衿等人转了几圈,而后将目光定格在杏儿身上,“这大姑娘也挖笋么?”
“官爷有所不知,我们这贫穷人家的女子,自然是比不上大户人家,讲究个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了讨生活,这不我与家父拖家带口的,便来北边讨口饭吃来了。”子衿见那两人看杏儿的目光透着猥琐,便将杏儿藏在身后,干笑着解释。
其中一个嘴角冒着油光的男子瞥了子衿一眼,伸手推了一下子衿的脑袋,“藏个鸟啊,你那妹子长得这么丑,老子才不稀罕。”
“来来来,都把手伸出来,老子要挨个检查!”那官差说完,便第一个去抓杏儿的手,杏儿委屈的想躲开,可一想到他们的近况,又不敢反抗得太用力。
那人抓着杏儿的手反复的看,亏得他们这一路上没有好生养护,手上不是冻疮便是皴裂,倒是与一般的农户的手无二致。
藏在暗处的赤影见那人反复的摸着杏儿的手,心里一股无名怒火起,他在心里暗暗的发誓,“你奶奶的,待他们离开,你看老子不剁了你的贱手,连大爷的女人都敢摸。”
“这位官爷,这位官爷,我们就是普通的农户,您信不过我们,还信不过掌柜的么?”子衿继续赔笑脸,将那官差的手从杏儿手上拉开。
那掌柜的被点名,连忙站出来圆场,“就是就是,小二,给官爷再来两壶好酒,上一盘肘子一盘牛肉给官爷下酒!”
听到掌柜的要上好酒好菜,那两人这才脸色稍霁,“看在掌柜的面子上,我们便不与你们计较,真他大爷的扫兴。”
掌柜的见状,连忙骂骂咧咧的说,“真是的,你们赶紧随我来,别扫了两位官爷的雅兴!”
子衿等人自然不敢停留,便跟着那掌柜的要走,可那名满嘴油光的官差却忽然顿住脚步,“等等,你给我站住?”
他用手里的鞭子指着子衿,众人心里皆是一凛,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那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官爷,可还有事?”掌柜的没想到这两人这般难缠。一次次的纠缠上来,若是真的这般一直纠缠下去,这也不好办啊!
“没他大爷的喊你,你给大爷滚开!”那官差将掌柜的推开,刚哲连忙扶了那掌柜的一把,就这一拉一扯,两人心里都是一震,都在心里感叹,好高的功夫!
两人同时试探出对方的功夫都非常高,但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选择没有点明。
“你他大爷的一个大男人,手这般细,你莫不是个娘们吧?”那官差指着子衿的手,面色带着怀疑。
子衿心里一凛,这一路上,为了关键时刻躲避官兵,她们一直没有刻意去保养双手,可是皮肤可以改变,手指的大小却是如何也不能改变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官差竟这么难缠,观察如此细致入微。
倒是另外一个人不耐烦的说,“你大爷的,那南方人本来就秀气,男人手指细长十分正常。你大惊小怪个毛啊,再说了,我们要抓的人可是带着婴孩的,你看他们几个,像是带着婴孩的人么?来来来喝酒!”
“对啊,两位官爷,在下手指细长,是因为常年读书写字,并未做太多的农活,可是说来也惭愧,寒窗十年,却连乡试都没通过,愧对父母的栽培,便想着跟着他们一同来北边赚些银子补贴些家用。”子衿将那份读书人的酸与尴尬演得淋漓尽致。
这时,店小二唱喏道,“两位官爷,上好的西风烈,水晶肘子,酱牛肉来了,二位请慢用!”
听到有西风烈这等好酒,那官差便着急了,“哎呀,一个酸书生,你疑心病可真他大爷的重。你不来老子可喝酒吃肉去了,西风烈这等好酒,稍后放凉了,味儿可就不正宗了。”
言落,那人便不再管兄弟,自己坐了过去。
那人见同伴上了桌子,生怕他将好酒喝没了,也顾不得再去盘查子衿,不耐烦的挥挥手说,“滚下去吧!”
“哎哎哎,这就滚,这就滚!”那掌柜的连忙带着子衿等人去了后院。
将他们一行人带到后院,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那掌柜的才躬身说,“刚才委屈几位了,最近抓得严,实在是没有办法,还请多多包涵。”
“兄台客气了,大恩不言谢,刚才若没有兄台相助,我们只怕会有大麻烦!”刚哲走出来,与那人说起了江湖话。
“这段日子抓得紧,我也不能让各位去住上房,就委屈各位住在我这后院,那灶台上有食物,几位请自便,我不能离开太久,晚上再来与各位告罪!”
那人说完,便对刚哲拱手,而后转身离去。
那人刚走,刚哲便沉声说,“他的功夫不在我之下,却屈居在这小小客栈之中,想来也是有故事之人,我们的身份,只怕他也猜穿了,赤影,你留意些他的动向。”
赤影从暗处黑沉着脸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壶酒,他也不理刚哲,抓着杏儿的手,便用酒给她洗手。
噗!
茴香乐了,用脚尖踢了刚哲一下,“哎哎哎,你不觉得这后院的味道,比外面的更重么?”
“嗯,这起码得是陈酿二十几年的老陈醋!”只能说,一本正经的刚哲被茴香带跑偏了。
赤影耳朵都泛着红光。可却一言不发的继续给杏儿洗手,杏儿羞赧又窝心,大着胆子握住赤影的手,“赤影大哥,我将手砍了算了,可好?”
噗!
这次连子衿与赵倾颜都没能忍住,想不到杏儿这撩人的功夫也不弱啊!
呃!
赤影讪讪的放开杏儿的手,拍了拍手掌说,“嗯,现在洗干净了,我去监视那掌柜的去!”
言落,赤影便要逃走,杏儿忽然拉着他的手说,“你这一身的酒味,你不得散散么?”
“杏儿,你鼻子有问题,明明就是酸味儿,哪有什么酒味儿?”这段日子也是憋坏了小茴香,与刚哲在一处,也不好开玩笑,现在逮着机会,自然是要好好的取笑一番。
杏儿被茴香说得双颊绯红,她低着头不看赤影,可手却始终没有放开。
子衿对众人使了眼色,大家便悄然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赤影从未得到过杏儿的正式回应,如今忽然就被大姑娘拉住手了,他吓得也是不敢动弹,就怕这是自己在做梦,生怕一动,梦就醒了。
人都走了,杏儿倒是矜持了,她慌乱的想挣脱赤影的手,却被洞察先机的赤影一把握住,“他们都走了。”
赤影咽了一口口水,傻乎乎的说着,自己心里美滋滋的,只觉得刚才的怨气与怒气全都变成现在的甜,齁死人的甜。
“谁,谁跟你说这个,我要去陪王妃了!”杏儿跺脚,又打算抽手出来。
赤影一咬牙,忽然低下头,恶狠狠的说,“虽然你这扮相着实丑了些,但是今日怎么着也得盖上我的印鉴,不然我可不安心。”
印鉴?
杏儿一头雾水,可赤影却忽然低头,深深的吻住她红润的双唇。
杏儿只轰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他……
赤影并未深吻,稍作停留之后,他便抬起头来,捏了捏杏儿的脸,而后移到杏儿红润的双唇上,深情款款的说,“现在,你是我的了,日后谁也不许碰这里。”
嗯!
杏儿羞红了脸,却不受控制的回答了他,得到回应,赤影自然是开怀的,他再次低头啄了杏儿一口,“媳妇,待任务完成,顺利回到北荒,我就娶你!”
说完,赤影便跑了。
那一阵冷风,吹得杏儿直跺脚,“天啦,杏儿,你这个不知羞的笨丫头,竟然中了人家的美男计。”
而后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好久都没起身……
茴香趴在门上,看得津津有味,刚哲一脸不敢苟同的剜她数眼,发现只要有赵姑姑和王妃在,这小东西便不会害怕他,他也便偃旗息鼓了。
“茴香,随我去做个简单的火锅,今夜我们吃口热乎的,这段日子,大家都受苦了。”子衿也是不赞同茴香的行为,便开口叫了茴香。
“姐姐,杏儿被轻薄哭了,我们要不要去安慰她一下?”茴香眼睛都没舍得移开,继续监视杏儿的一举一动。
听到茴香的话,杏儿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快些,随我走!”子衿很慎重的开口,茴香这才依依不舍的跟着子衿去了后厨。
没过多久,杏儿便跟着过来了,只是她脸上的热浪却一直未退,甚至还有攀升的意思。
子衿柔柔一笑,柔声说,“看来,到北荒落脚之后,我们来年又有喜事可办了。”
“王妃,您也取笑我!”杏儿拿着一颗辣椒,那脸却比辣椒还红。
“不是取笑,而是这一路艰辛,大家都辛苦,待稳定下来,你们该成亲的,都要成亲,到时候孩子们一同长大,多好!”子衿最喜欢这样热闹的气氛,父辈们是知交好友,孩子们依旧是知交好友。
“对啊,赤影那人挺好的,起码脾气好!”茴香说完,意有所指的横了站在厨房门口的刚哲一眼,一脸的不待见。
刚哲不以为杵,权当听不见!
因为是在别人家寄居,子衿确实准备得十分简单,可是这简单的一餐,对于许久没吃过热食的他们而言,已经是好得不得了。
是夜,城门附近。
青山老人顶着红彤彤的红鼻子,红彤彤的脸颊,抱着一个酒坛子,歪歪倒倒的走在长街上,刚扫过雪不久的长街上,湿漉漉的在各家的灯笼的映衬下,泛着微微的亮光,却显得越发的冷。
来往的人都瑟缩着,穿着一身圆滚滚的冬装,依旧觉得冷到骨子里去,而青山老人,却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夏衣,让人看了都觉得无比的冷,可他却一点没觉得冷,歪歪扭扭的哼着小曲,在街道上横穿。
青山老人一路招猫逗狗,一边还喝着酒,往城门方向走去。
走到城门口时,他身后已经跟了一大群的流浪狗流浪猫,那场面真是又搞笑又壮观。
一直恹恹被关在笼子里的撕狼,忽然发了狂一样的大叫起来,铁笼子在他的大叫声中,发出唰唰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尤其恐怖。
守城的士兵见状,便用没有出鞘的刀头敲了几下铁笼,“死狗,再叫再叫将你清炖了去!”
另一个士兵哈着热气嘲笑那人,“它可比你矜贵多了,你要是敢吃了它,只怕太子殿下饶不得你。”
“奶奶的,这都什么世道,人活得还不如狗,它天天吃肉干,老子天天吃馍馍,还不能打不能骂一只狗,真是越想越他娘的憋屈。”那士兵见撕狼叫的越发狠了,气得又拿刀柄狠狠的拍了撕狼几下。
“哎哎哎,你可别干这傻事,这狗可真不能有事,据说京都那位太子殿下,手段可狠着呢,连睿王殿下这般厉害的人物,都被他算计得死死的,我们还是小心着点,小心啊,使得万年船。”那人见同僚真的用刀柄扎撕狼,害怕将撕狼扎出好歹来,连忙阻止。
可谁知这时,忽然出现一个疯老头,一双圆碌碌的大眼睛忽然瞪着笼子里的撕狼,还不怕死的伸手想去摸撕狼的脑袋。
那好心的士兵见状,连忙走过来拉住青山老人的手说,“老人家,这狗可是凶狠得很,您可别靠近它,我们一个同僚好心喂它吃肉干,都被他撕了半条手臂。”
撕狼被关了大半个月,猛然看见青山老人,顿时委屈的呜咽,青山老人呵呵笑说,“你看,我可是狗王,没有我驯服不了的狗,不过这狗倒真是只好狗,大气,堪称狗中龙凤!”论胡说八道,只服青山老人,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自然非崇睿莫属,这也是他们师徒唯一想象的地方。
那人见撕狼一见到青山老人便安静下来,心想,这老家伙莫不是真有真功夫?
青山老人就如同市井中所有上了年纪的糟老头一般,半弯着腰,伸手摸了摸撕狼的脑袋,“小伙子,你是不是觉得委屈?”
撕狼自然是委屈的,它乌央乌央的用脑袋蹭青山老人的手掌,温顺得像只猫儿。
那两人看得傻了,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青山老人,那坏脾气守卫讨好的对青山老人笑了笑,“老人家,你这么懂狗,能不能跟它沟通沟通,让它别那么凶狠,我们这帮子兄弟都怕了它了。”
“小年轻,我告诉你们,这越是好狗,就越是傲气,他只服气比他厉害的人,不过今日你们遇见了我老头子,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们,不过我老头子与狗沟通时,我不喜有人旁观,你们得退后,我自然会帮着你们让他乖乖待着。”青山老人也开始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那两人却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两人都往后退了几步,“老人家,这样行了么?”
“哎呀,年轻人,你这个距离叫距离么,老头子年轻时候调戏姑娘,都没你们这般近距离!”青山老人说着,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末了,他还砸吧砸吧着嘴,回味无穷的说,“这滋味,真是美啊美!”
也不知是说酒的滋味美,还是说他调戏小姑娘的滋味美。
两人被青山老人逗乐了,嬉皮笑脸的说,“您这是怕大姑娘打您脸,没敢靠近呢吧?”
“去,我老头子玉树临风,丰神俊逸,那些大姑娘一见着我就跟丢了魂似的,要不是我喜欢狗,媳妇我都能娶好几房,嗯,对的,好几房!”
“如今呢?您有几房风骚老太太?”那脾气坏的守卫忍不住调侃他,笑得无比的猥琐。
青山老人横眉怒目的看那人,“哼,小子,你当我老头子说笑?”
“好了好了,您最厉害,您只管将这狗调教得温柔些,我们便感谢您了!”说着,那好脾气的守卫便拉着坏脾气的守卫退后了两丈远,生怕青山老人一生气,便不帮他们忙了,这撕狼可真真是让他们头疼不已。
若真有人能帮着治治,那两人自然是感激不尽。
青山老人扯着唇看了他们一眼,确定他们真听不到他的话,他才摸着撕狼毛茸茸的大脑袋说,“小伙子,这几天憋屈坏了是不?听师公话不?”
这话若是被青峰十八子听见,真不知这老头要被他们批斗成啥样,他是师公,那他们岂不是都变成狗师伯了?
撕狼乌央的蹭青山老人,像是在说,“师公,您救我出去吧!”
“你听话,明日子衿要从此处通过,虽然她易了容,但是我知道,你一定能认出她来,你乖乖的待着,我弄了些药撒在这铁笼子上。经过一夜,这铁笼子就会变软,待明日子衿通过离开此地,你便可挣脱这铁笼逃出去,我们会在城外等着你,记住了么?”青山老人跟哄孙子似的哄着撕狼。
这段时间的关押,将撕狼傲慢的性子倒是磨平了些,他蹭啊蹭的蹭青山老人的手掌,算是回应了他。
“这孩子,真懂事,到了北荒让你母亲给你做好吃的肉干,师公也想吃得紧!你记住啊,你母亲路过的时候,千万不要乱叫。”
青山老人汗颜的想,我这跟只狗讲大道理,也不知能不能成,算了明日还是先让晓芳儿来试试水!
搞定之后,青山老人便拍拍手站起来,对远处的那两个守卫招手,“来来来,现在你们摸摸他,可温顺了!”
两人自然不敢,只是干笑着说,“老头子。只要他不乱吠,我们便安心了,多谢多谢!”
想来是对当初同伴的手臂耿耿于怀!
青山老人也不强求他们,背着手说,“如此,我老头子也要去撩老婆子去了,我发现城南一个老太婆,长得真俊!”
说完,青山老人还做了个娇羞状,看得两人直恶心。
“您慢走!”两人丝毫没有怀疑青山老人的目的,青山老人便这样,潇洒的领着一群阿猫阿狗离开了城门方向。
而撕狼,此后便一直没有开口乱叫。
翌日,大清早的,子衿等人就起身收拾好行装,就等着青山老人和晓芳去城门口试试撕狼的反应。
为了不暴露自己,青山老人在离城门还有很远的时候,便放任晓芳一个人往城门口走去。
晓芳的肚子已经显怀,要藏肯定是藏不住了,于是她便化妆成农妇,挎着一篮子鸡蛋,摇摇摆摆的就往城门口走去。
经过撕狼身边时,晓芳还特意靠近撕狼那边走,撕狼很敏锐。他很快便发现有熟悉的气味往他这边走来。
可是撕狼真是通人性,他扑闪扑闪的扇了几下耳朵,而后便再也没有动静。
晓芳一路畅行无阻的就出了城,青山老人远远的就看见,他不由得感叹,“这小伙子比他爹靠谱多了。”
确定无疑之后,子衿等人便与客栈掌柜辞行,那掌柜的还给他们准备了好些肉干馍馍烤鸡等食物。
子衿拱手说道,“掌柜的,我们离开之后若是一直没有回来,那两个官差会不会为难与您?”
“这倒是没事,大不了我就说你们卷了定金跑了就行了,反正这年月,不实诚的人多了去了,他们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便对我下手。”那掌柜的一脸的笃定。
子衿再次拱手,“大恩不言谢,他日墨公子定会登门拜谢!”
“好,我等着他跟我一较高下!”那人十分豁达的说。
子衿淡笑,她已经可以理解,为何墨影不愿自己来跟这位掌柜的打招呼了,原来是一位想着要战胜他的江湖豪侠。
子衿一行人告别掌柜的之后,便往城门口赶去。
昨夜吹了一夜的寒风,被清理积雪的路面上结上一层厚厚的冰,被北荒之地称为桐油构。坚硬无比,又十分滑,每年冬天,总有几人要在这桐油构上摔断手脚。
子衿等人走在湿滑的道路上,每一个人都走得小心翼翼,子衿与杏儿担心赵倾颜,便一左一右扶着她,三个人一同走着,倒也没有打滑。
长街上并无多少行人,这对出城的他们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人少了,他们盘查起来,会更加仔细。
可是,青山老人担心走晚了被人发现铁笼子被做了手脚,到时候若是将撕狼换个地方关起来不说,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是以,她们才一大早便起身往城外走去。
好在他们接近城门的时候,发现进出城的人已经变得多了起来,可是隔着远远的,子衿便看到被关在笼子里的撕狼,她心里并不确定,能不能顺利通过。
一步,两步,三步……
他们离撕狼越来越近,撕狼感觉到子衿的气息时,眼里留下一串晶莹的眼泪,他忽然站立起来,吓得守卫一大跳。
撕狼的动作不仅吓着守卫,更是吓坏了子衿等人,她有些绝望的想,看来,这一仗在所难免了!
可谁曾想,撕狼只是站起来翻了个身,接着便趴在笼子里再也不看子衿等人一眼。
可是他起身翻身时楚楚可怜的眼神,却让子衿觉得好生对不起撕狼,她就盼望师父所说的办法真的管用。
赵倾颜害怕子衿难过,用手捏了捏子衿的手,表示一番对子衿的安慰,因为被守城的士兵看着,子衿没敢表现出来,只是用手指碰了碰赵倾颜,表示她没事。
守城的士兵对每个人的盘查都十分严厉,不但要听口音,辨别是否有易容术,还要打开包袱检查。
他们先是调查了子衿,因为子衿冷静,对突发情况能掌握得很好。而刚哲本身说话就带有南疆口音,与京都人说话大有不同,子衿便没让他先去接受检查,他若先行出城的话,那对她们几个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子衿模仿能力强,说话的口音偏南方,说了几句之后,那些人便没有再问,晓芳的易容术独步天下,这些人自然不能辨别他们的易容术,子衿很快便通过关卡。
到赵倾颜与茴香时,其实是最麻烦的,一来她们两人从小生活在京都,又没有过多的接触外界的人,尤其赵倾颜,生活结构单一,所以要模仿外地口音,其实有很大的难度。
到茴香检查时,子衿的指甲都不自觉的抠在手心之中,就怕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怀疑了去。
那守城的侍卫冷冷的看着茴香说,“你照着这个说几句话?”
茴香假装一头雾水的看着那张纸,“大锅,这是什么?我就是个农妇,哪里懂看字呢?”
这两句话,茴香倒是说的很南方,想来是跟着刚哲,耳濡目染,刚哲教了许多南方的好笑的话。
茴香顺利过关之后,便是赵倾颜。
她心知自己必然是无法顺利通过的,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啊啊啊半天,就是不说一句话。
杏儿见状,连忙走上前来说,“大锅,这是我奶奶,她不会说发,天生的哑巴!”
这话一听,就是现学现卖,她是照着茴香的话说的,杏儿倒是真的聪明,只凭听了一些简单的话,便能融会贯通,组合成自己的语言。
到刚哲时,更是简单,他几乎不用伪装,就能一口说出南方风味独特的话。
那守城的士兵抓头,“今日这他奶奶的怪事多,怎么这么多南方人?”
“将军,小的确是南方人,前面第一个过去的是犬子,第二过去的是我内人,后面的那是我女儿和我母亲,我们是城南口一家客栈的掌柜的雇来挖冬笋的,小的听说城外有一大片楠竹林,便要去那里碰碰运气,劳烦将军通融一下,到时候若真能挖到笋,小的定要孝敬将军一些。”
“得得得,谁要你笋子,赶紧滚!”另外一个守卫说完,便拉开栅栏,将刚哲放了过去。
几人匆忙离开了城门口,藏身在那楠竹林对面的松树林中,等待撕狼。
子衿等人离开半个时辰后,城门口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撕狼便像发了狂一般的挣扎不休,而那固若金汤的铁笼子,在撕狼的大力撕扯下,变得像棉花一样,被他大卸八块。
守城的士兵见撕狼要逃走。吓得纷纷提着刀上来追着撕狼砍,可撕狼的身手敏捷,他们没法近身,加上之前有同僚在撕狼手上吃过亏,所以所有人都不敢靠近撕狼。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关城门,速速关城门!”
可惜城门未来得及关,撕狼便矫健的从城门里面窜了出去,瞬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守城的士兵吓傻了,有人问,“这铁笼子这般坚固,这狗是怎么逃出去的?”
所有人面面相觑,昨夜守城的两个士兵已经轮休,所以刚才发生的这一幕他们看不见,即便他们看见,也不会将昨夜的事情说出去,说出去,可就等于要了他们的命,两人自然也不会说。
这时有人大喊,“那只狗不能丢,我等的命都不如他的值钱,不能丢啊!”
接着便有士兵整队,“快点,趁雪天留下脚印。容易跟踪,速速去追,追不回来我们的小命就完了。”
可惜,他们想得太过简单,撕狼跑出城门后,便被早已等在一旁的青山老人一把搂过去抱在怀里,施展他踏雪无声的轻功,一路狂奔到松树林。
看见撕狼,子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跑上来去抱撕狼,却被撕狼扑倒在雪地里,舔了一脸口水。
这时,一辆豪华的宽大马车从远处驶来,车上站着红衣俊朗的赤影,他对他们招手,“赶紧的,若是他们查到,我们可就要被追杀了。”
一行人快速上了马车,他们没有选择走官道,而是往河道上走去。
所有人都上马车之后,赤影便说,“师父,大师兄,你们先走。我有些私事要去处理一番,很快便回来。”
言落,赤影便往榕城里面飞去。
“他这是要去哪里?”杏儿站在车辙上直跺脚,好不容易出来,她真想不到赤影要回去作甚。
她没想明白,子衿等人却是心知肚明的,不过谁也没有说话,便由着赤影走了。
晓芳坏笑着说,“杏儿,你就放心吧,赤影一个人进城,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先赶路,他很快便能追上来。”
“但愿吧!”杏儿喃喃自语。
再说赤影,回到城中之后,他便摸回客栈去,却见那两人正在与另外两名官差交班,可那昨日摸过杏儿手的官差却忽然捂着肚子说,“大哥,我这肚子受不住了,要不您今天帮我守一天,明日起,我帮您守三天。”
一天换三天,那被叫大哥的人自然是愿意的,他奸笑着说,“去吧,老子过几日刚好要去会相好的,她男人明日离家,这几日老子正好去快活快活。”
听了那人的话,四个官差都心照不宣的淫笑起来,那人受不住,笑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一家客栈,往自己家方向走去。
赤影暗中跟着,一路跟着那人回到家,那人上茅房,他就守在茅房门口,臭的几次想作呕,他也没有离开。
那人从茅房出来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摸着肚子奸笑,“娘的,你以为小浪蹄子就你一个人能玩啊,她可是与老子说好了,她男人昨日便已经离开,今日老子先玩,明日你来玩剩下的。”
说着,那人便提了提裤子。打算去找小娘子去。
就在他抬脚要走的时候,忽然感觉一股疾风刮过,而后便觉得裤子不受控制的往下掉,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裤腰带已经被割断,裤子松松垮垮的掉到地上,只剩下两条白生生的腿在空气中晃荡。
那人冷得一哆嗦,嘴里还笑骂,“你娘的,老子知道你急,可再急也不能先脱裤子跑出来啊。”
他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痛意,接着,只见他腿间有大量的鲜血涌出来,那人先是愣住,而后才大叫出声。
藏在暗处的赤影冷笑一声,而后转身离去。
果然,没多久,他就赶上了子衿等人的马车,走在队伍后面,笑得一脸满足。
稍后,他们便来到河边,此时的北方河道上已然结了厚厚的冰层,且不说马车在上面行走了,就算千军万马也一样可以承受得住。
沿着河道走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缩短脚程,三天便能到达北荒,那时即便有人发现子衿他们有古怪,可他们人已然在北荒。
劫后余生之后,子衿等人便开始有心情欣赏起这千里冰封的北国风光,茴香与杏儿更是兴奋得叽叽咋咋吵个不停。
“哇,我第一次见到可以在河面上行走的马车,还有你们看看,那远处的冰柱子,并皇宫的盘龙柱还要威风!”茴香已经停不下来。
子衿扶着赵倾颜,挑起帘幔看外面的风光,出生在北荒的撕狼冷眼睨他们,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高华,除了窝在子衿脚下,便再也不看别的东西。
子衿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只觉得物似主人型,这撕狼不管是神态还是性格,都与崇睿学得入木三分。
想到崇睿,子衿的神色便落寞下来,崇睿与子归两人,在她生命中扮演着最重要的角色,想到崇睿,她自然会想到远在南疆之南的子归。也不知他过得怎么样?
想着想着,子衿便觉得潸然泪下。
可她一直克制住自己,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情绪失控,她现在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他们前行的目的,所以她不能软弱。
可是作为母亲,赵倾颜又如何不知子衿心里所想,她将手里的暖炉放在子衿手背上,柔声说,“南疆此时最是温暖,子归一定会过得很好,清虚前辈与魂归都不会错待了他,至于崇睿,只要去到北荒,他便一定会想办法前来见你的。”
“母亲,我不希望他来,太危险了!”且不说凛冬行军的危险,就连崇景,都随时伸长了利爪,就等着撕扯崇睿。
“你这孩子,什么苦都要自己扛着!”赵倾颜心疼的将子衿散落在前额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去。
子衿顺势便往赵倾颜怀里一靠,“我是母亲的女儿,自然要学习母亲坚忍不拔的性格,我相信崇睿回来。子归会来,一切都会好!”
母女两依偎着,画面无比的温馨。
子衿这段日子大概是累坏了,就这样靠在赵倾颜怀里,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随车的晓芳看她累极昏睡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打扰,便拉着茴香与杏儿的衣袖,示意她们不要吵着子衿。
茴香与杏儿见之间睡着,也悄然收起兴奋的情绪,一路乖乖的坐着,没有再打扰子衿。
河面上的冷风像是一首悲壮的挽歌,吹得人心生凄凉,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没有尽头,也没有边际。
待子衿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
马车停在河面上,不远处,一座巍峨的城门矗立在眼前,茴香扯着刚哲的衣袖问,“这,可是到了北荒了?”
刚哲点头,“是,北荒到了!”
子衿撩开车帘,望着不远处的城门,心里无限感慨,“北荒,我终于活着走到这里来了。”
就在众人欣喜若狂的时候,赤影忽然睁大双眼,看向不远处,只见另外一头,一支军队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那黑压压的人群,少说也有几万人。
那么多士兵走在冰面上,子衿他们连一点震动感都感觉不到,可见这支军队训练有素,纪律严明。
“是谁?”刚哲也感觉到了,便问赤影。
“是他!”
第169章终于再见 为擁抱寂靜加更,么么么~!
赤影忽然大笑一声,他激动的拍着大腿说,“是王爷,是王爷赶来了!”
赤影的话,让马车瞬间便安静下来,大家似乎都没想到,会在遥远的北荒城门口见到崇睿,所以大家都不敢置信。
听说是崇睿来了,子衿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那一刻她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若不是赵倾颜轻轻的揽住她的头发说,“崇睿来了,你不去迎接他么?”
子衿这才激动不已的撩开车帘,不顾一切的冲下马车。一路往对方军队中冲过去,子衿只觉得自己的脚下都生了风,两边冰雕玉琢的北国风光在她眼里也全然变成了苍白,现在她所有的心思,她唯一的目的,就是离她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崇睿与崇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两人似乎在商议什么,并没有看见子衿跑过来。
“王爷,有人朝我们冲过来了,小心!”一个士兵见状,连忙拔出佩刀,将崇睿挡在自己身后。
身着一身金色铠甲外面罩着一件墨色大裘的崇睿一抬头,便看见从远处冲过来的纤细身影,他虽然还看不清楚跑过来的人的容貌,可是光是那身量,也是他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模样。
崇睿勾唇,那一笑当真的魅惑众生,卓尔不凡,这凛冬的寒冰都快抵不住那暖意而融化在他的笑容之中。
他翻身下马,朝着那个人影飞奔过去,不过眨眼功夫。便已然跑到子衿跟前,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子衿的面容,便一把将她搂住,搂住之后,崇睿便抱着她转了好几圈。
子衿只觉得天地都在她眼前打着圈的旋转,而她,就像做梦一样的,终于能在崇睿怀里温暖。
最后子衿被转得晕了,不由得伸手捶了崇睿两下,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显得空灵而又温暖,“崇睿,我晕了。”
“小东西,你比我预期得要更早到。真棒!”崇睿视若珍宝一般的将子衿紧搂在怀里,这一刻,他不管不顾只想将她狠狠的嵌入自己的怀抱之中,让他们再也不用饱受相思之苦。
那小兵懵圈一般的看着眼前的状况,崇智嘲笑他,用刀柄狠狠的敲了他头一下,却并未说话,但是他的目光也是感动的。
“黄影大哥,您不是王爷的贴身侍卫么,这……”小兵看向黄影,只觉得更懵。
“贴身侍卫也管不上人家夫妻团聚,这时候谁要是敢上去打扰王爷,一个字,打死!”黄影用手比了一个二,口中却说着一。
那小兵笑,“黄影大哥,那是俩字!”
黄影睨了他一眼,笑得一脸春风得意,他想,“此后的他们,再也不会这般分离了吧!”
崇睿与子衿抱了许久。他才将子衿放开,伸手勾住她的下巴,可是在勾住的时候,他又一脸不忍直视的看着她,“你这……”
子衿羞得满脸通红,却温婉一笑,“好看么?”
崇睿拧眉,找到晓芳易容的精髓处,伸手轻轻一挑,便将完美覆盖在子衿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来,而后迫不及待的吻了下去。
子衿最初是抗拒的,不管他们有多恩爱,她始终不敢在人前与崇睿这般恩爱,可是崇睿却不一样,他总是想什么时候亲了便什么时候亲。
子衿不安的往后缩了缩,崇睿察觉之后,扣住她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往前带了带,子衿便贴合得更紧,子衿最终还是架不住崇睿的如火热情,慢慢的融化在他的怀抱之中。
这场分别对他们而言太过艰辛,所以他们倍感珍惜此刻的幸福,此刻的天地之间,只有他们,再也没有别人。
而随行的所有人,都安静的站在他们身后,守护着他们,让他们一解相思。
良久之后,崇睿才松开子衿,轻轻的抚摸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子衿最是受不住崇睿的热情,她羞赧的将崇睿的手拉下来,柔声问,“你们怎么过来了,郭将军退兵了么?”
“郭全福妻儿被崇景杀了,临开战时,玉影才将他的人带到战场上去,告诉了他这个消息,郭全福得知噩耗后,便想回去报仇,但是被我拦下来了。”崇睿见子衿身上的狐裘不是以往他亲自猎杀的,眉头拧起老高。
“这暖和么?”
子衿见他不满的看着身上的狐裘,便笑着说。“这是离宫的时候,从衣柜里随便拿的一件,你送我的都被烧毁了。”
哦!
崇睿闷声应了一声,从皇宫拿的?他们进宫的时候是还是夏天,这些冬衣可想而知是谁准备的,崇睿想都没想,便伸手将子衿脖子上的系带解开。而后抓着狐裘便丢得好远,还恶狠狠的说,“真丑!”
子衿无奈,这人的醋性压根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减少一分,崇睿坏笑着睨她一眼,而后,他便开始动手解自己的大裘。
赤影见状,连忙用右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拿左手捂住杏儿的眼睛,但是左手是真的捂严实了,右手却一言难尽的打开到最大,还嚷嚷着说,“王爷,不带这样流氓的,幕天席地,你想作甚?”
墨影横了赤影一眼,冷冷的吐出几个字,“看来你是觉得自己这几个月活的太舒坦了。”
赤影缩了缩脖子,讪笑着说,“王爷,您继续,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赤影的一句话,弄得对面大军哄堂大笑。
崇睿心情好,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微笑,他将自己身上的大裘解下来,紧紧的将子衿包裹住,“暖和些了么?”
“暖和,可是王爷你不冷么?”子衿笑得梨窝浅浅,看向崇睿的眼神却缱绻着无限的柔情,像是一汪温泉水,氤氲着雾气,融化崇睿的心。
“我不冷,原本我是想先你一步到,打下北荒之后,再迎接你进城的,可没想到,你竟然比我预期的早到这么久。”崇睿爱怜的伸手碰了碰子衿的脸,因为有人皮面具遮挡,子衿的脸上倒是水润光滑,一丝皴裂都没有。
子衿将他的手拉下来,紧紧的握住,“我们原本也是预期要五日后才到的,后来师父提议走河面上,我们又日夜兼程,比原定的三天都要早一天,我们一路从榕城飞奔过来,只用了两日。”
“榕城防守严密么?”崇睿虽然这般问,但其实心里很清楚,榕城可入西凉,可往北荒,崇景不可能放过这里。
子衿点头说,“很严,他抓了撕狼,还用醋熏城破影卫机关,若不是师父睿智,我们在榕城可能免不了要一场恶斗。”
“嗯,师父关键时刻,还是可以稍微用一下的,你们都还好么?”说起师父,崇睿总是一言难尽,明明就是个睿智的老头子,可偏偏那性子乖张得像个三岁孩子。
子衿点头,“都挺好的。我带你去见母亲。”
子衿拉着崇睿的手便我马车方向走去,走到马车门口,崇睿便躬身给赵倾颜行礼,“母亲,让您受累了!”
“人这一生,总要领略不一样的风景,走不一样的路才算完整。我很好,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无需挂念我!”赵倾颜撩开帘子,对崇睿笑着说。
马车里的茴香与杏儿见到崇睿,都赶紧给他行礼,“王爷!”
崇睿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而后转身问子衿,“芷水呢?”
“我担心随行两个孕妇目标太大,便让丽影与绯影带着芷水隐藏着先走,按理说,她们应该比我们先到才对,我们还在榕城耽搁了这么久?”
这两日,子衿都昏睡着,也不知芷水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崇睿一说,她才意识到,按理说,有丽影和绯影两人护送,芷水应该比他们早到才对。
这时,崇智终于也赖不住性子跑过来,对子衿躬身行礼,“三嫂,我姐姐呢?”
子衿又与崇智说了一次,崇智听后,便忧心忡忡的看着来时路,可是茫茫的雪原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崇睿拍了拍崇智的肩膀,安慰道,“丽影与绯影两人的功夫很高,我们也没有收到他们遇难的消息,就说明她们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不是来不了。”
崇智点头,可眼神还是不自觉的往榕城方向看过去,这样大的风雪。姐姐一个孕妇,又从未吃过这样的苦,他如何不担心?
崇睿知道崇智定然是担心芷水的,毕竟两姐弟相依为命,他是个男人,自然要想保护姐姐,不光他担心。崇睿其实也有些担心,以丽影与绯影的责任心,一定是被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耽搁了,要不然不会这么晚没到。
“现在,我们最主要的任务是进城,今晚势必还有一场暴风雪,我们得快些,要不然在外面过夜,女眷势必受不住。”崇睿说完,便对子衿说,“你们先待在马车里,我去与北荒城守聊聊。”
言落,崇睿便拉着崇智离开。
子衿他们的马车被保护在大军之中,四周都被影卫保护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崇睿策马赶往城门口,他骑在他的战马上威风凛凛的看着守城士兵,他的战马便在原地转圈,不停的打着响鼻。
“让你们城守莫胜辉出来,就说崇睿来了!”
第170章入主北荒城
听到崇睿的名字,守城的士兵吓得握紧手里的长矛,吞吞吐吐的说,“睿……睿王殿下,您如今不能再任意进入北荒重地。”
崇睿勾唇,可眼神中却没有一丝暖意,他淡淡的说,“我让你去喊莫胜辉!”
那人被崇睿凛冽的眼神吓得退后一步,连忙跑下城楼,往城守府跑去。
崇睿看着城门上“北荒城”三个烫金大字,心里无限感慨,当年北荒初定,他以少年之姿稳住形势,那时他便想到过,或许终有一天,他会被皇帝流放到这北荒之地来。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最后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这里。
北荒城守莫胜辉当年是崇睿的部下,与崇睿一同杀匪寇,驱外族,一路腥风血雨,后来北荒安定之后,作为北荒人,他不愿离开故土,就留在北荒,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
莫胜辉时年三十五岁,长得一张方正国字脸,浓眉大眼,身量高大,是个典型的北荒汉子,往人群中一站,绝对是个大高个。
他的面容也十分冷峻,并不爱笑,可能是长期在战场厮杀的缘故,即便现在做了城守,那一身的戾气依旧没有化解。
听说崇睿站在城楼下时,他英挺的俊眉拧成一条麻花,“奶奶的,王爷待我恩重如山,这仗如何打?”
话虽这样说,可他的脚步却忍不住往外移,在那守城的士兵惊愕的眼神中,大步往城门口掠去。
很快,他便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崇睿。
“殿下,别来无恙!”他对崇睿拱手。
“莫大人客气,我崇睿为大月征战沙场的时候,你们的太子殿下几次三番要杀我麟儿,害我娇妻。屠杀我家人,一路走来,我竟没有死。”崇睿骑在战马上,即便在高度上没有占到任何好处,可他却一点也不畏惧,气势甚至比莫胜辉还要足。
莫胜辉看了一眼崇睿的战马,有些感叹的说,“睿王殿下还留着这匹战马?”
崇睿摸了摸战马的脸,淡声说,“为何不留,只要它还能跑,我就一定会带他上战场,它是三千,是三千士兵用命换来的,我自然会留着它,将来它老了,跑不动了,我还要给它养老。”
这番话,若是别人说出来,或许莫胜辉会觉得矫情,可是崇睿说出来,他却相信,因为与崇睿相处的这些年,他很了解这个人,他言出必行,绝不浮夸。
而这匹战马,也勾起了莫胜辉对往昔岁月的怀念,还有对那些死去的,活着的,曾一同征战沙场的同僚。
“王爷,我不知那太子殿下对您做了什么,但是您公然叛国,这罪名便是不轻,念在当年同僚之谊,属下不与您为难,就当您从未出现在北荒,您还是速速离开吧!”莫胜辉话说的十分漂亮,但是其实他与郭全福一样,根本就没有把握能战胜崇睿。
“多谢莫大人一番好意,但是我崇睿说了要在北荒生活下去,便一定要在北荒生活下去,这里原本就是父皇属意要给我的封地,与你一样,念在同袍之谊,你不反抗,我便放过你,让你带着家人离开,若你逼着我开战,我也不介意与你打一架。”这里是他能给子衿的唯一退路,他不可能退让。
听了崇睿的话,莫胜辉讽刺一笑,“就像对待郭全福那般是么?”
郭全福虽然不是来自北荒的将领,但是后来崇睿平定周边小国时,他曾随着崇睿南征百战,大月上下将领,无人不知郭全福与崇睿的关系。
如今崇睿从西凉安然一路走到北荒,想必郭全福也遭遇不测了吧?
“莫大人消息倒是收得挺快,可是莫大人有没有听说,郭全福妻儿被崇景所杀,他战前倒戈,归于本王麾下?”崇睿冷冷的看莫胜辉,言语也越发的冰冷。
崇睿的大军来到崇睿身后,锦州巡防营的人永远站在崇睿身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莫胜辉的眼神有片刻是闪烁。
“各位,别来无恙?”他哽咽着,与锦州巡防营的人打招呼。
可是锦州巡防营与崇睿同来的三万人,都眼睁睁的看着城楼上的莫胜辉,当年跟随崇睿东征西战的这些人,可能也只有他莫胜辉混的最是风生水起。
他们没有人说话,场面一度变得尴尬。
“睿王殿下,西凉既已是您的囊中之物。您为何不待在西凉便算了呢,那个国家虽小,但好歹也是个国家,殿下何必还要来取北荒城?”莫胜辉见锦州巡防营的人没说话,便继续与崇睿说好话。
哼!
人群中传来一声冷哼,一个老兵将长矛深深的扎进积雪中,凉声说,“莫胜辉,你他娘的放屁,睿王殿下当年以少年之姿独闯北荒并平定北荒,皇帝给过他什么?前皇后慕良辰用疫病迫害我锦州大营时,皇帝又在做什么?王妃为了锦州军营的人,不惜深入疫区,与我们同甘共苦,直到将我们全部治愈,可皇帝呢,他发现王妃有孕之后,差点杀了王妃,后来,西凉举兵东来,王爷出征,现在的太子在朝中翻云覆雨,不给我们兵士,不给我们粮饷,将王妃关押在皇宫,三番两次谋杀小世子,让王妃怀孕不足七月便产下小世子,导致小世子出生就需要长期治疗,离开王爷王妃身边,而王爷以十几万人战胜了西凉三十万大军后,太子又干了什么,他逼着王爷交出军权,在王爷走到西凉国都大门口时,还逼着王爷回京述职,否则杀无赦,你难道不觉得像当年北荒一样,王爷不管立下多大的功劳,最后都不可能得到任何赏识么,反而处处被害么?”
那老兵一番肺腑之言,说的莫胜辉哑口无言。
“就是,王爷文韬武略,即便当大月的皇帝,也不辱没皇家,王爷无心皇位,但是却总不能像礼王殿下一样,连命都保不住吧!”
“莫胜辉,我们也不与你啰嗦了,出城迎战吧!”
面对昔日同僚。如今刀剑相向,莫胜辉心里很是不快,他看着他们,咬牙说,“我不想与你们为难,可你们也别逼我。”
此时,子衿从马车里面走出来,淡淡的看着站在城楼上的莫胜辉,而后屈膝给他行礼,“莫大人,您身居要职,自然有分别是非的能力,自从崇景继位变成太子,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排除异己,杀崇礼,害崇睿,追杀崇义,现在京都只剩下二皇子崇睿与七皇子崇仁,可是群殴敢与莫大人打赌,很快,太子便会将魔爪伸向他们两个。”
子衿顿了一下,接着说,“而他下一步,要铲除的,就是以前与崇睿亲近的官员,作为当年北荒战军的莫大人,您觉得您能独善其身么?今日我们若是走了,您有理也说不清了,现在您只能选择与崇睿一战,您若将我们杀死,或许崇景暂时不会动你,但是绝对只是暂时。”
莫胜辉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身子单薄的女子,淡声说,“敢问是大名鼎鼎的的睿王妃么?”
“我只是崇睿的妻子,不是你们大月国的睿王妃!”子衿一身浩然正气,站在马车上,风姿绰约的看着莫胜辉。
“这个牵动着睿王殿下与太子两个人的女子,当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难怪会成为传奇人物?”莫胜辉看着子衿,忖度她。
他淡然一笑,凉声说,“王妃果然不简单,这番话煽动得在下都忍不住想打开城门……”
“你可以选择不开,因为最后我们都能打开这扇门。”子衿语气甚是挑衅,可是她抬头的瞬间,莫胜辉却看到了笃定。
王妃这话说的霸气,那我们便拭目以待吧!”莫胜辉说完,便招手,随后便有一排弓箭手站出来,每一个人手上都握着大弓,姿势标准。
子衿眼神闪了闪,这些人……
他们握弓的姿势,与以前在碎叶城刺杀她的那些人好像。
子衿不动声色的看着,并未说穿。
崇睿见莫胜辉做好了要与崇睿一战的打算,眸色一凉,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薄凉,“莫胜辉,今日,我们的同袍之谊,也算到头了。”
“王爷,这样的人是非不分,何须留他,城破之后,先杀了他全家!”
呃!
熟悉子衿的人都懵住了,心想,这王妃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经历了太多的磨难,性格发生变异了,这样善良的一个女子,竟会说出这样狠厉的话?
听到子衿的话,莫胜辉神情一滞。那只准备下令射击的手,迟迟没有放下。
就在这时,北荒城中的老百姓忽然聚集在城门口,他们义愤填膺的说,“莫大人,放睿王殿下进城,我们需要殿下庇护。”
听到老百姓的话,崇睿心里一暖,他朗声说,“乡亲们,你们都快些回家去锁好大门,我自会有办法进来。”
“莫大人,当年殿下率领三百精锐将你妻儿从悍匪手中救出来,难道当年恩情,莫大人也不顾念么?”城中的百姓并未回答崇睿的话,他们站在城门口,要求莫胜辉开门放崇睿进城。
莫胜辉呼吸一滞,崇睿不提旧事,但是不代表别人不提旧事。
如今,可如何是好?
城楼上莫胜辉的沉默,让所有人的屏息以待。
“王爷,城楼上的士兵都是些什么人?”子衿越发疑惑,便开口问了崇睿。
崇睿看向黄影问,“你可知那些弓箭手是什么来头?”
“他们是莫胜辉城防军中的金甲护卫,善用弓箭,善埋伏狙杀。”黄影如数家珍的将那些人的来路说了出来。
子衿又问,“他们是直接听命于莫胜辉一人么?”
“原则上来说是的,因为每一个将领,都会组建一支属于他们自己的精英队伍,以备不时之需,那些人一般都只听令于他一人。”黄影继续给子衿解释。
崇睿却拧眉问,“可有何不妥之处?”
“当年我与魂归大哥在北荒屡次被人狙杀,其中就有这群人!”子衿看着那些人,心里一片薄凉。
听了子衿的话,崇睿与黄影俱是一震,“这般说来,这莫胜辉一定有问题?”
“他曾在我麾下,却能平步青云,一路变成北荒城守,这其中定然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看来,这人不简单。”崇睿点头分析。
子衿也点头,“他现在这般算是进可攻退可守,他若不放我们进城,也不算有罪,若是放了我们进城,他也能顺利待在我们身边,这人好精明的算计,只怕他身后的那位,在朝中更是位高权重。”
“王爷,既然留不得,便杀了他!”黄影眼里杀气大盛,其实那些弓箭手对黄影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他只需一招,那莫胜辉便死无全尸。
“先不要动,现在北荒城中的老百姓如此爱戴王爷,我们不能当着他们的面杀了莫胜辉,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莫胜辉不仁义,到时候即便我们杀了他,北荒城中的百姓也不会怪罪我们才好。”善用人心,是子衿的特长。
崇睿淡声说,“子衿说得有理,先不要动他,我们再等等看,若是他母亲出来求情,起码说明她们并不知莫胜辉所做的一切,若是他母亲与妻儿都不出现,只能说明,他们早就知道莫胜辉有问题,到时候我们杀他更无须顾及任何人。”
原本,基于同袍之谊,崇睿还想着,就算他不拱手将城池让出来,只要不过分,崇睿便不会为难于他,可若他与一年多前杀子衿的事情有关,那崇睿势必不会在容他。
现在他们要做的便是等待。
而城中百姓也是等待,他们等待的是莫胜辉能打开城门,放崇睿进去,起码这里守城的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兄弟,不会受战乱波及。
莫胜辉看着城内的乡亲父老,看着城外的同袍,一时间竟真不知如何是好。
听说崇睿打到北荒来,而莫大人将崇睿关在城门外,越来越多的北荒百姓,走到城门口来,希望莫大人将崇睿放进城。
城中,城守府。
莫胜辉的母亲,一个白发苍苍的朴素妇人,还有他的妻子儿女,全部被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手持利剑关押在厅堂里。
那丫头一脸凶相的踢了莫胜辉倔强的儿子一眼,“看什么看,再看我刮了你!”
莫夫人害怕那丫鬟真的刮了自己的儿子,连忙将他拉过去藏在身后,她柔声说,“香云,你在我们城守府做事这些年,我们从未亏待过你,你这是为哪般?”
“为哪般?”那女子重复了一次莫夫人的话,而后狠狠一脚踢在莫夫人的胸口,“人活着,哪有那么多为哪般?不过是鸟为财死人为食亡而已,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你这毒妇!”莫公子冲上前来要与那香云拼命,却被奶奶和母亲死死拉住。
老夫人哭得嗓子都哑了,她求着那莫公子,“成儿啊,你父亲不放王爷进来,迟早要死的,你可千万不要学你爹啊,你得为我们家留个后啊!”
“那睿王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何这北荒城中的百姓,都那么爱戴他,都要求着父亲放他进城呢?”从“睿王”这两个字出现之后,莫成便不停的听到关于他的传说。
那些传说,他自然是不信的,他不信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一个人挑战那么强悍的外族,更不相信他能平定北荒动荡不安的时局换来这些年的太平盛世。
可是,他越是不信,关于崇睿的传说便越多。
莫夫人看了看香云,没有说话。
倒是香云,十分看不起崇睿的样子,“他算什么,我家主人最是看不起他这样愚忠之人,到头来,他还不是落得个叛乱的罪名。”
那老夫人想说话,却被莫夫人拉住衣袖,莫夫人对老妇人摇摇头,示意她不要与香云顶嘴,老妇人这才悻悻闭嘴。
这时,城守府的横梁上忽然倒挂着一个头发胡子全白的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老夫人,又看看莫夫人,再看看那凶悍的小女子。
他以手环胸,啧啧啧的表示不赞同。
能这般神出鬼没,又不惊动任何人,还时不时出来吓人的人,不是青山老人还能是谁?
莫家两位夫人哪里见过这等吓人的阵仗,吓得大叫一声,“有鬼啊!”然后便双眼一翻,晕倒在地。
香云也吓了一跳,她自恃武功高强,可是这疯老头到底是何时出现的,是怎么出现的,她竟毫不察觉,更可气的是,那老头仅凭双脚,便能自如的倒挂在横梁上,功夫十分诡异。
香云拔剑便往青山老人头上砍去,青山老人吓得抱头鼠窜,一边逃命一边说,“你这小女子,一点不可爱,我们家那些小女子,可各个都可爱非常。”
“找死!”这香云应该是个训练有素的杀手,狠厉冷静,招招杀招!
青山老人见她不可爱,气呼呼的破口大骂,“小丫头片子,我老头子不与你打架,是怕人家说我一百多岁还欺负你一个小丫头,可你非要找死,那便怪不得老头子了。”
青山老人说完,忽然凑上前去,趁香云愣神的时候,伸手轻轻一拍香云的后脖子。那香云便软趴趴的躺在地上。
莫家那十五六岁左右的少爷与十二三岁左右的小姐看着青山老人,竟吓得连尖叫都不会了。
青山老人一跃上横梁,将他从城守府顺的各种美食打包成的包袱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而后对莫家公子说,“我都将人打晕了,你不绑起来,等下他醒来,杀了你母亲他们,你可别哭鼻子。”
青山老人说完,便转身离去。
那莫家少爷听了青山老人的话后,畏畏缩缩的站起身来,先是用脚尖踢了一下香云,见她确实没动静,这才找了绳子将香云五花大绑。
确定绑好之后,他才叫他妹妹,“蜜儿,你闭上眼睛,哥哥杀了这毒妇人!”
蜜儿倒是十分听话,哥哥让她闭眼,她便藏在母亲怀里去,真的不敢再看,莫成见妹妹准备好了,捡起香云掉在地上的长剑,狠狠一咬牙,便将剑插到香云的胸口。
那香云连动弹都没动弹一下,便没了呼吸。
就在他们被香云劫持的时候,崇睿几次想要冲破城门,可是奈何城中百姓太多,他不愿伤及无辜,便迟迟没能成功。
可是莫胜辉知道,崇睿若是想杀他,不过就是片刻之间的事情。
果然……
他刚这般想完,黄影便在崇睿大军的掩护下冲上城楼,拎着他的衣领子便要往城楼下丢。
“等等,王爷,我们可否谈谈?”
这时候才谈,莫胜辉到底有没有诚意,崇睿不得而知,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崇睿也没有办法攻城,他若不想伤到百姓,便不能强攻,可是那些一片好意的老百姓,崇睿真不知如何打发他们走。
“好,莫大人请说!”从头到尾,崇睿都一直称莫胜辉为莫大人,可见他并不将自己视为朋友。
想到这里,莫胜辉不由得心里打鼓,他不知自己所求,崇睿能否同意,毕竟刚才……
莫胜辉看了子衿几眼,而子衿始终淡淡的看着崇睿,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存在。
莫胜辉一咬牙,开口对崇睿说,“王爷,我母亲与家人全部在一个女杀手手里,现在她一定挟持着他们在城守府中,你们只要去将我母亲妻儿救出来,我一定亲自双手打开城门,而后跪迎殿下进城。”
崇睿淡然一笑,“跪迎不必了,只要你将城门打开,让我们不伤一兵一卒,不伤一位百姓进城,本王便感激不尽。”
言落,崇睿一招手,墨影与魅影便翩然飞掠进城,那些弓箭手眼睁睁看着他二人从他们头顶飞过去,心里却都在思量,若是他们真的强攻,以这两人的身手,他们能不能拦截得下来?
时间依旧在等待中煎熬着,北荒冬天的白昼十分短暂,黑夜异常漫长,申时刚过,天已然开始暗沉下来,崇睿看了看天,若是再不能进城,今晚上便只能迎着暴风雪在城外度过了。
好在不多时,墨影与魅影便带着莫家人飞身回来,只是除了莫家那位公子,其余三位都已然晕倒。
莫胜辉见状,跪伏在地上对崇睿说,“王爷,我对不起您!”
崇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幽幽的说,“开城门吧!”
城门打开之后,那莫胜辉倒也算是条汉子,虽然崇睿并未要求他跪迎崇睿进城,可他还是下跪相迎。
看着昔日同袍威风凛凛的从自己头顶走过,他以一个失败者的姿态跪在地上,莫胜辉心里便不是滋味。
他儿子十分懂事,见父亲跪在地上,也赶过来跪下,并说,“父亲,我与你一同受这屈辱。”
“儿子,你记住,这不是屈辱,这是父亲犯下的错误,是父亲该承受的结果,睿王殿下当年与你差不多大,便扛下整个北荒的未来,父亲希望你也能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莫胜辉看着崇睿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苍凉。
“那如今我们能去何处?”他儿子看着崇睿的背影,心里暗自发誓,将来我也要做跟睿王殿下一样厉害的人物,这样父亲便不用对任何人下跪,母亲与奶奶妹妹便不会被任何人要挟。
莫胜辉微微一叹,“还能去何处,所幸当年父亲将老家的房子翻新保留着,如今睿王殿下不杀父亲,我们便回去吧。”
莫胜辉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城守府的方向,当年他为了出人头地,拼命的往上爬,没想到最后得到贵人相助,竟真的实现了平步青云的梦想,只是,过往之事,却都已然是过往。
他用不正当的方式得到高位,最后却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从高位上跌落下来。
“你去雇一辆马车,我们回家!”锦州巡防营的人全部进城之后,莫胜辉便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在雪地之中磕出的水印,深深的看了一眼城中方向,而后便转身离开。
崇睿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知道莫胜辉心高气傲,如今落败,自然是要离开的,可崇睿还有许多事情需要问,他微微放慢脚步,对身边的黄影说,“去请莫大人,说我们会备好马车送他与家人离去,但是本王也有事情需要他交代清楚。”
“诺!”黄影说完,便退了出去。
这边,莫家公子刚去寻马车,就被黄影拦下来,“莫少爷,我们与你父亲有事商议,稍后我们会派人送你们回去,这里有些银子,几位可在城中客栈稍等,我们不会耽搁你父亲太久时间。”
“你们想出尔反尔么?”那莫家公子甚是防备的看着黄影,不知黄影这般作为是不是受崇睿指使。
黄影淡笑,“犯不上,我们王爷有口皆碑,从未有人质疑过王爷,你若不信,可带着你家人一同前往,我们只是想问你父亲几句话而已。”
言落,黄影将银子收回口袋,转身便走。
莫家公子咬咬牙,跟着黄影一路往城守府走去。
城守府中,崇睿淡淡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莫胜辉,凉声说,“去年春天,你的金甲护卫曾追杀过一男一女,你可记得?”
崇睿一上来便直奔主题,这些都是莫胜辉已然预料到的,只是他没想到,崇睿却连一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便直奔主题。
“王爷,是我干的,但是为了保住妻儿老小的性命,我不能告诉王爷,到底是受何人指使。”莫胜辉对自己的作为直言不讳,可对那个幕后人物却守口如瓶。
“我知道,那人不是崇景,但是我心里却不是没有人选,只是,我需要有人给证据。”崇睿说完,便眸色沉沉的看着莫胜辉。
莫胜辉低着头说,“王爷杀了我吧,我不会说的。”
崇睿被他气笑了,“你明知道你求和之后,我便不会下手杀你,却逼着我杀你,你还真是吃准了我的性子,可是有一件事,你却不知,为了我妻子,我可以对全世界背信弃义。”
崇睿的话刚说话,莫胜辉便不安的倒退了几步,“王爷,不会杀我妻儿吧?”
“他们参与了当年杀我妻子的行动了么?”崇睿不答反问。
“自然是没有,他们甚至不知我与那位结盟做下许多坏事,在我儿女心中,我一直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希望王爷能在他们面前保住我的这点尊严。”
莫胜辉摆摆手,连忙出声解释,他这一生,最大的软肋便是家人。
哎!
崇睿深深的吐了一口浊气,拍了拍莫胜辉的肩膀说,“北荒这么大,你们逃不出他们的手心,你若是信得过我,便告诉我,而后我派人保护你和你的家人,我发誓能护你们周全,这样,你也不将你主子卖给我么?”
这……
莫胜辉心动了,若是有崇睿的庇护,相信那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要不然,光凭他被崇睿单独叫回来,那人便一定会杀他。
崇睿见他已然心动,再次开口说,“我们同时写下那人的姓氏,可好?”
在崇睿说话的时候,所有影卫皆严阵以待,将崇睿与莫胜辉围在中间,有了这些保障,莫胜辉这才算是安心。
两人同时手执毛笔,在手心处写下一个字。两人交换给对方看后,居然一模一样。
崇睿心里已然有数,便用右手的大拇指,一点点的将手心的字擦掉,莫胜辉见状,也学着崇睿的样子,将那字擦掉,这一切,只有他们两人能看见,到底那个人是谁,除了他们,谁也不知道。
“魅影,去后院拨一处安静的地方,将他们安排在那里,派人保护起来,切不可让人对他们不利!”
崇睿坐在圈椅上,修长的手指在大腿上打着节拍,却始终沉默不言。
晓芳撸着袖子气冲冲的跑进来,“王爷,王爷,王妃不肯继续做月子,赵姑姑跟她都快吵起来了。”
呃!
崇睿无法想象,她们母女两人性格如此温顺,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站起身来。便跟着晓芳一路往城守府的后院走去。
东院。
子衿哭笑不得的说,“母亲,我这都已经满月了,做不做月子都一样,您就不要担心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不行,这一路上你都没能好好休息,你必须听母亲的话,好好的休养休养身体,千万不要落下月子病呀!”赵倾颜苦口婆心的说着,都快急哭了。
“母亲,您舟车劳顿,好好去休息,我来劝她便好!”崇睿对晓芳使了个眼色,晓芳便拉着赵倾颜的手说,“赵姑姑,您就别抄心了,有王爷在,王爷自有办法劝王妃做月子。”
赵倾颜这才安心离去。
崇睿走过来拉着子衿的手问,“怎么不顺着母亲便好,这一路走来,母亲心里定然十分煎熬,你便顺着她些不就好了么?”
“王爷,你知道我的。我心里有事,要是一闲下来,我便难过得无法呼吸,我必须要不停的做事,才能忘记那些事情。”子衿靠在崇睿怀里,心情终于得到片刻的宁静。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刚生产完,便舟车劳顿,一路经受严寒赶来北荒,身子定然是需要调理的,你若觉得心里不好受,我便整日陪着你,好不好?”崇睿伸手轻轻的刮蹭子衿的脸颊,说着他自己却笑了。
子衿也是,她轻笑着拍了拍崇睿的肩膀,“你就会说漂亮话,你刚到北荒,大局未定,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你什么都不管,却陪我来做月子,像话么?”
哎!
崇睿叹息,“若是赵由之能来,该有多好!”
“王爷,我已让芷水与表哥和离,芷水现在不是赵家人,表哥心里定然是怨恨我的吧?”想到芷水与赵由之,子衿心里便不是滋味。
“他不会,他懂你的心意,你先休息,我让茴香去给你炖些鸡汤喝,我去寻寻崇智,那小子从到北荒之后,便一直心事重重,大概是担心芷水呢?”
崇睿话虽这样说,人却未走,打横将子衿抱起来,便往榻上走去。
子衿踢腿,“王爷,我自己能走的!”
“我就想抱着你,今后的每一天,我都希望你不再受苦,我想将对不起的地方都补回来,虽然我知道什么都补不回来。”
崇睿绕口令似的说了半天,子衿被绕的晕乎乎的。不由得轻笑着捶了崇睿几下,“你真是一点没变。”
“才离开三个多月,我能变成什么样子去?”崇睿说着,便将子衿放在床榻上,开始动手脱子衿的鞋袜,然后是衣裙。
崇睿的手刚碰到子衿的衣襟,呼吸便变得粗重而浑浊,他咬咬牙定定心神说,“我真是会给自己找事做。”
子衿笑着一把揪住衣襟,“你快去吧,我自己来。”
“不行,这是为夫的事,为夫自己来!”崇睿一本正经的说着,子衿听得面红耳赤,眼睛不知往哪里看才好。
崇睿细心的帮子衿脱了衣服鞋袜,便合衣躺在她身边,哪里有要去办正事的打算?
“王爷,您去看看崇智去吧,我自己能睡!”子衿伸手推他,可一上手才发现,他也瘦了许多。
崇睿被子衿一番轻薄,自是心猿意马,感觉妙不可言。
“想不到几个月不见,娘子比为夫更加饥渴,我真是……”子衿一把捂住崇睿的唇,禁止他继续胡说八道。
崇睿顺势轻轻的咬了一口子衿的手心,子衿怕痒,便缩了回去,却伸手紧紧的搂住崇睿精壮的腰身,“崇睿,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我不苦,这样的日子我过个无数次,倒是你,一个人在皇宫的日子,还有赶往北荒的日子,都辛苦了!”崇睿也伸手环住子衿的腰身,满眼不舍。
“崇睿,子归长得可俊了,我原本以为他身子无碍,可清虚前辈说,他身子不足,需要南疆那样温暖的气候还有南疆之南特有的观音草每日浸浴,一年之后方可痊愈,我……”
子衿开始一直不提子归,便是不想当着众人的面哭鼻子,可是现在在崇睿怀里,只要他们两人在,子衿便再也忍不住心里的苦闷,一股脑儿全吐给崇睿。
崇睿知道她心里难受,他心里何尝好受,可是清虚前辈说子归有亏损。那自然不会有假,子归离开他们一年,便能换来以后的健康,崇睿觉得值得。
他不提子归南行,倒是不要脸皮的说,“我儿子若是不俊,我便将他打也要打俊,要不然哪里对得起他如花似玉的娘亲。”
崇睿这情话说的触不及防,子衿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听明白她在变着法子夸自己后,子衿更是哭笑不得。
“没见过你这般脸皮后的!”不过经崇睿这样一闹,子衿心里倒是好受了许多。
“你放心,我们一家人以后在也不会分开,只要我在,我就会保护你们,到时候我将整个北荒治理得尽然有序,送给子归一个大礼,让他于太平盛世长大,再也不用经受分离之痛,他爱的,和爱他的,都会守在他身边,一辈子不分开。”
崇睿所规划的未来如此美好,让子衿都忍不住心生向往。她靠在崇睿怀里,闻着他熟悉的气息,感受他胸膛因为说话而颤动,子衿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聊着聊着竟依偎在一起,都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些日子,崇睿也是日夜操心,心力交瘁的思量如何打败崇景,如何保住所有人的性命,担心子衿如何能安然度过崇景的重重算计。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日夜不能寐,如今与子衿依偎在一起,竟觉得心情格外的平和,困意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就这样依偎着,才是最安心。
北荒的夜比京都的夜更静谧,入夜之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凛冽的北风拍打着窗棂,让子衿缠绵睡梦,又几次醒来,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竟也睡了两个时辰。
“王爷,救命!”忽然,空气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像一道惊雷,划破了夜的寂静。
第171章解芷水之危
崇睿与子衿听到喊声,俱是一震,子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怎么了?”
崇睿翻身而起,他没有回答子衿的话,连披风都来不及穿上,直接从窗户飞掠出去,只留下一室冷风给子衿。
崇睿这般不顾子衿,可见定是遇见了十万火急的大事情,而这声音……
暗夜之中,子衿看不见亮光,只能开口喊,“有人在么,给我一个烛火可好?”
暗夜中,赤影点燃了火折子,从外间走进来,昏黄的烛火照在赤影轮廓分明的脸上,他的神色也十分冷峻,这更让子衿心慌,可是她仅着亵衣,也不好起身,便只能缩在被子里,等着赤影离开。
赤影走进来后,直接走到烛台前,给子衿将内室的油灯点着,而后目不斜视的退了出去。
赤影刚走出去,子衿便快速的穿衣起身,走到外室便问,“赤影大哥,出了什么事?我听那声音像是绯影的。”
“是的,王妃,绯影性子一向沉稳,想来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了。”赤影也很着急,可是他肩负保护子衿的责任,便不敢离去。
子衿心里一沉,绯影奉命保护芷水先一步离开榕城,如今芷水迟迟未到,绯影又这般出现在爱城守府中,莫非……
子衿摇了摇头,阻止自己瞎想,她快速的披上崇睿的披风,声音里透着焦急说道,“我们去看看!”
赤影也正有此意,听到子衿的话,他告罪说了一声,“得罪了王妃,这路湿滑,我拉着你。快些赶过去。”
话虽如此说,可赤影却隔着子衿所有的衣服,还特意用崇睿的披风挡住子衿的手臂,这才一路拉着她往大厅走去。
两人赶到时,只看见崇睿与影卫们离去的背影,子衿不便打扰,便没有吱声,她看见斜靠在黄花梨木圈椅上气若游丝浑身是血的绯影,吓得快步走上来。
二话不说,便搭着绯影的脉搏给她号脉,并问守在一旁的晓芳,“出了何事?”
“芷水公主他们被榕城的追兵追了四天,就在看见北荒城门的时候,被抓住了,丽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绯影送上城楼,他们全部都被抓着往榕城走了。”
听完晓芳的话,子衿心里也是一震,“怎么会这样,按理说她们两个保护芷水一个人,应该不会被发现才对啊?”
“他们在榕城城门口碰见了被官兵追杀的赵由之,为了救赵由之,她们三人也暴露了。”晓芳看着子衿,忧心的问,“三师姐怎么样?”
“她受伤很重,不过好在都是皮外伤,虚弱成这样,是因为失血过多,我开个方子,赤影大哥,你去抓些药来,晓芳你去取药箱来,我要给她施针。”子衿将大裘脱下,对站在门外的士兵说,“小哥,劳烦你帮个忙,将人送到房间去。”
因为刚来也没有布置好房间,子衿便将绯影直接送到杏儿住的房间,看见绯影一身是血的出现,冷静的杏儿也忍不住咬住双唇,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杏儿,去打热水来,叫茴香起来,去多生些炭炉来,将火生大些,我要给绯影处理身上的伤口。”
吩咐完之后,子衿便找来剪刀,开始动手除绯影的衣服,绯影身上很多伤口都已经结痂,血垢与衣服还有皮肉粘合在一起,还有晶莹的冰碴子,看上去触目惊心,若不是有这些冰碴子冻住伤口,估计绯影很难活着回来。
这是影卫第一次受这样严重的伤,可见当时她们遭遇的情况是多么的惨烈。
她没法动手狠心剥离,便沿着边沿将那个地方的衣服剪掉,留下结痂的地方,而后换个地方继续,那些所有伤口与衣服粘合在一处的地方,子衿便留下,没有动,等她将绯影的衣服全部除去,她身上都还剩下起码二十处子衿没敢强行揭开的地方。
打水的杏儿与去拿药箱的晓芳同时出现,两人看了对方一眼,心情都十分沉重,但是全程都没有交流,继续低头做事。
子衿头也没抬,便对晓芳说,“去,看茴香弄好没有,这天气太冷了,绯影受不住。”
很快。便有碳火送来,子衿这才拧了巾帕,轻轻的将绯影的伤口沾湿,确定充分吸水之后,她才开始处理另外一处。
杏儿见状,连忙从自己怀里取了手绢,学着子衿的样子帮绯影处理伤口,子衿欣慰一笑,“你做的很好,能继续么,我先给绯影施针,止血之后再说。”
杏儿含着眼泪坚定的点头,“王妃,我可以的。”
子衿取了银针给绯影止血,然后将她调配的金疮药放在手边,揭开绯影身上一处软化的伤口,便连忙将药撒上去。
已然深度昏迷的绯影,在子衿揭开她伤口衣物与血污结痂在一处的地方时,都会忍不住哼哼两声。
口中无意识的喊着,“冷,好冷!”
“再去生火,快些!”子衿等人的额头已然被汗水浸湿,可绯影还是觉得冷,这样的情况对绯影而言,并不是好事。
子衿只得再次开口喊晓芳,“晓芳,叫人去泡两杯参茶来,绯影坚持不住了,要快。”
“你,去泡两杯参茶来,要快!”晓芳城守府不熟,也只能随手点了一个丫鬟,那丫鬟听了晓芳的话后,便连忙去准备参茶。
很快,屋里便生起了五盆火,将整个房间烘烤得暖洋洋的,参茶也以最快的速度被送上来,晓芳将参茶灌给绯影时,她已然不会吞咽,晓芳一边哭一边喊,“三师姐,你喝下去啊,喝下去才能好。”
子衿见状,只得停下手中的活计,伸手捏住绯影的鼻子,而后快速的将参茶倒进绯影的嘴里,反复几次,直到将一碗参茶全部给绯影灌下去之后。才继续反复重复着揭去绯影身上的伤口上的衣料,而后撒药,整个过程,大约半个时辰才结束。
“杏儿,再去打水来!”子衿并未停歇,淡声吩咐,听到子衿的话,杏儿与茴香两人连忙一同去取热水。
晓芳看着绯影那张一丝血色都没有的小脸,忧心忡忡的哽咽着问,“王妃,三师姐会没事的对么?”
“没事,她就是失血过多,等赤影大哥抓药回来,给她喝下去之后,平日饮食多补补,很快便能补回来。”子衿拍了拍晓芳的手,将她到一边坐下。
“晓芳,为难你了,大着肚子还跟着我们东奔西走。”停下来之后,子衿才仔细看晓芳,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额头上全是热汗。
晓芳摇头说,“没事,当初是我自己非要去京都帮师哥忙的,再说了,现在到北荒来,也算是稳定下来了,你一定不知道,师哥在北荒,就等于是王,他要管理北荒,比管理任何地方都要容易。”
“我知道,今日入城的时候,我便见识到了,这一切都是他努力多年得到的馈赠,以后我们也算是有家了,再也不必漂泊无依。”子衿说着,便伸手去探晓芳的脉搏,晓芳的底子好,即便这般奔波,脉搏依旧沉稳有力。
为了保险起见,子衿还是从衣袋里取了一枚保胎丸给晓芳服下。
“到时候等子归回来,我们便能团聚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怀着孩子,这段时间我总是做梦,总是想回青峰山,我怀念青峰山的一切。”那时的她是如此快乐。
“你是压力太大,只要有你师哥师姐们在,你就不用忧心,如今我们都安然到了北荒,你更是无需忧心,这段日子好好休息,将身子调理好,自然便不会再想那么多,要是实在想回青峰山看看,待芷水回来,便让墨影大哥带你回去看看。”
“不必了,现在王爷正是用人之际,即便接下来我做不成什么大事,可墨妖精却还是大有用处的。”晓芳没说,于她而言,是不是青峰山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能在一起。
两人聊着聊着,杏儿与茴香便将热水打来,子衿将绯影身上清理干净之后,与杏儿合力帮她换上干净的亵衣,才算松了口气。
城外。
“王爷,前面有火把,而且移动的速度十分快,想必就是掳走芷水公主的大月官兵了。”魅影忽然开口。
崇睿眉头微蹙,沉声说,“北荒不同于京都。这个时节在野外疾行的人原本就不多见,一定是他们,追上去,拦截下来。”
崇睿带着墨影等十人,一路狂奔,终于在离北荒城十三里地的地方将那一百多号人的大月军队阻拦下来,那些人果然都穿着大月士兵的军装。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能跑出这么远,可见那些人也是拼了性命的想带着芷水回去榕城。
“是……是睿王殿下!”有人还是习惯性的叫崇睿睿王殿下。
崇睿身着一袭白衣,静静地矗立在大月士兵的面前,崇睿的忽然出现,吓了那些士兵一跳,这些常年驻守边关的士兵,几乎没有不认识崇睿的,他们都知道,只要有崇睿在,总有传奇般的故事发生,是以见到他都不由得后退两步。
这时,那带头的将军大吼一声,“你们都他娘的是些怂包,他算劳什子的睿王殿下,是你家殿下呀,他现在是逆贼,是大月的敌人,再说了,他崇睿就算再厉害,也不过只有十几个人,我们一百多号人,难道还打不赢他们么?”
那些站在前面的士兵都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他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心里其实都十分清楚,就算只有崇睿一个人,他们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被绑在马车里的芷水听到崇睿的名字,激动得用脚踢马车璧,接着便有微弱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三哥,救丽影姑娘和赵由之,他们流了好多血。”
“别怕,三哥这就救你们出来。”崇睿沉声安慰着芷水,因为隔着马车,他也不知芷水是什么情况,只是赵由之与绯影丽影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不知芷水的孩子……
想到这里,崇睿眼里的杀气大盛,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然飘飘扬扬的下起鹅毛大雪,而此时的北风更加凛冽了。
崇睿却丝毫不受影响的负手而立站在那些人面前,“我并不想杀人,但是你们若是逼着我杀人,我也不会介意杀了你们,不想死的就赶紧逃命去吧!”
崇睿的话音刚落,便有十几个人小心翼翼的从崇睿他们身边飞驰而过。
那位将军咬牙怒骂,“你们都他娘的给老子回来!”
冷冽的夜风将他的话音传得很远,可是那些人却像没听到一般,快速的骑着马消失在冰封的河面上。
“看来,你们都是想留下来受死的对么?”崇睿的声音很冷,绯影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告诉他,这些人伤害了他的师姐伤害了他的亲人。
那些人都不安的后退,那将军恶狠狠的走上马车,将芷水从马车里扯出来,用刀抵着芷水的脖子,恶狠狠的说,“崇睿,你很厉害么,那你妹妹的命,你要不要?”
“你若不伤我妹妹,或许你能活着离开此处,可她若是断了一根头发,本王便让你后悔活在这世界上。”崇睿小心翼翼的看着那将军的刀,生怕他真的一刀了结了芷水。
芷水整个人瘦弱不堪,可是那肚子却异常的大,这样突兀的凸显出来,更显得芷水憔悴不已。
不过一年时间,原本娇俏妍丽的芷水,竟变成如今这样披头散发,脸上全是皴裂的伤口,厚重的冬衣也掩盖不住她单薄的身姿。
那人见崇睿说话嚣张,忽然抓起芷水的一缕头发,狠狠的用刀刃割断,并送到崇睿眼前,凉声说,“老子断了她这么多根头发,你待怎样?你别忘了,你们已经不是大月国高贵的皇子与公主,你们是我大月的罪人。”
崇睿咬牙,沉默不言,他看向芷水的眼神如此沉稳,犹如一潭幽深的古井,芷水能从崇睿的眼神里看到笃定,还有浓烈的杀气。
“三哥,我不怕死,你不必受他威胁,大不了他杀了我后,你便杀了他给我报仇,来年我坟头草长莺飞的时节,带上子归来看看我就好。”这一刻,芷水静如深潭一般,没有一丝波澜。
那将军听了芷水的话后,气得狠狠的用刀柄砸了芷水一下,尽管吃痛,可是芷水却连哼都没哼一下,这时,崇睿背负在背后的手指,轻轻的比划着,让他们从后面包抄,先将人救下来再说。
可那位将军却也十分精明,墨影与魅影刚动,就被他洞察,他眼神一凛,急忙说,“大家围成圈,将这几个人守在中间,只要他们在我们手里,崇睿就不敢对我们动手。”
言落,那些士兵便真的围成一个圆圈,将关押芷水他们的马车围在中间,形成水泄不通的形势。
而就在此时,墨影与魅影还有蓝影忽然隐身,凭空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一个士兵最先发现,他头也不敢回的对他的将军说,“将军,他们少了三个人?”
那将军一看,还真是……
可是这原野茫茫的,他们能去哪里?
即便再高功夫的人,顷刻之前,也不可能掠出去这么远吧?
那人惊恐的看着崇睿,手更用力的勒着芷水的脖子,如今芷水是他最后的保命符。
“你大可以再用力些,只要我妹妹死了,不管是你,你全家老小全都要给她陪葬,所以你尽管杀了她,我会替她报仇雪恨。”
崇睿见那人越发用力的用刀往芷水的脖子上靠,生怕他真的伤了芷水,可他现在越表现得在乎,芷水的情况越危险,他越是表现得毫不在乎的样子,芷水还有可能活下去。
果然……
听到崇睿的话,那人的手不由得松开,再也不敢用力,“睿王殿下,你放我们走,我将你妹妹还给你。”
关于崇睿的传说,他听过那么多,自然知道崇睿与李妃当年的过节,更知道芷水是李妃的女儿,他救芷水那人不知是为什么,但是若一直僵持下去,他真的不管芷水,那他只有死路一条。
而他,一点都不想死,之前坚持要抓走芷水,是想立功受到重用,可如今性命都快保不住了,他自然不会在顾及功名利禄。
崇睿讥笑,冷冷的说,“晚了!”
那人不知何意,可就在这时,那人忽然感觉腰上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他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飞了出去,而崇睿看准时机,手里的宝剑及时出鞘,狠狠往那人落地的方向掷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人便倒在血泊之中。
而芷水忽然飞了起来。她身后的马车忽然传来一声炸裂声,随后马车便四分五裂,跟着她一起飞起来的,还有受伤昏迷的赵由之与丽影。
“黄影,回去告诉王妃,让她准备好伤药和热水,要快!”崇睿见人被救起,连忙让黄影先行回去。
三人被成功救出来之后,崇睿忽然冷声下令,“将他们都给我杀了,然后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送到榕城去,让他们告诉崇景,我崇睿正式与他宣战!”
崇睿霸气的说完,便转身没有再看那哀鸿片野的场面,不过片刻功夫,影卫便将剩下的几十名士兵屠杀。
崇睿淡淡的睨了那些尸体一眼,而后开口说,“我们先走,留三个人将这些人的脑袋给崇景送去。”
崇睿等人带着芷水等人回到城守府,先得到消息的子衿早已守在临时用来救治伤员的屋子里,见他们进来,子衿首先要去给芷水探脉,可芷水却求着子衿,“嫂嫂,先救丽影姑娘,她受伤最重。”
子衿对杏儿说,“还记得处理绯影伤口的步骤么,我先给他们止血,然后你照着我之前的动作,将他们身上的衣服撕开,要快!”
子衿说着,便取了银针出来封住两人的穴道,让他们停止流血,而后她便抄起芷水的手探脉,完事后,子衿从口袋里取了一个保胎丸给芷水服下,“不是给你很多保胎丸的么,为何还伤得这么重,从此刻开始,你卧床不许动,稍有不慎,你便要滑胎,崇智呢,崇智在不在?”
“王妃,小王爷去布置城防了!”黄影站出来说。
崇睿听到子衿喊崇智,连忙走进来说,“怎么了?”
“王爷,抱她去休息吧,从现在开始,她必须卧床静养,要不然这孩子……”子衿没接着往下说,可崇睿却听懂了。
芷水忧心忡忡的看着赵由之与丽影,并不想离开,崇睿站到芷水面前去,沉声说,“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去休息,有你三嫂在,赵由之与丽影都不会有事,听话!”
言落,崇睿便将芷水抱起来,带着她去休息。
芷水靠在崇睿怀里,眼泪不受控制的就流了下来,可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的流泪,眼泪从她眼里一路流到崇睿胸口,看她现在的模样,崇睿不由得想起以前的子衿,因为觉得自己没有依靠,所以连哭都不敢畅快。
“你若难受,便大声些哭出来,三哥永远都保护你!”崇睿的话,通过胸膛的震动传到芷水的耳朵,沉稳有力。
芷水忽然揪着崇睿的衣襟说,“三哥,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去救赵由之,那丽影姑娘与绯影姑娘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都是我任性造成的。”
“这不是你任性,即便赵由之与你只是泛泛之交,你救他就说明你心地善良,更何况他是你的丈夫,是你孩子的爹。”崇睿安慰她。
可芷水却依旧难受,她说“三哥,我与赵由之和离之事,你听说过的吧,赵家的人全都同意了。”
“你以为他不在意你,想与你分开是么?”崇睿几乎不用想,便能猜到芷水的心思,“芷水,三哥与你说过很多次,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和离一事是你三嫂做主的,你知道她为何要主张让你跟赵由之和离么,因为她担心到时候我们只有一块免死金牌,救不了你们一家人,可若是你与赵家和离,你与你的孩子自然便与赵家没有关系,若是日后出了什么问题,你三嫂也好用免死金牌救赵由之的性命,他也是因为这个,才同意和离的,不是不爱你,他若不在意你,又如何会在你被俘的时候,被打断脚筋也不松手,若是他不在意你,又如何会拖着残腿不远万里的赶往北荒?”
崇睿的话,让芷水沉思,崇睿将她放在床榻上,贴心的给她盖了被子之后才说,“你好好休息,明日让母亲陪着你,等由之伤好了,三哥让他日日伺候你,直到你生产满月。”
听了崇睿的话,芷水被逗笑,“三哥你可真护短,我记得三哥说过的,他是治国之才,现在北荒城百废待兴,你让他一个大男人照顾我,说不定他经不住吓,便逃回京都去了。”
“那也要先将你照顾好,芷水,三哥得告诉你,父皇他……”崇睿深深的呼吸,幽深的眸子你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芷水看着他,不知他说的何意。
“父皇两个月前就已经被崇景杀死了,现在坐在朝堂上把持朝政的,其实是崇景找来的傀儡,现在老五死了,老六出逃,我正在设法营救二哥和老七,现在在我身边的,只有你与老八,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所以你要听嫂嫂的话,好好的保护自己。”
对于皇帝的死,崇睿并没有太多感触,皇帝待他,确实有失厚道,保护其他的皇子,只是基于兄弟情谊,他不愿兄弟姐妹一场,最后只剩下他与崇景厮杀。
皇帝的死,也没有让芷水有太多感触,或许前半生她受尽荣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是自从他们的母妃死后,皇帝待他们姐弟的态度,已然能让芷水寒心不已。
“三哥,我跟崇智真幸运能跟在三哥身边!”若是没有崇睿,她早已被送往一个不知名的国家和亲,此生再也见不到崇智,而崇智,只怕在这样激烈的宫廷斗争中,很快就会被人杀死。
“不客气,带着你们一起造反,希望父皇不要气得跳起来才好!”
“三哥不是造反,三哥才是正义之师。”芷水不服气了,虽然崇睿现在干的事情确实就是在造反,可是芷水却不觉得。
若不是崇景不给活路,他们何至于背井离乡?
崇睿轻轻的拍了拍芷水的头,“休息吧,三哥去帮帮你嫂子!”
子衿这边,杏儿已经有条不紊的处理好丽影的伤口,她正要去处理赵由之的伤口时,赤影忽然从暗处站出来,“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站一边去,我来!”
子衿睨了赤影一眼,心里感叹,“果真天下的男子都一样,真幼稚!”
崇睿回来时,子衿正在给赵由之的伤口上药,看着他一身的伤,子衿不由得感叹,这场政变,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原本赵由之这样矜贵的公子哥,在京都享誉盛名,又是赵相家的公子,自己本身也官居要职,谁曾想,有一天他也会落魄到这个地步?
崇睿走进来,与赤影无二致的从子衿手里抢过金疮药,凉声说,“杏儿,扶王妃下去休息。”
哎!
子衿与杏儿两人一同叹息,真不知这奇妙的命运到底是怎么了。
翌日。
崇睿青峰十八子还有刚哲等人聚集在城守府的衙门里,商议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如今,我们已经取得西凉,还有大月与西凉还有北荒接壤的桐城,现在整个北荒与西北,都已经被我们占领,我们的兵力也已经部署完毕,现在是冬天,若是将将士们拉出去攻打大月,对我们的将士并不公平,所以我打算来年在说。”崇睿拿着一支沾满朱砂的笔,将他们已经占领的地方圈起来。
崇智看了看说,“三哥,北荒地广人稀,加上桐城和西凉全境,我们现在也算得上一个大国了,虽然不及大月,但是好歹也能跟他干架,我们现在就养精蓄锐,待来年开春,便打回去!”
被强行架来的何光远看了数眼那张地图,而后幽幽的说,“现在王爷既然已经坐拥大月的半壁江山,就该立国号称帝,来年挥刀东去,为我们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才是。”
“我赞成。既然崇景处心积虑要得到皇位,就让他在那皇位上做一场美梦,时间一到,便打到大月京都去,让他知道,从别人手上抢去的东西,最后还是得双手奉还给别人。”崇智也赞成。
崇睿看了看青峰十八子,“你们也赞成么,我若当了皇帝,你们见着我可再也不能如以往那般随便了?”
呃!
赤影嘟囔,“难道还穿个裙子,对你挥着绢子,行叩拜大礼不成?”
“你这明显就是进惯了风月场所,才会想到这般香艳的画面,这若是让杏儿姑娘知道,你得哭!”魅影取笑赤影。
墨影却妩媚的横了魅影一眼,而后淡淡的说,“不管你变成谁,老子反正不跪!”
“不知各位有谁听说过赵由之的国策论?”崇睿开口问。
何光远与崇智互看一眼,青峰十八子却一头雾水,其余的都是长期在军营的将士,没有人听过所为的国策论。
可何光远与崇智却是听过的,崇智忧心忡忡的说,“难道三哥要……”
“对。即便我立国号自己当了皇帝,我也要按照赵由之国策论上的治国之道来治理这个国家,我不会搞皇权集中,这天下是大家一同打下来的,便该由大家一起守护,一起坚守。”崇睿从未忘记自己当初对赵由之的承诺,当然,这也是他的梦想。
“你的意思是说,没有皇帝这一说法?”墨影倒是觉得新鲜了。
崇睿沉默片刻之后,才幽幽开口说道,“国策论有言,凡得天下者,若想国运昌隆,莫不民心所向,民心,乃国之根本,万民乃国之根源,顺民意者昌,逆民意者亡,是以君王当以民心为紧要,让其居有其所,耕有其地,不设奴籍,为奴为婢本着公平自愿之责。为君王者,当接受谏言,凡事皆与臣工商议,不可独断,农商官兵律法严明,当天子者乃与庶民同罪。”
这……
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虽然都曾因为皇权集中制而水深火热过,但若真说到要让天子与庶民平等,这事他们却从心底不能接受。
同样生在皇家的刚哲却能接受,他淡淡的看了众人一眼,冷声说道,“只有生活在皇家的人,才知皇权集中的可恨之处!”
或许,他与崇睿对国策论能有所共鸣,都是因为他们至亲之人曾被皇权集中制度伤害得体无完肤。
“可是城中贵族会同意让所有的老百姓有所耕地么?”崇智提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城池中是否繁荣,皆靠这些有钱人的生意支撑着,国策论一出,便等于将整个国家的贵族都得罪了,原本他们初掌大权,脚跟都没站稳,国策论一出,只怕……
“要不再等等?”何光远说。
“不能等,一个国家要想成立一个健全的制度,必须在这之初便要执行起来,若是稳定之后再谈这个问题,只会更加困难,一个国家,真正有钱的人不多,剩下的都是穷人居多,只要是穷人,自然都很欢迎国策论这样的治国之策,所以即便有乱,也不会大乱。”逆光处,一身是伤的赵由之站在门口,言之凿凿的说。
崇睿淡笑,“国策论的精髓来了,我们先将制度商量好,只要有了好的制度,到时候便有说服力,我们要将伤害降低到最低。”
赵由之是被杏儿扶着来的,他刚醒来,无意间听杏儿与茴香说起,激动不已的便要起身来参加会议。
崇睿对崇智使眼色,让他去将赵由之带进来,可崇智却像没听见一样,压根看都不看赵由之一眼,想来还在记恨赵家对芷水所做的一切。
崇睿以手扶额,无可奈何的叹息说,“黄影,去将赵公子请进来。”
黄影这才走过去将赵由之扶进来坐好,崇睿问,“关于农商官兵各自的制度,你且说说?”
“那在下便献丑了!”赵由之拱手,而后开始说,“农民最在乎的便是土地,我们要想着如何能将土地回收一部分给老百姓,虽然不能让他们大富大贵,但让他们生活得以保证,商人便是商人,商人还在经营的各自经营,但是他们必须献出自己的一部分土地,这样又能分许多地出来,而官兵,享有粮饷的,便再也不能拥有耕地,将官兵的耕地收回,至于官兵的制度,这殿下应该知道如何制定,我一直以来争对研究的,就是耕地问题。”
“要让官兵退出土地,或许没什么难度,可让商人与世袭的贵族退出土地,他们定然是肯应允的,到时候他们要是大闹起来,我们是打还是不打?”何光远始终觉得让人将土地退出来不是明智之举。
“不打,为何要打?我们现在正是需要笼络人心的时候,打架有失风度。”这一次站在门口笑盈盈的人,是子衿。
崇智嘻嘻一笑,起身要去迎接子衿,却被崇睿一个冰冷的眼神冻住,而后崇睿自己施施然站起来,将子衿迎了进来。
崇智摸摸鼻子,讪笑着不说话。
何光远始终对子衿心存芥蒂,见子衿进来,他心有不忿,出口便态度恶劣的说,“不打,难道你还想让人家自己将土地贡献出来么?”
子衿心知何光远待她自然是有怨言的,想到何絮儿的死,她也不好计较,只是淡笑着说,“举国上下,凡土地超过某种限度,赋税加重到他们难以承受的地步,凡是保持一口人有多少耕地之内的。便不交赋税,其子想要入仕,可优先考虑,退还土地者,朝廷会按市价将地买过去,而商人就更简单了,在没有土地的前提下,若是创造的盈利达到某种程度,可减或免赋税,更能与官府长期合作,只要有利可图,他们便不会拒绝。”
前来商量的都是锦州巡防营的得力干将与青峰山的人,这里的每一个人在北荒都没有封地,所以对这项制度,他们并不排斥。
尤其,除了何光远与崇智,还有赵由之本身,其余人几乎都是出自贫苦人家,听到子衿的解决之法后,他们自然是心悦诚服的。
崇睿微笑着睨子衿一眼,“你不在屋里待着,让母亲知道了,不得跟你急?”
子衿俏脸一红,柔声说。“我是得到母亲首肯,前来给他们看伤口的,稍后便回去。”
“你们觉得王妃此法可行么?”崇睿说完,除了何光远,其余人都点头同意。
“那你说的度,又该如何处理?”何光远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向他,他们很明显的感觉到他对子衿的敌意。
崇睿心有不快,正要开口,却被子衿从桌子下面握住手,子衿甜甜一笑,柔声说,“何将军说得对,这个问题,我们须得登记出来,看现在到底有多少土地,多少人口,而后才好根据现有的人口来定度。”
子衿的回答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何光远也只能悻悻闭嘴。
子衿说完,便起身整理衣摆,而后屈膝说,“各位,小女子也只是提个意见,这便不打扰大家商议了,告辞。”
“三嫂说得很有道理啊,接着说下去啊,还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呢?”崇智自然也看出何光远对子衿的敌意,可他这人素来帮亲不帮理,他可受不得人家欺负子衿。
崇睿勾唇,柔声说,“你三嫂身子需要调养,这些小事无需劳烦她,若真有过不去的大事,我们在去与她商议,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崇睿与崇智说完,便接着与子衿说。
子衿点头,而后离开了衙门。
崇睿等人商议结束之后,众人正欲离开,崇睿却忽然叫住赵由之,“你留下,我有事与你说。”
“诺,三哥!”尽管芷水已然和离,可赵由之还是习惯喊崇睿三哥。
听了他的话,崇睿却眸色一冷,淡声说,“赵由之,我们该清算一下我们之间的账了!”
第172章失而复得的珍宝 为ЯBreakぞЮ加更么么么~!
“三哥,欠芷水的,我会用余生去还,即便三哥再也不许芷水与我在一起,我也要跟在她身边,照顾她们母子,保护她们母子,不管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再也不会有任何因素,左右我的决定,从京都一路逃亡,背弃父母的那天开始,由之便已经决定了。”
赵由之知道,崇睿说的算账。定是与芷水有关,作为芷水的兄长,崇睿确实有理由找他算账,对芷水做过的那些事情,即便是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当初芷水被掳走时,他深感无力,后来子衿要求和离,他曾想过,若是真的这般分开了,或许对芷水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也许离开他之后,崇睿会给芷水找一个文武双全的夫君,也许……
想到她会在别人怀里哭,在别人怀里笑,赵由之的心便备受煎熬,他实在受不了他的女人会变成别人的女人。
这样强烈的占有欲,让他更加坚定了对芷水的心情,可那时的芷水,却早已不知身在何方,他醒悟了。芷水人却不见了。
后来青山老人告诉芷水要前往北荒时,他毫不犹豫的便选择远行,将已然年迈的父母独自丢在局势混乱的京都。
当初在面临选择时,他没能选择子衿,可如今,他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芷水。
原来爱情,才是这世间最难以解释的谜题。
“既然你自己提出来,那我就要以哥哥的名义要求你,芷水动了胎气,直到生产前都不能随意走动,我要你照顾她保护她,陪伴她,不管她愿不愿意,原不原谅。当然。制定国策,你也不能落下。”
得知赵由之来到北荒那刻起,崇睿心里不是不开心的,一方面,芷水不至于孤苦无依,一方面,赵由之是个治国的人才,而崇睿最擅长的便是物尽其用。
有赵由之在朝堂上顶着,他便可以想干什么便干什么,没事可以带子衿与子归去外面看看风光,三五个好友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岂不快哉?
赵由之并不知崇睿打的如意算盘,他躬身对崇睿许诺,“三哥,我一定会照顾好芷水,也一定会制定出完善的制度,三哥许我如花美眷,许我似锦前程,我报还三哥海晏河清,盛世太平。”
“好,去看看芷水吧。她需要你,别让你的女人不敢在你面前哭。”
她若不哭,形同心死。
“我记住了!”赵由之何尝不知,当那个女人再也不会在你面前哭,再也不会在你面前笑时,你就再也不存在她的世界。
南院,芷水居所。
赵由之站在院子里,却迟迟没有推门进去。
此时的院子里,除了被冰封住的大树,再也没有别的景色,一片苍茫的白,如同赵由之与芷水的未来。
他不知芷水能否会再次敞开心扉接纳他,她曾一次次的给他希望,最后却都换来失望,若不是在榕城发生的一切,他简直不敢想。
然而在榕城发生的一切,总是不断重复出现在他脑海之中,让他对他与芷水的未来,似乎又有了一丝期待。
他没想到,分别数月,正被追杀到无路可退的他,会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看见了芷水,比他更憔悴更狼狈的芷水。
看见芷水的那一刻,赵由之觉得自己的心被深深的刺痛着,他从未这般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挺着大肚子,冷声呵斥正举刀朝他砍过来的官兵说,“在本宫面前,你们竟也敢杀人?”
虽身着粗布麻衣,蓬头垢面,可芷水的气度却丝毫不减,听到本宫二字,那个官兵明显的愣了一下,就这档口,绯影忽然出现,一脚将那些官兵全部踢开,而后抓着赵由之便回到芷水身后。
那一刻,赵由之百感交集。
在危机时刻,她想都没想,便站出来解救他,这份震撼,足够赵由之记住生生世世。
“芷水……”赵由之有千言万语想与芷水说,可是除了芷水的名字,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芷水淡淡的睨了他一眼,并未开口,那一刻,赵由之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
这时,追杀赵由之的官兵中有一人认出了芷水,他指着芷水大声的喊。“是她,是芷水公主,快快将她拿下,拿下她我们可就发财了。”
听到“芷水公主”四个字,那些官兵全都沸腾了,对于他们而言,抓到芷水公主,就等于掌握了慕子衿的行踪,那个牵动着太子殿下的慕子衿啊!
绯影与丽影暗叫不妙,连忙将芷水与赵由之围在中间,隐身之后急速往城门口走去。
慌不择路的她们忘记了一件事情,城门口崇景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醋熏,她们的隐身术最怕的就是醋,四个人在城门口就这样暴露在那些守城的士兵面前。
若不是绯影和丽影武功高强,带着他们强行越过城楼,他们俩都得死在那里。
离开之后,他们便藏在城外一个农家小院之中,芷水动了胎气,不能再动,只得让她休息调养。
赵由之一直守着芷水,一直握住她的手,就好像握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芷水醒来后,却对他冷冰冰不理不睬,赵由之知道,芷水心里有怨气,是以他只能哄着她,由着她。
可是他们的藏身地很快就被官兵发现,四个人便开始逃亡,眼看就到北荒城门口了,可却被数百人官兵包围,为了保护他们,绯影与丽影都受了重伤。
在一个小兵的刀刃指向芷水时,赵由之毫不犹豫的便扑上去将芷水护在怀里,不管有多少刀砍过来,他都坚定不放手。
这是他这一生,做过的最勇敢的事情。
为她,他觉得值得!
就在赵由之沉思的时候,芷水房间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打开,杏儿端着冒着热气的食物从里面走出来,一脸的愁容。
“杏儿,怎么了?”赵由之走上前来问。
“驸马爷,公主说她没胃口,不肯吃东西,可王妃吩咐了,无论如何都要吃些东西才行,这……”杏儿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可芷水就是没有胃口。
赵由之伸手将托盘接手过去,柔声说,“你先下去吧,这给我!”
“您身上的伤?”杏儿可是亲眼看见赵由之身上的伤口的,她怕赵由之动了伤口,到时候更加麻烦。
“无妨,一点小伤而已,你去同茴香姑娘照顾丽影姑娘与绯影姑娘吧,公主这里有我便可。”言落,赵由之推门便走了进去。
看着他拖着一条残腿吃力行走的样子,杏儿不由得感叹,希望他们两人能早日揭开心结,也好好过些安稳日子。
看得出来,崇睿确实待芷水很好,芷水的房间很通透,屋里的摆设也十分精美。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不一样,屋里温暖如春,还有许多精致的盆景,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得赏心悦目。
藕色的帘幔后面,便是床榻,榻上的床幔也是藕色的。不明艳也不黯淡,透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芷水斜靠在榻上,因为肚子挺着,她似乎并不怎么好睡,就在赵由之往里走的当下,她便翻了三次身,最后终于侧卧着头朝外。
她愁眉深锁的样子。好像有万千浓得化不开的愁绪,赵由之不由得想起当初初见芷水时,芷水的样子,明艳动人,灿若桃花。
赵由之拖着一条残腿,走起路来十分吃力,发出的声音惊动了芷水,“杏儿,我是真吃不下,我饿了便叫你好不好?”芷水并未看向来人,只当是杏儿去而复返。
“你若不吃东西,身体如何会好,从京都一路走来如此不易,好不容易走到北荒,若是将身子拖垮了可如何是好?”
一连串的疑问,低沉带有磁性的男性嗓音……
是他?
芷水一抬头,便看见赵由之拿着托盘艰难的走了进来,芷水心头一紧,连忙坐起身来,厉声说道,“谁让你来的?你给我出去!”
“三哥同意我来,我才敢来的,我若不来,如何知道你竟肯乖乖吃饭?”赵由之始终温柔的笑着。
这笑,就如同初见时的一样,干净而又温暖。
“我不吃,没胃口!”芷水捧着肚子艰难转身,再也不看赵由之一眼。
赵由之也不恼。芷水还能对他使小性子,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恩赐,他走到榻前坐下,细心的将细滑的牛肉粥端起来,用勺子轻轻搅拌,送到芷水的唇边。柔声说,“你不吃,孩子也得需要营养,你看当初子衿胃口好,即便被崇景这般迫害,子归生下来也健健康康的。”
赵由之的话,戳中了芷水,她试探性的张开一点点嘴,赵由之用眼神鼓励她,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就着赵由之暖心的微笑,芷水不情不愿的张嘴,勉为其难的吞了一口肉粥,赵由之欣慰的笑了笑,连忙夹了一口青菜喂到芷水嘴里。
两人都异常沉默,可是气氛却意外的和谐。
赵由之舀粥,芷水便张嘴,一来二去,一碗粥和一碟小菜竟都吃了下去。
第173章是非多
见她吃完,赵由之细心的给她擦了嘴,并柔声问,“再来一碗可好?”
“不要,晚膳我想吃涮羊肉。”不知为何,赵由之这般细心的投食,芷水觉得自己的胃口忽然好了起来。
听闻芷水不吃饭而紧张跑来的赵倾颜,刚好听见了芷水的话,见他们两人情深意笃的样子,她原本想退出去,不打扰他们,可是芷水刚好抬头看见了她。
“姑姑!”芷水有些羞赧的喊。
赵由之脸皮不如崇睿那般厚,听见芷水喊赵倾颜的名字,吓得赶紧站起来,脸红到脖子根处,躬身给赵倾颜行礼,“姑姑,这些日子辛苦姑姑了!”
“姑姑不苦,芷水才辛苦,既然你选择了离开赵家,日后就要好好珍惜与芷水在一起的时光,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姑姑也就安心了。”
“侄儿谨遵姑姑教诲!”赵由之恭敬的说着。
赵倾颜欣慰的笑,“芷水想吃涮羊肉,今夜我们便吃涮羊肉,你们身上都有伤,先静养着,下一餐是锅包肉,子衿怀孕的时候重口,就喜欢吃这个,姑姑做来给你尝尝,若是喜欢,日后我们便多做些,你要学着子衿些,怀孕的时候,就要多吃些。”
“谢谢姑姑!”芷水十分乖顺的说。
赵倾颜悠悠一叹,再次爱怜的看了芷水与赵由之一眼,而后转身走了出去。
吃饱喝足的芷水,脸上稍微有了些许的红润,可脾气也上来了,她用脚尖指了指门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会好好吃饭的。”
若是平日,一本正经的赵由之肯定就乖乖离开了。
可今日赵由之却微微一笑,坐到榻尾,慢条斯理的除去鞋袜,而后从芷水脚边钻进芷水的被窝。
芷水吓得尖叫,“赵由之……”
赵由之第一次干这泼皮事。脸皮终归有些薄,他一鼓作气躺下,伸出左手扣住芷水的腰,伸出右手将芷水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低沉醇厚的声音从胸膛处传到芷水的耳朵。
“这些日子,你定也没有好好休息过,快快睡觉!”
“赵由之,这是白天,杏儿随时会进来!”芷水咬着牙,想要从赵由之怀里出来,可赵由之的手始终按着她的脑袋,闻到属于他的气息,芷水心里终究眷念,挣扎的力气也变得微不足道。
“杏儿很懂事,只要我在,她不会轻易进来的!”这说话的劲头,倒是跟当初芷水撒泼的样子很像。
芷水哭笑不得,“你这一路从京都走过来,别的本事没学会,脸皮倒是厚得很。”
嗯!
赵由之赞同的点头,“北荒的寒风凛冽,脸皮若是薄了,如何活得下来,要是脸皮不厚,你如何肯原谅我。”
你……
芷水第一次被赵由之堵得哑口无言。
“你一定是假的赵由之!”赵由之那么矜持的人,如何会说出这般无赖的话?
赵由之放开芷水的头,拉着她的小手放在胸口,字字深情的说,“我是真的,如假包换!”
说着,他大着胆子将头靠过去,轻轻的吻了芷水一记。
“芷水,谢谢你原谅我!”赵由之原本以为,他还需要许多时间才能得到芷水的谅解。
“谁原谅你了,你得看表现,本公主才能决定是不是要原谅你!”
芷水永远也不会告诉赵由之,在京都赵由之奋不顾身去救她,那人说赵由之是条汉子,被打成这样重伤之后,竟然都没有放手时,她便已经原谅了赵由之。
那时候她曾想,不管他们的缘分能否支撑着他们走到最后,她都不会怪他。
要怪,只能怪他们有缘无分。
后来,得知赵由之同意和离之后,青山老人将她救出来开始,芷水心里就很是难受,那种难受里,夹杂着万分的不舍,她知道,三哥迟早都是要离开京都,开创属于自己的天地的,而她孤苦无依,三哥三嫂自然是要带她走的,可赵由之……
他是朝堂官员,是赵相赵文修的儿子,他自然是要紧随其父的步伐,绝对不可能跟他们离开,所以此次分离,等同永别。
可是没想到,在榕城时,她一抬眼,便看到行动不便的赵由之被人追杀,那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只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让他死掉。
芷水的话,赵由之自然是不信的,他知道那是女人口不对心的违心话,他知道,她若不原谅,便不会吃他喂的食物,她若不原谅。就不会允许他拥抱亲吻。
经历磨难之后,他居然懂了。
两人相拥而眠,内心终于得到平静。
当日,绯影与丽影也相继醒来,听到此好消息,子衿很是开心,许久未曾下厨的她,去央求赵倾颜,说想为大家下厨,做顿饭犒劳一路辛苦陪伴的各位。
今日的她,因为心情好,穿着一件红色的广袖留仙裙,层层叠叠的纱衣繁复端庄,配上早些时间,崇睿命人送来的白色大裘,美得端庄,美得空灵,热烈中不失清纯。
城守府中那些下人,许多人之前都未曾得见,这位与睿王殿下一样传奇的睿王妃,对她已然十分好奇,今日一见,却不知她竟是这样温婉端庄的女子。
在北边人的眼里,能干出这般轰轰烈烈的大事的女子,起码眉目英朗,有不输男子的豪杰之气,哪曾想,竟是这般娇滴滴的美人儿。
不过大家倒是一致认为,这位王妃美得倾国倾城,倒是与龙章凤姿的睿王殿下十分相配。
子衿每见一人,都会对人善意微笑,那对甜丝丝的梨涡,简直要融化了众人的心。
子衿一路往赵倾颜居住的西院走去,去的时候,她是打算好了的,要是赵倾颜不同意,她就去求崇睿,让崇睿去说服母亲,一路上,风雪虽大,可子衿却难得的笑意盈盈。
子衿去到赵倾颜房间时,赵倾颜与杏儿正在聊着天,也不知在说什么,两人聊得很是开心。
子衿忽然想到,这一路上,不管子衿怎么问,赵倾颜从来不与她说莲姨去向,莲姨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不过。子衿相信,赵倾颜自有打算。
她提着裙摆进屋,人未到声先到,“母亲,你们在说什么开心事,可否与我说说?”
赵倾颜与杏儿同时抬头,就看见一缕绯色裙摆出现在眼前,那红色在冰天雪地的北荒城你看起来,热烈得犹如一团烈火,像是要将茫茫雪原上的冰川都要融化。
杏儿连忙拍拍手,拍拍裙摆上的线头,站起来去扶子衿,“王妃,您怎么又坐不住了?”
赵倾颜横了子衿一眼,淡声说,“今日你可是已经找过借口说要去给由之他们瞧伤口了,现在又是何事?”
来到北荒后,子衿的心情好了许多,也开朗了许多,她呵呵一笑,走过来将赵倾颜手里的小衣服拿走,然后说,“母亲,女儿想同您商量个事。”
难得她露出这般小女儿姿态,赵倾颜也舍不得责备她,只是将她拉到榻上去,“你躺着,我们慢慢说。”
“母亲,您就相信女儿吧,女儿只要觉得疲乏便一定乖乖去睡觉,绝不耽搁半分,只是我一个活生生的健康人,您让我这般躺着,着实难受了些,我坐着与您说!”说着,子衿便坐了过去,伸手就习惯性的拿了赵倾颜未做完的小衣服继续忙活。
赵倾颜一把将衣服夺了过去,“你说吧!”
两个性格原本温婉的女子,为了这事也是各自斗智斗勇,杏儿看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杏儿这一笑,她们母女倒是不好意思在继续斗了,都各自笑了起来。
“母亲,这一路前往北荒,大家都辛苦了,女儿想做顿好吃的犒劳犒劳大家,也算是替王爷安抚一下。”在睿王府时,他们经常都会与大家同食,子衿一直想着,即便以后崇睿真的称帝,这习俗一样不能破。
赵倾颜也十分理解,“你说这事倒真是一等一的大事,可你最多只能掌勺翻炒,需要的东西,只需告诉下人,不许自己动手去做。”
“好,听母亲的。”子衿知道,不仅母亲,连崇睿也是,因为她一个人在大月皇宫艰难生产,心里都觉得愧疚,想要弥补她,能顺着他们的地方,子衿倒是都会顺着。
杏儿抬头问,“可是吃什么好呢?”
“涮羊肉吧,芷水说想吃羊肉。”赵倾颜笑着说。
“嗯,那敢情好,大家一起吃,公主想必也十分开心。”杏儿毕竟跟着芷水时间长,自然知道芷水心意。
“对了,杏儿怎么不去照顾芷水,她现在可不能随意乱动。你还是去陪着她好些,城守府的丫鬟都不明白芷水的秉性,我怕她们照顾不好。”说起芷水,子衿才想起,杏儿竟没有陪在芷水身边。
杏儿捂着嘴偷笑,“王妃,我才不去呢!”
呃!
子衿一头雾水的看向赵倾颜,却见赵倾颜也笑到一脸轻松,呵呵!子衿懂了,“表哥与芷水和好了是么?”
“嗯,适才我听杏儿说芷水不肯吃东西,我心里着急,便想去劝劝她,可去到却见由之在喂她,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想来是和好了吧!”作为姑姑,赵倾颜为芷水和赵由之的事情,也是操碎了心了。
“他们之间原本就没有问题,所有的问题都来自赵文修与何氏,如今表哥能走出这一步,便说明他已经放弃京都的一切,离开那个让人窒息的家,他们也就不存在什么问题了。”
看见他们夫妻和睦,子衿心里也深感欣慰。
她见赵倾颜心情好,便趁热打铁说,“母亲,平日您也让我与你们聊聊天吧,成日躺在屋子里,没病都要闷出病来,你让我有些事情可做,我也不至于这般思念子归。”
说到子归,三人皆是一阵静默。
“哎,也不知子归在南疆可还好,我可怜的孙儿。”赵倾颜说着,便有眼泪从眼角滑落,她这一生凄苦,却不如子衿这般煎熬。
煎熬了许多年,才得崇睿一颗心真心相待,煎熬了许多年,才从京都那个大染缸里逃出来,这又要煎熬许久,才能与自己的孩子团聚,女人一生能遇见的最大的不幸,她都一一经历了。
“清虚前辈和魂归大哥他们定然不会亏待了孩子,母亲,我们去厨房看看,若是备料不齐,也好着人去买。”
子衿适时的转移了话题,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也忍不住哭出来。
后厨。
一帮厨娘与丫鬟聚集在厨房里,对子衿的出现众说纷纭,一个年纪在四五十岁左右的大娘挥舞着手上的锅铲说,“你们不觉得这睿王妃是个祸害么,我们睿王殿下这么英明神武,却因为她一个女人而叛国。”
“杨大娘您为何这般说呢,适才我见了那睿王妃一眼,觉得挺好的,与殿下一样很有亲和力,对我们每个人都十分客气,长得也极美,配睿王殿下还是配得上的。”一个小丫鬟倒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你个蠢丫头,你知道什么,我可是听说了,当今的太子殿下可是为了得到她,才对睿王殿下起了杀心的,若不是她红颜祸水,魅惑太子殿下,睿王殿下何至于九死一生来到北荒?”杨大娘毫不犹豫便怼了回去。
子衿等人走在厨房外面,便听见里面的议论声,杏儿气不过,想要进去呵斥他们,却被子衿轻轻的拉住衣袖,子衿小声说,“你不觉得这位大娘很有意思么?”
杏儿聪颖,虽然还不知那大娘有何意思,可听子衿的口气她就知道,这人一定有问题。
于是几人便站在外面紧静静的听。
“天,那太子殿下也太大胆了吧,睿王妃可是他的嫂子,他这可是不顾纲常的。”另外一个女声惊讶的说。
那杨大娘接着说,“这男女之事,原本就不是一个人的错,她若是不给太子殿下机会,那太子殿下何至于要处心积虑得到她,指不定王爷不在的时候,她与那太子殿下便已经有了私情。”
“这怎么可能,杨大娘你可别忘了,睿王妃可是九死一生才从京都逃到北荒来的,北荒严寒,她若不是真的爱睿王殿下,她何必巴巴的从京都跑来?”反驳杨大娘的还是刚才的女子。
“谁知道呢,也许她是想继续呆在王爷身边,想帮助大月的太子获取情报,将来打败王爷之后,她好当上大月国的皇妃呢?”
杏儿当真是听不下去了,她小声的说,“王妃,任由她这般诽谤下去,真不知会将您说得多么不堪?人言最是可畏,不能让她继续瞎说了。”
“不急,再等一等!”子衿已经恬淡的笑着,并未如此在意。
“天啦,要是这样,那睿王殿下不是有危险?”一个女人的话,让厨房里所有的女人都叽叽咋咋炸开了锅。
有人说,“天啦,睿王殿下这么英明神武的人,若是真被这个女子所害,那岂不是可怜?我们是不是要帮帮殿下才好呢?”
“对啊,将她的罪行公之于众,让北荒的老百姓请命,让王爷将她处死。”人群越发的愤怒起来,可见崇睿在北荒老百姓的心里,地位是多么的尊崇。
这时,那个一直为子衿说好话的姑娘再次开口,“你们不可这般草率,若睿王妃不是这样的人,你们错怪了她,那不是害的王爷丧佳偶?”
“怎么是胡说,老娘才没有胡说,何将军大家都知道的吧,当年也随着王爷一同平定北荒,何将军家的那位闺女,何絮儿,相信有点年纪的人都知道,那与睿王殿下可是情深意笃,为了睿王殿下,她甘愿入宫为妃,最后睿王出征,她又甘愿为了殿下名节,从城楼一跃而下,这般气节,才配我们睿王殿下,那慕子衿就是个狐狸精,她什么都没干,便将王爷骗的团团转,我们千万不能让她得逞了去。”
听完杨大娘的话,子衿心里已然有数,她提着裙摆施施然走了进去。
“何絮儿入宫为妃,却是为了王爷,她从城楼一跃而下,也却是为了王爷,关于这点,我从未否认过,可她所做的一切,当初崇睿并未首肯,她若陪在崇睿身边,或许现在便不会有我的地位,可她选择进宫了,他们的错过,与我没有半分关系,我亦与杨大娘无冤无仇,大娘何故这般诟病我?”
子衿风姿卓越的站在杨大娘面前,眸色沉沉的看着那位杨大娘。
杨大娘长得很壮实,如同所有普通的北方妇女一样,可她的嘴唇却十分尖,眼神也游移不定,一眼便能看出不是个安分的主。
看到子衿,她吓得脸色大变,其余人似乎也没想到子衿会出现在厨房之中,在她们看来,王妃这般高贵的身份,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在厨房这样油污的地方的。
可,偏偏她却来了!
而且还是在她们编排她的时候!
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后,吓得全部低头跪在地上,谁也没敢接子衿的话。
子衿微微叹息,“大家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大家。各位爱戴崇睿,我心甚慰,我与崇睿夫妻四年,看着他一路从不受宠的皇子,变成大月国最炙手可热的人,我知道他的能力,大家可以质疑我,可我对王爷的心意,却还请大家鉴证,若是鉴证之后,大家还觉得我是杨大娘口中所言的女人,大家大可以请命,让崇睿休妻也好,杀我也罢。”
这……
所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如今这样的情况该如何处理,若是一般的主母听到这样的言论,少不得要杀几个人泄愤,可这慕子衿却让人去查证。
俗话说得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她不是坦荡荡,又哪敢对众人这般说话?
“杨大娘是么,我是王爷府上的丫鬟杏儿,我来与大家说说,王爷与王妃之间的故事,当年王爷一心思念已然入宫的何贵妃,足足冷落了王妃长达两年,因为府上一个丫鬟心生妒意,雇杀手要杀王妃,王妃被那杀手带到碎叶城数月,最后她还是凭着自己的坚强意志回到京都,后来王爷被前皇后陷害,中了苗疆蛊毒,眼看着就要死去,是王妃不惜以命换命,救了王爷一命,王妃嫁给王爷三年,直到此事之后,王爷才与王妃圆房,后来王爷与前太子不合,王妃险些被前太子杀死,后来又被现太子崇景软禁,王爷在前方出生入死,王妃在皇宫也一样是九死一生,你们见过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孕妇,被人先灌滑胎药,而后再击打肚子,整个人都飞出去的那种经历么?王妃就经历过,她被太子崇景,与崇景生母还有皇帝三人逼迫,于八月十五那夜产下小世子,为了保证我们所有人不被杀害,王妃一个人在深宫之中,与恶魔一般的崇景战斗,直到九月初才带着小世子逃离皇宫,她为王爷所做的一切,即便几千几万个何絮儿也比不过,那位想诟病王妃的人怎么不将这些告知你们,你们都是女人,你们谁能做到像王妃一般,谁能?”
杏儿的性格也算是十分温和之人,可是面对这般无端的指控,她也只觉得怒火中烧。
厨房里的所有女人都沉默,谁也没有想到,子衿竟为了崇睿做了这么多。
那杨大娘被一番抢白,心中自然不忿,可她也不敢公然说子衿的不是,便嘟囔着说,“你说的这些,可又有何凭证?”
“你要凭证是么?”杏儿走上前去,狠狠一耳光扇在那杨大娘的脸上,“若不是王妃真心相待,难道王爷会轻易移情爱上王妃么?还有,即便何絮儿能活着从皇宫出来,她曾是王爷父皇的女人,王爷能娶她么?”
杏儿的话,让除了杨大娘之外的人都深思,她们都深知,以崇睿的为人,一定不是轻易被美色所能迷惑的,若不是这位睿王妃真的付出足够让他心动,想必他也不会轻易放弃对何絮儿的感情。
杨大娘被打懵了,良久之后,她才恶狠狠的扑上来,想要撕扯杏儿,“你这小贱人,居然敢与老娘动手,这城守府还从未有人敢这般待老娘。”
“杏儿,再打!”一向温和的子衿忽然开口,让杏儿继续抽杨大娘耳光。
“诺!”杏儿移步上前,狠狠的再扇了杨大娘两耳光。
那杨大娘便坐在地上撒泼,“我要与睿王殿下讲讲道理,我们北荒的百姓如此爱戴他,他竟纵容一个狐狸精这般待我们北荒百姓。”
“好啊,杏儿去请王爷来,我们让王爷评评理,看我到底是不是这位杨大娘口中所说的狐媚女子,顺便让晓芳去她房里搜查,我相信,她一定藏着来历不明的大额银票,只要她解释不清楚,便等同小偷,处以剁手之刑。”
子衿巴不得她继续闹,她闹得越大,最后越是无法收场,只要她无法收场,子衿便能自证清白。
杨大娘心里自然是有鬼的,听了子衿的话后,她便再也不敢啰嗦,只得悻悻的说,“你,你凭什么敢去搜我房间?”
“王爷诸事繁忙,我们也不要去打扰他了,各位今日便给我做个见证,若是她屋里真有来历不明数额巨大的银票,便说明她是受人指使故意诟病于我,到时我决不轻饶了她,可若是什么都没有,那便是我以己度人,便是我的不对,到时候我任凭各位处理。”
子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一直帮着子衿说话的那个女子便站出来说,“王妃,我带您去!”
“锁儿,你这小贱人,我与你有何冤仇?”杨大娘没想到锁儿会出卖她,气得破口大骂。
“杏儿,她口出讳言,再掌嘴!”子衿毫不留情的继续说。
那杨大娘稍微退后了一步,可还是被杏儿拉出来,狠狠的抽了一巴掌。
她见子衿果真不是简单的人物,便再也不敢撒泼使横,一路静静地被大家围在中间,往她的房间走去。
这杨大娘在后厨看来也是有些地位,有一间独立的单间,虽不算精致,可在下人房中,也算得上是豪华的。
“王妃,这便是杨大娘的房间!”锁儿将房门推开,而后恭敬的对子衿说。
子衿温柔点头,笑着说,“多谢锁儿姑娘!”
“杏儿,让各位给你搜身,免得到时杨大娘说你蓄意栽赃!”子衿将杨大娘的退路堵死,不让她有任何撒泼的机会。
“这位大娘,劳烦您帮我看看!”杏儿坦荡荡的高举双手,让一位穿着淡蓝色粗布衣服的大娘替她搜身。
这……
那大娘迟疑着,迟迟没敢动。
“无妨,大娘你只管搜,当着所有人的面,仔仔细细的搜给大家看看,看看我的丫鬟手里有没有银票。”子衿鼓励道。
“那,便得罪了!”那大娘仔细的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点的将杏儿的衣袖,暗袋各个地方都搜查了一遍,这才恭敬的退到一边说,“这位姑娘身上没有银子或银票。”
“姑娘,你再试试看!”子衿指了指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让她继续去搜查。
两人一番搜查后,确定没有银票或者银子之类的东西后,杏儿才当着大家的面搜查起杨大娘的房间。
那杨大娘的神色十分复杂,像是紧张,又像是得意,子衿也不做声,只是不时淡淡的看她一眼,子衿心想,这人藏的银子定然是藏得十分隐秘。
果然……
杏儿搜了一圈下来,什么也没能搜到,她脸色苍白的对子衿摇头,并未说话。
子衿看了那杨大娘一眼,杨大娘颇为得意的挑衅,“怎么,搜不到了是么?”
“劳烦刚才两位过来,将我搜身,我要亲自去找。”
那两人并未动作,显然她们内心已经选择相信杨大娘了。
子衿淡淡的再说了一次,那两人才不甘不愿的走过来,一番搜查之后,子衿才开始搜查杨大娘的房间。
子衿每到一处,都会先看看杨大娘的反应,不管杨大娘反应如何,她都会十分细心的搜查一遍,就在整个屋子几乎都要搜完之后,子衿还是一无所获。
杏儿与赵倾颜的脸色不由得有些苍白,可子衿却十分笃定,她笃定这杨大娘一定有问题,只是她会将银票藏在哪里呢?
子衿在屋里走来走去,忽然,她看见杨大娘频繁的将目光瞟向角落的痰盂……
子衿了然一笑,心里不由得对这杨大娘表示佩服,谁能想得到,会有人将银票藏在这样脏的地方?
子衿施施然踱步到那痰盂旁边,忽然将痰盂提起来,伸手摸了摸痰盂的底部,果然,痰盂底部藏着一叠厚厚的纸张,是不是银票,拿出来看了便知。
在看那杨大娘,已然面如死灰的跌坐在地上。
“锁儿姑娘,劳烦你与这位姑娘一同过来,将痰盂底下的东西拿出来,我不便动手!”说着,子衿便将痰盂放在地上,娉婷的走到人群中来。
锁儿与另外一个姑娘两人携手将痰盂下的东西取出来,大家一看,果然是银票,而且有数千两,这对于一个厨娘而言,已经是个不得了的数目。
这下,杨大娘着急了,她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哭诉着说,“王妃饶命,奴婢也是听信了别人的谗言,他给我银子,让我诟病王妃。说这些都只是定金,只要我诟病王妃的言论在北荒城中传开,我还可以得到五千两银票,奴婢这才鬼迷心窍,铤而走险的陷害王妃,求王妃看在奴婢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饶了奴婢的性命吧!”
“你心术不正,却可用家人老小说情,可你若是诟病我成功,为了王爷的江山社稷,我自然会成全王爷,那时我的母亲我的孩子我的妹妹是不是也要变成无依无靠的人?”
子衿不知该如何说起,这样的人,她心里想的,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但凡她能为别人考虑一次,或许就不会走上歪道。
“是谁指使你的?”杏儿比较关心的是指使杨大娘的人。
“奴婢也不知那人样貌,只是觉得即便只有五千两,那也是奴婢穷其一生也赚不来的银子,奴婢便同意了。”
杨大娘此刻才知后悔!
“王妃,那人也许还不知我们依然知晓他的计划,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将那人引出来,而后交给王爷吧!”这样的诟病多有几次。即便假的,最后也有可能变成真的。
哎!
子衿微微叹息,“罢了,不必查了,将这杨大娘逐出府去,日后永不录用!”
那杨大娘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听到子衿的话后,她激动得给子衿磕了几个响头,“王妃,您真是活菩萨,谢谢王妃不杀之恩,谢谢王妃!”
“你走吧,希望日后你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操守,切莫再害人害己。”子衿转身,再也不看那人一眼。
她的神态十分疲倦,原本以为逃离了京都,便逃离了这些权谋算计,可是没想到的是,才刚到北荒,她就要继续这般生活下去。
难道,真的要这般生活一辈子么?
这夜,虽与大家涮锅,可子衿却一直强颜欢笑,崇睿发现她不对劲。可当着大家的面,所有人都这么开心,他也不便多问,只时刻关注子衿,给她夹菜添茶,处处维护她的情绪。
散场之后,崇睿便将杏儿叫到一旁,问了些大概,听了之后,崇睿也很是无奈,杏儿说,“王爷,难道真的不查么,这样王妃岂不冤枉?”
哎!
崇睿叹息,“这事本王自己会解决,你只需好好照顾她便是!”
呃!
“诺!”杏儿虽心有不甘,可也无能为力。
崇睿回房时,子衿已然更衣躺下,看着被子下单薄的子衿,崇睿心里很是不舍,他说,“子衿,我对不起你,我无法去与他问罪,要不这样,我将他送走,只要不在一处,日后他便再也寻不了你的晦气。”
“王爷,我想子归了,我想去南疆之南寻子归。”子衿不是与他说气话,她是真的厌倦了朝堂争斗,她只想过些安稳日子。
听完子衿的话,崇睿面色一凛,“你休想,要走我们一同走,我不会再允许你离开我身边,一步都不行。”
子衿就知道,与崇睿商议此事,崇睿的反应定然是十分激动的,可……
“不能,你不能离开我,你去哪里,便将我带去哪里,大不了我们随师父师兄师姐们一同归隐青峰山,反正在那里,崇景也追杀不了我们,我不要江山秀丽,我也不要皇权功名,我只要你,只要我们的子归。”
崇睿说着,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子衿,便狠狠的吻住子衿的双唇,听到子衿说要走,他竟觉得生不如死的难受。
“王爷……”子衿很想与崇睿冷静下来谈谈,可崇睿却不给她任何机会,非要与她唇齿相依,缠绵到极致。
崇睿高大的身躯竟忍不住微微颤抖着,他狠狠的,用最狠的力道将子衿嵌在怀里,见他如此模样,子衿心一软,眼泪也跟着留下来。
崇睿吻得很认真,若不是尝到子衿咸咸的泪水,他想他便会这般,一路往下,直到最后彻底的占有她。
可子衿的眼泪让他迅速清醒过来,他用额头抵着子衿的额头说,“子衿,我们离开吧,这江山送给赵由之也好,崇智也罢,我们走吧!”
“王爷,你不能离开,那些跟着你一路向北的将士,可是都将命托付给你了,你若走了,他们怎么办?”
“可你走了,我怎么办?”听了子衿的话,崇睿想也没想,便咬牙反驳子衿。
“我……”子衿被问的哑口无言,是啊,她若走了,崇睿定然也会离开。
“子衿,我们不分开好不好?”崇睿近乎卑微的开口祈求。
子衿最是受不了崇睿与她服软,看见崇睿这般模样,子衿便觉得心软软的,她哪里舍得这样对待崇睿呢?
“好,不分开,我跟着你,共同守护这如画江山,我们一同挥剑东去,找崇景报仇雪恨!”
“真的么?”崇睿的眼眶兀自红了。
子衿点头,眼泪倾盆而下,“真的,只要你还想继续往前走,我便陪着你往前走。”
“好。待稳定下来,我会寻个地方,让他颐养天年,我绝对不会允许他继续伤害你!”
子衿感觉累,崇睿何尝不累,可子衿累了可以退却,可以甩手说离开就离开,而他,只能违心的离开。
不管留下还是离开,对崇睿而言,都是艰难的。
子衿也知道崇睿为难,她不知如何安慰他,便只能踮起脚尖,将子衿温热的红唇送到崇睿面前,而后微阖眼帘,任君采劼!
或许,此刻最能温暖彼此的,也只有这般极致缠绵的情事……
崇睿颤抖着,温柔的,试探着,缠绵的,渐渐深入,誓要吻到天荒地老。
良久之后,崇睿勾起已然软成一汪春水的子衿的下巴。魅惑的笑问,“可以么?”
子衿娇羞点头,“可以的!”
只是简单一句话,却足够让崇睿化身为狼,他忽然伸手扯掉子衿的亵衣,露出里面果绿色的小兜儿。
小兜儿上绣着戏水鸳鸯,崇睿光是想着那美景背后的景致,便觉得口干舌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而后缓缓的伸出修长的手指……
子衿娇羞不已的弓起脚背,太久未曾与崇睿亲热的她,羞得浑身一片绯色,她想伸手去捂住崇睿的眼睛,可崇睿却坏笑着轻咬她胸前,惹得子衿娇喘不已。
“你坏蛋!”这句话无疑已然成为他们的闺房秘话。
崇睿听了之后邪肆一笑说,“我若不再对你使坏,你不得哭鼻子么?”
子衿脸色更是绯红一片,“你……你……”
子衿你了半天,也未能你出个所以然,崇睿一边使坏,一边学着子衿的口气笑问,“我……我……我怎么了?”
子衿被他逗得急了眼,狠狠的咬了下唇说,“你,不要脸!”
呵呵!
崇睿爽朗一笑,而后握住子衿的脚踝轻轻一拉,已一种不可描述的姿态对立着,“娘子,不要与为夫置气,这几个月为夫冷落了你,今夜便全都补偿给你去。”
呃!
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崇睿若说自己第二,那便没人敢说第一。
然而,他确实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补偿确实很到位……
最后若不是子衿哭着求他,他哪里这般轻易就放过子衿,可看子衿一脸倦怠,崇睿虽然意犹未尽,可还是乖乖放开子衿,搂着她睡着了去。
第174章北狄 含满钻加更,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么么
自从将他们全部送到北荒城之后,青山老人便已然迫不及待赶往南疆之南,去陪他大孙子去了。
少了唐宝,少了莲姨,少了清虚前辈,最后连青山老人都走了,一群年轻人倒是能放开了手脚做事,做大事!
三日后。
经过艰难的抉择,城楼下终于张贴皇榜,“兹有大月皇族三皇子崇睿殿下,不堪大月朝迫害,经艰苦卓绝之斗争,终于平定北荒、桐城、西凉等地,确立国号北狄,定北荒城为都,更名为韵城,崇睿为皇帝陛下,号睿安皇帝,立慕氏子衿为后,号贤德皇后,立其长子子归为太子,普天同庆之,钦此。”
虽说初登大典,可崇睿与子衿却异常节俭,并未举行册封大典,昭告天下之后,便将城守府作为皇宫,未砌高墙,一切一如平常。
刚哲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领北狄数十万大军,所有军事要务,皆由他管理,赐府邸于皇宫西侧,待局势稳定之后,再行建府。
赵由之为宰相,掌管北狄律法制度,辅佐皇帝行文官之责,国策论的主推官,因念其妻芷水公主身体虚弱,赵由之可在南院办公,待局势稳定之后,再建府邸。
崇智为平东王爷,掌管北狄各个城防要务,到其年满二十,再行出宫建府。
郭全福为司马将军,协助刚哲管理北狄将士,并封西凉王侯,赐原西凉皇宫为宅邸。
何光远为安乐候,赐府邸,颐养天年。
六部官员,即日选拔!
因为青峰十八子并不愿入朝为官,他们只想待北狄稳定之后,便回到青峰山去,是以没有对他们任何一人册封。
消息传到大月时,崇景也正准备登基,听到崇睿登基的消息,他气得砸光了东宫所有能砸的东西,当场便呕了血。
他没想到,让人看守郭全福的家人,那人竟会对人家妻子心生歹意。最后杀了郭全福妻儿,他更没想到,郭全福会查到这些。
以至于他原本胜券在握的战事,因为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而转变,崇睿不费一兵一卒,竟还收了郭全福的十五万大军。
不但如此,还解决了粮草问题,若是崇睿挥剑东来,他甚至不知如何面对!
他更没想到,崇睿竟真的将西凉交给郭全福,而他自己取道桐城,一路直上北荒,竟将都城定在北荒,最可气的是,慕子衿竟能躲过他的重重封锁,顺利到达北荒。
他穷其一生也未能得到的这个女人,她竟跨越千山万水,就为了去寻找那个男人。
自从崇睿自立成国之后,周边几个小国便开始蠢蠢欲动,竟频繁对边境举兵,他现在的情况无疑是四面楚歌。
他原本以为,以他的谋略,必然能轻松自如的治理好这个国家,岂知大月在明德皇帝的管理下,便已然是岌岌可危,若不是有崇睿的威名撑着周边小国,大月早已被那些狼子野心的小国蚕食。
而这一切,他知道得太晚,他一心只想杀了他得到慕子衿,一心只想着这一件事,可这一件事,他都未能如愿。
崇景一个人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未曾出门,再出门时,他直接用朕之名义发出圣旨,要举兵北上,讨伐崇睿逆贼。
即便知道自己未必是崇睿的对手,可在不甘与嫉妒的情绪支配下,崇景毅然决然的,冒天下之大不韪,在“皇帝”在位的情况下,竟自称为帝,要挥兵北上,就只为与崇睿争一时之长短。
可他的圣旨却遭到以赵文修为主的一干大臣的强烈抵制,赵文修以宰辅之名,连发三封告天下书,列举崇景三大罪。
其一,崇景弑父杀母,大逆不道。
其二,崇景残杀手足,陷害睿王殿下,以致大月失去战神,四面楚歌,疆土被崇睿蚕食。
其三,崇景畸恋长嫂,为博红颜一笑,散尽国库银两,为崇睿打下北荒筹措军需。
诏书一发,京都百姓全都沸腾,纷纷请命,说要让崇睿回来主持大局。
赵相府上。
得知赵文修发出告天下书。崇景怒不可遏,当夜便潜入赵相府上,誓要将赵文修这个老匹夫碎尸万段。
他到达时,天空沸沸扬扬的飘起了鹅毛大雪,子衿离开时,天空便细细密密的飘过几次雪花,可没有一次,如此刻这般凶猛。
崇景抬头看了看天空的风雪,京都的凛冬,终于到来了。
他穿着一袭黑色的大裘,行走在已然积雪的院子里,他脚下的积雪上,却没有留下崇景的脚印。
“太子殿下来了!”崇景还为走到书房门口,屋里便已然传来赵文修沉稳的声音。
崇景伸出手掌轻轻一推,赵文修书房的两扇朱红色大门便朝两边飞了出去,凛冽的寒风倒灌入内,吹起赵文修的头发,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赵文修的五官也因为跳跃的烛火显得晦暗不明,可是他的那双眼眸,却幽冷得可怕,里面全是阴冷的寒芒。
“赵文修,我倒是没想到,你竟这般厉害!”崇景站在屋外,与赵文修对望。
“殿下抬举!”赵文修坦荡荡的看着崇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不厚道的事情。
赵文修的淡然,让崇景怒火中烧,他淡淡的睨了赵文修一眼,凉声说,“即便你夺得这江山万里,也得不到民心,这天下的民心,都被崇睿笼络去了。”
“殿下可曾听过我儿的国策论?”赵文修也淡淡的笑着。
国策论?
“哼,天下的贱民始终是贱民,当初所有皇室贵族极力反对过的东西,你以为仅凭你一人之力,便能力挽狂澜么?”崇景自然是听过国策论的,可他心里没有天下百姓,所以他觉得赵由之的言论简直就是儿戏。
“所以,不管殿下用什么手段得到这天下,最后都比不过崇睿在老百姓心中不可撼动的地位。”
面对崇景,赵文修十分淡定。
可崇景最恨的,便是别人总拿崇睿与自己比较,崇睿便像是大月的一个噩梦,即便他已经叛国,即便他分裂了大月的江山,可那些无知的百姓,依旧觉得崇睿是好人,是大好人。
“殿下可知,崇睿已然在北荒拟定计划,要用我儿的国策论治天下,他永远都比你强,所以你永远都得不到子衿。”赵文修不停的刺激崇景,竟似乎一点都不怕崇景武功高强。
什么?
崇景素来知道,赵文修在北荒有自己的势力,所以赵文修说的话,他自然是相信的,只是他没想到,崇睿好不容易得到大月的半壁江山,竟要往死路上走。
崇景勾唇,“赵相觉得他会成功么?”
“不管他能否成功,日后天下民心只会更加倾向崇睿。”
这也是崇景永远也无法得到的。
“难道赵相还想将这大月江山交给崇睿不成?”崇景始终不知赵文修到底有何目的。
当初他一路逃亡到北荒,一直都是赵文修暗中帮助他,可他却从未感激他,崇景甚至觉得,那虐待他的公公,都是赵文修安排的。
“你想多了!”赵文修淡然一笑,否认了崇景的猜测。
“你觉得赵由之能坐稳这江山?”既然不是崇睿,那一定就是赵由之。
赵文修端起茶盏,优雅的揭盖盖子,氤氲的茶雾便升起来,渐渐变得稀薄,他轻抿了一口茶水,才接着说,“我们赵家世代忠良,我如何会篡夺皇位?”
“那你到底为什么?”连着几个月的受挫,让崇景变得十分暴躁,在他白发红眼的衬托下,他整个人妖异得可怕。
“为什么?因为你与你父皇一样,都痴心妄想得到我赵家的人,当初明德皇帝处心积虑要得到倾颜,为此他居然挟持我父母亲人,逼着我给倾颜下药,就是为了用最龌龊的手段得到她,好在,崇睿那蠢货娘亲,替倾颜挡住了灾劫。”
崇景面色一凛,“所以,你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给赵倾颜报仇?”
“……”
赵文修没有接话,可他的眼神却变得十分狂热。这样狂热的眼神,让崇景觉得莫名的熟悉。
哈哈哈!
崇景忽然仰天长笑,笑得寒风更加凛冽的吹着,院子里的玉兰树上的积雪也哗啦啦的掉下来。
“赵文修,原来你才是最龌龊的人!”崇景开口,眼神幽冷,却带着幸灾乐祸的嘲讽。
赵文修淡笑着说,“殿下若是觉得这样诽谤老夫,心里能平衡些,倒也无妨,只是大月的江山,你确是得不到了。”
“你想得美,你以为你有后招我没有?”崇景说着,便轻点足尖,飞身离去。
他来的莫名其妙,走得也莫名其妙。
可赵文修却始终淡淡的,谁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
翌日。
崇景发出告示,贴出无数证据。
其一,赵文修嫌弃慕子衿出生低贱,配不上赵由之,于是便在城西市集策划了一场看似意外的谋杀。
其二,赵文修利用自己在朝堂的影响力,操控手下官员,促成崇睿与慕子衿的婚事,目的是想利用慕子衿,在朝堂上搅弄风云,坏大月运势。
其三,赵文修助崇景夺位,屡次策划暗杀崇睿和其他皇子,因他势大,崇景作为一个傀儡皇子,不敢与其反抗,只得留下证据,希望有天能沉冤得雪。
其四,赵文修曾在北荒屡次暗杀慕子衿。
……
崇景列举的,虽然都不如赵文修列举他的那三天罪恶滔天,可在看似琐碎的列罪下,赵文修的用心却已然值得人深究。
崇景再次踏上城楼,对全京都的老百姓说起他凄惨的身世,说起他被赵文修利用来对付崇睿,说起他的“言不由衷”还有他的“身不由己”。
“本宫忍住悲痛,将父皇的尸体偷偷藏在冰窖之中,各位百姓可推荐仵作或者大夫来查看,我父皇是慢性中毒而亡,他中毒长达八年之久,而八年前,本宫还在北荒挣扎求生,根本没有能力潜入皇宫给父皇下毒。”
老百姓到底善良,在听到崇景的悲惨身世时,心里对他的厌恶,便已然减轻了许多。
“关于杀三哥,这些都是赵文修要求的,我承认,我是希望三哥死,争夺皇位时,哪个朝代不是血流成河?可赵相呢,他却是为哪般?”
崇景抛出问题的症结,让大众自己去评论。
“最后,关于慕子衿,天下谁也不知,我与她早在她嫁给三哥之前便已结缘,我承认我喜欢她,可我却不曾卑劣的对待她,我始终尊重她,爱她不是我能控制的,对她好,是我的本能,想占有她是我的不对,可各位想想,若是你自己,你会不会想要占有自己喜欢的一切?”
崇景的话,变成了京都老百姓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
赵文修与崇景形成分庭抗礼之势,谁也没有动手对付谁,可朝堂上下,还是弥漫着紧张。
消息很快被藏在京都未曾露面的黑影,用信鸽传消息到北狄城中,收到消息后,崇睿但笑不语。
他将消息收起来,而后起身前往南院,赵由之在那里照顾芷水,也在那里办公。
他完全兑现了对崇睿的承诺!
崇睿走进去时,首先便看到外间摆放了一整个桌案上的文献,与写了一半便丢弃在地上的纸张,可见赵由之工作的并不顺利。
透过帘幔,崇睿看到赵由之正耐心的喂芷水吃东西,芷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润,不过十来日而已,她已然有了孕妇该有的丰盈。
崇睿没有打扰他们。他坐在赵由之工作的桌案前,翻看他已经制定好的一系列制度,崇睿看过之后,甚是满意,他果然没有看错,赵由之确有惊世才学。
赵由之端托盘出来,见崇睿坐在案前,连忙躬身行礼,“皇上,微臣有失远迎!”
“无需多礼,朕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一件大月京都正在发生的大事。”崇睿说着,便将纸条递给赵由之。
赵由之看了之后,淡淡的收起纸条,“父亲到底是什么目的,我至今都猜不透。”
“或许,他从头到尾都想扶崇德上位,利用崇景将朕斗走,再暗中收集崇景不轨的证据,想要一举将崇景扳倒,可他没想到的是,崇景竟也留了一手,将他不轨的证据留了下来。”当着赵由之的面,崇睿没见话说出口。
这般狗咬狗的局面,他看着甚是舒心!
“如今京都形势如此严峻,即便二皇子上位,可他能力挽狂澜,稳住京都百姓的心么?”前有崇睿,无才无德的崇德,如何能超越?
“你别忘了,只要赵相找到足够扳倒崇景的证据,崇德当上皇帝,那整个大月朝廷就等于掌握在赵相手里,以他的好手段,想要治理好一个国家不难。”
赵文修在京都百姓的心目中,或许不如崇睿那么高尚,甚至不如赵由之风评好,可是他也算得上是诚心为民的好官。
民众之所以两边摇曳,那是因为太多的是是而非蒙蔽了他们的双眼,相信很快,赵相便能搬回败局。
赵由之没有接话,事实上,他无话可说。
崇睿看了他一眼,淡声说,“现在京都大乱,崇景自然无暇对付我们,朕想休养生息,养精蓄锐,过两年再找崇景报仇!”
“皇上有这等想法自然是好的,如今北狄初定,百废待兴,只有强大的国力,才能支撑一场持久的战争,国策论若想完全推行开,起码得要一年的时间。”
“朕现在最担心的是,崇景也不是傻瓜,他自然有他的办法对付赵相,若是他赢了,明天开春,他一定会举兵反扑而来,到时候我们国库空虚,该如何应对!”
没有钱,是他们现在面临的,比国策论更加严峻的考验。
“是以,推行国策论,休养生息,储备国库是我们的当务之急。”赵由之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可是我现在所制定出来的制度并不完善……”
“这一部分是已然做好的,适才朕看了下还不错,朕带走让大家商议一下,可以的话,便一步步开始实施起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崇睿说完,便将关天土地的制度带着,回到他与子衿所居住的东院。
子衿脑子最是活跃,这些制度,只要她看过,哪里有不对之处,她很快便能指证出来,并且能快速做出调整。
崇睿不止一次感叹,子衿若是男子,不管是做文官还是武将,都将是各中翘楚。
崇睿进屋时,子衿正要出门,两人撞了个满怀,若不是崇睿手疾眼快的扶住子衿,子衿可能会被他撞飞出去。
崇睿邪肆勾唇,“娘子这般着急投怀送抱,为夫深感安慰。”
“皇上,您现在是一国之君,说话怎可这般儿戏?”说着,子衿便要给崇睿行礼。
崇睿浓眉一蹙,眼神中便射出冰刀子,他幽冷的说,“你若敢拜试试!”
呃!
从册封那日,他便当着朝臣的面说,“朕虽登上帝位,可大家还是按照以往礼节,无需叩拜,一切宫仪从简。”
子衿想起那日她拜过之后,崇睿白日便……
她的脸上飞起一抹绯色的云彩,而后跺脚欲离开,崇睿失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柔声说,“我有事要与你说,你要去哪里?”
“就是待着无趣,想去找母亲解解闷子,皇上有事便说吧,我不急!”子衿反手握住崇睿的大手,将他带到桌案前坐下,还贴心的给他倒了热茶。
子衿倒完茶水之后,便想坐到崇睿对面去,可崇睿却狠手一拉,将她狠狠拉到自己怀里坐下,手也习惯性的霸道的攀上子衿的纤腰。
“赵文修也崇景已然开始狗咬狗,北荒刺杀你的人也确定是他,我总觉得他的目的并不简单。”赵文修此人城府极深,他若想做坏事,定然滴水不漏,可如今他这般漏洞百出,到底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他这人太可怕,皇上还是小心些为好。”关于赵文修,他们早已怀疑,只是却始终猜不透他的目的。
“还有,这是赵由之整理出来的土地分配制度,你看看可还行?”崇睿将资料展开,拿给子衿看。
子衿苦笑,“皇上,后宫不得干政,你忘了?”
“嗯,唐宝不在,不怕!”崇睿说的很是敷衍。
子衿哭笑不得,“你这般,只怕唐宝公公知道会伤心的。”
“他暂时回不来,不管我怎么编排他都不怕,你看看,若是可以,我便要与大家商议着推行下去了。”崇睿示意子衿快些看。
可子衿却不急,“皇上,你这般着急,可是国库空虚?”
聪明的女人果真是聪明的女人,随便动动脑子,她便想到了崇睿这么着急的原因。
崇睿楞了一下,可不过片刻,他便伸手拧了子衿的鼻子,“此事你无需操心,你只需帮我看看,这制度可不可行。”
子衿无奈,只得拿起来仔细阅读,“表哥当真是有惊世才学,短短数日,便建立起如此完善的体系……”
在崇睿幽深的眼神下,子衿无奈一笑,接着说,“就是在推行上,应当先从贵族下手,贵族最有钱势,反抗的力度自然最大,我们只需杀一,便能儆百,第一家收购时,我想一同前往。”
嗯!
崇睿点头,“到时我们一同前往。”
“不过,表哥……”子衿的话未说完,又被崇睿一个眼神剜过来。
子衿被崇睿气笑了,她伸手推了崇睿的肩膀一下,娇声说,“你若在这般乱吃飞醋,我便不管你了。”
“那你管谁?”崇睿咬着子衿的耳朵,语气中带着威胁。
子衿害羞,忙用双手捂住耳朵,想躲开崇睿,可腰身被紧紧的梏住,又逃不走,她只能教教软软的说,“我管茴香!”
嗯?
崇睿低沉性感的声音拖得老长,威胁的意味却更加明显。
“子衿,你还是唤我崇睿可好,我喜欢喊你的名字,也喜欢你喊我的名字。”崇睿忽然含情脉脉的与子衿打起商量来。
呃!
子衿无语,“国有国法,我不能……”
“这个国是我们大家的国,我不觉得要唯我独尊,我不喜欢一个人站在高处,连你都要膜拜我,这样我觉得寂寞,很寂寞!”崇睿将下巴放在子衿的头顶上,眼神中含着无奈。
“好,那只有我们相处的时候,我就唤你名字,但是必须是只有我们两人相处的时候。”这是子衿能做的最大让步。
毕竟人言可畏!
“真乖,下午偷偷带你出去,让你感受一下茫茫雪原,正好帮着想想,一整个冬日,北狄该以什么作为营生!”崇睿笑得温柔缱绻的说。
子衿失笑,“你不怕母亲生气?”
“我会与母亲说,我带你去药泉洗浴,有助你身体恢复!”崇睿一点都不着急。
呵呵!
子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记忆中,崇睿也很少见她这般欢乐的样子,不管如何,能见她盛世欢颜,崇睿已然觉得妙不可言。
崇睿一国之君,竟为她诓骗母亲,这倒是有几分童趣,让子衿觉得好玩,心里没有了负担。人自然就开心了。
入暮时分。
崇睿与赵倾颜禀告之后,便带着子衿,茴香与杏儿,刚哲还有赤影一同离开皇宫,说是要去看冰川雪原。
子衿也邀请了晓芳与玉影等人,可她们毕竟从小生长于此,对茫茫雪原一点兴趣都没有,尤其是晓芳,原本最喜欢热闹,最爱往外跑的人,回到北荒之后,竟像身体被掏空了一般,只想睡觉。
这些日子,只要逮着机会,她便窝在墨影怀里,睡得昏天暗地,一点都不想动。
这症状倒与子衿当初怀子归的时候相似,这些日子,虽然日日能见面,可他们夫妻也是聚少离多,子衿只吩咐晓芳好好休息,便带着雀跃的茴香与杏儿出门去了。
北狄地处高寒,冬日积雪最深的时候,能有淹没一个成人的高度,是以北荒的冬天,几乎是没有任何营生的。
崇睿带着子衿等人一路走过,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到了一个旷野之后,崇睿才让赤影停了马车。
“现在正是时候,看看长河落日的景象吧?”崇睿撩开车帘,伸手去扶子衿。
刚哲与赤影也各自将自己心爱的女子带下马车,这是子衿第一次看到这样奇妙的景象,她惊呼,“好美!”
崇睿解开披风,将子衿整个包裹在怀里,“最美也不敌你万一!”
“瞎说!”子衿睨了崇睿一眼,却笑得十分甜蜜,她心里十分震撼,她从来不知,白色的雪原与金色的落日,竟能交相辉映成这般瑰丽的景致。
冰晶的晶莹,被金色的落日折射出来闪耀的光彩,那光彩夺目,灿若黄金,却比黄金更剔透更闪耀。
“这冬日的时候,是茫茫旷野,待雪融春香时,便是北狄最大的河流乌旦河,北狄人全年所食用的鱼虾都是从这条河上打捞而来,那时候河岸两边全是绿草如茵,斜阳倒影在河面上,远处有马儿悠然的吃草,冬日时是大气磅礴的瑰丽,夏日便是如画的浓郁。”
子衿从未见崇睿说起任何一个地方时,有这样的感叹,可见他是多么的热爱北荒。
“你看那边的高山,那是岐山,据说那是前朝的龙脉地,改日我不忙了,便去岐山给你猎几只红狐,给你做件红色的披风。”崇睿喜欢子衿穿红色,端庄又不失娇俏。
岐山……
子衿不动声色的看了好几眼,那座传说中的岐山。
“呀!你们快来看,这河里有鱼,好肥的鱼儿啊!”茴香仿佛看见的不是一条活鱼,而是一条装在盘子里的糖醋鲤鱼。
她那小馋猫的样子取悦了子衿,更取悦了刚哲,刚哲淡淡的睨了她一眼,冷声问,“想吃么?”
“想吃!”茴香回答得很坚定。
刚哲淡然勾唇,握着破云刀忽然用力往冰面上一砸,那冰层便呈蜘蛛网状的碎裂开来,刚哲又用破云刀拨弄了几下,便出现了一个铜盆大的窟窿,很快,便有肥美的鱼儿从窟窿里面跳出来。
可是因为天气太冷,蹦跶几下,鱼儿便没了力气,眼看着便要死去,可接着便又有鱼儿跳出来。
子衿见状,兴冲冲的走过来,对刚哲说,“借破云刀一用!”
刚哲不知子衿要破云刀作甚,对于一个刀客而言,借刀等同于借妻子,按理说,刚哲是不会将刀给子衿的,可因为这个人是子衿,刚哲居然毫不犹豫便将刀给了子衿。
子衿提着刀,便开始杀鱼。看到子衿用自己的绝世名刀杀鱼,刚哲面瘫一般的脸都忍不住抽动。
崇睿以拳捂唇,不笑!
杏儿机灵,见子衿杀鱼,她立刻便接手过去刨除内脏,将鱼放在河水里稍微清洗一下,便放在冰面上。
还有鱼儿源源不断的从窟窿里跳出来,子衿吩咐,“将剩下的鱼儿放回去吧,我们这里已然足够,不要浪费了。”
三哥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
茴香却最喜欢抓鱼,玩得不亦乐乎。
刚哲见茴香手冻得通红,一咬牙,便跟着茴香一同抓鱼丢回去。
赤影不解,“皇后娘娘这手法可真是娴熟,可北荒的冬日,即便你想吃些烤鱼也没法生火,你将鱼宰杀了有何用?”
茴香抓得累了,便叉腰教训赤影,“你懂什么?这鱼若是带回去的话,铁定死了,死鱼的味道便不鲜了,所以趁它们活着的时候,便将宰杀好,回去做的时候,味道还是那般美味,这鱼给孕妇吃最好了。”
赤影被抢白,不甘的顶回去,“我家又没有孕妇,我怎知道?”
嘿嘿嘿!
茴香奸笑着指杏儿,杏儿气得直跺脚,“就你爱胡说,刚哲大哥,你不管管么?”
刚哲睨了茴香一眼,淡声说,“天快黑了,回吧!”
子衿难得出来,两手鲜血的看着崇睿,眼神楚楚可怜。
哎!
崇睿叹息,子衿从跟在他身边开始,便再也没有机会去外面游历,好不容易来到北狄,再也不用面对朝堂的尔虞我诈,他又如何舍得不顺她心意?
“我看今日阳光明媚,稍晚这里的星空会十分美,想看看么?”崇睿笑意盈盈的看着子衿,宠得没边。
子衿笑得梨窝浅浅,这才满意的转头继续去宰杀剩下的鱼,这画面……
哎!
崇睿觉得,有些煞风景!
子衿处理完鱼儿之后,杏儿便将鱼儿放到马车上去,两人净手之后,三个大男人便十分有默契的带着各自的女人,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子衿笑,“估计今夜杏儿是不会理我们了!”
“为何这般说?”崇睿再次将子衿卷到自己怀里去,并将她的双手放在两人依偎的地方,这样,子衿的手很快便能暖和起来。
“杏儿肯与赤影大哥走。已然不容易,待会儿少不了要被茴香取笑,她脸皮薄,到时候只怕躲着不敢见人。”说起别人害羞,子衿倒是挺欢乐的。
崇睿轻轻的拧她鼻子,“我看他们性格倒是挺般配,杏儿冷静果决,赤影性格活泼,选个日子,将他们的婚事办了吧!”
听了崇睿的话,子衿开心的回应,“我也是这般想的,我们倒是想到一处了。”
与此同时,崇睿开口,“好意思取笑别人,你每次那般醒来,不是谁也不许去伺候你起身?”
子衿所说的那句话,倒像是在回应崇睿说的话。
崇睿失笑,他爽朗的笑声在原野上传得很远,很远!
“你坏蛋,就只会编排我!”子衿轻轻的捶了崇睿一下,两人却都笑了开来。
再说赤影与杏儿。
杏儿被赤影扯着手走的时候,她还是懵的,压根就不知赤影为何要扯着她离去,可是见崇睿带着子衿,刚哲带着茴香各自离开,她也不好喊她们与自己一起。
便只能跟着赤影往北边走去。
赤影从头到尾都一直牵着杏儿的手,因为杀鱼的时候接触冰冷的河水,杏儿的手冻得通红,而且握在手里,就像握着一块冰坨子。
赤影很是心疼,便一直握着杏儿的右手,直到将她的手捂暖和了,他才放开去捂左手。
“赤影大哥,我不冷的!”杏儿娇羞的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赤影一眼。
赤影拧眉,“这么冷的天,那河水可是结了冰的,不冷才怪!”
他好不容易将左手焐热了,右手又变成之前的样子。
赤影一咬牙,学着适才崇睿的样子,将杏儿卷到自己怀里,而后用披风将杏儿包裹起来,瞬间,杏儿便觉得浑身充满了暖意。
“谢……谢谢!”赤影看不见杏儿的表情,可是光是看她红得滴血的耳朵,赤影便知道,这小丫头定然是害羞到极致了。
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与杏儿这般害羞?
简直太可爱了!
“不客气,待局势再稳定些,我便要娶你!”赤影心想,还是娶回家去,想干什么干什么!
杏儿垂着头闷声说,“赤影大哥,我配不上你!”
“谁说的?”赤影怒问,大有要是谁敢乱说,他便要割人家舌头的打算。
“你是皇上的师兄,是青峰山的英雄豪杰,是武功盖世的江湖豪侠,可我只是个小丫头!”不管从哪个身份来说,杏儿都觉得自己配不上。
“那刚哲还是苗王城的皇子,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还是崇睿视为亲兄弟的至交好友,茴香还是个不懂事的丫头,她没你懂事,没你温柔,没你可爱,刚哲不也一样与她生活得很好?我要的,是你,不会一个身份!”
赤影一激动,便将刚哲与茴香的身份列举出来,害的往西边走的茴香不停的打喷嚏。
“那不一样,茴香与王妃亲如姐妹,我……”杏儿依旧自卑,以前,她只幻想找一个平凡的夫君,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从未奢想过,有一日竟会得到这样优秀的男子的青睐。
赤影见左右的劝他不住,头脑一热,便狠狠的低头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儿,末了,才恶狠狠的警告她,“你若再敢说一次,我便亲到你窒息为止。”
呃!
杏儿委屈得像个小媳妇,心里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
相对于他们的剑拔弩张,刚哲与茴香的相处就变得异常欢乐,只见茴香左脚踩着破云刀的装具,右脚踩着破云刀,双手撒泼一般的抓着刚哲问,“可以么?”
刚哲一脸生无可恋,淡声说,“皇后娘娘都能用来杀鱼了,我娘子用来做雪橇又有何不可?”
听到刚哲的回答,茴香笑得眉眼弯弯,并得寸进尺的说,“那你拉着我走,要很快很快!”
刚哲认命一般的拉着茴香在冰面上滑冰,她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可笑着笑着,茴香却愁眉苦脸的说,“大木头,我们成亲都快一年了,我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一同成亲的晓芳与芷水都怀孕了,连魂归那混蛋家的谷亦荀都怀孕了,就她一人一点动静都没有,每每想起来,茴香都觉得心情很烂。
刚哲拧眉,“谁说你怀不了孩子,你年纪还小,再过些时候再说!”
刚哲的脸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可茴香那大大咧咧的性子,自然发现不了。
刚哲与晓芳最初的想法一样,不想那么早被孩子牵绊住脚步!
可是这些话,他才不会与茴香说起。
听了刚哲的安慰,茴香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她伸出手指比划着说,“我都十八了,人家普通人家的女子。这时早已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你会带孩子么?”刚哲剜她一眼,心说,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呃!
“我生你带!”茴香大言不惭的说。
刚哲嘴角抽了抽,他一个将军,若是带着孩子去操练,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三对爱侣各自温馨,可崇睿发现,子衿虽然开心,可眼神总是不时的瞟向远处的岐山,那种眼神不是向往,也不是渴求,反而透着淡淡的忧伤。
他敢确定,岐山对于子衿,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他说过,只要子衿不愿说的,他都不逼问,他只陪着子衿,看她微笑,看她若有所思!
北狄的夜来的特别早,没过多久,天空便像被人盖上厚重的帷幕,可短暂的黑暗之后,雪原上的冰川却折射出淡淡的幽光,如同不太明朗的月色,朦朦胧胧的带着神秘的美感。
可你一旦抬头,天空却纯净得像是被大雨洗过一般的清澈,北狄的月亮与京都的不同,京都的月色泛着微微的黄,北狄的却泛着淡淡的蓝。
而北狄的星空离地面很远很远。可是每一颗星辰都十分耀眼,整个天空还有瑰丽的彩云,子衿被这美景震撼到了。
她喃喃的说,“这是星云么?”
“不是,这是北方特有的一种光晕叫月魂,有时候是紫色,有时候是蓝色,有时确是玫红色,有时又是绿色,可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极美的。”崇睿陪着子衿一起遥望星空。
子衿抬头仰望着璀璨的星河,月色朦胧下,子衿富有光泽的白皙脸庞,如同雪原上的冰川,泛着微微的荧光,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于光晕之中,圣洁而又美好。
崇睿心里十分矛盾,他很想狠狠一把将子衿拉到怀里,而后吻她个昏天暗地,可又觉得月色下的她实在太美,不忍破坏这般美好的景致。
子衿未曾发现崇睿的心思,她专注的看着天上的星辰,心情很是快乐。
忽然,从东边疾速划一串莹白色的光,子衿指着那华丽坠落的流星,开心的说,“崇睿,有流星!”
虽然她不像别人那般欢欣鼓舞的表达自己的快乐,可崇睿却知道,她定然是快乐的。
“这应当是一场流星雨,稍后还有更壮观的!”崇睿搂住子衿,在她耳边说,“想要许愿么?”
“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丈夫,又慈爱的母亲,有可爱的子归,现在又获得了自由,足够了!”子衿抬头看着流星,满足的感叹。
“慕子衿,我爱你!”崇睿在子衿耳边轻声说着。
与此同时,整个星空像下雨一般的,有无数的流星在坠落。
子衿想回头看崇睿,可崇睿却按住她的头,不让她看自己,在流星雨划破天际的荧光中,子衿的脸上,一片温热。
崇睿很少对子衿说情话,如今情难自禁说出来了,可他却觉得难为情,不许子衿看他的样子,是以他也看不见子衿感动的样子。
“崇睿,我终于知道你说起乌旦河时,为何如此神采飞扬,其实你内心十分热爱这片土地,在你心里,这里比京都更让你留恋。”子衿悄然抹掉眼泪,温柔的说。
她心疼崇睿,这个男人用坚忍不拔的精神,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着为他的母亲报仇,即便离开自己喜欢的土地,即便心里是那么的不快乐与不愿意。
“那你会喜欢这里么?”崇睿紧了紧手,将子衿抱得更紧。
“你在哪里,我就喜欢哪里!”子衿也十分内敛,她无法直言说出‘我爱你’这样煽情的话,可她却用另外一种方式表达出来。
呵呵!
崇睿爽朗一笑,“谢谢你,吾妻!”
他自然听得懂子衿矜持的表达方式,在残酷的皇位争夺战中,他们能全身而退,经年之后,两人能站在北狄瑰丽的星空下相互依偎,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珍惜?
北狄的夜晚,即便有皓月当空有朗朗星空,可夜越深,天气便越冷,崇睿见子衿窝在他怀里都冻得瑟瑟发抖,便开口说,“走吧,若是冻出病来了,下次想出来,母亲可就没那般好说话了。”
“再等等,就一会儿!”子衿用近乎哀求的口气说。
崇睿终是不忍,“好,那就再看一会儿,待到了夏日,只要你想看,我随时带你来,到时候子归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他定也十分喜欢这里。”
“好,到那时,芷水与晓芳的孩子也出生了,我喜欢孩童的欢声笑语,喜欢家里因为孩子而吵吵闹闹,那样的家,才是真的家!”子衿偎在崇睿怀里,一抬头便看见他坚毅的下巴。
子衿想也没想,踮起脚尖,便亲了崇睿一记。
这事崇睿想干已经一晚上了,见她喜欢看星空,便没舍得打扰,可没想到这小东西,她竟先撩了他一把。
崇睿挑眉,邪肆的指着他的薄唇说,“这里也要!”
原本他以为子衿会跺脚骂他流氓,可谁知,今夜的子衿异常配合,真的便踮起脚尖,将崇睿的头拉低,乖乖的将自己的唇迎上去。
她是想浅浅的吻一下便退开,可羊入虎口之后,哪能这般轻易?
崇睿察觉到她的举动,扣住她的腰身,便加深了这个缠绵唯美的亲吻,有一整片璀璨的星河给他们当背景,他们与星河融为一体,亲吻变得更加炙热而缠绵。
末了,崇睿用滚烫的额头抵着子衿的额头,恶狠狠的咬牙说,“你该庆幸这不是夏日,要不然我办了你!”
呃!
唯美的气氛,因为崇睿一句直白的流氓话,而变得炙热而又尴尬。
子衿狠狠一脚踩在崇睿的脚背上,恨声说,“你现在可是一国之君,说话还这般孟浪!”
崇睿吃痛,手也微微松了些,子衿滑不留手的从崇睿怀里窜出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敢对一国之君动手动脚,看我今夜怎么收拾你!”崇睿站在原地邪肆的勾唇。
子衿被他羞得无地自容,咬牙转身便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崇睿见她跑走,便追上来想要搂住她,毕竟这天气实在太冷,这几年自己的寒疾虽然没有发作,可他想到她寒疾发作的样子,心里便觉得难受得紧。
子衿误以为崇睿要欺负她,吓得尖叫着逃跑。
两人便在冰面上开始了你追我赶的游戏,子衿提着裙摆在月色下奔跑,还不时回头看一眼崇睿。
崇睿也没真的追赶她,就当乐趣一般的与她戏耍,星空下子衿的笑声空灵而清脆,崇睿想,不管过去多少年,他都不会忘记子衿此刻的样子。
是夜。
崇睿兑现诺言,自是百般疼爱,将子衿收拾得服服帖帖。
事后,子衿温顺的躺在崇睿怀里睡得十分香甜,可崇睿却了无睡意,他像个满足的饕客一般,轻轻的梳理着子衿的头发。
犹记得四年前婚后初见子衿时,她还是个青涩的小丫头。虽然面容青涩,可她却沉稳有力的救治撕狼。
那是崇睿第一次被一个女人震撼,撕狼原本就凶猛,那时又别人割了脖子,那一地的鲜血,她非但不怕,还沉稳的救治撕狼。
后来见得多了,他便总是见她在灯下缝制衣服、绣花、看书,子衿的样子,狠狠的撞击着崇睿的心,他从未因为一个女子的背影,便觉得温暖如许。
或许,心动早已开始,而他犹自不知!
了无睡意的崇睿忽然将子衿放在枕头上躺好,而后悄然起身,走到外间去,将油灯拨得更亮了些。
而后铺开宣纸,调制好颜料,沉思了片刻之后,便仔细的将衣袖整理好,提笔开始作画。
他一笔一划勾勒得十分用心,直到半夜才将画完全画好,崇睿将笔放在笔架上,满意的叹息着仔细的端详。
只见宣纸上,赫然是今夜她们所见的那片星空,那片月魂,那些流星雨,还有茫茫的北狄冰原,当然还有那个侧脸看着星空的素雅女子。
他挚爱的女子。
这画工,只怕是宫廷画师也描绘不出来子衿这样的神韵。画上的子衿,栩栩如生。
崇睿满意的点头,而后再次拿起朱砂笔,提下刚劲有力的一句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翌日,子衿醒来时,便听见茴香与杏儿叽叽咋咋在外间讨论得十分热烈,她想叫杏儿进来,却发现自己未着寸缕,一害羞,她又缩回被子里躺好。
不经意的抬头时,却见枕头上崇睿已然备下赶紧的亵衣亵裤,而那些被他撕扯成碎片的衣服,也已经被他收拾过。
想到堂堂的君王在榻前收拾琐碎,子衿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感觉又窝心又甜蜜,子衿所向往的爱情,也不过就是琴瑟和鸣,惺惺相惜。
不管崇睿处在什么位置上,至少他对子衿的爱,毋庸置疑,至少他能保持初心不变!
这,就够了!
穿戴整齐之后,子衿撩开帘子,却见茴香与杏儿,甚至还有大肚子的晓芳,三人围着桌案,也不知在看什么,连她出现,几人也完全没看见。
“你们看什么?”子衿出声问。
“皇后娘娘,您怎么自己起来了?”杏儿觉得,自己也快变成以前的茴香了,子衿这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做,她压根就没什么用武之地。
子衿淡笑,“不妨事的,我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何必事事都要假手于人!”
“姐姐,你快来看看,皇上将你画得可真美!”茴香兴奋得像个孩子,拉着子衿便走。
晓芳站在画前笑,“想不到皇上心思竟这般细腻,昨夜定是春宵缠绵了一夜吧!”
第175章太平盛世第一步
呃!
晓芳素来胆子大,她内心也从未将子衿当成什么皇后,在她眼里,子衿永远是她师嫂,所以说话的时候,跟以往没有任何差别。
子衿也不在意,她反而比较喜欢晓芳这样的性子,相处起来不累。
接着,她便被茴香推到画前,她的眼前便完美的呈现了昨夜的景象,只是她没想到,崇睿竟会……
作完这样一幅精美绝伦的画,少说也要五六个时辰,他真是……
子衿感动又心疼,崇睿现在日理万机,这般劳累,可如何是好?
可子衿却感动得热泪盈眶,尤其是看见那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她用水葱尖般细白的手指,轻轻的抚摸那句诗,眼泪却如断线的珠子,一滴滴的落下来。
害怕泪水滴在画上,也怕被人看见,子衿连忙转身回了内室。
子衿的举动,让几人都懵了,这好好的,怎么哭了?
茴香想进屋去安慰子衿一番,却被杏儿拉住了,她说,“让她安静一会儿吧!”
杏儿她,总是善解人意的。
这日,土地推行制贴满了韵城的大街小巷,各州各郡也已然发布下去,将在全国范围内开始实施。
此制度一出,整个北狄的舆论,被推到了最高点。
所有人都在谈论土地问题,对于普通的老百姓而言,这无疑是他们所见,最得人心的政策。
可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北狄城中最大的贵族,便是赵氏一族,也就是赵由之的本家。
得知土地推行制,赵家这一代的长老赵文涛拄着拐杖,领着赵家的所有人成年男子站在皇宫门口,要求崇睿给他一个说法。
崇睿正欲出去,一身盛装的子衿忽然从对面走过来。为了今日的土地推行制,崇睿特意穿了一袭深紫色的蟠龙云纹对襟衫,披风也采用同色的紫色大裘,发冠是是大气天成的白玉,衬托得他整个人丰神俊逸,玉树临风。
而子衿,身穿红色七重纱宫装,逶迤的裙摆上,绣着一只骄傲的凤凰,披风她也用了与衣服同色,整个人就像一团烈火,她的妆容也十分精致,额间还贴了凤尾花花黄,从不喜欢簪花的她,今日也盘了一个飞云髻,金色的凤求凰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笑意盈盈的看着崇睿,“陛下怎能撇下我独自去面对那些人?”
崇睿无奈一笑,“你消息倒是灵通,打扮得这么美去与人吵架?”
他原本以为,自己作的画,会让她感动到哭,他将子衿的性子算的极准,子衿从不轻易示弱,她若哭泣,定然会一个人关在屋子里。
原以为可以让她避开这纷乱的局势,可不曾想,她竟然消息这般灵通,说来就来。
“是,我不许人欺负你!”子衿逶迤的红色裙摆与崇睿紫色的衣摆纠缠在一起,浓烈得让人炫目。
崇睿会心一笑,“刚好,我也不许别人欺负你!”
两人携手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楼下的赵氏族人,赵文涛一看见崇睿与子衿,便激动的拿拐杖指着他破口大骂,“崇睿,你这黄口小儿,当年你先祖创立天下,全是仗着我们赵家的银子,如今你却要这般对待恩人么?”
“赵氏先祖待大月先祖的恩情确实高比日月,可两百多年来,赵家独占北荒城,几乎将北荒据为己有,赵文修更是官居宰辅,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相,这些难道不够还当年恩情么?”
崇睿还未开口,子衿已然淡淡指责赵文涛。
“你这妖女,亏你还是赵家后人,竟干出这般有损家族声誉之事!”赵文涛拿拐杖指着子衿大骂。
崇睿眉头微蹙,双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他正欲发火开口,子衿却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摇晃了几下,示意他不要发火。
子衿讽刺的勾唇浅笑,“赵族长此言差矣,首先,本宫的母亲赵倾颜二十年前,便已经被赵家逐出家门,是以本宫如何算是赵家后人?你们要人脸朝前,不要人脸朝后的本事倒是见长!”
“你……”赵文涛被堵得哑口无言,那段往事,赵家确实如子衿所言,待赵倾颜极不公平。
“其次,如今这北狄是陛下的天下,你一来便辱骂陛下与本宫,可见找族长心中依旧想着大月,而非北狄,既是如此。那族长却有何脸面霸占着韵城一半以上的土地?”
子衿句句珠玑,说的赵文涛脸红脖子粗,却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子衿。
“朕要的是天下太平,民心所向,你们赵家依旧可以霸着这些土地,只要每年将赋税交上来,朝廷必然不会勉强你们,朝廷自会号召老百姓再行开垦土地,若想做北狄的臣民,那便得要遵守北狄的国法,各位若是不想的话,朕打开城门,你们还是去大月吧,想必现在赵文修与崇景僵持不下,也需要你们赵家的中流砥柱。”
崇睿霸气拂袖,将最简单粗暴的话,用最委婉的方式说了出来。
“崇睿,你什么意思?”赵文涛没想到,崇睿竟消息这般灵通,不但知道赵文修的动向,还丝毫不惧赵家势力,居然想要将赵家赶出北狄。
“陛下的意思,想留在北狄的。乖乖听话,不想留下的,滚!”刚哲终是冷冰冰的将这句话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说了出来。
周围已然聚集了许多看戏的老百姓,整个韵城的百姓,被赵家欺压多年,如今刚哲一句“滚”,说得大快人心。
越来越多的老百姓聚集在城楼下,将赵家人团团围住。
崇睿淡然的睨了赵文涛一眼,不疾不徐的接着说,“告示上说得十分清楚,每一家出让的土地,朝廷都会用现今土地交易的价格买进,再由朝廷只有分配给城中百姓,朕并不愿与大家冲突,可赵族长若是企图用当年先祖的恩情强行捆绑,那朕自是不惧,大月朝廷欠朕的,早已让朕心灰意冷,大月不义在前,朕若不义,也属正常。”
赵文涛心里一惊,崇睿重义,这所有的北狄人都知道,可如今,他将自己从那情义中剥离出来,他还能用什么去捆绑崇睿?
赵家的男人见赵文涛沉默不言,各个都激动不已,对于他们而言,那些土地在赵家名下两百多年,早已经深深的刻上赵家人的名字,是赵家的私有物品。
如今崇睿一张告示,便要将他们的土地拿回去,他们自然心里不快,一个年轻男子咬牙说,“族长,趁他羽翼未丰,我们反吧!”
那人说的十分小心,可崇睿与刚哲都能看懂唇形,听到那人的话,崇睿与刚哲互看对方一眼,崇睿淡声说,“下去,将人抓上来。”
“诺!”刚哲听烂了崇睿的话,一跃翻身而下,手指如鹰爪一般,直逼那年轻男子而去,不过转瞬,便将那人抓起来,一跃飞上城头。
赵家一门虽然强势,可赵家重文轻武,全都是些文弱书生,被刚哲往城楼上一丢,那人吓得抱头大叫,“啊,娘啊!”
那人的喊叫,惹得那些老百姓哄堂大笑。
刚哲将他丢在走道上,冷声说,“就凭你这样的软脚虾,还大言不惭说要反?”
这……
那人没想到,他说得这么小声,竟也被听了去。
“草民不过是信口雌黄,陛下明鉴,草民绝无叛乱之心。”那人怂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看着崇睿。
崇睿睨了他一眼,淡声问,“你可认得赵由之?”
“自然是认得的,他是我们赵家这一代最杰出的人才,年纪轻轻便位居六部之首!”赵文修父子在整个赵家都是传奇人物,连赵家的黄口小儿都能津津乐道关于他们的荣誉。
“的确,赵由之确实是个人物,可你却注定只能是赵家的耻辱!”崇睿话锋忽然一转,语气也变得幽冷。
那人吓了一跳,连忙叩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崇睿没再看他一眼,而是盯着楼下的赵文涛问,“赵族长觉得,你若反朕,赢面有多大?”
赵文涛眉梢不安的跳动几下,他咬唇暗暗在心里估量,“崇睿确实有将近三十万大军,可他一路从西凉过桐城,每一处的战线都拉得十分严谨,目前北荒城中也不过五六万兵士,哼!”
心里有了计较,赵文涛却不动声色,他拄着拐杖恶狠狠的说,“赵家族人,与我回去,商议如何退还土地!”
子衿与崇睿互看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赵家人走后,城楼下聚集的百姓依旧没有离开。对他们而言,千百年来,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贫苦的百姓,从不敢奢望有自己的土地。
“皇上,皇后娘娘,我们真的能拥有自己的土地么?”有人怯懦的问。
“君无戏言,朕与皇后还有朝中大臣都致力于让大家居有其所,耕有其地,朕会将这片土地,建成天下唯一的乐土。”崇睿的承诺,回荡在城楼上,久久不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一时间,万民朝拜。
崇睿眸色淡淡的看着那些贫苦百姓,沉声开口道,“各位若想过上幸福生活,便该自己努力奋斗,十七岁到二十五岁以下的男子,请自觉参军,战时你们是保卫家园的勇士,和平时期,你们便是建设乐园的工匠。”
“诺!”城楼下,所有年轻男子激昂大喊。
“这里,便交给你了!”崇睿对刚哲说完,便拉着子衿走了。
马车上,子衿问崇睿,“陛下还是去军营部署一下吧,免得到时候应接不暇!”
“不过就是一群注定没落的贵族,此事我打算交由崇智去做,他或许以后要扛起更大的责任。”崇睿的眼神中,有一丝复杂的苦涩。
子衿看出崇睿忧思,可她却不问,他们都一样,对方愿意与自己说,便耐心倾听,可若不说,就证明有苦衷,便也不问。
她握住崇睿的手说,“陛下的画,臣妾看见了,真的很美,谢谢!”
“不客气!”崇睿笑着说。
两人相视而笑,似乎都不在意土地推行制会遭遇瓶颈。
将子衿送回皇宫之后,崇睿便去军营寻崇智去了,子衿闲来无事,便溜达到了南院,去看芷水。
“我不吃了,我都已经胖成球了,我不吃不吃!”站在院子里,子衿便听见芷水活力充沛的吼声。
这,才是她最初认识的那个芷水!
接着便听到赵由之温柔的哄她,“你不胖,谁说你胖,孕妇原本就比普通女子丰盈些。”
“胡说,嫂嫂那时就不胖!”芷水看着自己大得离谱的肚子,和已然换了几次的衣裙,只觉得快要崩溃。
“她那时要防着崇景,要忧心王爷,要保护所有人安全,思虑过度,自然就胖不了,你乖些,待孩子出生之后,我便带你去游历!”赵由之素来都是极有耐心的。
在他持续温柔的劝说下,芷水这才张嘴吃了一口。
子衿走进去,宫女见状,连忙给子衿提了裙摆,正要唱喏,子衿却摆手说,“不必打扰他们。”
赵由之却听见动静,他站起身来,见子衿如此盛装,他有些不惯,楞了一下才躬身给子衿行礼,“皇后娘娘!”
“表哥还是唤我子衿,我会自在些。”子衿淡然一笑,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芷水坐起来,好奇的问,“嫂嫂,你打扮得这般慎重,可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今日是土地推行制的第一天,嫂嫂这是故意画得老成些,好与那些贵族吵架!”子衿真真假假的一番说,将芷水逗笑了。
“哈哈,嫂嫂这么温柔,如何会与人吵架?”
“为何不吵,土地推行势必会遭到贵族反对,这不,我吵完架后,便找你解闷来了。”
听了子衿的话,赵由之很快便猜到,他们定然是遭到抵制了,而抵制得最厉害的,“是赵家人吧?”
赵由之这般问,可心里其实早已有了定论。
“赵家比我们想象的态度还要强硬,只怕会有一场恶斗,到时,我们可能会那赵氏族长杀鸡儆猴,希望表哥理解。”子衿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来安抚赵由之的情绪。
“国策论是我毕生心血,推行难度可想而知,你们只管推行,不必在意我的想法,对赵家,我已然失了信心,自作孽不可活,随他们去吧!”
他曾以赵家为荣,可一次次的调查取证,终于寒了赵由之的心。
“表哥这段日子都在屋里待着,出去走走换换脑子吧,芷水我来照顾便好!”他为了芷水寸步不离南院,以往爱结交朋友,爱四处游历的英俊不凡的赵公子,终于也变成了一个安于家室的男人。
“不必,你身子也不好,也该多多休息才是,芷水我能照顾好!”赵由之说着,又端起碗要喂芷水吃东西。
子衿接手过去,柔声说,“去吧,北狄需要你,你整日闷在屋子里,如何制定策略。”
“那我出去走走,稍后便来!”赵由之确实这几日想出来的东西都不尽人意,或许出去走走,灵感便来了。
赵由之离开之后,子衿笑着问芷水,“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明月了,开心么?”
“开心,我现在所拥有的全部幸福,都是三哥与嫂嫂替我挣来的,我不知如何谢谢你!”说着,芷水眼眶便盈满了泪水。
子衿将碗塞到芷水手里,“这孩子前面的几个月与你一起吃尽苦头,现在你若不好好进补,日后他身子骨弱,你哭都来不及,表哥这般做,也足够弥补以前他犯的错,别让他还要为难费心,吃得下便多吃些,生产之后,我保证你能瘦回去。”
“嗯,我听嫂嫂的!”芷水说完,便自己端着碗,大口吃了起来。
子衿温婉一笑,去外间取了赵由之拟好的商户制度,仔细的翻阅,看到不对之处,她便细心用朱砂批注,将更健全的方法写出来,以备赵由之参考。
见她沉稳的样子,芷水便捧着脸看她,心想,“我三哥前半生过得凄苦,后半生却得三嫂如此相待,足矣!”
是夜。
赵氏宗祠。
族长赵文涛拄着拐杖,站在祠堂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些赵家豢养了几十年的死士,凉声说,“崇睿那黄口小儿。竟想夺去我赵家经营了数百年的北荒城,他不仁我不义,他能做这北狄的皇帝,我们赵家也能,今夜,你们便去,替我杀了那小子,取得他首级者,封万户侯!”
对于那些死士而言,万户侯就是他们一生的荣耀,他们明知崇睿武功高强,还是架不住“万户侯”的诱惑,决定铤而走险。
为了不暴露,祠堂里没有点亮火把,仅凭着黯淡的月光,却不难看出那些人脸上的贪婪。
一千多名死士,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暗夜之中,直奔皇城而去。
死士刚走,便有黑衣人从围墙上飞身下去,绑了赵家几位牵头之人,快速的消失在黑暗之中,谁也不知他们是些什么人,到底什么来头。
再说赵家的死士,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想要潜入皇宫,可还没来得及靠近皇宫,便被人阻拦在宫墙边上。
原本黑暗的长街,忽然灯火通明。
宫门口,一身玄色铠甲的崇智手握长矛,威风凛凛的坐在战马上,他邪肆的勾唇一笑,淡声说,“各位好兴致啊!”
那些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有人窃窃私议,“赵族长不是说崇睿应当不知我们的计划么?怎么……”
旁边的人摇头沉默,他们心里也是十分疑惑,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偏颇。
“你们是赵家的族人还是赵家许了什么好处给你们?”崇智牵着马在原地转圈,不明所以的问。
有人站出来说,“我们不过就是赵家豢养的死士而已,还请将军明察!”
“你瞎啊,这是我们的平东王爷,皇上的弟弟!”有士兵见那死士不识得崇智,便威风凛凛的出来纠正。
“王爷,我们也只是平头百姓,赵家给我们签钱,自然是他让我们敢什么,我们便干什么?”
崇智冷冷的睨了那人一眼,“皇上对待贫民如此优待,可分耕地,可经商,好好的人不做,你们偏要给赵家当狗!”
“王爷饶命,我等知错了。”一千多名武艺高强的大男人,不过顷刻间,便全部臣服在崇智的脚下。
崇睿心里很是薄凉,他对属下挥手说,“将他们全都关到牢房去,签字画押,让他们证明赵家企图杀害皇上,至于如何处理,由皇上说了算,收兵!”
此时的崇智,已然是个俊朗的男子,有担当的男子!
翌日,崇睿早朝的时候,崇智便将昨夜的战果与他汇报了,听了崇智的汇报,崇睿很是满意,他淡淡的说,“命人去通知各家各户。让他们前往校场集会。”
“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应声,而后转身离去。
崇睿皇宫不设太监,所用的宫人都是韵城附近贫苦人家的孩子,得知不用宫刑便能拿到工钱,那些孩子的父母对崇睿更是感恩戴德。
“崇智,你去将那一千死士都带到校场去,我们去唱一出大戏给韵城的老百姓看!”
“诺!臣这便去办!”崇智领命而去。
但是他心里其实一直有疑惑,不知为何三哥偏偏要将北荒城更名为韵城,“韵”对于崇智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但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韵”,对崇睿而言,同样有着特殊的意义。
校场。
冬日的阳光暖暖的照耀在大地上,被叫到校场上一头雾水的人们,纷纷揣测,“也不知皇上将我们召集到校场来作甚,莫不是要分土地了么?”
“要真能分到土地,那我们这些贫民百姓可就真幸运了。”有人已经跃跃欲试。
就在大家揣度崇睿的用意时,崇睿骑着他的战马,带着子衿缓步往校场走来,沿途百姓看见他们,莫不下跪相迎。
一时间。此起彼伏全是“吾皇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崇睿扣着子衿的腰,淡淡的传过人群,不管怎样,最终他们还是站在最高处,变成被人膜拜的人。
子衿不知这样幸福的日子还能延续多久,也不知崇睿能否熬过悠悠众口,做到唯她一人。
是以能拥有这段美好日子,子衿便觉得十分珍惜。
两人一直走到校场中间,崇睿才将子衿从马上抱下来,他看了看那些翘首以盼的百姓,沉声开口道,“昨夜,皇宫去了一千多名刺客……”
崇睿的话没说完,下面人群便已然炸开了锅,“为何会这样?”
“这,便要问赵家族长,问问看他们赵家到底想做什么?”崇睿深蓝色的狐裘在微风中飘扬着,像是春风拂过面颊,暖暖的,有点痒。
赵家?
大家不由得想起昨日赵家在皇城门口的那场大闹,“那赵家族长不是说要回去与族人商议,要将土地出让么?”
“那还用说,定然是用的缓兵之计,他先稳住皇上,而后便让他家的死士前来刺杀皇上,想将皇上杀死,他们赵家便免于交出土地,这赵家当真是阴险龌蹉。”
“是啊,太龌蹉了!”
此时,找不到赵家赵族长的赵家人却激动的跳出来说,“皇上这般指引大家伙来诟病赵家,不过就是眼红赵家的权势与赵家的财富。”
子衿站出来,她梨窝浅浅的笑着,藕色的衣裙在风中翻飞,飘起一片绯色的云彩,美若天仙的站立在崇睿身前。
“这位公子可曾听过一句话?”子衿看向那人,笑得春风和煦。
那人不知子衿有何目的,却被她的笑容弄得心猿意马,忘了要如何回话。
“赵家以文立家,可否听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子衿再次开口问。
“自然是的!”那人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子衿淡然一笑,“既是如此,那在北狄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陛下的土地,你,还有你们赵家所有族人,都是陛下的臣民,陛下有权分配北狄的每一寸土地,也有权处置任何一个阻碍这个国家发展的人。”
“皇后娘娘之意便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一个赵家族中的老者站出来问。
“陛下不是残暴的皇帝,土地推行制也是赵家赵由之提出的,既是一个国家的制度,那臣民不遵守,陛下自然有理由治罪于他,更何况,你们赵氏的族长还犯了一个大错,他派人刺杀陛下,其罪可诛九族。”
子衿站在人群中,一字一句,异常坚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老者激动不已,忍了又忍,才没对子衿破口大骂。
“大叔你一定会说,我们是为了得到赵家的土地,故意编排了赵家族长,为的就是诛杀赵氏一族,而后霸占赵家的土地对么?其实,这不失为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本宫倒是觉得此法甚好。陛下,您觉得呢?”
子衿笑意盈盈的看向崇睿,眼神中闪着狡黠的光芒。
崇睿心中一痛,任何时候,她总是站在他面前,即便被天下人诟病,也在所不辞。
“我崇睿十六岁进入北荒,在北荒几经生死,对这片土地,朕比对大月京都更有感情,朕希望这片土地,变成天下人人羡慕乐土,即便赵家咄咄逼人,可朕也不会对赵家痛下杀手,不管赵家人信或不信,朕还是有意愿原有的比例收购土地。”
子衿成全他的宽厚之名,他要给子衿一个太平盛世!
“哼,你有钱收购我赵家所有的土地么?”那老者似乎并不知赵家族长刺杀崇睿一事,在族人百般阻拦下,他还继续不怕死的挑衅崇睿。
这个……
崇睿竟然被他问住了!
子衿看了一眼远处的岐山,又看了一眼东方,沉痛的闭了闭眼说,“有!”
子衿的话,吓得所有知情人抹冷汗,之前那四十九万两银子,全部用于将士的粮草,还有凉月城的城防,桐城的复建上,来到北荒之后,城守府中的银子只够支撑将士的日常开销,子衿这时说这话,还真是……
可慕子衿却异常坚定,她的坚定,让崇睿不由得生疑!
或许,这事与阮成恩有关!
“皇上,国库空虚,不足以支撑,皇后娘娘这般夸口,这可如何是好?”新上任的户部侍郎萧乾朗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简直不敢相信,子衿竟敢夸下这般海口。
崇睿淡淡的睨了他一眼,“皇后娘娘做事,历来有分寸,你信不信她能创造奇迹?”
创造奇迹?
那萧乾朗一脸郁闷,心说,“她不要捣乱才好。这陛下也当真是,竟允许一个女人干政,可惜了他一世英名!”
从他的眼神之中,崇睿能感觉到他的质疑,可他性子冷,对于这些不相干的人,他自然不去与他解释这么多。
刚哲却走上来说,“皇上,国库真的没有银子可支付,不如……”
“难道你也不信她?”崇睿拧眉,已然不悦。
“不是不信,如今局势好不容易稳定了些,臣只是不希望皇后娘娘过得太辛苦!”刚哲从来都不质疑子衿有能力创造奇迹。
可是创造奇迹的过程却是如此艰辛,一路看着过来,刚哲这般冷清的人,都替子衿觉得累。
“无妨,与赵家人先将赵文涛的账算清楚!”崇睿沉声说完,便转向赵家人。
“朕承诺不牵连无辜,赵家没有涉案之人,也不必受赵文涛株连,但是,朕却有个要求,但凡赵家族人。此事之后,永远驱逐,将来不管北狄的疆土在何处,赵氏一族,永不许踏入我北狄疆土!”
崇睿这处理方式也相当高明,他不滥杀无辜,却也不姑息养奸。
赵家狼子野心,赵文修到底什么目的他也不知,将赵家这样庞大的家族留在北狄,对他而言,无疑是危险的,所以在适当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驱逐赵家人离开。
那老者气得指着崇睿的鼻子大骂,“你个黄口小儿,你别以为你为北荒百姓做了些小事,便真的变成北荒的王,你不过就是个叛国者,你敢驱逐赵家,老朽便敢与你拼命。”
“赵家若敢对皇上不利,便是与整个北狄的老百姓为敌,北狄千万的老百姓,愿为皇上拼命!”那些迫切想要得到土地的人,皆站出来说。
这……
赵家人没想到。崇睿的号召力,竟这般惊人。
这时,赵家一个年轻一辈的公子站出来,他先是恭敬行礼,而后才开口,“皇上,草民是赵家族人,名叫赵由俊,族长伯伯昨日便已然失踪,您此时抓着一千个人放在校场上,道明是我族长作为,可族长不在,难道皇上要断章取义,就这般定罪,将赵家人赶出北狄么?”
就知道,赵家人一定会以族长失踪为由,拒绝对质!
“这有何难,赵族长朕已然给诸位找回来,赵公子言之凿凿的说,那一千死士未必与赵家有关,可朕相信,他们有的是办法证明他们是赵家豢养的死士,只盼到时赵公子也能言之凿凿的说。那些人与赵公子无关。”
崇睿说完,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人。
那人到底是读书人,脸皮不如那些老家伙厚,被崇睿一番抢白,他竟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将人带上来!”崇睿再也不看那人一眼,淡淡的说。
很快,魅影与彩影便押着被黑布罩顶的赵族长走上校场,看见赵族长的那一霎,赵家各人,脸色各异。
崇睿走到赵族长面前,并未将他头上的黑巾取下来,赵文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便破口大骂,“何方小贼,你可知你绑的是谁?”
崇睿对刚哲使眼色,刚哲便开口,“你那一千死士,是分散到何处去的?”
赵文涛没接话,却被刚哲冷冷一喝,“问你话!”
“阁下是何人,为何关心我那一千死士?”赵文涛全然不知,绑架他的人是崇睿,更不知自己就在校场上,他甚至不知今夕是何夕。
“在下也只是一显贵府上豢养的死士而已!”刚哲继续编,那赵家人尽管着急,可在森然的刀口下,谁也没敢开口。
赵文涛听到刚哲的话,心中一喜,“既是同道中人,阁下为何不放了老朽,老朽乃是赵家族长,整个北荒城最大的家族,只要我们所有的达官显贵一同努力,不愁不能将崇睿赶出北荒。”
“所以,赵族长那一千死士,是去刺杀崇睿的,对么?”
刚哲问完这句话,所有的人都屏息以待,都不知赵文涛会不会主动承认,他若承认,那赵家势必落魄,他若不认,崇睿又该如何应对?
紧张的气氛下,所有人都静静的,谁也没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动了赵文涛。
子衿也是,她与崇睿双手紧握,希望赵文涛能痛快些认罪。
“公子可否告知,你是哪家显贵府上的侍卫?”赵文涛能当上族长,自然也是个十分精明之人,从刚哲直白的问话开始,他便已经开始生疑。
子衿与崇睿闪过一抹失望,赵家人却明显松了一口气。
刚哲看崇睿,崇睿用唇形说,“贺家!”
怕刚哲看不明白,子衿便拔了发簪,轻声走到刚哲面前,一笔一划的写着,“贺!”
“在下是贺家的侍卫,崇睿推行的这劳什子土地推行制,害的我们老爷日不能食夜不能寐,老爷希望联合各家,将崇睿咔!”刚哲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文涛像是找到知音一般,“现在什么时辰?”
“亥时三刻!”刚哲脱口而出。
赵文涛忽然激动的站起来,“那你赶紧带着人去吧,我的那一千死士就是奔着皇宫去的,吾等就当携手,将崇睿赶出北荒,到时北荒照例还是我们的天下。”
“多谢赵族长这番精彩的讲诉。只是想要朕死,真有那么容易么?”崇睿开口,语气冰冷。
“崇睿,你……”赵族长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讹诈,气得浑身颤抖,“崇睿,你使诈!”
崇睿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冷声对刚哲说,“将赵族长放出来,让大家看看,一千死士,加上赵族长亲自招供,这证据够不够说服赵家人。”
刚哲冷冷的将赵文涛头上的黑布罩拿下来,适应不了强光的赵文涛,连忙用手捂住眼睛。
待他适应强光睁开眼时,却看到的是这样一番景象,崇睿与慕子衿双双站在他对面不远处,崇睿的身后,站在许许多多的老百姓,而赵文涛的左手边,是那一千个他派去刺杀崇睿的死士。
他的右边,有崇智率领的五千精兵,将整个校场围成一个铁桶。水泄不通!
而他的身后,是被刀架在脖子上的赵家族人。
“你……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竟对赵家下如此狠手!”赵文涛以为,崇睿这是铁了心要杀人了。
“赵族长不但好谋略,还善于指鹿为马,栽赃陷害。”崇睿并不在意他的话,并冷冷的反驳。
赵文涛眯着眼睛看崇睿,“你一早便猜到我要派人杀你对么?”
“不多不少,刚好够自保而已!”。
在崇睿与子衿这样聪明的人面前,赵文涛的小伎俩,早已被猜穿,崇睿之所以不动声色,其实就是为了光明正大的将赵家人赶出北狄。
毕竟赵文修这样强大的对手面前,任何事情都需防着些。
“好,很好!”赵文涛已是无话可说。
这时赵文俊忽然站出来指着赵文涛说,“陛下,昨日赵文涛失踪之后,赵家便已然选出新任族长,如今的赵家,与赵文涛没有半点关系,他所做的一切,与赵家毫无关系。”
他的话,得到了赵家所有人的响应。
崇睿看着这些豪门大族的嘴脸。勾起一抹冷笑,他问,“赵文涛,为了这样一群自私自利的小人,你觉得值么?”
赵文涛咬牙,“我只恨没能早些杀了他们!”
“我与你做个交易,你将你在赵家的产业交给我,我饶你妻儿不死!”或许子衿有法子找到银子,可就如同刚哲所言,他并不希望子衿劳累,所以他要自己解决问题。
赵文涛艰难的闭眼,再睁开时,已是心如死灰,“也罢,赵家运势如何与我何干,我只要保证我妻儿平安便可。”
赵文涛看了一眼赵家其余众人,而后对崇睿说,“你享有天时地利人和,这天下注定是你的!”
第176章岐山宝藏
这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其中却包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崇睿自然听懂了!
之后,赵文涛如数将自己的资产上交,他的田产几乎占了赵家产业的一半,金银财宝更是不计其数,这般庞大的数量,让崇睿都不免心惊。
赵文涛原本以为崇睿一定会杀了他,可崇睿没有,他没收了赵文涛的家业之后,便放赵文涛与其妻儿离开。
同时被逐出北狄的,还有赵家其他宗亲,崇睿用赵文涛的银子,买了赵家余下的地,一场风波,在崇睿的宽宏大量与深思熟虑中,轻松化解。
一切平息之后,土地推行制也渐渐走上正轨,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分到土地而对崇睿感恩戴德,子衿心里也替他高兴。
虽然推行的时候,也会遇见许多问题,但都在可控范围内,对与崇睿而言,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眼看着,他们就要成功!
子衿一直都知道,崇睿宅心仁厚,会是一个好君王,大月失去崇睿,是巨大的损失。
转眼,已然进入腊月中旬。
北荒的的冬天进入最冷的季节,不管昨日打扫得多么干净的院落,经过一夜之后,积雪总能堆积有人高,连出门都不得其法。
这日,萧乾朗找到崇睿,两人在大殿商议,萧乾朗说,“陛下,国库吃紧,连年关都支撑不住,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崇睿正在处理奏折,听了萧乾朗的话,他没有吱声,却长叹一声。
这话刚好被去送参茶的杏儿听见,杏儿回来便与子衿说,“皇后娘娘,国库吃紧,那户部侍郎说,年关都坚持不过去,我见陛下愁容满面。想来也是想不到办法了。”
子衿放下手中的书,淡淡的说,“你去请皇上来,我去给他做些面条吃。”
她也不提国库之事,只是杏儿见子衿如此淡定,心里便也不慌了,连忙去请崇睿。
“陛下,皇后娘娘说请您过去一趟!”杏儿也不说为何,只是站在门口屈膝给崇睿行礼,说完便安静的退至一旁,再也不说话。
经过上次赵家事件,萧乾朗便已经看不起子衿,如今他正与崇睿商议正事,子衿却叫个宫女来叫崇睿离开,他更是毫不掩饰对子衿的鄙视。
崇睿埋首在成堆的文件中,也没看清楚萧乾朗的表情,便淡淡的说,“萧卿你先退下吧,银子的事情,容朕想想!”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萧乾朗没有了离开,而是拱手站在大殿中间,淡淡的看着崇睿。
崇睿抬头看他一眼,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奏折,“你且说说!”
“陛下乃是一国之君,皇后娘娘若是识大体,便该懂得进退有度,可她却恃宠而骄,屡次冲撞陛下,如今更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难道陛下不觉该管管么?”
萧乾朗的性子很直,他明知崇睿独宠慕子衿一人,为了她,拒绝一切联姻,不纳妃,不选秀,就连宫女都不添置。
“萧卿直言,朕心甚慰,可你却不了解她,当年若不是她在大月皇宫斡旋,朕就只能是一个被扁北荒的废王爷,可因为她,朕得报杀母之仇,得这么多人拥戴,得如今北狄的大好江山,这一切,她居功至伟,外界关于她的传说,一句不假,甚至还有更多你所不知的事,她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慢慢的,你就会发现。”
崇睿不求人人都发现子衿的好,萧乾朗直言的做法他也不反对,若是萧乾朗背后对付子衿,他定然不会让他继续活着。
“或许臣是真的不懂,可陛下是一国之君,如此宠溺,终归不好!”祸水误国,独宠一人终究对国事不利,或许……
“她是朕的妻,她值得朕万千宠爱,再说,她主动寻朕,必然是有正事!崇睿挑眉看萧乾朗,却也没有责怪之意。
“皇上为何不与豪门大户联姻,这样,国库自然……”
萧乾朗的话没说完,便被崇睿打断,“你或许不了解皇后,但是她值得朕这般对待,日后休要再提纳妃之事!”
萧乾朗见崇睿不高兴了,连忙躬身说,“关于皇后娘娘。微臣或许过于武断,不管如何,陛下却是好陛下,臣这就告退!”
言落,萧乾朗疾步越过守在一旁的杏儿,往宫外走去。
崇睿抱着一叠奏折递给杏儿,淡声说,“走吧!”
“诺!”杏儿屈膝,而后接过东西,恭谦的跟在崇睿身后。
崇睿去到东院时,子衿已然做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为了让崇睿吃着开心,子衿还特意加了辣椒,黄的煎蛋,红的辣椒,还有细碎的羊肉沫,熬制得浓郁的高汤,绿的葱花,光是看色泽,便已经觉得十分可口。
“陛下,吃碗面可好?”子衿见他,便迎上来。
崇睿淡笑,“还是你最懂我,刚好有些饿了,奏折归你。面归我!”
一碗汤面,让他笑得如此满足。
子衿将奏折放到一边,严肃的问,“我听说,国库空虚,已经支持不到年关了,是么?”
崇睿夹了一筷子面,正要送进嘴里,听了子衿的话,他将面放下,竟有些食不下咽。
子衿走过来,温柔的从崇睿手里接了筷子过去,夹了一筷子面放在崇睿嘴边,崇睿失笑,“我一个大男人,除非你用唇渡给我,否则概不接受。”
说罢,崇睿便将筷子接过去,继续吃了起来。
子衿知道,崇睿不想告诉她,是因为不想她跟着操心,可她如何不操心,打从一开始,她便知道,崇睿迟早要面临这样的难题。
“陛下,我若告诉你,我有很多很多的银子,你会信么?”子衿严肃的问。
崇睿摇头,“我信,你与阮太医之间的秘密,定然就是与此事有关,是吧?”
呃!
子衿几乎忘了,崇睿有异于常人的洞察力。
“你不想知道,我为何会有这么多银子么?”那些银子,子衿竟不知从何说起。
“你若能说,自然会与我说,你不说,就说明一定有什么不能说的原因,若是觉得为难,便不说,我不问便是!”崇睿始终相信,他与子衿之间,只有不能说的事,没有秘密。
子衿思量了片刻之后,才开口说,“岐山之中,有前朝留下的密宝,那是前朝在落败之前,埋藏在岐山之中用于复国的宝藏,而我,是前朝公主。”
崇睿错愕的看着子衿,他原以为,子衿手里的宝藏,可能与某个落没的贵族有关,可万万没想到,她竟是前朝公主。
“你说的,是岐山宝藏么?”岐山宝藏在北荒流传甚广,传说中,岐山宝藏有足以颠覆整个大月的宝藏,得宝藏者,可得天下。
“是,师傅说,我背负着整个王族的命运,他让我依附于你,而后利用你复国,可对我而言,复国与否,并无实际意义,北狄在你手里,只会更加辉煌,我从未想过复国,所以一直隐瞒着那些宝藏。”
好几次,子衿都想告诉崇睿,告诉他自己手里握着一支秘密保障,可每次,她都能看到师父身前那迫切想复国的样子,每次,她都隐忍下来。
“那既是前朝的宝藏,便让它留在前朝的龙脉之上,你放心,我会度过这个难关的!”崇睿嘴上说着能度过难关,其实他自己也不知,如何才能度过此关。
可是,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却不愿让子衿为难。
“我是前朝最后一个后裔,撕狼是最后一个得到宝藏的线索,多年前,你阴差阳错寻得撕狼,多年后,你阳错阴差得到前朝公主,这些宝藏,被命运推到你手里,便该你拥有。”
子衿说完,崇睿也刚好吃完。
他放下筷子,揉了揉子衿的头,柔声说,“我是男人,我自有办法能度此难关,你就不要管了,你只需帮我将这些奏折处理好。我要去寻赵由之商议早春之前土地能否分配完毕。”
崇睿若是坚持的东西,子衿根本无法撼动。
可他也忘了,子衿坚持的东西,崇睿也一样无法撼动!
崇睿离开之后,子衿便喊,“玉影姐姐,可否出来一见?”
玉影从暗处走来,像一朵空谷幽兰,犹自带香,她历来都是美的,不管是在京都的玲珑姑娘,还是现在的玉影姐姐,她的美依旧夺人心魂。
“皇后娘娘有何事?”玉影淡淡一笑,与子衿站在一处,竟也不遑多让。
“玉影姐姐想必也知道,如今国库空虚,陛下已然坚持不住多久,可他偏生要凭自己去处理,可冬季的北荒,根本就没有任何可寻之机,我想……”
子衿话没说完,玉影便拒绝了她,“皇后娘娘你莫要说笑了,若是陛下得知,我们可都会很惨!”
哎!
子衿叹息,“即便你不助我,我也要去寻墨影大哥,最不济,我还有赤影可寻,若不然我便不将杏儿嫁给他……”
子衿的话再次被打断,这次打断子衿的,确是赤影,他从暗处走来,恨声说,“谁说我不答应,就算师兄师姐都不同意,我也陪娘娘去闯岐山,就是你必须将杏儿许配给我。”
杏儿在一旁气得直跺脚,“你就会添乱,你快些回去,不然……”
最终,杏儿还是没舍得将狠话说出口。
子衿淡笑一笑,“赤影大哥,你去替我找上墨影大哥与魅影大哥,还有绯影师姐,我带你们去闯岐山!”
“皇后娘娘,凡有宝藏,势必凶险,这个道理,相信皇后娘娘不会不懂,您贸然去闯岐山,若是出事,陛下当如何是好?”玉影见子衿确实要去,吓得连忙阻止。
子衿拉着玉影的手,语重心长的说,“玉影师姐,如今北狄正是百废待兴,冬日的北狄几乎没有任何营生,陛下说他自己会想办法,除了去邻国借,他没有任何办法,他连我的银子都不肯要,如何开得了这个口,这时我若不帮他,我有何脸面对得起他那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子衿指着墙上被裱起来的那副画,崇睿的心意,就是她最好的回报!
“好,我与你同去,后半夜皇上起身上朝之后走,此去岐山,以我们的脚程,不过半日路程,若是顺利,当日我们便能赶回来,白日里,他没有时间回来,我们只需让晓芳和茴香兜着,自然便能瞒住他。”
玉影真不愧是素衣坊的大当家,做事条理清晰,有条不紊。
决定好之后,子衿便开始为夜间的行程做准备,她没有事先去与茴香说,以茴香的性子,指不定就告诉刚哲了,以刚哲的性子,他自然事事都不会瞒着崇睿。
可是,茴香日日都要与子衿见面,若是一直不告诉她,也势必不行,子衿只好让晓芳稳住她。
墨影与魅影也知崇睿定然闯不过年关,为了崇睿,他们也是豁出去了,只盼着能帮保护好子衿。
是夜,子衿特意吃了安神药早睡,为的就是不让崇睿与她照面,她害怕两人照面,崇睿便会发现她的不对劲,若是被他知晓,那她就别想走。
崇睿回来时,子衿已然入梦,崇睿便没舍得打扰她,抱着她一夜无梦,到上朝时间,便起身去上朝去了。
崇睿离开之后,子衿也没醒来,因为之前与子衿商量好的,玉影便用鼻烟壶将子衿弄醒,为赶时间,子衿起身之后,只简单束发,便去后院撕狼的房间带着撕狼,与墨影魅影绯影玉影还有赤影一同离开了皇宫。
夜里的北风呼啸着,打在脸上像刀割一般的疼,好在临出门前,玉影给她准备了一条软巾捂住口鼻,要不然子衿真怀疑,自己的脸会不会被刮伤。
撕狼似乎对岐山也特别敏感,子衿指了岐山方向之后,撕狼便一路狂奔,竟与轻功极好的影卫们比肩而行。
疾风之中,魅影淡声说,“想不到这撕狼这么厉害!”
“能做守护一整个王朝的宝藏的狗,他若没两把刷子,好意思么?”墨影说话还是那般毒辣。
丽影性子与晓芳相似,为人比较活泼,听见墨影的话,她轻笑着说,“撕狼,大师兄看不起你,咬他!”
玉影一路护着子衿,见他们还有心思笑闹,也是无语。
“你们都好好赶路,一个比一个话多!”玉影一说话,所有人便都闭嘴。
天亮时,他们已然赶到岐山脚下。
子衿被玉影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看着巍峨的岐山,她心里一片迷茫。
师父曾说,当年大月打败前朝后,曾大肆屠杀族人,若不是他们藏身到岐山之中,只怕早已全部亡故。
两百年,这里沉睡了她的先祖,可她却是第一次来。
“王妃,这从何入门?”赤影傻呆呆的看着人迹罕至的岐山,大雪封山之后,这里更是连山上的树都几乎被埋在大雪中。
子衿蹲下来问撕狼,“你知道路的对么?”
撕狼是引路人,子衿是钥匙,也是地图,小时候师傅曾不止一次教她开门的方法,那些地图,即便附身到慕子衿身上来,她也依旧记得十分清楚。
撕狼蹭子衿,而后开始刨雪。
撕狼体型硕大,没多久,便在看似一样的积雪中,刨出一条通往山洞的路,只是那山洞十分幽深,看上去神秘而悠长,让人不敢轻易往前行走。
可撕狼却大摇大摆的往里走,那架势,全然是回家的样子。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赤影跺脚说,“总不能被一只狗比下去吧,走着!”
呃!
众人默,只能跟着一同往里走。
子衿原本以为被积雪覆盖,山洞定然十分湿冷,可没想到进去之后,却发现山洞意外的干燥温暖,她取下斗篷,静静的走在队伍中间。
“这山洞到底有多长?”走了许久还未见目的地,赤影便有些慌,说话的语气也十分急躁。赤影的话,被山洞的石壁传得很远很远,回声经久不散。
“你小心些,这样常年人迹罕至的山洞之中,定然寄居着蝙蝠,而北边的蝙蝠最是大个头,若是成群结队的蝙蝠被惊扰,够你喝上一壶的!”魅影跟着撕狼,眼睛却小心翼翼的看着石壁。
赤影听后,果断闭嘴!
他最怕的,便是蝙蝠,儿时总是被墨影他们捉弄,以至于多年之后,他还是那么害怕蝙蝠小鸟,包括鸽子。
“皇后娘娘,你可受得住?”玉影始终关注子衿。
子衿摇头说,“我能受得住,我记得我师父告诉过我,这条山洞有五里路,我们现在大概走了多远?”
“三里地!”绯影全程话不多,心里却最是清楚。
“看来还有两里地,我们得加快脚程,尽量赶在陛下发现之前回到韵城。”子衿想到还有两里地,心里便更有干劲。
之后的两里地,因为越发的幽深,谁也没有再说话,就怕真的如魅影所言,真的有蝙蝠之类的东西。
大月过了一炷香时间,撕狼停在一处拐弯处,坐在地上看着子衿。
子衿从袋子里取了肉干出来喂食撕狼,“是在这山壁后面,对么?”
啊呜啊呜!
与撕狼相处得久了,子衿也已然懂得撕狼表达情绪的方式,子衿摸了摸撕狼的头,夸奖道,“撕狼真乖!”
“难怪师父那老不死的总说撕狼是皇后娘娘的儿子,我看你日后待子归,定然也是这般好脾气!”赤影都忍不住嫉妒撕狼。
撕狼对赤影呲牙,到了他的地界,他越发的高傲起来。
子衿淡然一笑,没做任何解释。
“可是,这里如何显然是没路了,接着怎么走?”墨影回头看子衿。
“有路的!”子衿走到一块岩石后面,摸索了片刻,忽然找到一个突起物,她试图拉动,可能因为太多年没人动,机关变紧的缘故。
“墨影大哥,这里有个机关,你来打开一下可好?”子衿站起身来,指了指机关所在。
墨影走过去,按照子衿的指示,轻轻一扯,便将机关拉动,随着“咔嚓咔嚓”齿轮转动的声音,那一整面的山壁,竟像门一般的朝上升起,一条足够十余人并行的大道,壮观的出现在眼前。
子衿等人互看一眼,眼神欣喜。
大门打开之后,撕狼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子衿等人连忙跟上去,可是,刚一走到大道上,所有人都觉得热,那种热,就像是大夏天在沙漠上被炙烤。
“先退回去,这路不对劲!”墨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拉着子衿便飞身出了洞口。
子衿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回到原点,她不由得解释说,“这下面是火山,自然是烫的,我们只需快速通过便好了。”
雪山下面是火山?
所有人都跟在后面飞身出来,自然也听到了子衿的话。他们从小生活在北荒,可却从未听说过有火山。
“地面的温度这么高,这附近势必有一个巨大的温泉,你们可有人见过?”子衿提示,就是想打消他们的疑虑。
“我见过,岐山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温泉,泉水的温度很高。”丽影小时候与晓芳撒泼耍赖跟着师父去过不少地方。
子衿笑说,“所以,是地热没错,我们继续前行吧!”
墨影等人互看一眼,只能再次走进去,若是只有影卫,即便火山就在眼前,他们也毫不犹豫的跨过去,可就是因为有子衿在,他们害怕出纰漏,是以做事也变得十分小心。
他们走过去时,撕狼正坐在地上休息,墨影睨了撕狼一眼,走过去摸了一下地面,居然又不热了。
可是,路也没了。
子衿再一次找到机关,打开之后,确是一座冰宫,里面冰雕玉琢。最远处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宫殿,子衿他们眼前看过去,有车马,有人物有器皿,活脱脱就是一条繁华的街道。
冰与火,仅一墙之隔。
所有人都不由得感叹造物的神奇,再往前走,便是宫殿的入口,撕狼呜呜的哀鸣,耷拉着脑袋走了进去。
子衿诧异的看着撕狼,她总觉得撕狼在悲伤。
走进去之后,子衿才知,撕狼为何如此悲伤。
宫殿之中摆放着大大小小上百副冰棺,在寒气森森的地下宫殿里,让人忧伤而触目。
子衿走过去棺材的前面,拿起放在棺面上的木匣,木匣的纹理十分特殊,可子衿却不陌生,她清楚的记得,师傅曾说过,这是前朝的特有的万寿纹。
子衿打开木盒,里面有一本小册子,写着棺材里面的人的身份和生平,还有死因。
皇帝陛下是被大月先祖乱箭射杀的。
皇后娘娘是被玷污致死。
接着是皇子,公主,王公大臣。
撕狼进来之后,便蜷缩在一个冰棺上,黑亮的眼睛里有点滴的泪光。
子衿跪在地上,给她的先祖,在心里默念,“阮氏子孙阮韵烟,不顾前朝旧怨,执意要助崇睿得天下,特来谢罪。然,崇睿心系黎民,是个不可多得的君王,求先祖保佑。”
“撕狼,现在怎么走?”赤影觉得待在一个全是死人的房间里瘆人得慌,他只想赶紧离开。
可撕狼蜷缩着,连头都没抬一下。
子衿走过去摸着撕狼的脑袋问,“撕狼,这里面躺着的,可是你的母亲?”
呜呜!
撕狼蹭子衿的手,像个被人遗弃的小孩,彷徨又无助。
子衿心里不由得一紧,若是撕狼的母亲被人葬在此处,说明近期还有人存活于世,可师父当年明明说过,阮氏族人,除了她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存活。
莫非……
“公主,你终于来了!”
冰宫之中,忽然出现一个苍老的声音,森森然透着哀怨,回荡在冰宫之中,让人毛骨悚然。
子衿吓得心头一紧,她努力的控制好情绪之后,才开口问,“请问阁下可是守墓人?”
“是!公主殿下,奴才等了公主二十年,本以为已然见不到公主,没想到,竟还有机会再见一面,真好!”
因为回音太重,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个冰宫里面环绕,连墨影等人遮掩的高手,也找不到那人的藏身处。
忽然,从暗处冲出来一个浑身白色的人型物体,直接往子衿的身边冲过来。
墨影见状,连忙带着子衿飞上半空,踩在宫殿的飞檐上,其余人吓得一身冷汗,正欲攻击那人,却被子衿喝住,“别,他是守墓人!”
“诺。皇后娘娘!”几人停手,却见那怪人围在中间。
说他是怪人,可一点都没有冤枉他,他浑身上下,连头发丝眉毛胡子都是全白,身上的皮肤更是惨白得吓人。
那惨白之中,还透着一丝丝诡异的粉红,这人的视力也不太好,眯着眼睛看人,加上那一身纯白的衣服,看上去就像个大白熊。
“皇后?公主您做了皇后?”那守墓人抬头看子衿。
“没关系,他不会伤害我,放我下去吧,墨影大哥!”子衿说完,墨影便将子衿放了下来。
那人见子衿下来,深深的叩拜,“公主殿下,您做了谁的皇后?”
他的声音是严厉的,带着恨意的,他记得不错的话,阮成恩可是带着公主殿下在敌国皇宫里做太医的,莫非……
“老伯,您想多了,我夫君不是大月人,但是他现在却是整个北荒还有大月的桐城以及整个西凉的主宰,我们的国号是北狄。”
子衿隐瞒了崇睿的身份,她不想横生枝节。
“那就好,那就好,北狄好啊,当年整个北荒城都是我们的国土,若不是被大月侵占,我们的先祖定然会将这里发扬光大,如今也好,公主殿下发扬下去,也是一样。”
那老伯说完,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待他咳完之后,子衿连忙抬起他的手给他号脉,这一号,子衿却泪如雨下。
“殿下莫哭,作为最后一个守墓人,奴才能活在再见殿下一次,能将这财富交给殿下,奴才已是三生有幸,只是日后强国之路,便只有殿下一人撑下去,殿下会十分辛苦。”
他让子衿别哭,他自己却泪如雨下。
“老伯,我夫君他文韬武略,将北狄治理得井井有条,我不会辛苦!”
“那便好。大黑,你过来!”老伯对撕狼招手,撕狼果然听话的走过来,蹭老伯的手心。
原来,撕狼叫大黑!
“殿下是如何寻得大黑的?”老头爱怜的摸着撕狼的脑袋,很开心他回来自己身边来了。
“他是被我夫君捡到的,当年夫君身陷北荒,被狼群围攻,是撕狼也就是大黑救了他,后来我嫁给夫君,他竟能认出我来,便一路跟着。”原来所有的一切,早已注定。
呵呵!
老伯开怀一笑,“这都是命啊!当年大黑贪玩,时常出走,后来却再也寻不回来,不曾想阔别多年,他竟回到公主殿下的身边,对了,阮成恩呢?他为何没有守护在公主身边?”
“师父他,在大月京都被人害死了。”说起阮成恩,子衿心里无限的愧疚,到最后,她连叩拜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呵呵,我族苦苦求生。最后还是几乎灭族,殿下,你要好好活着,要生很多很多的孩子,让我族的血液得以延世。”老伯说完,气息变得更加微弱。
子衿忍住眼泪,连忙从暗袋中拿出银针,想要替老伯扎针,可老伯却握住子衿的手说,“公主殿下,没用的,你要好好活着。”
言落,那老伯忽然跌坐在地,他艰难的将自己弄成打坐的姿势,而后对子衿笑了笑,对撕狼笑了笑,最后归于寂静。
子衿泣不成声的跪在地上,给老伯磕了三个头。
最角落里,有一口冰棺是空的,应当是老伯替自己准备的,墨影等人将老伯下葬,玉影等人便安慰子衿。
将老伯敛好之后,子衿又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头,子衿心里很不好受,这样一个独自守着这些宝藏的老人。有如松的品德,可为了崇睿,她却欺骗了他。
“老伯,对不起!”子衿说完,便站起身来,对撕狼说,“撕狼,我们走!”
撕狼啊呜啊呜半天也没舍得走,子衿心疼他,也不催,便陪着他一同难受。
良久之后,撕狼才起身,带着他们从冰棺后面通过,来到一座巨大的石门前,那石门上有许多狗的浮雕,那些狗看得出来是撕狼的先祖,每一只都威风凛凛。
“到了!”子衿悠悠的说。
看到那座壮观的石门,墨影等人也不由得感叹,“这地方定然修建了许多年,要不然不可能有这般规模。”
“不过,不是说藏宝地多大凶险异常么,我怎么觉得这一点都不凶险,一点都不异常呢?”赤影拍了拍石壁,总觉得不够刺激。
子衿但笑不语。
玉影剜了赤影一眼,“若是没有撕狼与皇后娘娘带路。你能找到这里来么?这里的每一处机关都巧夺天工,浑然天成,若不是熟悉路线,根本就没人能找到,不设机关,便是最好的的防护。”
“现在怎么开门?”丽影迫不及待的问。
“我来吧!”子衿走上前来,用手旋转最中间那个狗头,旋转了五次之后,她才将撕狼抱起来,让撕狼将爪子伸到一个狗爪形状的凹槽之中。
轰的一声,石门打开,扬起的灰尘让人看不清门里的世界。
直至尘埃落定,他们才看到矗立在门中的巨大牌匾,上书:“剑林”。
“真正的考验来了!”子衿抬头,往穹顶看上去。
顺着子衿的目光,墨影等人也往上看,却见穹顶上悬空着密密麻麻的剑,那些剑的剑尖一致对着下面,若是这剑阵有机关,一旦触发机关,人将避无可避。
“这……有机关么?”赤影咽了一口口水。
原本以为来到这个位置,便已然离宝藏很近了,谁曾想,这里竟然有一个这样的剑阵。
玉影看了撕狼一眼,不疾不徐的开口,“撕狼没有进去,就证明这里面十分危险,他不愿去涉险。”
“这哪是狗,分明就是狗妖!”赤影就没见过比撕狼更聪明的狗。
墨影斜睨了赤影一眼,凉声说,“你再多说一句话,我便将你丢进去,让你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呃!
赤影闭嘴,乖乖的躲在玉影身后。
“现在怎么办?”魅影看子衿。
子衿走到正门处,规规矩矩的磕了九个头,第九个头磕完后,一个巨大的棋盘升了上来。
那个棋盘与普通的棋盘一样,可上面却没有棋子,但是每个格子里面都画着一副画……是草药!
“你们跟在我身后,我怎么走,你们便跟着走,千万不要去踩别的地方,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子衿说完,便提着裙摆要走。
墨影拉住她,“皇后娘娘,你告诉我该如何走,我先走过去!”
“不行,这些草药没有写名字,除了我,你们没有人能认全,这棋盘十分凶险,稍微有一点错误,上面的剑阵便会启动,到时站在棋盘上的所有人,都将死于万箭穿心。”
子衿看了墨影一眼,淡声说,“墨影大哥,你要相信我,没见到子归前,我不会让自己死。”
听了子衿信誓旦旦的话,墨影这才放手,让子衿走在前面。
子衿每走一步,他们便跟着走过去,一路上,大家都努力屏住呼吸,谁也没敢大声说话,就怕一不小心扰乱了子衿,他们便都要变成蜂窝。
好在这种棋盘,幼时子衿便已经玩得烂熟于心。
一路走过去,也算有惊无险。
所有人都走过去之后,撕狼才大摇大摆的跟着他们的原路走过去。
走过棋盘之后,便有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上画着精美的壁画,描述的是当年大月先祖与阮氏先祖大战的场景。
阮氏族人行事确实与众不同,别人在壁画上记录的全是辉煌。他们却见耻辱刻画在壁画上,想来也是为了警醒后人,让他们不要忘记国耻。
有了前面的剑林,所有人都没敢先往前走,都看着撕狼,等着他先走。
撕狼伸长舌头坐在地上,慵懒的看着子衿,好像在说,“你们走吧,我可不走!”
子衿失声笑道,“你何必作弄他们,这里又没有危险。”
说罢,子衿便提着裙摆先走一步。
赤影指了指撕狼的鼻子,“臭小子,跟你爹爹一样,假正经!”
玉影与绯影相视一笑,异口同声的说,“看来你是没被收拾够!”
以前在青峰山时,崇睿那性子还真是……
不管是谁,只要敢作弄他,一天两天他可以不报仇,可即便过去半个月一个月,找到机会,他也会想办法找补回来。
很多时候,神经大条的赤影压根就记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崇睿。为何会遭到他惨无人道的报复。
一路跟在子衿身后的墨影与魅影见他们没有跟上来,不由冷声开口,“你们不走等一下走丢了,你们便在这里陪皇后娘娘的先祖,给他们守墓。”
“快快快,跟上去,这鬼地方,会死人的!”赤影说着,便率先往甬道中走去。
“皇后娘娘,还有多久才能到?”绕来绕去,现在只怕都已经过了午时了,魅影始终担心崇睿知道他们擅自与子衿行动,会气得报复他们所有人。
“经过长长的甬道,会出现一个耳室,耳室之中,有许多珍贵药材,阮家后人须得从中挑选出四味最珍贵的药材,方能打开机关,机关后面,便是荷塘,经过荷塘之后,便到了!”
子衿回忆着师父的话,将接下来的行程说了出来。
子衿话音刚落,峰回路转之后,真的有一间耳室。耳室里有一整排的药柜,每一个柜子里面都标注有药材的名字。
上至鹿茸千年参,下至柴胡板蓝根。
最少有上前种药材。
站在这些熟悉的药柜前,子衿仿佛想起儿时站在下面看阮成恩抓药的场景,师父总是慈祥的说,“韵儿,柴胡黄连板蓝根,还有太子参,才是这世间最珍贵的药材。”
最珍贵的药材,柴胡、黄连、板蓝根、太子参!
不多不少,刚好四味!
子衿心头一喜,连忙伸手去拿板蓝根,可她还没拿到,手就被玉影扣住,玉影焦急的说,“皇后娘娘,这板蓝根随处可见,这与最珍贵的药材,相差太远,您确定么?”
第177章富可敌国 为妳闹啥子嘛闹 加更,么么么么哒~!
“不确定,但是也得一试!”子衿是真不清楚,到底这所谓的最珍贵的药材,到底是什么,但是想到师父的话,子衿又觉得应当是这四味药材,因为在医者眼里,最要价值的药材,便是用得最多,治病最多的。
而板蓝根等四味药材,刚好是最基础,能治最多病的药材!
“既是一试,为何不试千年参和鹿茸?”连墨影都觉得子衿的选择有误,加入了游说的行列。
“我师父。也就是阮成恩阮太医,在我幼时带我去药柜取药,总会与我念叨,说板蓝根、柴胡、黄连与太子参,是世间最珍贵的药材,是以,我总觉得,那也是一种提示。”
这……
“极有可能,毕竟在医者眼里,用得最多,最能治病的,反而是世间最珍贵的药材。”听完子衿的话,绯影表示支持。
所有人都沉默,最后,赤影小心翼翼的问,“若是选错,会有什么机关么?”
“不知,我师父从未与我说起。”所以蒙对了,就对了,若是错了他们很有可能会变成机关的牺牲品。
“乖乖,你等等!”赤影按住子衿的手。慎重的说,“皇后娘娘,我可是还未娶妻,我的如花美眷可是还在家里等着我,你可千万不要这样对我?”
子衿的手无奈的松开,丽影跳出来踢了赤影一下,“瞧你那点出息。人家二师哥与师姐纠缠了这么多年,都不如你着急。”
“二师哥不着急是因为师姐太凶悍,他不敢拿师姐怎样,可我家小杏儿可是温柔善良,纯洁可爱得紧,我可舍不得死,再等等?”赤影是真怕,他如今终于可以理解,为何当初崇睿排斥再爱上谁。
爱上一个女人之后,再勇敢的男人都会有所顾忌,都会变得裹足不前,因为有了牵挂,所以再也不敢肆无忌惮。
魅影被赤影说得横眉怒目,“你适才的话,我会如数告诉彩影,我相信,你的下场绝对不会比招惹了皇上还有凄惨。”
原来,他们几人同时相处时,竟是这样……
子衿深感无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众人也从嬉笑怒骂转成惴惴不安,“选择吧,再耽搁些时间,皇上可就真发现了。”
北狄皇宫。
崇睿难得今日工作少了许多,特意早早的回来,原本想带上子衿去韵城大街上走动走动,可推开门,却发现屋里冷冷清清,连盆炉火都没有。
“人呢。去哪里了?”崇睿自言自语,在东院找不到,便打算去南院,反正子衿也没什么去处,除了东院便是南院。
因子衿不在家,芷水房间里赵由之长期需要安静办公,晓芳与茴香等人便只能待在赵倾颜身边。
赵倾颜也是好奇子衿去处,晓芳随口便说,“皇后娘娘与皇上一同体察民情去了。”
为的是正事,赵倾颜也就不便说话,与他们一同聊着天做着女红,惬意非常。
崇睿走到门口,便有宫女唱喏,“皇上驾到!”
呃!
晓芳与茴香互看一眼,同时在心里哀嚎,不是每天都忙么,为何就今天不忙?
赵倾颜一看她俩,便知她们有事瞒着她。
这时,崇睿刚好走进来,他躬身给赵倾颜行礼,“母亲,子衿去了何处?”
“茴香,子衿呢?”赵倾颜睨了崇睿一眼,而后问茴香。
茴香指着晓芳问,“晓芳,皇后娘娘呢?”
晓芳双手一摊,“我怎么知道?”
简直……
崇睿拧眉,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他走出去,站在院子里大喊一声,“所有影卫,都给我出来!”
然而,出来的只有彩影、蓝影、还有黑影、青影和紫影,崇睿眸色一凛,转身冷厉的吼晓芳,“他们是不是去岐山了。”
晓芳捧着肚子装无辜,“师哥,你这般吼我,我肚子痛!哎呀我肚子好痛,茴香,我要生了,快扶我去找太医。”
呃!
茴香走过来扶着晓芳便走,却在心里算时间,不管怎么算,也觉得晓芳还没到日子,可是想着这方法能逃命,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扶着健步如飞的晓芳,两人快速遁走。
见崇睿真的发怒。赵倾颜这才意识到,子衿定然是背着崇睿去做了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想到有危险,赵倾颜也坐不住了,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活问崇睿,“陛下,子衿到底去了何处?”
“没事,她听说岐山有珍稀药材,说想去采药,我说风雪太大,便没允许,谁知她竟自己领着墨影他们去了。”崇睿不想赵倾颜跟着着急,便随口撒谎,没将实情告诉她。
“这孩子,怎么越发不稳重了?”赵倾颜急的直跺脚。
“母亲,都怪我,国库空虚,她也是想去采些千金难求的草药去换银子,助我度过难关!”说起这事,崇睿心里却是苦涩的。
他自尊心强,不愿拿她先祖用于复国的银子来支撑,可他忘了。子衿若是坚持的事情,也会一直坚持下去,两人相持不下的结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说起这事,赵倾颜也是无话可说,毕竟国库空虚,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对于一个帝王而言,都是一件很伤自尊心的事。
“罢了,我去寻她,她出门的时间一定很早,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崇睿说完,便飞掠而去,未带一个随从。
岐山。
僵持许久,墨影终于下定决心,“皇后娘娘说的,可是柴胡、黄连、板蓝根和太子参?”
他每说一处,手便往哪里指,直到子衿点头。
“将皇后娘娘带到甬道里面去!”墨影说完便飞身而起,伸手去取了板蓝根。
此时若再阻止他已然来不及,魅影一跺脚,连忙拉着子衿退出耳室,回到甬道之中,为了减少伤亡,所有人也撤了出来。
墨影在药柜上来回,在成功取下太子参的同时,耳室忽然传来齿轮滚动的咔嚓声,接着整个耳室忽然下沉。墨影在黑暗中坠落了许久,才停下来。
墨影点亮火折子,观察周围的环境,却见自己站在一个廊桥上,桥墩上有做工精致的路灯,墨影伸手取了一个灯罩,拿火折子点燃烛火,可他点燃一个,整个廊桥所有的烛火都亮了起来,将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照的亮如白昼。
廊桥的两边,赫然就是子衿口中所说的荷花池,也不知古人用了何种方法,竟能让那些荷花开在地下两百多年。竟未曾调零。
“魅影,下来!”墨影的声音从耳室的下方传上来,刚好被守在耳室的赤影听到。
听到墨影的声音,赤影激动得大叫,“还活着,大师哥还活着。”
原来耳室下沉之后,耳室原来的位置便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他们都以为墨影已经跌入万丈深渊,岂料下面别有洞天。
几人带着子衿飞身下去之后,便看见那片瑰丽的荷塘。
“这……”所有人面面相觑,因为谁也想不到,这地下世界,竟有这样一片荷塘。
“这花是真的还是假的?”丽影伸手想去摸一下那些花儿,看看是真是假。却被子衿拦住,“千万不能碰,这些花有剧毒!”
听了子衿的话,丽影连忙将手缩回来,再也不敢伸手去摸。
“荷花怎会有毒?”魅影提出疑问。
“这些花儿看似与荷花一样,事实上却与我们所见的荷花不一样,你们细看一下。这些花的叶子与荷叶不同,花儿颜色也有差异,这是天荷,根茎有剧毒,花瓣却是上好的药材。”
子衿说着,便用手绢包着一片花瓣轻轻拉下来,而后找来另外一张手绢展开,一片片细心的将花瓣放在手绢上,直到手绢放不下之后,子衿在停手。
“走吧,金库就在荷塘后面!”
一行人继续行走,直到看见又一座石门,这次的石门造型却十分简单,只刻了一个大大的阮字。
子衿走上前来,轻轻的抚摸着“阮”字,来回抚摸了好几次,她才轻轻的按下去,紧接着,石门被打开。
里面漆黑一片,谁也不知里面有什么,魅影拿着火把走进去。将门边的火把点亮,就在火光照亮密室的时候,所有人的诧异的看着,眼里全是惊愕。
金子,整个密室里的地上洒满了金子,那些箱子里,存放着其他的珠宝。每一件的做工都十分精巧,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这……整个是一整个国家的宝藏么?”赤影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他没想到,他们这位皇后娘娘竟这般有钱。
想当初她嫁到王府时,好一阵子都被人嘲笑,说她穷酸。
难怪她当时如此淡然,从不解释。原来她才是最有钱的人。
子衿也没想到,先祖留下来的财富,竟有这么多,她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磕头,“先祖,不肖子孙不能复国,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崇睿身上了。”
而后,子衿站起来,对众影卫说,“我们几个拿不走很多东西,先挑些值钱的,贵重的拿,待明年开春之后,再组织人来将这里的宝藏清走。”
第178章唯后一人
“诺!”影卫们回答之后,便开始搜寻值钱的物件,子衿走到高台上去,将高台上的那个鎏金金丝楠木方盒取下来,打开一看,却见一枚温润的汉白玉玉玺,静静的躺在里面。
她没有打开看,只是仔仔细细的将玉玺收好,不管如何,留个念想总是好的。
每个人尽自己最大所能拿到财物之后,他们便原路返回,因为有了经验,回程的时候便顺利了许多。
回到冰棺室后,子衿再一次给先祖叩谢,若不是有这些财宝,这个年关,对于他们而言,定然是十分艰难的。
几人从岐山宝库出来时,已是暮色四合,金黄色的夕阳照耀在雪原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遭了!”赤影忽然一拍大腿,所有人纷纷作鸟兽散,只留下子衿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所以然。
没过多久,苍茫的雪原上忽然出现一个深紫色的身影,渐渐的,越来越近,最后直接站在子衿面前。
看到他冰冷的脸色,子衿吓得转身想逃走,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完全陷在雪地之中,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怎么,想跑?”来人不是一脸寒冰的崇睿还能是谁?
子衿摇头,伸手去拉崇睿的衣袖,“我没想跑,只是有些怕!”
崇睿冷冷拂袖,将子衿的手甩开,可是用力稍微大了些,子衿竟被他甩在雪地上,她想起来,可手陷下去之后,根本就触不到底。
而崇睿,竟冷眼旁观之。
子衿知道自己挣扎不开,便放弃挣扎,就这样斜躺在雪地上,肩膀也微微抽动起来。
崇睿咬牙,狠狠的将子衿拉起来抱在怀里,“你倒是好意思哭,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你夫君有能力度过难关么?”
开始是崇睿不理子衿。这会儿却变成子衿不理崇睿。
她将脸埋在崇睿怀里,就是不看他一眼,也不与他说一句话。
崇睿被她气笑了,伸手拍了她几下,“你知不知道,得知你来岐山,我吓得浑身都疼,我说过,再也不许你离开我一步,你却总是不信我有能力能度过这个难关。”
……
子衿还是沉默,崇睿苦笑着将子衿放下来,让她与自己面对面站着,可子衿不会武功,被崇睿放在雪地上,整个人就往下陷。
可她不挣扎,将头拧到一边,坚决不看崇睿。
哎!
虽然难得见她使小性子,可她要真使起小性子来,他还真是无计可施。
崇睿叹息着将子衿抱起来,让她的脚踩在自己的脚上,逼着她与自己对视,“是谁怂恿你来岐山的?”
子衿依旧不回话。
崇睿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他伸手握住子衿的下巴,忽然狠狠的亲吻下来,不同于任何一次的温柔缠绵,崇睿吻得异常残暴,知道两人嘴里都有了血腥,他才恨恨的放手。
子衿却依旧不说话,大颗大颗的泪珠儿在眼里滚动,摇摇欲坠的,却就是不掉下来,这可心疼坏了崇睿。
他伸手将子衿眼角的泪逼出来,而后轻轻的擦干,“你知不知道,得知你前来寻宝,母亲急得晕倒过去了!”
“母亲怎么了?”子衿听到赵倾颜吓晕过去,再也维持不住淡定,抓着崇睿的衣襟便问。
崇睿挑眉,“说母亲的事情你就开口,那若是被吓晕的人是我,你会这般着急么?”
“你现在是皇帝,只要你愿意,如花美眷任你挑选,陛下与我说这些假设性的话,恕臣妾不能回答!”子衿还在生气刚才崇睿的粗暴,原本从先祖的长眠之地出来,她的心情就十分脆弱,可崇睿非但不安慰,还这般说她,她真的生气了。
可听了子衿的话,崇睿也气得不轻,他咬着牙,恶狠狠的喊,“慕子衿,你别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
事实上,他真一点办法没有!
“陛下要赐死我还是要休妻,请便吧!”子衿眸色凉凉的看着崇睿,小性子也上来了。
崇睿被气得一口老血卡在胸口,吐不出来,只能憋着的那种难受劲,让他咬牙有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他忽然将身上的大裘解开,而后开始解腰带,眼看着他就要伸手去解裤头,子衿这才慌神,“你……你做什么?”
见她又羞又慌,崇睿这才邪肆勾唇,“你应当记得,为夫说过的话!”
子衿真被吓到了,见崇睿真的伸手去解裤子,她吓得连忙按住崇睿的手,可却不小心按到了崇睿某处。
呃!
崇睿发出一声似难受师欢愉的声音,那暧昧的姿态,吓得子衿双手像摸到烙铁一般,赶紧缩了回来。
崇睿见她缩手,便继续解裤头,子衿急了,继续伸手按下去,她明明看准了地方按的,可就在她伸手时,崇睿忽然伸手过来,抓着她的手往他那处按下去。
且,不许子衿放手!
子衿羞得急了眼,她用空余的左手狠狠的捶打崇睿,“你不许在这里耍流氓!”
“我早就与你说过,别惹我,我舍不得打你,却有的是办法对付你!”崇睿才不管这是哪里,他也是气急了,有无数的怒火转换成浴火,若是不能发泄出来,他非得爆炸。
“这是我先祖长眠之地,你若真敢,我便一辈子都不原谅你。”子衿的话没有任何说服力,崇睿压根就不怕。
“你真这般的话,我便给你下药!”子衿的话,终于让崇睿恢复了一丝冷静。
他恶狠狠的威胁子衿。“今夜,你哭我也不放过你!”
说着,崇睿腰带也不要了,披上大裘便要拉着子衿走,子衿记挂自己被丢在雪地中的包裹,怯生生的说,“还有金银珠宝没拿。”
哎!
崇睿满腔的欲火随着一声长叹,变成无奈的宠溺,他拧了拧子衿的鼻尖,凉声说,“你这小财迷!”
而后回去将包裹抓起来,抱着子衿便往韵城飞掠回去。
他们回到皇宫时,已经是亥时两刻,可整个皇宫灯火通明,尽管先到一步的玉影等人确定的告诉她,子衿与崇睿在一起,不会有事,可在未见到子衿前,她还是忧心忡忡。
直到看到崇睿抱着子衿从天而降,赵倾颜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去。
子衿见到赵倾颜,便急忙走过去拉着赵倾颜问,“母亲,您没事吧?”
“母亲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冷不冷,饿不饿?”赵倾颜伸手握住子衿的手,却发现子衿的手意外的暖和。
再看崇睿,一张脸已经凝结成冰。
子衿见崇睿一脸冷凝,生怕他真的做出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赶紧对赵倾颜说,“母亲,您屋里比较暖和,我今夜与您同住可好?”
赵倾颜一看子衿的样子,就知道她在躲避崇睿,她淡笑着说,“早就命人给你屋子烧暖了,热水也放在屋里,吃的东西也准备好了,回去休息吧!”
说着,赵倾颜便领着杏儿与茴香走了。
子衿苦着脸偷偷的瞄了崇睿一眼,却发现他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子衿壮着胆子说,“崇睿,夜深了,你明日还要上朝……”
“嗯,那回吧!”崇睿终于开了金口,而后扣住子衿的手腕往东院走去。
子衿不敢惹怒了他,见他此时心情不错,便乖乖的跟着一路回到房间,崇睿淡声说,“更衣!”
更……衣?
子衿咽了一口口水,畏畏缩缩的说,“崇睿,我今日起的好早,如今只觉得万分疲倦,我睡了。”
“替我更衣,我要沐浴!”崇睿淡淡的剜了子衿一眼,只要在有床榻的地方,她就耍不起小性子。
哦!
子衿心里很郁闷,她明明就是第一次做这么任性的事情,依照崇睿的性子,应当也不至于这般生气才对,毕竟晓芳以前任性起来,子衿看了都觉得吓人。
子衿细心地替崇睿更衣,然后崇睿扣着子衿的手腕子,将她一同带到浴桶前,子衿挣扎,“我要睡了。”
“替我搓背,我若心情好了,兴许便放过你了!”崇睿伸出长腿直接跨进桶里,看着氤氲着水雾的热水,子衿只觉得浑身黏腻得紧。
在地热密室里,穿的厚重的她被熏了一身的汗,她其实也好想洗个澡,美美的睡上一觉。
子衿咬唇,怀疑的问,“真的?”
崇睿邪肆勾唇,“你若再不行动,我若改了主意,今夜便真的没得商议了。”
哦!
子衿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连忙拿起搓澡巾给崇睿搓背,不同于刚才的剑拔弩张,现在倒有几分恶霸少爷欺负傻丫头的意思。
整个东院只有缓缓流动的水声,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别的声音。
崇睿闭着眼,享受的靠在浴桶上,子衿有些害怕这般沉闷的崇睿,她忽然开口说,“岐山有很多的财宝,我们要不要建个皇宫,完善一下皇宫的制度。”
哪壶不开提哪壶!
崇睿原本气消了些,听到岐山宝藏,他那些怒火啊浴火啊什么的,呈井喷式的席卷而来。
崇睿忽然翻身而起,而后提着子衿的纤腰,将她整个人丢到水里。紧接着便欺身上来,伸手去解子衿的腰带。
子衿伸手护住腰带,怯声说,“我哪里做错了?”
“你没错,只是我十分想念适才的举动,想要重温一下!”崇睿邪肆的勾唇,而后便抓着子衿的手往那处放。
子衿羞得连连挣扎,“你,流氓!”
崇睿淡笑,“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乐,娘子怎能说我流氓?”
又来了!
子衿生怕他真的做出更加孟浪的举动,连忙讨饶,“我好饿,一天没吃东西,你让我吃些东西吧!”
“饿了?”崇睿将子衿的贴在面颊上的湿发别到耳后,温柔的问。
子衿点头,楚楚可怜的看他,那晶莹的唇色,灿若星辰的双眸,全都变成点燃崇睿热情的导火索。
崇睿伸手过来,抓住子衿的衣襟往两边一扯,好好的两件衣服,就这样又被崇睿毁于一旦,子衿怒,原以为崇睿会心疼她一整天没进食,进而放过她,可谁曾想,他竟不为所动。
子衿护住小兜儿,试图与崇睿讲道理,可已然化身成狼的崇睿哪里会听,上下其手,攻城略懂,极尽挑逗之能事。
哎!
子衿叹息,化成一滩春水,一点点的浇灌崇睿的欲念。
两人一路从水里,到榻上……
情到浓时,崇睿狠狠的攻城略地,而后握着她的下巴问,“下次还敢不敢背着我去做危险的事?”
子衿被他弄得极致,只能紧紧的攀附着他,娇声说,“崇睿,我不敢你,你饶了我吧!”
上了瘾的崇睿根本就不顾子衿哀求,狠狠地折磨她到后半夜,见她确实坚持不住,这才放过她。
子衿原本以为能好好的睡上一觉,可崇睿却不知哪里弄了一碗面条,将子衿搂在怀里,逼着她一口一口吃完之后,才放她躺下。
子衿累得很了,躺下之后,便马上睡着了去。
崇睿这才起身,更衣束发净面,而后将烛火吹灭,推开门迎接他一天的工作!
子衿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的中午,她浑身像被人拆下来又装回去一般的酸痛,整个人恹恹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嗓子又干又哑,她想叫杏儿给她倒杯水,都觉得困难。
子衿想,“我可能是感冒了!”
正午时分,崇睿与六部官员还有刚哲崇智一起讨论国事,正值用餐时间,崇睿想着,昨夜他这般孟浪,也不知子衿起身了没,想着昨夜,他心里却美滋滋。
心情好了,自然就更想疼惜子衿,御膳房将午膳都准备好了,可崇睿却忽然起身说,“你们先讨论着,朕去看看皇后。”
今日早朝的时候,影卫忽然将那些价值连城的金银财宝放在大殿上,说是皇后去雪山之巅采了珍稀药材换来的。
这些,六部所有的官员,再也不敢质疑崇睿对子衿的独宠,贵为皇后的慕子衿,在大雪封山,本地人都不敢上山的情况下,竟上山采药来维持一个国家的生计,他们还敢说什么?
东院。
杏儿不时焦急的往内室瞧,她站在外间来回踱步,“皇后娘娘从未这般赖床,我还是去看看吧?”
作为过来人的茴香一脸老成的说,“不妨事,你若去看了,我怕姐姐好几日都不敢见人。”
“为何?”杏儿不懂。
可晓芳懂啊,晓芳坏笑着说,“昨夜皇上那表情能冻死人,显然是皇后娘娘私自行动惹怒了他,昨夜战况定然十分激烈。”
呃!
杏儿捂着发烫的脸,听懂了!
“那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去让御膳房煮些粥来备着,皇后娘娘醒来后,也能有点东西垫吧。”杏儿说完,便转身离去。
杏儿刚走,崇睿就走了进来。
“陛下!”茴香给崇睿行礼,晓芳却依旧故我,坏笑着凑到崇睿身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
崇睿习惯了晓芳与他的相处模式,也不觉得唐突,大大方方给她看。
“陛下昨夜一夜没睡吧?”晓芳挤眉弄眼的笑问。
崇睿勾唇,凉声说,“凉月往西二百里,有一个叫姑娘村的地方,那里住着许多如花似玉的女子,全是当年西凉劳军的女子……”
崇睿的话没说完,晓芳便睁大眼睛指着崇睿说,“陛下,你难道想纳妃?”
崇睿眸色一凉,声色俱厉的说,“我打算让墨影前去保护她们,据说那里的女子身段妖娆,妩媚多情……”
“师哥,我错了!”晓芳慎重的道歉,而后溜之大吉。
崇睿这才满意的走入内室,却见子衿面色潮红的躺在榻上,状态看上去明显不对劲。
“叫太医!”崇睿没来得及查看子衿的情况,便厉声对外面的茴香吼了过去。
崇睿性子虽冷,可这般吼叫却极为少见,茴香吓得不轻,连忙提着裙摆走出去对守在门口的宫女说,“去,传太医。”
崇睿则急忙走到榻前去,伸手探了子衿的温度,却发现她体温高得吓人。
茴香走进来,见子衿未着寸缕,原本想要退出去,却被崇睿叫住,“茴香,去倒杯热茶来。”
“诺!”茴香连忙去倒了热茶进来。
崇睿端着茶水先自己试了温度,而后才送到子衿口中,“子衿,乖乖喝水!”
微凉的茶水入喉,子衿觉得舒服了许多,神志也恢复了些,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见到崇睿放大的俊脸,便想起昨夜他的孟浪。
“崇睿,你混蛋!”子衿伸手推崇睿的脸,放肆到极致。
崇睿失笑,柔声哄着,“是是是,我是混蛋,再喝点水!”
“我热,不要穿衣服!”子衿已然烧得迷迷糊糊,说话语无伦次。
看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崇睿哭笑不得,淡淡的吩咐茴香,“你先退下,我先替她更衣。”
“陛下,还是我来吧!”茴香还从未见过子衿这般对崇睿撒娇,也从未见过崇睿这么温柔的神色,见子衿撒泼,她想笑又不敢。
崇睿这般说,她也不敢坚持,连忙退出去,守在门口,生怕太医不小心看到些不该看的,崇睿非得杀人。
崇睿给子衿更衣,子衿一直不配合,她揪着崇睿的俊脸,恶狠狠的说,“崇睿,你是大混蛋。是臭流氓。”
呃!
崇睿满头黑线,她这是要将这一辈子的仇怨都在这时发泄出来么?
可这时,他除了顺着她,还能做什么?
毕竟,害子衿病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是,我知道了,崇睿是混蛋,崇睿是流氓!”崇睿想,若是让太医听了去,不知又要生出这样的波澜。
噗嗤!
茴香终究没忍住,失声笑了出来。
太医跟宫女一路急匆匆的走来,却见茴香站在门口偷笑,不明所以的他一脸懵的问,“元帅夫人,这……”
不是说皇后娘娘病重么?怎么这元帅夫人还笑得这般开心?
太医从医多年,见过的豪门贵族无数,不由得想,莫非这又是一出激烈的姐妹相争祸起阋墙宫廷大戏?
就在太医浮想联翩的时候,茴香躬身走到帘幔处,恭谦的问,“陛下,太医来了!”
“进!”崇睿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内室传来,茴香这才对那太医说,“进去吧!”
太医进入内室,烟色的床幔已经被崇睿放下来,他扶着子衿的手放在床幔外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医先给崇睿行礼,崇睿淡淡颔首,“张太医过来替皇后看看,她发着高烧。”
“诺!”张太医取了一方洁白的方巾,搭在子衿的手腕上,而后才伸手去探脉。
良久之后,张太医才躬身退至一旁,恭敬的说,“皇上,皇后娘娘应当是疲劳过度,加上偶感风寒,只需服几服药便可治愈。”
“开药去吧!”崇睿说着。
这时,迷迷顿顿的子衿忽然撩开床幔,揪着崇睿的衣襟骂,“崇睿,你是大坏蛋,臭流氓!”
呃!
张太医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在他退出去时,却听见崇睿温柔的哄子衿,“是是是,我是大坏蛋,再喝些水可好?”
呃!
张太医有些能了解。为何元帅夫人会笑成那样,这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感情可真是好!
所谓铁汉柔情,也不过如此!
安抚好子衿之后,崇睿便说,“茴香,去备些热水来,给你姐姐退热!”
“诺!”茴香便来来去去的让人往寝殿加水添炭。
不多时,杏儿便端着一碗煮的香软的清粥进来,见崇睿在,她连忙屈膝行礼,“陛下!”
“是什么?”崇睿睨了一眼,也没看,就细心的照料子衿去了。
“清粥,皇后娘娘怎么了?”至此,杏儿还不知子衿发烧。
“发烧!”对待别人时,崇睿总是不多言。
可杏儿一听说子衿发烧了,便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请罪,“陛下,都是奴婢照顾不周,请陛下责罚。”
嗯!
“这事不怪你!”这事明明就怪崇睿!
“拿过来,朕来喂,你去准备些干净衣物,让她泡一下澡,看能否退烧。”
“当初在京都睿王府时,陛下高烧不退,皇后娘娘也是将陛下泡在热水中退热的。”想起过往,杏儿不由感叹,那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慕子衿会成为专宠,整个后宫独她一人。
崇睿的手顿了顿,并未说话,他伸手接过杏儿手里的粥碗,细心的吹凉之后,才喂到子衿嘴里。
子衿已然烧得迷迷糊糊,除了水,根本喝不下任何东西,崇睿无奈,便只得放下粥碗。
“陛下,热水备好了!”茴香走进来说。
“你们都退下吧!”
“诺!”
杏儿与茴香退了出去,崇睿这才将子衿身上的衣衫退净,放到浴桶之中去泡。
与当年子衿替崇睿泡澡一样,现在的子衿,根本就坐不住,崇睿将她放在水中,她便顺势我那个捅底沉下去。
崇睿没法,只能合衣跨到浴桶之中去,搂着子衿,抱着她泡澡降温。
浸入水中,子衿觉得舒服多了,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崇睿一脸水珠的坐在她对面,子衿伸手去替他擦水珠。
一边擦,一边喃喃自语,“崇睿,你护何絮儿一生一世,我也护你一生一世可好?”
言落,子衿委屈的泪水便掉了下来,如倾盆之大雨,连绵无期!
“我何时说过,要护她一生一世?”她能迷迷糊糊之间说出这番话,只能说明,那是藏在她心里的痛。
可,他何时说过?
“何时?那时,你下定决心要反崇明反姑母反李妃的时候,那一夜,你独立窗前,一夜风霜浸染了你的发色,你伤心,我也伤心。你没死心,我却死心!”
子衿的话,带着软弱的控诉,控诉崇睿的无情,控诉她的当时的无奈!
“或许,我想要守护的人,是你!”崇睿不知是哪里出了错,但那时的他,心早已被慕子衿这人侵占,根本就容不下任何人,包括当时的何絮儿。
“子衿,我想护的人,很早以前,便已经是你!”崇睿扶住子衿的头,逼着她看向自己。
子衿半阖着眼帘,忽然凑上去吻了崇睿一下,“好,那你护着我,不许欺负我!”
“好,我护你一生一世,护你生生世世!”崇睿说罢,便要亲吻子衿。
可他刚凑上去,便被子衿一耳光招呼过来,“说了。不许欺负我!”
他说的欺负,与她说的欺负,根本就是两回事!
哎!
原来这人生病,竟比醉汉还要痴缠!
崇睿与子衿痴缠了许久,确定她的体温降下去之后,崇睿才将子衿抱起来,贴心的给她换上干爽的衣服,而后才将自己那一身的湿衣服褪去,换上干净的衣衫。
而后替她擦干头发,陪着她入睡,直到子衿醒来!
子衿醒来时,已是黑夜,子衿抬头看了看,跳跃的蜡烛已经烧了一些,说明天已经黑下来有些时间。
而她的嗓子依旧又干又哑!
“杏儿?”子衿喊了一声,可嗓子又干又痛,喊出来的声音根本就不像她的声音。
在外间处理公文的崇睿听到内室有动静,连忙放下奏折,走进来握住子衿的手问,“子衿,好些了么?”
看到崇睿,子衿本能的拉被子盖头,昨夜的一切,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不敢或忘!
呵呵!
崇睿爽朗大笑,“现在才来害羞么?”
“我是不是发烧了?”子衿只觉得自己一整日都昏昏沉沉的,像被人放在火中炙烤一般的难受。
“嗯,都烧糊涂了!”想起今日的种种,崇睿不自已的勾唇轻笑。
子衿错愕的看着崇睿,总觉得崇睿话中有话!
“我做的什么?”几乎同时,她便想到,自己定然是干了些什么,要不然崇睿绝对不会这般笑话她。
“饿不饿?”这样值得回味的趣事,崇睿自然不愿与子衿分享。
可他越是这样,子衿便越是心慌,“崇睿!”
“对了,你带回来的财物,我已然让人去兑换成银子,至于你说要建宫殿,完善体制,这些都是你皇后的事情,你想做什么便与工部商量,让户部将银子拨给你便是!”
子衿想到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心里便不快,“陛下不是说不要我的银子么?”
显然病没好,小性子也没使完!
“你都那般求我,我若再不给你面子,你岂不是会很难过?”崇睿挑眉,笑得一脸得意。
子衿咬牙,“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那,待你身体好些,我带你重温旧梦!”对于此事,崇睿向来乐此不彼。
“嗯,不必,不必!”某些片段忽然出现在子衿脑海之中。
哎!
她也不知自己是为何,与崇睿斗,无疑是自寻死路!
有了子衿从岐山带回来的宝藏,崇睿便大刀阔斧的开始完善赵由之所拟定的所有制度,而子衿,便开始筹备重建皇宫。
原本他们可以将都城迁到桐城去,毕竟桐城的冬日不若韵城寒冷,可因为崇睿对韵城有感情,子衿便将皇宫的址选在乌旦河边,抬头可见星辰,可遥望岐山,可俯视整个乌旦河!
一切看似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二月初二,晓芳阵痛,子衿不得不放下手中俗物,日夜守在晓芳身边。
晓芳疼得脸色发白,可嘴里却依旧不依不饶的怒骂墨影,“墨妖精,老娘不生了。太疼了,你这红颜祸水,就知道用美色迷惑我这般无知的少女。”
若不是看她疼得可怜,子衿都忍不住要笑。
而平日最是冷漠毒舌的墨影,这次却破天荒没有怒怼晓芳,甚至还十分配合,“好,生完这个,日后再也不生了!”
“你说的,你若是再让老娘生,老娘便离家出走!”晓芳实在疼得很了,说话都已经没了力气。
子衿对守在一旁的杏儿说,“杏儿,去准备些参茶,晓芳快脱力了。”
“好好好,你离家出走也一并带上我!”墨影最终还是忍不住嘴贱,跟她斗了起来。
子衿哭笑不得,“晓芳,你别说了,留点力气生孩子!”
“我不,我离家出走带上你作甚,你走了,谁给我顾孩子?”若不是现在不方便起身,晓芳真想叉腰破口大骂。
“将他丢给皇后娘娘,我们去过二人世界!”
哎!
子衿叹息,这两人加起来怎么着也要五十好几,说出来的话,却不如三岁孩童。
啊!
新一波的阵痛袭来,晓芳再也没有力气与墨影吵架,哭着喊着,“我不生了,皇后娘娘,你放过我吧!”
“晓芳,你这般大喊大叫,对孩子一点好处都没有,你若不想孩子在你肚子里面窒息,你便乖乖的闭上嘴休息一下,宫口开到这个程度,孩子也差不多能出来了!”
晓芳是子衿见过的,最不靠谱的产妇!
听子衿说对孩子不好,晓芳便忍住不喊了,这可吓坏了在门口的墨影,他焦急的对着里面喊,“怎么了?”
子衿还没开口,墨影又问,“到底怎么了,晓芳,你怎么了?”
“别吵,我要养精蓄锐,生孩子!”
哎!
子衿今日已经第八次叹息,真不知这两人为何这般契合,生个孩子竟也这般人仰马翻!
忽然,子衿想起她生子归时,崇景不惧产妇血光,守在产房一直到她生产,那样的男子,深情足矣,却始终打动不了人心。
大月京都,养心殿。
主位悬空了许久的皇宫,崇景与崇德分别占据两个阵营,不得不说崇景也有好手段,在赵文修这般强势的手段下,他竟能拉拢一半的朝廷大员,与以崇德赵文修为首的一派分庭抗礼。
“本宫有父皇手谕在手,二哥若是再与本宫这般僵持,只怕崇睿的大军,就要压境了。”崇景眸色森森的看着崇德。
在崇景毫无温度的眼神凝视下,崇德不由得后退两步,赵文修淡淡的睨了崇德一眼,崇睿便咽了一口口水,淡声说,“四弟若是不能解释父皇之死。便不能证明手谕真伪,再说,三弟大军压境,也是你一人之过,你觊觎其妻,屡次痛下杀手,你若当上皇上,那我大月王朝便树了最大的敌人。”
“难道要将江山交给二哥,然后二哥便一切由赵相做主,将大月江山拱手送给赵家人么?”
崇景毫不掩饰自己对崇德的鄙视,在他看来,兄弟相争,远比将江山拱手让人要好得多。
“四弟公然辱没宰辅,可曾顾及父皇遗愿?”不过数月时间,那个宅心仁厚的崇德二殿下,竟也变了。
哼!
崇景嗤之以鼻,“父皇若知他狼子野心,如何会封宰辅之位给他?”
“父皇若知你当上太子便要杀尽兄弟,他当初也定然不会立你为太子!”崇德一着急,竟承认了崇景太子之位。
赵文修咬牙,暗自怒骂,“蠢物,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崇景邪肆勾唇,对着龙椅后的屏风拱手。“叔公可听清楚了?”
叔公?
明王!
赵文修眼里一片暴风,他没想到,崇景会一步步将崇德往套上引,更想不到,崇景能说动明王前来助阵。
崇景话音刚落,明王便从屏风后走出来,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如今凋敝的皇室,叹声说,“如今皇室凋敝,你们手足相争,为保大月不亡,本王宣布,太子崇景之位作数,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听得明王一言,赵文修忽然一掌将崇德拍飞起来,直逼明王而去,崇景大骇,连忙欺身上前去将明王护住,与此同时,赵文修逃离皇宫。
与他公事二十几年的臣工吓得语无伦次,“这……这……真没想到,这赵文修竟是个武功高手!”
崇景恨声说,“将崇德软禁于德王府上。不得外出,即刻去赵家,将赵家余孽统统抓起来,诛之!”
僵持了快半年的僵局,被崇景用计谋打破。
三日后,崇景登基称帝,封明德皇帝元丰太上皇,其生母平妃追封为安泰皇太后。
崇德因参与赵氏叛乱,其罪当诛,但念其宅心仁厚,未曾酿成大祸,故软禁于德王府,享王爷俸禄,终身不得入仕。
七皇子崇仁,赐封地凉州,即刻前往,其生母幽兰美人原该生祭元丰太上皇,但念七皇子少年未娶,特留于宫中,待七皇子建功立业,方可带走其母。
北狄,韵城。
二月初二当日入暮十分,晓芳顺利产下一名小公子,取名沉莫离,小名小墨儿!
同月月底,芷水公主顺利产下一名女婴,名唤赵聘婷,小名婷儿!
阳春三月,整个北狄积雪消融,所有北狄民众皆各有安置,分土地的春耕忙,经商的开始往来各处经营生意。
整个北狄有条不紊。
同年四月,茴香有喜,刚哲喜当爹,平日的冰山脸,终于也在得知茴香有孕之后,冰消雪融。
五月,赤影与杏儿大婚,魅影与彩影大婚。
一日,子衿心血来潮,取了前朝玉玺要想擦拭一番,翻开底座却见四个大字,“北狄国玺”!
子衿裙角翻飞的飞奔去找到崇睿,将玉玺递给崇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前朝公主?”
崇睿掂量了一下玉玺,并仔细看了看,淡声说,“这个没为夫的玉玺霸气!”
子衿无奈,只得索然离去。
崇睿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笑得一脸春风得意,“傻瓜,即便没猜中你公主的身份,可多少猜到阮成恩交代给你的任务便是光复北狄。”
而他,替她做到了!
因崇景与周边小国战火不断,无暇顾及攻打崇睿,崇睿得以休养生息,并与诛国缔结契约,相互承诺,百年之内互不侵犯!
崇景应接不暇,自然也没能力去攻打北狄,北狄境内百姓当年丰收之后,便上交余粮,比起别国苛捐杂税繁杂,民不聊生,北狄国库充盈,人人安居乐业。
北狄皇宫在八月十五那日如期迁都至乌旦河畔,崇睿子衿居中宫位,勤政殿办公议朝政,未央宫为帝后寝宫。
东宫暂时不设。
赵倾颜封皇太后,位居南面淑仪殿。
崇智居于西面揽月宫。
除此之外,不设其他宫位,崇睿同日发出告天下书,天下归心,唯后一人,表示绝不纳妃!
一切看似进入正常轨迹,可子衿却日日心急如焚,只因她的子归,迟迟未归!
第179章帅裂苍穹子归归来 为擁抱寂靜加更,么么么~!
次年四月,既北狄二年。
整个北狄刚刚进入春季,万物复苏,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样子,北狄老百姓各个脸上充满欢愉,整个国家一片祥和。
这日午时,春季的阳光照耀在北狄皇宫上,琉璃瓦折射出绚丽的光芒,不远处的乌旦河上,有渔民摇桨,哼着北狄民歌,阳光照耀在碧绿的草地上。显得草色更青翠,不远处有马儿悠哉的吃着草。
这就是崇睿给子衿的太平盛世,海晏河清,他做到了!
这时,皇宫门口忽然出现一个粉凋玉琢的小娃娃,大约不过两岁的样子,他头上扎着个冲天髻,身穿一身藏青蓝布衣,也不知那衣服是哪里得来的,不是很合身,显得衣服空荡荡的,穿不饱满。
腰上插着一对造型古朴的短刀,脚上蹬着一双草鞋,一条鼻涕挂在人中上,微抿的唇瓣上,有一对儿蜜饯似的梨涡。
只见他匪气十足的叉着腰大喊一声,“你们快些让崇睿出来迎接我!”
噗!
守城的士兵乐了,有人放下手中的长矛,走过来逗弄小孩,“你这小子胆子倒是真不小,竟敢直呼皇上的名讳,你是谁?”
小娃娃将短刀取下来,扛在肩头,老成的说。“小爷我名叫子归,是你们皇帝崇睿家帅裂苍穹的儿子!”
噗!
那守卫被逗乐,蹲在地上与他攀谈,“小伙子,你几岁了,毛长齐了么。还帅裂苍穹,你咋不上天?”
“小爷我一岁八个月!”自称小爷的孩子十分得意的说。
一岁八个月?
那守卫与同僚互看一眼,心想,这谁家的孩子,怎地这般机灵?
“大叔,您赶紧的,去将崇睿叫出来迎接小爷!”若他真是一岁半的孩子,只能说孩子天赋异禀,不但吐字清晰,调理也十分清晰。
那人看同僚,做为难状!
这若真是太子殿下的话,那必然是好,可若不是,这不得闹笑话么?
就在那守卫犹豫不决的时候,赵由之与崇智两人商议着什么从宫里走出来。
“赵相,王爷!”那守卫连忙走过去与赵由之和崇智行礼。
两人不经意的看了装扮独特的孩子一眼,赵由之家小婷儿不过一岁光景,他对小孩子尤其喜爱。便走过来逗小孩。
“这谁家的小公子,长得这般水灵?”他问那守卫。
崇智用手扶住下巴,做深思状,“赵大哥,你绝不觉得这小子,长得有些眼熟?”
经崇智这般一说,赵由之也不由得点头,“对,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小娃娃,你是谁?”
“我都说了,我是崇睿家帅裂苍穹的儿子,你们大人真是啰嗦,每一个人都要问。”自称崇睿家帅儿子的傻小子不乐意了,将苗刀别在腰间,双手抱胸,哼!我生气了。
他的不经意,却让赵由之与崇智大惊失色。
赵由之握住小孩的肩膀问,“你叫什么名字?”
“子归!”原来,竟真的是离开一年半毫无音讯的子归,子归挣扎了下,有些害怕的说,“大叔,我皮娇肉嫩,你弄疼我了!”
这小子!
赵由之与崇智都被他逗乐,崇智蹲下来说,“叫八叔,八叔带你进去!”
“八叔,你叫崇睿出来迎接小爷,小爷在这里等着!”子归规规矩矩叫了八叔,去依旧臭贫嘴。
这小人精!
崇智喜欢得不得了,忙对赵由之说,“赵大哥,你且先看着,我去告诉三哥三嫂!”
言落,崇智风一般的飞身往皇宫跑去。
那守卫见崇智一脸欢喜往皇宫跑,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赵相,这位莫不是真的太子殿下?”
“诚然!”赵由之笑得亦是十分欣慰。
“太子殿下,小人有眼无珠,求太子殿下大人大量!”那守卫吓得跪伏在地上,给子归磕头请醉。
子归也被他吓得躲在赵由之身后,赵由之淡声说。“他只是个小孩子,你别吓着他,退下吧!”
皇宫。
崇睿处理完政务,正陪着子衿要去用午膳,却见崇智一阵狂风一般的站在他们面前,“三哥,子归回来了!”
什么?
崇睿与子衿互看一眼,皆是一头雾水!
他们,没听错吧?
“真的,那小子,跟个人精似的,非得叫你去迎接!”想到子归那小模样。崇智觉得好笑的紧。
待他笑完,崇睿与子衿早已消失在他眼前。
崇睿抱着子衿,将内力催发到极致,不过片刻便已经来到皇宫门口,两人一红一黑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朵盛放的花,缓缓的飘落在子归面前。
子归看着从天而降的两人,心里不由得赞叹,好功夫,好漂亮的人!
“子归!”不过看了一眼,子衿便已然确定,这就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子归,子衿扑上去,将子归搂在怀里,瞬间泪如雨下。
几百个日日夜夜的思念,终于在拥抱住他的这一刻,得以缓解!
“哎!女人都这般喜欢哭哭啼啼!”子归耸肩。一脸无奈。
崇睿挑眉看他,走过来拧住他的脸颊问,“你师公呢?”
“师公跟清虚爷爷在城门口打架!”子归一脸老成,竟像是无法忍受师公与清虚爷爷成天打架。
“小子!”崇睿再次捏他小脸,眼里却柔情满满。
“你是我父亲么?”子归去抓崇睿的手,他很喜欢这大帅哥呢!
崇睿问。“你觉得我是么?”
“你比舅舅帅,你就给我当父亲吧!”这回答这般彪悍,还亏得崇睿帅,要不,他不得认别人当爹去了么?
子衿搂着他问,“师公他们打架去了,你自己一个人来的么?”
“臭小子,你说谁帅?”躲在马车里的魂归终是忍不住了,从马车上跳下来,怀里还抱着个粉凋玉琢的小女娃。
一年多未见,他还是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抱个孩子跟抱只小狗似的。
子归见魂归从马车上跳下来,吓得连忙往子衿怀里钻,并可怜兮兮的说,“母亲,舅舅欺负我!”
崇睿拧眉,淡声指着魂归说,“混蛋。老子与你没完!”
子归那个小人精,听崇睿这般说话,便扑到崇睿怀里,觉得父亲可靠些,父子俩首次亲密接触,崇睿吓得手脚僵硬。
他从不知道,原来这般胖嘟嘟的小娃娃抱起来,竟这样温软馨香。
魂归贱兮兮的笑,“多谢的话就不必说了,上好的酒菜招待我便行!”
子归那样子,简直与魂归学了个十成!
不管何时,崇睿与魂归见面,总是要互掐,子衿也已然习以为常,她走过来,伸手对魂归怀里的孩子说,“你叫什么名字,过来姑姑抱抱可好?”
“她叫陈芝麻!”魂归贱兮兮的开口。
马车里飞出来一只鞋拔子。直接巴在魂归脸上,子衿反应敏捷的从魂归怀里将孩子抱出来,退至一边。
果然,马车里飞身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不是谷亦荀是谁?
魂归吓得连忙飞身起来将谷亦荀拦腰抱住,“你个臭婆娘。你是个孕妇!”
子衿惊愕的看着谷亦荀的肚子,这少说也得有五个月了吧?
“嫂子!”尽管惊愕,可子衿还是上前给谷亦荀见礼。
谷亦荀歪着头说,“我需要给你见皇后礼么?”
“不需要,嫂子请!”子衿素来恭谦,即便现在贵为皇后。可对人依旧还是如同以往那般端庄。
“小净初,来母亲抱抱!”谷亦荀从子衿怀里接过孩子,崇睿抱着子归,一行人便往皇宫走去。
子归窝在崇睿怀里,子衿握着他胖乎乎的小手,春风拂过,空气中都留着一丝清甜,他们的子归,终于回来了。
“父亲,这是我们的家么?”子归好奇的左顾右盼。
“对,子归喜欢么?”崇睿声音十分轻柔,脸上也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子归点头,“喜欢,舅舅与我说,母亲会做许多好吃的,子归再也不要吃牛肉了,要吃好多好吃的!”
呃!
“好,你想吃什么,母亲便给你做!”子衿心里一痛,愧疚汹涌而来。
子归感觉不到母亲的愧疚,瞪着小脚丫子开心的拍手,“我要吃好吃的,好吃的!”
“我的子归!”在长长的永巷那头,一群女子朝着子归飞奔而来,为首的赫然就是赵倾颜,杏儿怀着身子竟也健步如飞的往这边赶来。
子衿柔声对子归说,“子归,下去抱抱外婆!”
“好呀!”子归眯眯眼笑得梨窝浅浅。
从崇睿怀里下来,他便瞪着小胖腿跑过去,扑在赵倾颜怀里,还一口一声脆生生的喊,“外婆!”
这可心疼坏了赵倾颜,平日端庄的她也泪如雨下,心肝儿宝贝的抱着子归哭诉她这一年多的思念。
“哎!女人总是哭哭啼啼!”子归抱怨。
却被崇睿冷冷一眼剜了过去,他瘪嘴,指着崇睿对赵倾颜说,“外婆,父亲是不是有别的孩子了,他不喜欢我!”
呃!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崇睿,心里都在思量,冷若冰霜的崇睿对阵鬼灵精怪的子归,会不会是又一场崇睿对魂归的精彩戏码。
第180章终是团圆
“怎么可能,父亲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他最喜欢子归了!”赵倾颜将子归搂在怀里细心的哄着。
“那他这般恨我?”子归学着崇睿的动作,做了个眼神冰冷的样子。
他的双眼长得尤其像崇睿,虽说稚嫩了些,可摆出那副冰山脸,竟意外的像,可偏生那对甜甜的小酒窝又破坏了他的冷厉,让他模样越发招人疼。
“他不敢,他若再敢这般恨你,外婆与你父亲理论去!”得,这小子刚来,就拉了一个最大的靠山靠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子是那混蛋的儿子。”他的儿子,却像他最膈应的人,这叫崇睿如何不气?
子衿斜睨崇睿一眼,淡淡的说,“魂归大哥孩子都两个了,你还吃味儿?”
“老子记得他一辈子!”只有遇到魂归,才会让崇睿恶狠狠的自称“老子”。
子衿用手绢捂着唇笑,笑得崇睿面上一热,便睨着她,冷冷的要挟说,“今夜大刑伺候!”
这两年,子衿已然习惯他假正经外表下,与魂归一样龌蹉的灵魂,她看也没看崇睿一眼,走上前去与赵倾颜一同拉着子归往未央宫走去。
子归回宫,对崇睿与子衿而言,是头等大事。
这两年,赵倾颜总是根据想象,做各种她觉得适合子归穿的小衣衫,这会儿子归回来,她自然是要带着子归回去,好好的拾掇一番。
可子归显然已经习惯了苗人的装扮,赵倾颜与他换衣衫,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宝贝似的将那对小苗刀抱在怀里。
仰着头天真的问,“外婆,我的苗刀可以留着么?”
“可以留着,但不能整日放在身边!”赵倾颜将子归拾掇得整整齐齐,上身一件淡蓝色中衣,外罩一个深南色亮色小褂子,下身穿中衣同色宽松裤子。腰间系着一条镶满羊脂白玉绣着拜学图的腰带,走起路来绸带飘飘,小小年纪便有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韵致。
只是……
杏儿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赵姑姑,您觉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杏儿捧着大肚子前后打量子归许久,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我倒是觉得我们子归俊俏得紧!”赵倾颜十分满意子归的装束,眼神之中全是骄傲。
子归右手扶着下巴,耍帅说,“外婆,小姑娘见到是不是心花怒放?”
噗!
一旁的宫女忍不住笑了起来。
杏儿与赵倾颜相视苦笑,这孩子跟在魂归身边,也不知魂归是用了什么办法,竟将个不足两岁的孩童,教的如此油滑。
子归见赵倾颜与杏儿一脸苦涩,连忙讨好的笑,“外婆,杏姨,子归可以去寻我家小初儿了么?”
“子归不想与外婆在一处么?”赵倾颜假意伤怀。
子归毕竟是个孩子,连忙一把抱住赵倾颜大腿,“外婆,子归自然是爱外婆的,只是与小初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实在是心急如焚。”
“哎哟,这孩子太逗了!”沉稳淑静的杏儿也忍不住捧腹大笑。
赵倾颜也不知如何是好了,想来魂归这一年零八个月,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训练,将子归变得与他一般油腔滑调了。
子归见赵倾颜与杏儿露出笑脸,便啪嗒啪嗒想去寻魂归一家三口,杏儿忽然指着子归的脚说,“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子归的鞋!”
只见贵公子哥儿脚上还穿着一双别致的草鞋!
子归被抓回来换下汉人的鞋子,竟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在苗疆放飞自我,早已形成习惯,如今这般被束缚,自然是觉得不自在的。
被别扭扭与赵倾颜斗了许久,子归还是拧不过,被打扮得粉凋玉琢,让人见之都忍不住想亲上两口。
许久未曾下厨做大餐的子衿,特意差人去叫了茴香与芷水,让他们回来参加晚宴,听说子归回来了,青峰十八子也纷纷赶来看望这个坚强的小生命。
子归被叫着纷纷与他们见礼,除了散落在京都未曾回来的,还有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在崇睿身边的影卫还有十人,可子归竟非常耐心的与他们纷纷见礼,师伯叫得那叫一个甜。
不得不说,魂归那混蛋虽然将子归教得油嘴滑舌,却也将他教的礼貌周全。
赤影忍不住伸手捏了子归的脸,“小子,我是谁还记得住么?”
子归白眼一翻,看幼稚鬼一样的看赤影,“十师伯,难怪师公说你幼稚!”
一个二十好几的成年男子,被一个一岁零八个月的熊孩子嫌弃了,赤影很生气,但子归可是大家的宝,生气他也只能干瞪眼。
墨影走过来,捏着子归胖嘟嘟的脸颊问,“师公可有教你武功?”
“哇,大师伯,你生的真美!”子归学着墨影的样子,想伸手去捏墨影的脸颊。奈何腿太短,根本就够不着。
魅影得意的呲牙,蹲下去将子归的双脚举起来,让他够得到墨影的脸,子归捏了一下,嫌弃的说,“就是有点老!”
“子归,不得无礼!”崇睿走过来,将子归抱过来,生怕墨影一个不快,便一掌拍下去。
可能是自己也当了父亲,墨影的性子倒是比以往好了许多,他淡笑着说,“这小子倒是很合我心,到时候你与小墨儿一同与我学武功可好?”
“是介样么?”子归忽然脚法诡异的往墨影身边移步,飞速的扯了墨影一缕头发,再移步到崇睿身边来。
呃!
这是?
“昆仑山的翩若惊鸿!”墨影与崇睿同时开口。
身后的魂归捶胸顿足,“清虚,你这个臭老道,你竟将翩若惊鸿教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娃。”
子归白眼一翻,指着魂归的鼻子不屑的说,“老头,小爷我没吃过奶!”
“那也不能将我昆仑绝学教给你个小屁孩!”魂归现在心肝脾肺肾都疼,疼得泛酸。
要说这翩若惊鸿,可是昆仑山的一大绝学,当年魂归可是求了三年,清虚老人都没教他,竟说他没天分,却不料却教了子归,这叫他如何不恨?
看着子归手里那缕墨色的头发,墨影等人眼里全是欣赏,以墨影的功夫,即便是崇睿想要从他头上拔下一根头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偏偏子归轻易做到了。
“这小子与他父亲一样,都是武学奇才!”魅影得出结论。
“这般好的料子,师父竟还让他跟魂归鬼混?”赤影表示不信。
魂归横了赤影一眼,“谁说他整日都与老子混在一处,我师父与你师父每天霸占他的时间比老子长多了!”
“那他为何将你的性子学了个十成?”至少有五人以上异口同声怒气冲冲的问。
魂归贱笑,“大概,他是老子的种……”
魂归的话没说完,左右两边各飞来两件不明物体,直奔他面门而来。
左边,自然是抱着孩子,正在喂食甜点的谷亦荀,她丢过来的,是一块糯米糕,外皮是一层软糯的糯米,中间包着香浓芝麻酱,“啪”一声丢在魂归脸上,薄薄的外皮破裂,溅了魂归一脸的芝麻酱。
右边,自然是抱着孩子的崇睿,魂归敏锐的判断出崇睿的武器更有杀伤力,是以伸手接住了崇睿的暗器,才没能躲过谷亦荀的攻击。
而他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的,赫然是崇睿从不离身的匕首!
“崇睿,你大爷的你要杀老子灭口?”魂归跳起来叉腰,一脸泼皮样。
“哎!”
子归摇头叹息,“大人真幼稚!”
“就是!”赤影最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崇睿长身玉立的走到主位上,伸手帅气的一撩衣袍,霸气天成的坐下,“子衿,给他下药,让他这辈子都不能张嘴说话!”
魂归捂唇,怂包的说,“子衿,老子是你的大哥!”
“嗯,大哥日后还是慎言为妙。”子衿倒是习惯了魂归的嘴贱。
子归见魂归那样子着实可怜,连忙掏了手绢拉着魂归蹲下来,细心的替魂归擦脸,而后老成的说,“舅舅,你就不能乖乖的,让子归省点心么?”
“子归,老子真想绑架你回南疆,这里的人都没人情味!”说罢,魂归哀怨的看了谷亦荀一眼。
而谷亦荀,手里握着另一块糕点……
魂归乖乖认怂,“算了,谁叫老子长得帅,总是惹人嫉妒呢!”
哎!
崇睿无声叹息,若是将来子归变成这般模样,可如何是好?
愁!
子归见崇睿垮下脸来,看向他的眼神也越发冰冷,连忙可怜兮兮的说,“母亲,我好饿。”
众人一听,这还得了?
尤其是赵倾颜,走过来抱着子归便走,“你想吃什么,与外婆说说,外婆给你做?”
嗯?
子归想半天,“除了牛肉,什么都行!”
两人絮絮叨叨的便往御膳房走去,子衿与崇睿无奈互看一眼,只觉这孩子会被宠坏!
“好了,你先带谷姑娘下去休息,与子归有的是时间相处。”崇睿说罢,便冷冷的睨魂归一眼,“喝酒么?”
“喝!”魂归从来不惧崇睿冷脸,说走便走!
两坛好酒,两个男人。
崇睿不善于说谢谢,但是他却是真心感谢魂归的,只是魂归那贱人,脸贱嘴贱一身贱,你若与他说几句好听的,他便像拥有全世界一般高傲,简直贱到极致。
是以,崇睿不说。
可崇睿不说。不代表魂归不要,他伸腿踢了崇睿一下,崇睿将长腿往边上一缩,冷声问,“作甚?”
“老子含辛茹苦的给你养了两年的儿子,你都不打算谢谢老子么?”崇睿退一分,魂归便进一分。
崇睿一脚踢回去,“现在你在老子的地盘上,你女儿,你妻子,你未出生的孩子,还有你,一起在此住五个月便可抵账,子归一个小婴孩,你这里还有两个大人,老子这般给你算,已经算是优惠。”
“崇睿,你他娘的都当皇帝了,还这般抠门!”魂归怒。
“对你,何须客气?”崇睿喝了一口酒,心情大好的样子。
魂归撒泼,“老子不管,为了帮你,老子将修罗殿放任不管,现在都不知成什么模样了?”
“那你还不回去京都看看?”目的已达成,秋后算账这一招,哼哼!
“老子拖家带口的,为了你得罪了崇景,现在崇景根本就不许我的人在大月境内经营,碎叶城给老子打下来,老子要将大本营搬到碎叶城去。”
魂归想好了,崇睿若是抵赖的话,他就让他家陈芝麻诱拐子归,离家出走!
“好,你去榕城将榕城守将常江明的脑袋给我割下来,我让我的人接手榕城,回头便帮你打下碎叶城,一城换一城!”崇睿早已想好了计策,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人去执行,正好魂归来了,他不去谁去?
“你的意思是将碎叶城整个送给老子?”幸福来得太突然,魂归简直不敢信。
崇睿勾唇,“封你国舅定北侯,驻守碎叶城!”
“你大爷,地还是你的地,老子也变成了你的子民,崇睿你他娘的是属猴的!”魂归咬牙,幸福还没来得及消化,便成了灾难。
崇睿拧眉,“无妨,你若不想要的话,那我让崇智去!”
“去,老子为啥不去,碎叶城可是老子的老巢!”魂归心想,反正老子是国舅,到时候不听你的便是,只是……
“那老子去碎叶城了,崇智去哪里?”魂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崇睿学魂归,笑出一口大白牙,“崇智去榕城!”
言落,崇睿心情甚好的抓着酒坛子喝了一口,却被魂归一掌拍在背上,差点便呛了酒。
“崇睿,你大爷的,你不算计人会死啊!”魂归也是屡战屡败,却越挫越勇!
嗯!
崇睿慎重的点头,“看你快活,老子便不爽!”
“老子要去跟子归告状,你大爷的,欺负他舅舅!”魂归抓着酒坛子就跑,生怕在跟崇睿待在一处,被他卖了自己还傻乐。
魂归离开后,魅影走过来魂归的位置上坐下,从崇睿手里抢过酒坛子闷了一口,“你小子,北边的人蠢蠢欲动,一下子便找到人去要死要活的卖命,还顺便得一城池,师父到底私下教了你什么?”
崇睿苦笑,“这些,都是在大月皇宫为保住命学来的!”
哎!
师兄弟两人一坛子酒,一直喝到黄昏。
子衿偶尔从下面经过,见崇睿爽朗的笑容,心里便觉得甜,他,已经许久没这般开心了。
而她,亦然!
是夜,御花园!
为了迎接子归回家,所有人都聚集在一处,连平日忙的脚不沾地的崇智,也抽出时间与他们聚在一处。
芷水见到子归,抱着便是一顿流泪,子衿无奈的想,为何每个人见到我都要哭?明明在南疆每个人见到我都笑呀!
可他毕竟年幼,哪里知道,有种哭泣,叫做喜极而泣!
“子归,你可知我是谁?”芷水轻轻的抚摸子归的脸颊,神色温柔如春日暖阳拂柳的风,让子归觉得亲切柔和。
子衿走过来蹲在子归身边,柔声说,“子归,叫姑母,她是父皇的妹妹!”
“姑母!”子归规规矩矩给芷水行礼,全然是一副好孩子的样子。
酒过三巡。
微醺的崇睿举杯,对大家鞠躬,“我崇睿能有今日,全仗各位帮衬,大恩不言谢,先干为敬!”
这一切,仿佛回到了当初京都的睿王府。
只是,时间终究骗不了人,子衿坐在上座,看着下面嬉戏的孩童,看着熟悉的她们身怀六甲的样子,不由得感叹时间如梭。
他们在一起,总能打破“宴无好宴”的规则,吃过主餐之后,男人们便喝酒谈天,女人们便带着孩子另外围成一桌闲话家常。
孩子哭闹欢笑,夹杂着女人们的欢笑,弹奏出了北狄夏夜最美的乐章。
“北狄的星空比南疆的美!”谷亦荀偶然抬头,便见头顶的灿烂星河,不由得由衷赞美,无怪魂归总是对北狄念念不忘。
“当初我第一次在此处看到星空万里时,与你一般震撼,所以我才将皇宫修建在此处,我想让所有人都能与我们一起欣赏这美丽的景致。”子衿也抬头,看了看夜空。
在她怀里不安扭动的子归见母亲抬头看星河,也好奇的抬头,“母亲,天上的星星是什么味道的?”
“甜的!”现在对子衿而言,什么都是甜的。
“我饿,我要糕点!”子归听到甜字,便想起了外婆做的糕点,那当真是他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难怪当初三嫂怀中子归的时候这般能吃,这小家伙从一开始嘴便没停过!”芷水给子归递了一块栗子糕过去。
子衿只是教了一次,子归便记住了,他躬身给芷水行礼,“子归多谢姑母!”
“子归,还有我,我是谁?”晓芳忍不住想戳子归的脸。
子归眯着眼睛笑,一对梨涡甚至比子衿的还圆,“师叔,你收敛些,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哎呀,皇后娘娘,我们换孩子吧!”小墨儿年纪尚小,还不懂得与子归这般斗乐子,晓芳图新鲜,便将小墨儿递给子衿,她自己要抱子归。
“哎,难怪师公总说,让我让着你些。好吧,我让你便是!”
子归一席话,让大家伙都笑了起来。
“大孙子,你叫师公干啥?”远远的,便听见青山老人活力充沛的声音传过来。
不多时,他与一袭白衣的清虚老人便缓缓的落在地面。
“师父,清虚前辈!”崇睿携手子衿与青峰山众人出来给两位老人见礼。
清虚一如既往的冷漠,微微颔首,便找了位置坐下,青山老人便不同,他挨个摸摸脸,而后与子归抱成一团笑闹。
“来人,去将本宫预留的食物端上来!”子衿淡淡吩咐宫女。
“诺!”守在一旁的宫女屈膝行礼,而后往御膳房走去。
子衿走过去给清虚老人倒酒,崇睿与她携手跪在地上,恭敬的将酒高举过头,“晚辈谢前辈这两年替子归调息身体。”
“不谢!”清虚淡声说着,便将酒杯接手过去。
而后,两人有走到青山老人面前,还没来得及跪,青山老人便跳起来老高,“跪什么跪,老子又还没死?”
说着,还挑衅的看清虚老人。
清虚二话不说,抓起桌案上的空碟子便朝青山老人的面门投过来,青山老人哈哈大笑着躲开,子归一脸难以忍受,“又来?”
“哼,若不是挂念儿媳妇做的好吃的,老子今日定要与你打个你死我活!”青山老人接住盘子大笑。
“你死我活!”清虚老人淡声说。
你死我活……
哎!
晓芳怒拍桌案,“你俩为何不干脆打完了再来?”
两人皆是沉默,各自负气不看对方!
原来,两人在韵城门口打起来后,便一路打了好远,打着打着,青山老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便说,“今日子归回家,你说我儿媳妇会不会做好吃的?”
清虚老人也停手,慎重点头,“会!”
“那,要不吃完再打?”青山与他商量,就怕那些小兔崽子不给他留食。
“好!”清虚老人便收了招式,两人一前一后便往皇宫方向飞掠而来。
很快。宫女便将食物端到桌案上来,看着慢慢一桌子的美食,常年生活在南疆吃牛肉的两位老人早已心花怒放,再也顾不得与对方置气,都各自专注吃美食。
晓芳搂着子归小声的问,“子归,你师公在南疆可有去招惹老太太?”
子归塞了一嘴的栗子糕,点头大声的说,“有,师公天天去烦阿侬婆婆,婆婆天天放毒蛇毒蝎子咬他。”
噗!
青山老人一口好酒喷出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下意识的看了看赵倾颜,而后用筷子指着子归问,“你说甚,再说一次?”
“师公最好了!”子归眯眯眼,适时转移话题。
嗯!
青山老人满意的点头,这才放心继续享用美食。
崇睿拧眉,甚是头疼。
子归集各家所长,将清虚的聪明,魂归的痞,青山的无赖,都学了十成。这样性格的孩子讨喜是讨喜,可日后若也这般不稳重,可如何是好?
是以,回到寝殿之后,崇睿便搂着子衿问,“子归的性子若是一直这般下去,那岂不是要变成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子衿一边替他净面,一边说,“他虽精怪,可毕竟只是个不满两岁的孩子,我们放在身边细心教导,将来自然会稳重。”
“也是,不过真不愧是我崇睿的儿子,小小年纪,便如此聪明!”说到底,还是自豪的!
“聪明过头了,都不与我一同睡!”想到适才的事情,子衿心里便充满了怨念。
哈哈!
崇睿轻笑,“他与母亲睡有何不好?”
“不好,我念了他这么久,可他却连一点都不愿与我亲近,我想他如普通的孩子一般,依赖我,粘着我。”
子归的懂事与独立,让子衿心疼又觉得失落。
“那,再生一个?”崇睿扣住子衿的腰,随着他的呼吸,便有浓烈的酒香萦绕在两人周围。
子衿轻轻的拍了崇睿一下,抱怨道,“我与你说正事,你别闹!”
“我说的也是正事!”说罢,崇睿便真的无比正经的上下其手。
他喝了酒,子衿不愿与他纠缠,便转移话题说,“我听说你要将魂归大哥派往碎叶城驻守边关是么?”
“嗯,他与你告状了?”崇睿挑眉,从子衿手里将巾帕接过去精准的丢在盆里,笑得像偷腥的猫。
“没有,只是听闻他去与子归告状了。”想着魂归一个昂藏七尺的大好男儿,与一个两岁娃儿告状的画面,子衿觉得好笑罢了。
哦?
崇睿拉长尾音,饶有兴致的问,“我儿子可理会他了?”
想到这个,子衿便觉得好笑,“没有,他说大男人,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去!”
哈哈哈!
想到魂归吃瘪的样子,崇睿觉得通体舒畅,从未觉得这般畅快,他想着,明天要不要带子归去骑马,或许他会喜欢骑马也说不定。
“你还笑,你处处算计魂归大哥!”崇睿这一石二鸟之计,将魂归用得淋漓尽致。
“嗯?你舍不得?”崇睿一脸酸味的问。
子衿淡笑,不与他一般见识,“不知唐宝公公与莲姨他们可还顺利,他们没有功夫防身,年纪又都大了。”
这两年,赵倾颜将莲姨放在何处,子衿也不得而知,崇睿将唐宝放在何处,她也全然不知,心里总不时替他们担心。
崇睿将衣襟扯开,露出精壮的胸膛,他说,“有人保护他们,你无需操心,现在你最该关心的是我。”
哎!
子衿长叹,转移了半天,最后崇睿都会将话题转回来。
“陛下可有不适,我替你号号脉可好?”子衿假意不知,伸手便要给崇睿号脉。
崇睿瘫在椅子上,“好啊,你号吧!”
“我看陛下身体健康得很,无需关爱!”子衿说罢,便想趁崇睿不备,从他怀里跑出来,可谁曾想,崇睿竟拉住她的衣带,轻轻一扯,子衿的衣服便散开来。
“崇睿,你……唔”子衿的话没说完,便被崇睿狠狠拉过去,深深的吻了下去。
喝醉酒的崇睿,自然是没道理可讲的,两人一番酣战,自是甜蜜异常,自上次他害子衿生病发烧,后来他便克制了许多。
这夜,也是子时便放过子衿,这夜两人睡得十分踏实,而因为不知音容笑貌从不入梦的子归,今夜也闯入他们的睡梦之中来。
有人欢喜,却有人愁。
魂归躺在榻上第五次叹息,谷亦荀终于关切的问了一句,“你今夜怎么了?”
“臭婆娘,老子干了一件傻事!”魂归哭丧着脸侧着身子,用手支着头,伸手去拧已然熟睡的小净初的脸。
啪!
魂归的手被谷亦荀一掌拍开,“说话便说话,你将她弄醒,今夜又别想睡了。”
“老子着了崇睿的道,答应他去帮他杀榕城守将常江明,还要去接管碎叶城那个烂摊子!”魂归真是越想越气,越气便越难以入睡。
谷亦荀拧眉不解的问,“杀榕城守将我理解,毕竟你就是干这勾当的,可接管碎叶城这话,是不是说的不太清楚?”
“什么话不清楚?”魂归伸手摸谷亦荀的肚子,笑得一脸满足。
“他让你接管碎叶城哪家妓馆?”虽然并未去过碎叶城。可谷亦荀却听过不少关于魂归在碎叶城的风流韵事。
一说碎叶城,她首先想到的便是魂归当年旧事。
一想到魂归当年旧事,谷亦荀自然就耿耿于怀!
魂归一骨碌爬起来,严肃的说,“难道在你眼里,老子除了嫖妓,便什么都不会了么?”
谷亦荀慎重的点头,“是的,在我眼里,你就是这样的。”
“好,作为你的男人,老子若是不做出点成绩给你看,老子便不活了,奶娘的,崇睿说了,要封老子做定北侯,你等着,三日之后,老子便回来,带你回碎叶城!”
言落,魂归抓起衣服与惊鸿剑便飞身出去。
哎!
谷亦荀叹息,终于将这混蛋弄走了,今夜总算是清净了些。
从北狄都城韵城到榕城原本需要三日脚程,但魂归轻功了得,在榕城大街上第一家早点铺子开门经营时,魂归已然潜入榕城。
他趁人们还未完全清醒时摸进守备府,正愁没个方向感时,却见一个老熟人端着一盆水往后院一个房间走去。
魂归悄然跟在他身后,在拐角处时,鬼鬼祟祟的叫,“唐宝!唐宝!”
是啦,这位做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不是唐宝又是谁,为了避人耳目,他粘了胡子,这样倒也真看不出来他是个太监。
唐宝听见魂归的声音,只略看了一眼,而后便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继续端着铜盆往后院走去。
魂归心里一沉,心想,这守备府定不简单,若不然,以唐宝的性子,如何不敢出来相认?
于是他更加小心翼翼的跟在唐宝身后不远处,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忽然他发现高墙之上,有暗影浮动。
果然……
魂归不动声色的闪身到后院一处幽静的院子里,一进门,魂归便心猿意马,心想,老子真他娘的是运气好,随便乱钻,都钻到女人窝里了。
这是一间以红色纱幔与珠帘装饰的房间,屋里熏着玫瑰香,地上散落着许多男女的衣服,可见昨夜战况是何等的激烈。
魂归悄然藏到房梁之上,过了许久也未见唐宝端着水盆进屋,他纳闷的想,“莫非老子来的不是常江明的房间?”
魂归往榻上瞄了一眼,我的乖乖!
只见一个妙龄女子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相拥而眠,以魂归阅人无数的经历,他敢断定,这两人昨夜定然是疯到极致,要不然不会睡熟成这般模样。
哎!
看到别人红被翻浪,魂归不由得叫苦连天,自打谷亦荀怀孕。他便好久没享受鱼水之欢,怪是想念的。
魂归这般胡思乱想了许久之后,榻上的人忽然有了动静,先醒来的是那个女子,她醒来之后,见少年还在熟睡,不由得轻笑着点了点少年的鼻头。
少年不堪被人扰了清梦,不高兴的说,“大胆狗奴才,本少爷砍了你的脑袋!”
“哟,表少爷这是要砍了谁的脑袋?”女子淡声问。
那表少爷听到女子娇软的声音,这才抬起头来睨了一眼,“没事,我还以为是那些狗奴才,我哪里舍得砍你头?”
言落,那表少爷便伸手摸了那女子一把,女子不依,娇媚的说,“表少爷,天亮了,您还是先回去吧,若是让你舅父知道,我们可都得死!”
“死便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虽是这般说,可少年却还是翻身而起,想来还是怕的。
“奴家才才舍不得表少爷死呢,表少爷勇猛异常,不知比大人厉害几多倍,奴家快活死了,今夜表少爷还来么?”女子一边伸手替少年更衣,一边邀请下一次苟合。
少年被女子取悦,浪笑着说,“你洗干净了等着,少爷今夜还来喂饱你这小浪货!”
啧啧啧!
梁上的魂归都不由得叹服,这两人一个乱伦通奸,还花样百出,尤其那小子,小小少年,竟比他当年还凶猛。
少年穿戴整齐后,两人便跑到窗户下偷看了一下外面,确定没人,少年便打开门走出去,女子在室内立刻便关上门。
两人默契的指数之高,让人不禁怀疑。这两人干这事,早已驾轻就熟。
少年走后,女子便更衣起身,净面梳头,只见她顾影自怜说道,“可怜我貌美如花,却要落到这个地方给人做妾,该死的常江明,自己不行,还纳那么多小妾,害老娘日夜想男人,还得早早起身去给那母老虎请安。”
抱怨归抱怨,可女子还是收拾妥帖,出门给大夫人请安去了。
女子走后,魂归从梁上下来,原想找个地方溜出去,却不经意看见高几上摆放的兰草,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凭着敏锐的直觉,魂归觉得这里面一定有意想不到的东西,他拔出匕首便将泥土刨开。
不久,便露出一块汉白玉出来,魂归拿起来看了看,“这就是普通的玉啊,埋这么深,定有问题,这是什么?”
忽然,魂归发现那玉佩上还有三个字,赫然便是篆书:奴二十!
崇睿他们所差的最后一块玉佩,阴差阳错的,竟被魂归得了去。
只是魂归不知其含义,便想着,这玉藏得这么深,定然有他的道理,便收起来,打算拿回去给博学多才的子衿鉴定鉴定。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魂归吓了一跳,连忙纵身飞上梁上去,却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走进来,先是喊了一声“如夫人”,没见回答,便接着喊,“魂归”。
魂归拍了拍胸口,从横梁上跳下来,“唐宝,别喊了!”
“哎哟,我的魂归少爷,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唐宝也是被魂归吓了一跳,用白嫩嫩的双手拍着胸脯,哪有半点稳重管家的样子,分明还是当年那个贪吃可爱的唐宝。
“还不是你家王不你家皇上,让老子来杀榕城守备常江明,他说能攻占榕城的人,便是你吧?”说起这事,魂归便是各种的咬牙切齿。
唐宝乐呵呵的笑,“你来了,那我们家小祖宗子归可回来了?”
他最挂心的,永远是那个不足月便离家的子归,那小祖宗可是牵动了无数人的心。
“回来了,昨日便回到他父母身边了,你告诉老子,要怎么做,老子还等着去碎叶城干大事!”想起谷亦荀那瞧不起他的样子,他便觉得恨。
“这常江明非常谨慎,府上埋伏着众多高手,你进来那时。正是他们交接班的时候,是以你才没被发现,你就藏在此处吧,稍后我将常江明给你弄过来,你就在此处了结了他。”
魂归扶着下巴,认真的听完唐宝的话,他思忖了许久才问,“唐宝,你实话告诉我,你这些年那傻大白的样子,是装的对么?”
处理事情井井有条,哪里像是个傻大白的样子?
“哈哈哈,奴才原本就是傻大白,您就赶紧的吧,我还等着回去吃皇后娘娘烧的好菜呢!”
又来!
不管唐宝承不承认,但魂归却认定了,崇睿身边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是猴精,若不然,崇睿少年时,如何能在皇宫安然活下来?
想到这里,魂归便更加来气,“奶娘的,我恨!”
“你且等着,奴才这便去安排好一切!”唐宝傻呵呵的笑着,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没多久,那如夫人也回来了,一脸怒气冲冲的独自发牢骚,“哼,死老太婆,自己年老色衰,便不许人家艳丽,贱人贱人贱人!”
说着,如夫人便开始宽衣解带,露出姣好的身段,大概真是气得很了,她竟没再穿上衣服,而是揭开被子躺到榻上,并解开小兜儿,裸身睡在榻上。
乖乖!
横梁上的魂归只觉得鼻血翻涌,心说,“奶娘的,你这个小骚蹄子,在天下第一淫贼的面前脱成这般模样,你是笃定老子不敢对你下手么?”
第181章兵不血刃占榕城
“哎!算了,老子好歹也是有家有室的人,我们家恶婆娘虽然凶悍,但老子这般有节操的人,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呢?”
魂归兀自天人交战,想了许久之后,干脆两眼一闭,再也不看那女子一眼,心里想着,“也不知我家陈芝麻在干嘛!哎!真她娘想她娘!”
自从与谷亦荀在一处后,魂归倒也真的一改从前的性子,虽然嘴上贱得吓人,可身体和心却保持着高度忠诚,再也没有去厮混过一次。
魂归心里一遍遍的回忆他们家陈芝麻可爱逗趣的模样,不知不觉,竟撑到中午。
如夫人的房门口响起“叩叩”声,如夫人躺在榻上,没好气的说,“敲甚?”
“如夫人,该用午膳了,请移步用膳,老爷与大夫人都已然入席,就等夫人了!”门口有小丫头清脆的声音传来。
如夫人显然是没有消气,便冷声说,“你去告诉大人,就说奴家要病死了,不吃饭了!”
呃!
丫鬟喏喏不说话,就站在门外,半响之后,才为难的说,“如夫人,大夫人那边……”
“让你说就说,再不滚,将你卖到妓馆去!”想来如夫人是真的气着了,竟不管不顾,大吼起来。
“诺!”丫鬟委屈的退了出去,抹着眼泪便去找大夫人去了。
魂归眸色一亮,机会来了!
到饭厅后,丫鬟如实将如夫人的话转告给了常江明,那常江明听后,不怒反笑,“哈哈哈,这小蹄子,昨夜不过冷落了她一夜,竟跟老爷我耍性子。”
话说,这常江明长得确实有碍观瞻,一张脸上横肉纵横,一口大黄牙不说。还顶着个酒糟鼻,眼袋凸出像只金鱼,一看就是夜夜笙歌纵欲过度。
大夫人冷哼一声,常江明便乖乖闭嘴,没再调笑。
“唐管家你去瞧瞧,看看那小蹄子要作甚?”终归还是放心不下,常江明便开口让唐宝前去。
唐宝见状,适时的走上前来,低眉顺眼的说,“大人,要不还是您去瞧瞧,若不然又该闹翻天了。”
常江明还没开口,大夫人便一掌拍在桌子上,“哼,一个小骚蹄子,我去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将我这个大房放在眼里。”
唐宝心里一紧,这么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那魂归今日便白等一场。
“大夫人,还是让大人去看看吧,这如夫人最近总嚷嚷着累,总没有食欲,奴才瞧这样子,倒像是……怀上了,您这一去,动了胎气可如何是好?”
事到如今,也只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
可是,没想到常江明却来劲了,“她若是真怀上了,再给本官生个大胖小子,那岂不美哉,罢了罢了,你们自己吃吧,本官先去看看。”
说罢,常江明便起身离去。
在大夫人凌厉的眼神中,唐宝也悄然跟了上去,只是他跟在常江明的身后,却一直没有出声,待走到拐角处时,他转了个弯,便往书房去了。
常江明去到如夫人房间,一进门便搓着手喊,“小心肝,你这又是怎么了?”
“哼,老爷有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小妾,管我作甚?”如夫人脾气不小,拧着腰不愿与常江明说话,却故意将被子滑下来一些,看得那常江明两眼发直。
“你个小蹄子,想老爷了?”常江明笑得猥琐的想伸手去探。
却被如夫人一把拍开,“老爷讨厌!”
她这一叫不要紧,常江明听了却只觉浑身的火都往某处窜去,也顾不得问她是不是怀孕,便开始猴急的脱衣服。
魂归蹲在横梁上,悲天悯人的想,“哎,都是同道中人,临死前,便让你再享受一次吧!”
而后,他便蹲在横梁上,手捧着脸,目不转睛的看着……
可不到一刻钟,那老匹夫便累得趴在如夫人身上大喘气,看样子已然偃旗息鼓!
魂归怒,“奶娘的,简直丢男人的脸,丢脸,要是老子,非得大战三千回合,枉老子给你机会!”
可那常江明却趴在如夫人的身上一动不动,如夫人咬牙切齿。眼神全是嫌弃。
休息了半响之后,那常江明还恬不耻的问,“快不快活?”
“快活,可快活了!”如夫人皮笑肉不笑,心里却在怒骂,老匹夫,你还不如你外甥万一,老娘今夜寻个机会去找表少爷去。
魂归实在是看不下去,从横梁上飞身下来,拧着常江明的身体丢到地上,惊鸿一出,血溅当场!
魂归出手胜在快,一般人与他交手,都输在比他慢上,更何况常江明最是意识薄弱的时候,那如夫人更是一介弱质女流,自然连魂归是如何出手的都没有看见。
如夫人还来不及尖叫,便被魂归一把捂住口鼻,“你他奶娘的,别叫,现在将自己收拾妥帖,打包细软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离开此地。”
嗯嗯嗯!
如夫人连忙点头,答应了魂归的要求。
魂归放开她,如夫人便立刻起身穿了衣服,魂归便双手抱胸用猥琐的目光吃那如夫人的豆腐,可怜了刚春宵一场的常江明,死猪一般瘫在地上,泊泊的鲜血流了一地,而他,竟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便断了气。
那如夫人显然也是恨极了常江明的,收拾好细软之后,狠狠的踹了他两脚,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如夫人走后,魂归也不着急走,飞上横梁,继续躺在上面养神。
这边,唐宝来到书房,偷了常江明的印鉴,写下受降书,而后揣着受降书便去了军营。
军营之中,大部分的将士对崇睿都有敬慕之情,唐宝将受降书拿出来后,几乎没有人反抗,纷纷表示,愿意受降。
而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就在其中,不是黄影还能是谁?
唐宝举着受降书继续往北门走去。
城门口处的守卫对受降书表示怀疑,一个将领模样的男子揪住唐宝的衣领说,“你他娘的是不是北狄派来的细作?”
“胡说,老夫是常府的管家唐德福,你这般质疑常大人,我看你才有问题。”
两人各自往对方身上泼脏水,谁也不服谁!
就在此时,城外忽然战马嘶鸣,一面墨色的旗帜迎着风发出猎猎叫声,那旗帜威风凛凛的的飘扬着,被风吹得展露无遗,而旌旗的面上,以金色绣线绣着大大的“狄”字。
“北狄大军打过来了!北狄大军打过来了……”城楼上的守卫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犹如天降的北狄大军,吓得连声大叫,而后连滚带爬的从城楼上跑下来,准备逃命去也。
他的惊叫声,惊动了所有城内之人,谁也没想到,北狄军竟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此处,一时间,城门口纷乱不堪,那守卫手执长剑,狠狠的将唐宝拉过去,将剑架在唐宝脖子上,恶狠狠地说,“你大爷的,你就是细作,北狄大军是不是你招来的。”
“我不是,乡亲们,你们别跑,这是常大人的受降书,有了受降书,北狄人不会伤害我们!”
言落,唐宝将受降书抛了出去,混乱之中,被一个男子捡到。
那男子停下来说,“是真的,常大人真的投降了,那我们是不是也能像北狄人一样,能有自己的土地,经商也被保护?”
男子的话,让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城门,目光总都有殷切的期盼。
这一切自然要归功于唐宝平日瞧瞧在榕城撒播北狄的政策,才让榕城百姓都知道,他家王爷所建立的北狄国,是多么的好。
“快,我们去迎北狄大军!”那男子又喊了一声,城中的百姓便都沸腾了,他们纷纷涌到城门口,要求守卫将城门打开,那守将见大势已去,也不愿再僵持,只得打开城门,将北狄大军放了进来。
领头的北狄军将领自然是崇智,他坐在自己的战马上,威风凛凛的走在队伍的前面,北狄大军进城,尽然有序,连旁边的摊贩都不会碰到丝毫。
只是,他为何这样快出现在此处?
原来,昨夜崇睿一直派人监视魂归动向,发现他离开之后,崇睿便让崇智动身,并将藏军的位置告诉崇智,所以崇智才会这般犹如天降。
榕城百姓夹道欢迎北狄大军进城,看着老百姓热切的场景,崇智不由得更加佩服崇睿,他总能在挥手谈笑间,便解决所有的难题。
这样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计策,除了他。还有谁能想得出来?
能兵不血刃取下城池,总好过尸骨累累,总好过城破家亡,这天下若都能这般平和而治,又该是怎样的庆幸?
为了不暴露目标,崇智与唐宝打照面时,并未表现出熟络的样子,唐宝依旧是常大人府上尽责的管家,他将受降书请过来,送到崇智手上,躬身说,“将军,小的是常大人府上的管家唐德福,这是常大人的受降书。”
“好,速速领路,本将军要去与常大人会面!”
“诺!”
唐宝前面小跑着带路,将崇智一行人领往守备府去。
守备府。
大夫人身边的丫鬟见常江明去了如夫人房里一直都未曾出来,便好心提醒,“大夫人,大人这么久都没从如夫人房里出来,要不奴婢去看看?”
“哼!”
大夫人冷哼,“那小骚蹄子,定是魅惑了大人做那档子事,才一个晚上,便急不可耐的骚货!不管他,那没用的东西,指不定弄了没几下,就累得睡着了。”
真不愧是大夫人,对自己夫君的行为倒是了若指掌,只是她千算万算,都算不到,此刻她的夫君不看的躺在冰冷的地上,早已没了呼吸。
一炷香后,守备府的大门口,忽然围满了北狄士兵,门房见状,吓得连滚带爬的跑到屋里去报备,“大人,大人,北狄士兵来了!”
那大夫人吓得脸色发白,手上的茶盏掉下来砸在脚背上,她也不觉得烫,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北狄大军来了!”
倒是她身边的丫鬟冷静些,“你大白天撒癔症不是,北狄大军怎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守备府,守城的将领都是死人么?”
“大夫人,是真的!”那门房的话音刚落,便见一身戎装,英姿勃发的崇智从正门走进来。
大夫人吓得腿一软,便跪在地上了。
“守备府的夫人客气了,劳烦将守备大人叫出来,就说北狄的平东王爷来了!”崇智往主位上一座,霸气十足的坐实了他的身份。
那守备夫人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人,见崇智这般意气风发的样子,她吓得直哆嗦,被那丫鬟扶着连滚带爬的往后院走。
走到后院后,那丫鬟拖着她要往如夫人房里走,大夫人却压低声音,厉声说,“你傻不傻,赶紧收拾细软逃命去。”
说着,便健步如飞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简单的收拾了些东西,便悄无声息的从后门离开,连孩子都顾不上喊。
崇智等了许久也未曾见那大夫人叫得常江明出现,便纳闷的问唐宝,“管家,劳烦你去叫一声,这常大人到底是真要投靠我北狄,还是忽悠本王!”
“诺!”唐宝躬身退下,假意去后院寻了一圈,终于在推开如夫人房间时吓得惊声尖叫,“哎呀,不好了,常大人被杀了!”
唐宝的尖叫,总算惊动了后院的一众女眷,所有人吓得纷纷围在如夫人房间门口看热闹。
常江明的长女常月茹听见动静,连忙放下书本从闺阁中跑出来,刚好与崇智打了个照面。
两人皆是一愣,常月茹虽被养在深闺之中,可却熟识榕城的将领,这人姿态不凡,按理说更不可能被忽略,可她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
崇智愣住,全然是因为常月茹那姿态,像极了当年的医女阮韵烟!
常月茹长得不是十分漂亮,那张脸也略有些圆,甚至还有些婴儿肥,可因为饱读诗书,那双眼睛特别明亮,被惊吓时张大的双眼,狠狠的刺痛了崇智的心。
“王爷,常大人死了!”唐宝脸色本就白净,临出门前,他又狠狠的掐了自己几下,疼得狠了,脸色自然便变得很难看。
王爷?
常月茹对父亲的死还不如听到“王爷”二字震撼,她不知,这位王爷,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何会出现在守备府中。
唐宝的话,让崇智收敛心神,他淡声问,“怎么死的?”
“这……”唐宝假意十分为难的看了常月茹一眼,常月茹提着裙摆,果决的要推门进去查看。
“大小姐,你还是不要去看得好!”唐宝将常月茹拦下来,不让她进去。
常月茹蹙眉,“为何?”
“王爷,怎么回事,大老远便听见吵闹声?”一个北狄士兵见状,跑进来询问。
常月茹的眼睛定在“狄”字之上,眼神忽然变得幽冷,“你是北狄的王爷?”
她虽然惊讶,可眼神却无丝毫惧意,更能直视崇智,丝毫不惧。
“如何?”崇智挑眉,越发觉得她神态姿容像阮韵烟。
越是这般,他便越是欢喜!
“是你杀我我父亲!”常月茹忽然跑过来,要去抢崇智的佩剑与崇智拼命,却被崇智反手捞在怀里。
“你凭什么说是我?”崇智扣住她的腰,狠狠的箍紧,却被她身体散发的幽香吸引,身心俱荡!
常月茹何曾被人这般轻薄,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芙蓉面上全是绯霞,她恶狠狠的道,“你这登徒浪子,放手!”
崇智拧眉,“我若放手,等着你来杀我?”
扣住便扣住,挺好的!
呃!
唐宝汗颜,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崇睿对慕子衿耍无赖的那股子劲头,真不愧是兄弟!
“别闹,先听听你家管家怎么说?”那常月茹毕竟单纯,一个妙龄女子,在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男儿身上这般蹭,起火了都不自知。
听到崇智沉稳的心跳,鼻息间全是他灼人的男性气息,常月茹终于羞得停止挣扎,喏喏的说,“你,你先放手!”
“说好,不许动手,要不然本王可就不客气了!”崇智虽有不舍,却也不能被人坐实登徒浪子的罪名。
“你放!”常月茹没正面回应,可这也算是回应了吧,崇智想。
崇智一放开手,常月茹便飞奔到唐宝身后藏起来,委屈的喊,“唐管家!”
“大小姐,大人是死在如夫人房里的,嗯,他没穿衣服!”唐宝说的隐晦,可自家父亲是什么德行,常月茹又如何不知。
她更是羞得不敢看人,盯着自己的绣花鞋面,一言不发。
“那如夫人呢?”崇智问。
“不曾见!”唐宝如实回答。
“本王可否进去查看一番?”崇智问唐宝话,却看着月茹。
月茹原本一直盯着地面,可听到崇智的话,她俩忙抬头睨了崇智一眼,可却被崇智炙热的眼神烫得再次低头。
“唐管家,你去将父亲身体盖住,我要自己去看。”月茹再也没看崇智一眼,以至于错过了崇智眼里炙热的光芒。
但是,她却能感觉到崇智的目光,她心想。这人怎么这般孟浪?
唐宝进入房间,用被子将常江明的裸身盖住,这才叫常月茹进去,常月茹进去之后,院子里便只剩下崇智与那士兵。
那士兵附耳对崇智说,“王爷,您收敛些,奸淫敌国妇女,其罪也是不轻。”
“滚犊子!”崇智在军营四年,也早已习惯与他们相处时,没上没下的嬉笑怒骂,他一脚踢在那士兵屁股上,脸却唰的一下红透了。
毕竟,还是个纯情男子。
常月茹去到房间之后,也没敢看她父亲的尸体,只是在屋里探查了一番,却见屋里除了榻上,其他地方整整齐齐。
只是如夫人房里的贵重物品全都没了,唐宝见状,迟疑着说,“这……大小姐,会不会是如夫人杀了大人?”
常月茹愣住,“有理由么?”
“您看,这大人刚刚写下受降书让我带去城门口与军营,说要迎接王爷进城,大人便在屋里被杀,而如夫人却消失不见,贵重物品也没了,看样子,如夫人并不是匆忙逃窜,倒像是有预谋的离开。”
“若是她也被杀了呢?”常月茹提出疑问。
唐宝问,“那尸体呢?”
也是!
常月茹走出来,避开崇智的目光,柔声问府上众人,“今日可有人见过如夫人?”
“今日定省之后,如夫人便说身子不适,便回屋休息了,后来她说身子不适,大人便来屋里看望,之后奴才便不知了。”唐宝将线索引导到如夫人身上,听起来这一切都像是如夫人有预谋的作为。
“后来,如夫人与大人就……那事,然后便没了声音,没过多久,如夫人便从房里出来,她还拿着包袱,气冲冲的说大人不在意她,她要离家出走。而后便从后门走了!”
一个丫鬟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常月茹。
事情一下子就变得简单了,很显然,那如夫人是杀害常江明的第一嫌疑人。
“可她为何要杀父亲?”常月茹还是想不通。
“说不定,她是大月皇帝派来监视大人的,大人在榻上嗯那个时,不小心将自己投诚的事情说了出来,便被如夫人灭口了。”
一个夫人模样的女子开口,将证据呈现出来。
如此,便明朗了!
“我母亲呢?”对于这个解释,常月茹无话可说,可她母亲为何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没有出来?
“我想,你母亲已经溜之大吉了。”崇智开口,嘴角上扬,带着些讥诮。
常月茹听崇智诋毁她母亲,自然心有不甘,怒气冲冲的走到崇智面前,“你胡说,是不是你害我母亲?”
言落,便有豆大的泪珠儿从眼角掉下来。
崇智冷声说,“你父亲死了,不分青红皂白便说是本王的过错,现在查出来是他自己被色迷心窍,以至于死于非命。现在你母亲逃走你不信,又说是本王的错,小丫头,本王脸上写着坏人两字么?”
“你……你强词夺理!”月茹说不过他,气得直跺脚。
这时守着后门的门房说,“大小姐,稍早前,大夫人确实包袱款款的带着丫鬟走了。”
呃!
常月茹一脸尴尬,没敢看崇智,可崇智却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现在,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王爷打算如何安置我父亲?”常月茹知道崇智想知道什么,可她偏偏不说。
“常大人受降,便是我北狄的朋友,来人,找个宅院,将常大人府上的家眷安置到那里去。”崇智一刻不停的盯着常月茹说。
常月茹松了口气,只要其他的家人不遭受奴役的命运,对她而言,便已然是万幸。
她转身欲走,却被崇智拉住,“你不能走,你三番两次诋毁本王,留下来做本王的侍婢,替本王磨墨洗脚更衣沐浴按摩。”
“你……”常月茹想要挣脱崇智的手,可崇智握得太紧,她根本就挣脱不开。
“北狄国策,不设奴籍,奴役自由,我不想给你做奴婢,你放手,我要跟家人一同离开!”想不到,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竟知道北狄的国策论。
崇智笑了。
“你倒是很了解北狄,但是你却不了解本王,你若不给本王做侍婢,那你的弟弟妹妹便空有宅院,却无营生,你舍得他们饿死吗?”
崇智坏笑着要挟常月茹,常月茹被他说的不安后退,可崇智却不许她退,轻轻一拉,就将她拉到怀里。
常月茹用手抵着崇智的胸膛,吞吞吐吐的说,“我,我,我可以去做工养活他们。”
“哈,那你天真了,本王睚眦必报,你不给我做侍婢,我相信这榕城上下,没人敢用你!”
言落,崇智好整以暇的看着常月茹。
常月茹被气得泪珠儿在眼眶打转,“你这坏人!”
嗯!
崇智点头,“你猜对了,现在,去将书房收拾好,本王稍后要看到所有文件,对了,你呢最好好好活着,乖乖待在府里,要不然你弟弟妹妹我一个不放过!”
言落,崇智便领着人去了军营。
常月茹站在原地,不禁悲从中来,明明早上她还是受尽宠爱的大小姐,可才过了没多久,便家破人亡,成了敌国将军的使唤丫头。
唐宝叹息,哎,这八王爷跟陛下一样,都喜欢欺负自己心仪的女子,这可愁死人了。
“大小姐,你看这……”他想劝常月茹看开些,可却终是不舍,整个常府,也只有这位大小姐宅心仁厚,待人亲和。
他家王爷呢,目光如炬,一来便看中了最好的。
“没事,唐管家,你也自去谋生路去吧,我会乖乖在这里待着,替北狄王爷做工,我会自己将弟弟妹妹养大。”
听到她这么说,唐宝就放心了。
“大小姐,就此别过!”唐宝说完,便转身离去。
常月茹咬牙坚持,去书房整理文件去了。
唐宝赶到军营,崇智远远的便看见了他,吩咐北狄将士接管军营之后,他便找了个机会溜过去,单独与唐宝谈话。
“平东王爷,小的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唐宝躬身给崇智行礼,崇智会意,淡声说,“去大帐谈吧!”
大帐空无一人,唐宝这才躬身说,“八王爷,日后这榕城便靠您守护了。”
“你放心回北狄吧,小子归可爱得紧,也正好缺个信得过的人陪伴!”说着,崇智便取了银票交给唐宝,“你去城外,自然有人护送你回北狄。”
“谢王爷体恤,奴才也是挂念太子殿下得紧,奴才这便要离去了。”唐宝想到子归,便心急如焚的想快些回到北狄。
“嗯,一路平安!”与少时相比,现在的崇智已然老成许多,做事也渐渐有了崇睿当年的样子。
唐宝临出门时,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了一眼崇智,小心翼翼的说,“王爷,当年奴才看着陛下情难自已一点点的爱上皇后娘娘,希望您惜缘,若是喜欢,便好好对待,那常小姐人不错。”
崇智抬头。指着北方,淡声说,“快滚!”
唐宝呵呵一笑,因为他看见了,崇智脸上有可疑的红晕。
唐宝离开后,崇智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有这么明显么?”
想着那小女子,他竟觉得十分开心。
这,是一个注定多情的春天。
三日后,北狄皇宫。
长长的永巷这头,唐宝从马车上下来,捧着圆滚滚的肚子便往未央宫走,还没走到未央宫,便被杏儿遇见。
“唐宝公公?”杏儿不敢置信的问。
唐宝将唇边掩人耳目的胡子拔下来,拍着大腿问,“太子殿下呢,子归小祖宗在何处?”
“这个时间,皇上与皇后娘娘还有太子殿下,应该都在淑仪殿陪着赵姑姑用……”膳!
杏儿话没说完,唐宝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淑仪殿跑,杏儿在后面看着,既是心酸又是开怀。
一路上,所有宫人都好奇的看着唐宝,不知这人为何这般放肆,竟敢在皇宫大内躁动奔走。
崇睿与子衿谦和,连带着宫人也心态平和,虽然好奇,但是却无人责怪他,只觉得看他这般模样,甚是可爱。
直到看到淑仪殿三个大字,唐宝这才整理仪容,一步步往淑仪殿走去。
“小哥,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唐宝求见!”唐宝走到门口,规规矩矩的与门房说话,请他去通传。
门房见他心急如焚的跺脚,以为他要出恭,还好心指引,“大叔,左拐有恭房!”
唐宝黑脸,“你快些去通传便是!”
呃!
门房好心没好报,悻悻的走进去通传,却见崇睿真抱着子归玩高高,门房躬身行礼,“皇上,门外有个自称唐宝的大叔求见!”
听到唐宝的名字,崇睿连忙将子归抱住,子衿也放下手中的绣活,两人竟齐齐起身去迎,那门房一脸懵的跟在后面,不知这唐宝是何许人也。
唐宝站在门口,一见到崇睿,便激动的大喊,“陛下,奴才终于活着见到您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睿与子衿相视一笑,颇没有良心的样子。
子归见唐宝长得圆润可爱,便扯着崇睿的衣襟问,“父皇,这谁?”
崇睿但笑不语,将子归放到子衿手上,便走过去轻轻的踢了唐宝一笑,“别装了,赶紧起来!”
呃!
唐宝拍拍尘土站起来,可一看到子衿与子归,又要下跪,崇睿冷声说,“差不多得了!”
子衿抱着子归走过来,对子归说,“叫唐宝公公!”
子归眯着眼笑,甜丝丝的喊,“唐宝公公!”
“哎哟。我的心肝肝啊!”唐宝被子归奶声奶气的声音酥到,激动得伸手过来一把抱住,“太子殿下,奴才总算是见到你了。”
一番心肝宝贝的腻味之后,唐宝才与子衿见礼,“皇后娘娘,奴才活着回来了!”
“公公辛苦了!”子衿柔声说。
“不苦不苦,有陛下运筹帷幄,奴才在榕城也是风生水起,就是少了又皇后娘娘这般好厨艺的主子,奴才的肚子都瘦下去了。”
子归错愕的看着唐宝的肚子,伸手便戳,“弹弹的,哪里小!”
呃!
唐宝不与子归这般实诚孩子计较,他抱着子归便往院子里走,见赵倾颜也起身相迎,连忙上去行礼,“赵姑姑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无恙!”赵倾颜笑着说。
看到大家的笑容,唐宝心里总算宽慰了些。
“榕城局势可好?”崇睿在石凳上坐下,并指了指另外一边的石凳,让唐宝坐下说。
“一切都如陛下所料,兵不血刃拿下榕城!”对崇睿的算无遗策,唐宝一直都是如此骄傲。
子衿给唐宝添茶,“那便好,这样崇智一个人在榕城,我们也能放心些。”
言落,子衿起身想去给唐宝煮些吃的,可却在听了唐宝的话后,停下了脚步。
唐宝说,“陛下,王爷也不知怎的,看那常江明的女儿看对了眼,整日流氓一般的调戏。”
哦?
崇睿饶有兴致的说,“难得他有看对眼的人,只是那常小姐人品不知如何!”
“就仿若那时的睿王妃!”这对常月茹来说,已经是最高的评价了。
嗯?
崇睿一听,就觉得别扭了,“你说,崇智喜欢了一个与皇后娘娘一般的女子?”
哎呀!
唐宝双手拍在双腿上来回搓了几下,嘟囔道,“奴才说的是,现在的八王爷对常小姐耍流氓的样子,像足了当年陛下对王妃耍流氓的样子。”
噗!
听了唐宝的话,子衿闷笑不已。
崇睿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子衿冷声说,“我对你很流氓么?”
子衿在心里点头如捣蒜,可表面上却矜持着说,“没有。陛下这般气质高华谪仙似的人物,哪里会耍流氓!”
说完,子衿便溜了。
崇睿越想越不对味,想着想着,自己便笑了起来。
是夜,子衿再次设宴,欢迎唐宝安全回宫,如此一来,除了影卫,便只有莲姨一人漂泊在外,等着回到北狄了。
唐宝很是感念,看着所有熟悉的脸孔都有孩子承欢膝下,他觉得此生,也了无遗憾。
翌日,一直跟踪如夫人,直到确定如夫人逃走,再也不可能回到榕城之后,魂归才回到
大月皇宫,养心殿。
自从继任皇位以来,崇景身边总是围绕着各色女子,有身量与子衿像的,有眼睛像的……
但凡有一点像,他都会收在后宫之中,可尽管如此,却总是无法填补他内心的空白,世间女子千千万万,可却没有一个是慕子衿。
而且,近日宠幸完那些女子,他总是觉得胸口闷痛不已,有时候呼吸急促,像有千千万万只蚂蚁在齿咬他的内脏,让他苦不堪言。
崇景看着挂在寝宫里子衿的画像,心里一阵惆怅。
“慕子衿,快两年了,这两年你在他身边,与他一起,将北狄建成了什么模样?你可曾想过我?”
画像中的子衿巧笑倩兮的看着他,却永远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崇景捂着胸口,喃喃自语道,“我这般思念你,你可知?”
……
崇景走到画像前面,轻轻的抚摸画中子衿的脸颊,而后颓废的跌坐在地上,这一生他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将崇睿逼走,若是将他留在朝中,或许他也不必这般思君不见君。
迷迷糊糊间,崇景看见画中人忽然活了过来,她沾花微笑,从画中走出来,搂住崇景的脖子,坐在崇景的大腿上,柔声问,“陛下,你怎么了?”
崇景颤抖着手指,轻轻抚摸子衿的脸颊,急切道,“慕子衿,你总算是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子衿温婉的笑着,那红唇微启的模样,让崇景神魂颠倒,他不顾一切的将子衿搂在怀里,想要深深的吻下去。
这时,养心殿门口却传来张公公的声音,“陛下,不好了,榕城失守了!”
听到张公公的话,崇景骤然惊醒,他的双手牢牢的搂着他自己,哪里有子衿的影子!
原来,一切不过是梦一场!
“陛下。榕城失守了!”张公公再次开口。
崇景怒不可遏,“滚下去!”
而后崇景继续闭上眼睛,可子衿却再也不肯入梦来,崇景睁开血红的双眸,眼里又是痛苦又是煎熬。
“慕子衿,我这一生,竟为你这般煎熬,你好狠的心!”崇景像困兽一般的低喃着,可却已然难觅伊人芳踪。
良久之后,他才凉声开口,“发生了何事,进来说!”
张公公战战兢兢的进入内殿,跪在地上说,“陛下,崇睿兵不血刃,拿下榕城了。”
好个兵不血刃!
“常江明呢?”崇景一直坚信,常江明这样的人,定然不愿让崇睿拿下榕城。
“常江明死了,据悉,是他自己写下受降书,主动投降的,但是受降当日,他却被他的小妾杀死在家中,坊间传言说他的小妾是陛下的人,得知常江明投敌,杀了常江明后离开了守备府,当日崇智便接管了榕城。”
崇景咬牙,“崇睿,你当真是将朕玩弄于股掌之中,传兵部尚书刘长青来见!”
“诺!”张公公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看来,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第182章明觉旧事 致敬所有读者,多谢大家关照~!
七月十四,中元节!
是夜,韵城城门口。
“老衲确实来自大月京都,但是劳烦将军通传一声,就说明觉求见,你们的陛下自然便会前来见我。”明觉大师披着风霜而来,得见北狄繁华,他心里深感安慰。
崇睿以谦和立国,要求守卫对过往商贾严查善待,那守卫见明觉慈眉善目,也生不出恶感,便好脾气的说,“此去皇宫路途甚远,还要劳烦大师稍待片刻,若大师真是皇上故交,吾等定放大师入城。”
“无妨,多谢将军!”明觉退到城外的石阶上打坐。
看着北狄天空璀璨的星河,他喃喃自语道,“怜素,崇睿他将北狄治理得很好,民风淳朴,官兵谦和,这片土地在他的手里,熠熠生辉,他日,整个大月也会纳入北狄疆土。他长大了,你放心吧!”
半个时辰后,崇睿踏着风霜而来,远远的便沉声说,“明觉大师何在,速速打开城门,迎大师进来!”
那守卫听到崇睿的声音,连忙迎了上去,却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崇睿说,“速速打开城门,将明觉大师迎进来!”
呵呵!
“陛下,老秃驴深夜到访,叨扰了!”城门外传来明觉浑厚苍劲的声音,熟悉又亲切。
“大师,是崇睿怠慢!”未曾开门,崇睿便躬身相迎,守卫见崇睿躬身相迎,也纷纷效仿,躬身将明觉大师迎了进来。
一别两年多,再见明觉大师,他却不似在京都时那般体面,一脸的风尘仆仆,脸色更是透着一股奇怪的淡紫色。
崇睿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感觉浮上心头!
“大师……”
“老秃驴想去贵国皇宫讨碗水喝,可行?”明觉打断崇睿的话。笑容依旧和蔼!
崇睿上前一步,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将明觉大师请上步撵。
在步撵上,明觉大师看着北荒城安居乐业,欣欣向荣的景象,心里颇感安慰,“陛下深谋远虑,将国家治理得尽然有序,此乃万民之幸!”
“谢大师吉言,崇睿此生所幸得大师与子衿等人鼎力相助,若不然,如何能有如今北狄的海晏河清,歌舞升平!”过往的那些岁月,在崇睿眼里,竟变得珍贵起来。
明觉大笑,“当年我替皇后娘娘批命,说娘娘乃是凤命,陛下还不信,说娘娘非良人,岂料一切皆是天注定,若没有皇后娘娘,陛下也难以成功,陛下如今还想听后面那句么?”
“想!”崇睿赧然。
“九死一生北荒定!这便是娘娘的命格,此后陛下与娘娘的人生便一帆风顺,多子多福!”
听了明觉的话,崇睿有些恍惚。好一个“九死一生”,子衿所经历的一切,不就是九死一生么?
“大师此来,便留在北狄吧,皇宫后山上,有一座废弃的寺院,这几年,子衿一直悉心打理,如今规模已成,她说总有一天,大师会来到北荒,这寺院便用得上。”
呵呵!
“皇后娘娘真是有心了!”明觉大师说完,眼睛却看着东方。那深邃的眼神里,迷离着一抹难以言状的忧伤。
若可以,他其实更愿意回到大月,那里总有人在等他回去。
可他却知道,那人更希望他守在崇睿身边,看着他开创盛世太平。
两人一路畅谈,回到皇宫时,赵倾颜、子衿、芷水、茴香还有几个孩子,都眼巴巴的看着永巷的那头,等着明觉大师出现。
赵倾颜见到明觉大师尤其激动,多年老友,因为同一个目的而苟活,却没曾想,最后却在另外一片土地重逢。
往事已矣,难以追寻!
“见各位别来无恙,还各自觅得幸福,老秃驴深感欣慰,阿弥陀佛!”明觉打了个稽首。
子衿见明觉大师脸色不对,连忙走上前一步,恭谦的给明觉行礼,“大师,可否让子衿一探?”
“皇后娘娘请!”
子衿抓着明觉的手探脉,跳脱的子归偏生要扑上来凑热闹,芷水连忙拉住他,“这位爷爷生了病,子归你乖,让你母后前替爷爷看病。”
“大师可是被崇景的人袭击?”子衿放手,神色严峻。
明觉淡笑,“皇后娘娘莫急,诸位可否容老秃驴与皇上皇后一议?”
明觉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送给子归,那佛珠的正中心处,有一枚淡蓝色的玛瑙珠,赵倾颜见状,眼眶一下就热了。
她抱着子归,从明觉手里接过佛珠,淡声说,“多谢大师!”
“应该的!”明觉笑着说。
而后,他与子衿崇睿一同前往未央宫。赵倾颜等人带着孩子们去了淑仪殿。
未央宫。
子衿从内室取来银针,要替明觉治疗,明觉却笑得分外和蔼,“皇后娘娘不急,容我给两位看样东西。”
言落,明觉便从脖子上将楠木佛珠取下来,寻了半天,取了一颗佛珠出来,手微微用力,便将佛珠捏碎,里面赫然躺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崇睿与子衿不明所以,“这……是何物?”
“陛下,明德一生作恶无数,可临死之前,却做了唯一一件好事,两位看看吧!”明觉将纸条递给崇睿。
崇睿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摊开,却见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朕有感,崇景此子生性残暴,将来恐危害于朕,特命李德安藏此诏书,立三子崇睿为储,以朕之龙纹玉佩为凭,得龙纹玉佩诏书二者得天下之。
崇睿的双手忍不住颤抖,原本以为父皇到死都在迫害他,他心里有诸多恨意,却不曾想,他早已幡然悔悟。
“大师是如何得此诏书的?”时隔两年,这诏书来的晚了些。
“李德安可还活着?”崇睿记得一年半之前,玉影曾与他说过,玉影救过李德安,李德安给崇睿带的话,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诏书了。
明觉打了个稽首,“李公公还活着,却已然被砍断手脚割了舌头,若不是日前他拼死将佛珠送到老衲手里,老衲也不知,竟有诏书一事。”
子衿推断,“所以,当年明德皇帝陛下早已立下遗诏,要将皇位传给陛下,可阴差阳错,陛下被派往西凉,陛下被害,李德安未来得及通知陛下,就被崇景派人暗杀,最后时隔两年,他才将诏书送到大师手中。”
“李德安是在父皇遇害之后,便被崇景杀害,但他命大,被丢在乱葬岗被锦州一对老夫妻捡回去,所幸遇见玉影逃难于此,玉影救下他,当时他应当是信不过玉影,才未将这等大事告知,只让玉影与我传话,后来,他辗转着想将遗诏带走,却被追杀,不得已他便去寻了明觉大师,最后竟害的大师也受累。”
“陛下所言不差,他确实是历经劫难才将佛珠送到老衲手里!”
子衿与崇睿皆默。
“二位可想好了,要不要再去寻回大好河山,两位将北狄治理得尽然有序,若是能将大月归于北狄疆土,会有更多穷苦百姓受益。”
子衿与崇睿相视,而后异口同声的说,“先治伤!”
呵呵!
“老秃驴不惧生死,不妨事的。”或许他的心,早已被尘封在那段岁月里。
“大师不惧生死,可我夫妇二人却怕,如今安在的老人,只有大师与母亲,师父与清虚前辈,唐宝公公与莲姨,若是将来有幸,或许能再见李公公,我夫妇二人若不能尽孝道,让各位颐养天年,何谈太平盛世,何谈安居乐业?”
子衿说罢,提着银针便开始给明觉大师治疗。
治疗过程中,明觉大师便晕厥过去,显然他是强撑着一口气,将遗诏送到崇睿手里的。
将明觉安置好了之后,崇睿便问,“怎样,还能治么?”
“陛下,看来我们还得去一次岐山,天荷刚好能治疗大师所中之毒。正好将宝藏全部起出来,若不然撕狼老了,宝藏若不能起出来,也有可能被长埋地下。”
上一次,崇睿坚持,子衿前往,确定那里面对子衿而来,不具任何危险,加上要救明觉大师的性命,崇睿自然不会反对。
“就这般决定吧!”崇睿说罢,便扶着子衿去寝殿休息。
翌日,子衿崇睿,领着青峰十八子,还有当年锦州巡防营的旧部,现在的禁卫军一千人,于天黑后出发,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往岐山。
只因上次子衿来过,对于那些机关,早已烂熟于心,两人去到先祖墓地给先祖磕头谢过他们恩情之后,便领着人进去将财宝起出来,子衿此次有备而来,便采摘了许多天荷花瓣。
一行人原路反回时,撕狼却趴在他母亲的墓前,再也不肯与子衿等人离开。
崇睿眼眶泛红的说,“撕狼期限到了。我见到他时,他便已经成年,在我身边十几年之久,显然已经垂暮。”
子衿是真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般看待,如今撕狼不愿离开,子衿只觉撕心裂肺的疼。
“撕狼,你与我回去可好?”子衿去抱撕狼,撕狼却啊呜啊呜的蹭她手心,而后推她离开。
“不,我不走,撕狼,你与我一同离去可好,你哪里不适。我替你治病,我陪你终老,你不要抛下我。”曾梦想复国的族人,最后只剩他俩,最后,撕狼也要走了。
子衿觉得自己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迷茫而又害怕!
崇睿心疼子衿,走过去搂住子衿,子衿便扑在崇睿怀里痛哭不能自已,崇睿知道子衿心里的苦痛,可当着众人面,他也不便多说。
只能紧紧的抱住,不松手!
撕狼见子衿哭得凄凉,眼里也有晶莹的泪珠落下来,他伸出爪子轻轻的拍了拍子衿的手臂,啊呜啊呜的靠在他母亲的棺椁前,却始终没有移动脚步。
见惯生死的影卫们都不由得心酸!
“子衿,撕狼不会走了,可大师还等着你的药救命,我们回去吧!”即便不舍,可崇睿却知道,像撕狼这般性格高傲的犬,既然做了决定,那必然也是无法更改的。
“不,崇睿,你带撕狼走好不好?”子衿从未祈求过崇睿任何事情。她这般凄惶的眼神看着崇睿,崇睿也觉得心里划过一抹酸楚,酸楚之后,却只有深深的无奈。
崇睿搂着她说,“所有亲人都在这里,撕狼想留在此处,也是无可厚非,即便我们强行将他带走,他也会自己寻了机会回来,我相信你,不会这般强迫撕狼的对么?”
子衿揪着崇睿的衣衫,几乎哭晕。
崇睿紧紧的抱着她站起来,而后摸了摸撕狼的头。柔声说,“好小子,来生再见!”
而后,不顾子衿哭喊,强行抱着她大步离去。
他们走到外面,就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接着便见岐山山顶有火光冒出来,“火山爆发了!”
崇睿大喊一声,急忙带着人撤退到安全地带。
再回头时,整个岐山山顶都变成一片火海,子衿的泪似乎已经流干,她挣扎着从崇睿怀里下来,而后跪伏在地上,久久未动。
崇睿与她一同跪在地上,岐山的夕阳被火山的火光照耀成妖异的红色,照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艳色。
可每个人的神情都十分肃穆,为撕狼的忠,为子衿的义。
为前朝那些一心想要复国的冤魂,默哀!
最后,子衿终是哭晕在崇睿的怀里,崇睿将子衿紧紧的搂在怀里,柔声说,“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这一生的每一天都要与你在一起。”
他们一行人回到北狄皇宫时,已经是后半夜,启明星都已经升起,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子衿是在半途醒来的,她不吵不闹,安静的窝在崇睿怀里,崇睿也不知如何开口安慰,两人便一路沉默,一直回到皇宫。
在永巷的这头,子衿淡声说,“崇睿,你这一生都不会弃我于不顾,对么?”
崇睿握住子衿的手,情意绵绵的说。“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不要离开我,我真的很害怕分离!”子衿反握住崇睿的手,与崇睿一起,一步步走进他们的皇宫。
从永巷的这头走到永巷的那头,子衿便已然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温婉的笑着,与过往的每一个宫人笑脸相迎。
未央宫偏殿。
“吴公子,此次来北狄,不会再回去了吧?”听到赵倾颜喊公子,子衿与崇睿同时止住脚步,这里住着的不是明觉大师么?
就在两人疑惑不已的时候,却听明觉大师慈悲的声音说,“不走了,怜素此生这般凄苦,我定要好好的替她守着崇睿,直到崇睿将大月收入囊中,成为这天下最圣明的君主。”
认识?
子衿看崇睿,崇睿却看繁复的穹顶。
幼时的偶遇,明觉无端的帮衬,都让崇睿生疑,他总觉得明觉对他,总是存着特殊的感情。可他那悲天悯人的慈悲心,又让崇睿以为,他待着天下人人都一样。
直到后来,他才确定,明觉与他确有渊源。
只是,没想到这渊源,真的与母亲有关!
“是啊,当初怜素若不是为了救我一命,或许崇睿会是你们的孩子,你们会有一个平凡而幸福的家,可卢素卿与明德,亲手毁了这一切,毁了我。毁了怜素,更毁了你!”
想起当年旧事,赵倾颜总是唏嘘。
“无妨,好在现在子归都这般大了,怜素凄苦的一生,成就了崇睿辉煌的一生,也算不枉此生,你说是不是,小子归?”明觉大师捏了捏正在吃糖的子归的小手,笑得一脸的慈爱。
卢素卿?
卢嬷嬷?
崇睿凝神,眉宇间却有化不开的轻愁,他竟不知,卢嬷嬷与陈年旧事竟也有牵扯。
哎!
可如今。知道又能怎样?
逝者已矣,何必再自寻苦恼?
崇睿忽然握着子衿的手腕走了进去,子归最先反应过来,他飞扑过来,蹭了蹭崇睿,又蹭了蹭子衿,奶声奶气的说,“父皇母后,你们可算回来了!”
“子归先与外婆去找唐宝公公玩耍,母后要替爷爷治病!”子衿亲了子归一记,而后便将他递给赵倾颜。
赵倾颜带着子归离开后,气氛忽然变得十分尴尬,明觉一生磊落。唯独对此事只字不提,如今被子衿与崇睿听了去,他也不知如何打破僵局。
倒是子衿,柔声说,“大师,服用天荷会产生剧痛,大师请忍耐些!”
“无妨,我老秃驴此生,吃过的苦,受过的痛,早已深入骨髓,这点痛我自然能忍得住,只是我有一事想与你们说清楚。”
明觉思量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你们听到一些,与其让你们猜,不如都告诉你们,崇睿,我与你母亲确是旧识,那时她未曾入宫,我们偶遇时她与卢素卿在一处,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一段孽缘。”
“所以,卢嬷嬷确是我的姨母是么?”崇睿一直怀疑,可卢嬷嬷从不承认。他也无从查证,自然就不知到底是不是。
“是,我与你母亲情投意合,却没曾想,她竟对我情根深种,为了拆散我们,她替你母亲报名选秀,没想到你母亲竟被选上,当时你母亲万念俱灰,可我却执着,我认为她终究是要离开皇宫的,没想到,最后她竟这般凄惨的死在宫中。为此,我责怪了卢素卿二十几年,二十几年我从不见她,也不许赵姑娘告诉她我的下落,我一直希望,有天你能杀了明德,替你母亲报仇,可你终究是明德的儿子,年岁渐长,心思也就淡了,后来我替你推宫算命,发现你是帝王命,便一直暗中观察你,帮助你,但是我与你母亲,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
回忆往昔岁月,明觉大师的脸上透着一抹淡淡的欢颜,崇睿想,或许他才是这世间最爱母亲的人。
为了爱母亲,他竟连带着也爱母亲与别人的孩子。
“往事已矣,大师何必介怀,治病吧!”崇睿淡淡的说。
明觉大师开怀一笑,“多谢!”
崇睿勾唇,难得露出笑颜!
给明觉大师治伤相当顺利,当天中午,明觉大师体内的毒素便已经被清理干净,整个皇宫都沉浸在夏虫的欢乐叫声中。
这些天,美好得让子衿觉得不真实。
翌日早朝,礼部尚书胡天建在朝堂上公然细数子衿罪状,引得崇睿大发雷霆。
第183章连弩威力
这也是崇睿建国以来,在朝堂上第一次这般发火。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
崇睿听取完所有官员的政见之后,正要退朝,胡天建忽然跪在大殿之上,神情悲痛的说,“陛下,臣有事要奏。”
“说!”崇睿淡淡的看了胡天建一眼,淡声说。
“陛下,自北狄建国以来,已然经历一年半,这一年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又无战事波及,可皇后娘娘却自产下太子殿下之后,便再也无所出,臣要弹劾皇后娘娘!”
胡天建说完,便跪伏在地,不敢看崇睿的眼睛。
崇睿与赵由之互看一眼,又与刚哲互看一眼,这些年,几人早已养成默契。
刚哲站出来,冷声说,“皇后娘娘贤良淑德,你倒是说说,她有何罪状!”
“其罪一,皇后娘娘独占后宫,阻碍陛下广纳贤妃,阻碍陛下与属下邻国的友好安邦。其罪二,皇后娘娘自产下太子殿下之后,便再也无所出,阻碍北狄皇室开枝散叶,发扬光大,其罪三,皇后娘娘恃宠而骄,对陛下不敬。”
“你放屁!”崇睿与赵由之异口同声的骂出口。
为官一载,在座的各位官员,几乎没有人见过崇睿发火,更没有见过赵由之发火,可眼下,这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两位,却同时发火。
那胡天建吓得瑟瑟发抖,可却强词夺理,“陛下当年曾有言,北狄事务,都要商议而行,难道陛下不想听听臣子的意见么?”
“那朕问你,朕若是广纳“闲”妃。后宫不宁,你可负责?朕在问你,皇后娘娘为何无所出,你可问过原因,她当年在大月不足月生下太子殿下,九死一生,难道不允许休养生息么,难道朕的皇后只能作为生育工具么?朕又问你,将朕从一个不受宠的王爷,扶持到今日的帝位,她难道不该恃宠而骄么,众卿可评评理,皇后她恃宠而骄了么?”
崇睿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胡天建哑口无言。
朝臣也纷纷表示,“陛下与皇后伉俪情深,乃是我辈之楷模,胡大人为何以此事攻击皇后娘娘?”
“陛下,臣下绝无攻击之意,臣下一心为北狄,还请陛下明鉴!”胡天建被人一番抢白,吓得连忙叩头,以表衷心。
“罢了,你回家反省几日,想清楚了再来与朕说,朕的皇后,是不是这天下最好的女子!”言落,崇睿拂袖而去。
众臣见崇睿离去,也纷纷离开。
那胡天建见众人都走,也悻悻的离开了大殿。
赵由之与刚哲互看一眼,刚哲冷声说,“赤影,跟着他,看他去见谁!”
而后,两人往内殿走去。
内殿之中,崇睿冷冽的负手而立,显然还未消气。
“陛下,属下已让赤影跟上去,相信很快便会有消息!”刚哲拱手道。
崇睿转过身来,淡声问,“你们有什么看法?”
“会不会是崇景想从内部分裂我们?”刚哲最先想到的,是崇景。
可赵由之与崇睿却都不赞同,赵由之艰涩的说,“这手笔,难道不像当年细数崇景三宗罪的赵相赵文修么?”
赵由之的怀疑,得到了崇睿的认可,他淡声说,“崇景固然阴险,但他绝对不舍的伤害子衿。”
这一点。即便崇睿百般不想认,却不得不认。
“可他……”刚哲睨了赵由之一眼,没有接着往下说。
“当年他与我摊牌,说憎恨陛下毁了姑姑一生,所以也要毁了大月王朝,我苦劝无果,不由得心生倦怠,可如今他卷土重来,目的却是北狄,姑姑之事,陛下是最大的受害者,我倒要看看,这次他要找什么理由!”
赵由之很是疲倦,父亲的野心如此明显,可他竟拿他毫无办法。
崇睿淡声说,“不管他什么目的,他在韵城定然藏着许多人手,吩咐下去,这些日子留意韵城动向,稍有不对,即刻汇报。”
“诺!”刚哲转身离去。
赵由之站在崇睿身边,良久没有开口。
崇睿说,“赵文修之事与你无关,你只需继续做好你的事,其他无需你操心。”
“陛下会杀他么?”当年大月朝局会走到如今这步,赵文修起着关键的作用,比起崇景,赵文修更加可恨。
“不,他是你的生父,是母亲的兄长,你放心,即便是为了你们其中之一,我也不会对他下杀手,只是他这般针对子衿,却是为何?”
即便他从不认子衿,可要搅乱北狄的朝局,难道真的只凭子衿一人,便能掌控风云么?
或许,他还有别的目的?
赵由之不知崇睿心念所想,躬身对崇睿行礼,“多谢三哥!”
“我担心芷水,你先回去陪着芷水,最好是将她们母女接到宫里来,有我们照护,她们会安全些。”赵文修一向看不得芷水,崇睿想了想,还是觉得将芷水带回来比较好。
经崇睿这般提醒,赵由之连忙告退。“三哥,我这便去!”
想起过往种种,赵由之心里便生出不好的预感,一路紧赶慢赶的往丞相府赶。
此刻,丞相府中。
一个一身黑袍身量高大的男子,站在芷水对面,芷水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慌,双手紧紧的护着怀里的聘婷,聘婷最是怕黑,见来人一身黑衣,她吓得惊声尖叫。
“闭嘴!”这声音……
是赵文修!
赵文修幽冷的眼神像蛇一般注视着芷水与聘婷,芷水害怕聘婷惹怒了赵文修,连忙抱着她轻声的哄。
自从崇景利用明王将赵文修赶出朝堂之后,他便四处流亡,早已没了往昔的丰神俊逸,如今见聘婷哭闹不休,他忽然伸手欲去抓聘婷。
“啊!”芷水尖叫一声,连忙抱着聘婷闪身躲开。
她的声音并未引来任何人,倒是将聘婷吓得再也不敢哭,芷水搂着聘婷,吓得不安后退,“来人啊!”
此时,外面躺着无数家丁护院,看起来都遭了赵文修的毒手。
“公公。您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芷水稳住心神,为了聘婷,她不能乱!
“谁是你公公,卑贱的女人,老夫曾多次告诫,让你离开我儿,你倒好,一路从京都将他拐骗到北荒来,老夫多次召唤他都不回京都助我夺天下,一切都是你!”
赵文修指着芷水,一脸森然。
芷水沉痛的闭眼,“由之来北狄,非我所愿,当年我一心只想到北狄了此残生,却不曾想,会在北狄与他再遇,公公何必处处为难?”
“巧言令色!”赵文修忽然伸手欲掐芷水的脖子,可他的手还没伸到芷水面前,就被一柄长剑隔开。
“赵文修,你竟连你儿媳妇与孙女都要杀么?”听到熟悉的声音,芷水张开紧闭的双眼,却见到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曾朝夕相对许多年,陌生是因为此刻的他,一脸的落拓,胡茬满面,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哪有一点皇室贵胄的样子?
“崇义!”芷水护住聘婷,惊喜的喊崇义的名字。
哎!
崇义淡声说,“好久不见,芷水姐姐!”
赵文修冷哼一声,“好,今日你们兄妹齐聚一堂,正好免去我私下寻找,我先杀了你们,再去杀了崇睿,接着就是崇景与崇德和崇仁,你们大月皇室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说罢,他便先攻击崇义。
这两年,崇义一路逃亡,经历也是十分丰富,武功自然也精进了不少,与赵文修缠斗虽然吃力,可一时竟也胜负难分。
崇义一边与赵文修缠斗,一边说,“我的皇姐,你倒是跑啊!”
哦!
芷水这才抱着聘婷往外跑,赵文修见芷水要逃,一掌拍在崇义的胸口,而后借力往芷水的方向弹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赵由之忽然从外面跑进来,一把将芷水与聘婷搂在身后,厉声说,“没想到,竟真的是你?”
时隔两年,父子相见,没有问候,只有剑拔弩张。
“赵由之,两年不见,你就忘了为人子该有的礼数了么?”赵文修见赵由之用看仇人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不由得升起一团无名怒火。
由之惨然一笑,“父亲要杀我妻儿,我该又什么礼数对待父亲?”
“一个贱人,你倒是宝贝成这样!”赵文修傲慢的看了芷水一眼,芷水抱着聘婷,只觉得浑身发冷。
“道不同不相为谋,父亲是要自行离去,还是要放我们离去?”赵由之十分决绝。
“哼,总有一天,你会了解为父用心良苦的!”说罢。赵文修飞身离去。
被吓傻的聘婷见到父亲,这才放声大哭起来,赵由之心疼不已,连忙将聘婷抱过去,心肝儿宝贝的哄着。
芷水无暇顾及聘婷,连忙跑过去将被打伤的崇义扶起来,柔声问,“崇义,你没事吧?”
听到芷水喊崇义的名字,赵由之抬头惊愕的看着他,“六王爷,你怎么在此处?”
哎!
崇义叹息,“我四处游历躲避崇景追杀,终于游到北狄,原本是想去皇宫的,却在路过时,看到你赵相的府邸,我心想,北狄的赵相,不就是你么,我便进来像看看皇姐,哪曾想,竟看见你父亲要杀皇姐,话说,你父亲什么时候这么高功夫的?”
“不知!”说起赵文修,赵由之便十分生硬。
崇义捂着胸口狠命的揉了两下,在芷水的搀扶下一步步走过来,伸手捏了聘婷的小脸,“小不点,真的可真好看!”
“我们,还是去宫里避避吧!”芷水迟疑着开口,却怕赵由之多想。
“走吧,今日朝堂有异变,三哥推断与我父亲有关,这才命我回来接你与聘婷去宫中小住。”想到父亲,赵由之心里还是异常郁闷。
“好,我收拾些聘婷的东西,即刻便走!”芷水提起裙摆,往内室走去。
芷水走后,崇义继续问,“你父亲功夫很高,他是一直都有这么高的功夫么,为何这些年,竟无人发现?”
“我父亲生于北荒望族,直到十五岁,祖父调任,父亲这才随着祖父迁往京都,他从未说起,但功夫应该是当年在北荒便已经学会。”关于父亲的问题,赵由之也是两年前,被子衿提醒之后才发现。
“他到底要作甚?”崇义问。
赵由之无奈望天,他若知道,就好了!
这时,芷水收拾好行装出来,“走吧!”
有芷水在,崇义便没再开口问,众人一路沉默,直到去到未央宫。
崇睿得见崇义,难得激动的快步上前来,崇义原本想着,三哥这么久未见,定然会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谁知,崇睿走过来,却狠狠拍了他后脑勺一记,“这两年,你都去了哪里?”
呃!
崇义接受不了这反差,拧巴着脸说,“三哥,你不该深情款款的拥抱我一下么?”
“我问你这两年去了哪里?”兄弟中,崇睿最挂心的,便是崇义!
崇义似乎不太愿意回忆当年旧事,可在崇睿逼人的目光下,他惨然一笑,幽幽说道,“皇嫂被害那日,我公然站起来与崇景冲突,青山前辈料定崇景会与我难堪,便通知我出宫逃难,当时我想带着母妃一同离去,可母妃以死相逼,逼着我独自离开,我藏在京都赌坊之中,数日之后,原想将母妃接出来,却在街上偶遇母亲的侍婢,她告诉我,母妃已被崇景秘密处死,我心灰意冷,逃出大月,一路醉生梦死,浪荡一个又一个国家。”
崇义的痛,崇睿感同身受。
他伸手拍了拍崇义肩膀,崇义却笑着说,“我听过许多关于三哥的丰功伟绩,这才一路向北,想来看看三哥建立的太平盛世。”
“既然来了,便不要再四处漂泊,只要有三哥在,定然不会让你无家可归!”崇睿说着,终是发现不对,“你们怎么到了一处?”
赵由之脸色十分难看,一句话也不说,芷水这才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崇睿听后,眸色冰冷得犹如北狄凛冬的原野。
“果真是他,可有受伤?”崇睿骨关切的问。
“三哥,我不碍事的,三嫂在么,让她给崇义看看吧,为了救我与聘婷,崇义受伤颇重!”芷水担忧的说。
哦?
崇睿眼神一亮,可有赵由之在,他也不便开口问,便对芷水说,“你三嫂在母亲那里,你们也过去,将聘婷送去给她老人家想想,顺便去将你三嫂叫回来给崇义看伤,对了,让子归来见六叔!”
“诺!”芷水与赵由之带着聘婷往淑仪殿走去。
待他们走后,崇睿饶有兴致的问,“交手了?”
“交手了!”崇义坦言。
“他功夫如何?”这才是崇睿要问的重点。
“我游历诛国,从未见过赵文修这般诡异的功夫,他若认真与我交手,不出五十招,我必死无疑!”
崇睿拧眉,“那我先试试你的功夫!”
说罢,两人便打了起来。
片刻之后,崇睿才主动停手,“看来,他功夫确实不弱!”
崇义以往不学无术,功夫并不好,可这两年倒是精进了不少,带着伤都能在崇睿手下走三十招,可见赵文修功夫应该不在赤影之下。
“父皇,我也要打架!”听到声音,崇睿与崇义同时回头,却见一团白色身影急速而来。
不过眨眼间,他竟已然走到两人中间,伸手便拽崇义钱袋。
呵呵!
“这小子,过来六叔看看,竟长得这般可爱,喊我!”崇义感慨,当时他原本以为子归是活不成了的,可如今看来,好得很。
“六叔!”子归握着崇义的钱袋子,躬身行礼,规规矩矩。
只是……
“你小子这招哪里学的?”崇义指了指自己的钱袋子。
崇睿威严的轻咳一声,“子归……”
子归不情不愿的将钱袋子送到崇义手里,嘟囔道,“师公拿我才拿的!”
这么一看,却是师公青山老人手笔,他扯崇睿的钱袋子,就跟妓馆里那些窑姐扯男人裤头一样顺溜。
随后,便听到子衿低呼,“崇义!”
崇义回头,躬身行礼,“三嫂,经年不见,别来无恙?”
“真的是你,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子衿的眼眶都泛了红,当年在大月皇宫,唯一一个敢勇敢站出来与崇景抗衡保护她的人,就是崇义,这恩情,她记住一辈子,不敢或忘!
崇义能从子衿声音里听出关切,这世间。除了三哥三嫂,也没人待他这般真诚。
“我去寻佳人,佳人却无芳踪!”崇义说话,永远都没个正行。
哎!
时光荏苒,能改变他的样子,却改变不了他跳脱的性子。
如此,倒也是难得的财富!
“我听芷水说你受伤了,来我给你瞧瞧?”子衿伸手便给崇义探脉。
探过之后,子衿才松了一口气,“不妨事,喝两副药调息一下便好!”
“三嫂贵为皇后娘娘,却还放不下这一生的医术本领。”崇义咧着牙,笑得春风拂面。
“我见芷水与表哥神情有异,崇义又与他们一道,可是与今日早朝弹劾我的事情有关?”子衿温柔的看着崇睿问。
弹劾?
崇义拧眉,“三嫂这样温柔贤淑的好皇后,谁瞎了狗眼,敢弹劾你?”
崇睿拧眉不言。
“不会是赵文修捣鬼吧?”崇义随口一问,子衿却脸色大变。
“赵文修到北狄来了?”难怪芷水与赵由之神色那么难看。
崇睿点头,沉声说,“来了,今早之事与他有没有关系,暂且还不知,但是他一来到北狄,就企图杀芷水,这事确实赵由之与崇义亲眼所见。”
不管他为何而来,一来就要杀他们芷水,这事就值得深究。
“他说,要杀光大月皇室所有人!”崇义不甚在意的说。
子衿与崇睿却互看对方一眼,心里更加纳闷,杀芷水,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芷水拐走了赵由之而心怀怨愤,可整个大月皇族,是为何?
“他与明德太上皇有过节么?”子衿问。
“怎么没有,赵姑姑不就是他们最大的过节?”崇义向来心直口快,说话也是全凭喜好。
崇睿冷冷的剜他一眼,淡声说,“才刚夸你在外历练有了些样子,你立刻便原形毕露!”
崇义抓头,“难道不是么?”
“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如此,可他若真的心疼母亲,当年为何要害母亲,即便他是被父皇所迫,后来他却从不手软下手害子衿,这又是为何?”崇睿问崇义。
崇义摇头,“这我怎么知道,子归。你想不想吃东西,饿不饿?”
“吃”和“饿”简直就是子归的软肋,听崇义这般一说,子归便立刻觉得饿了,他拉着子衿的手摇晃,“母妃吃锅包肉!”
当年子衿怀着他最爱吃的菜,没想到竟会是子归出生后最爱的菜。
“好,去给你和六叔做锅包肉,等着!”子衿虽然疑惑,但是远道而来的崇义不愿说,她也不能一直纠结这个话题。
子衿领着子归去做锅包肉去了,崇义这才收起适才的嬉笑,一本正经的说,“三哥,还打算打回去么?当年崇景太子之位得来非常蹊跷!”
“不用打回去,崇景应该很快也会来找我,几日前我兵不血刃占领榕城,之后大月京都便有异动,估摸着他已经在集结兵力!”
崇睿气定神闲,一点都不担忧!
“他若想死,便赶紧来,三哥到时候你给我个先锋位置,我要与崇景决一死战!”母妃的仇,他不能不报。
“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没来得及靠近他,就得死在他手里,你老实待着,三哥自有办法对付他!”崇睿并不赞成崇义去对阵崇景。
再者,崇景贵为国君,他那般性子的人,如何会御驾亲征?
“陛下,有事禀奏!”远远的,便听到赤影的声音响起。
来了!
崇睿看崇义一眼,淡声说,“应当是赵文修的消息传来了。”
赤影进门,拱手道,“陛下,查到了,胡天建去见的之人,是一个女子,陛下能猜到是谁么?”
“春风笑!”崇睿不假思索的回答。
赤影横他一眼,“真没劲!”
“竟不是赵文修,春风笑当年与崇景决裂,被魂归救起之后,便再也没了音讯,为何此时出现在在北狄?”其实崇睿万万没想到来人竟是春风笑,他能猜中,全是从赤影的言谈之中所得。
“会不会她其实已经回到崇景身边,继续帮他做见不得光的事?”崇义问。
赤影附和,“女人都是这般,爱上一个人,便死心塌地,即便被一再利用,也在所不辞!”
“不,春风笑不一样,她被崇景伤心伤身,养好伤后,绝对不会再回到崇景身边,她的出现,只有一种可能,她想报复崇景!”
而报复崇景最好的武器,就是子衿!
听了崇睿的分析,赤影不由得忧心,“春风笑在碎叶城已无容身之地,出现在北狄,很有可能是与人结盟而来。”
而这位盟友,呼之欲出!
“只是,他们为何要想从三嫂下手?”崇义觉得不可思议。
崇睿睨了崇义一眼,一言不发,只是眉心却凝结成一团,久久不散!
良久之后,崇睿淡声说。“赤影,你继续去跟着春风笑,她功夫极高,你要小心些,不要被她发现。”
“诺!”赤影隐身离去。
赤影刚走,子衿便拉着子归翩然而至,五个宫女跟在她身后,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的食物冒着腾腾热气。
崇义一见吃的,便将春风笑抛到脑后,快速的迎上去将子归抱在怀里问,“少年,都有些什么菜?”
“锅塌茄子锅包肉,紫薯小点醉甜虾,粉蒸排骨莲子汤,清蒸鲥鱼醋溜藕,龙门花甲甜掉牙!”子归背了一连串菜名,听得崇义一愣一愣的。
“三哥,你抱错孩子了吧?子归才多大?嘴巴怎么这么溜?”崇义表示不信。
崇睿勾唇,“那你看看,菜对不对,再看他像不像我,像不像你三嫂!”
崇义拧着子归肉嘟嘟的小脸,左右拉扯。“这眉眼确实跟三哥如出一辙,这小酒窝也确实像嫂嫂,你小子是天仙下凡吧你?”
子归还有一个性格格外像崇睿,那就是睚眦必报!
崇义扯他肉脸,他就扯崇义的胡子,反正你不让我,我也不让你,子衿无奈摇头,“子归,不得无礼,快请六叔过来用膳!”
子归不情不愿,瘪嘴看崇睿,崇睿一把将子归从崇义怀里扒拉出来,抱着他坐在桌案前,柔声说,“要锅包肉和醉甜虾是不是?”
“嗯!”子归用力的点头,勾着崇睿的脖子,由着他一口一口喂饭,只有吃饭的时候,他像个不足两岁的孩子。
崇义见子归吃得欢畅,连忙走过去坐下,一看桌上的菜,果真是子归报过的那些菜名,“乖乖,子归,六叔真是稀罕死你了,不枉当年六叔疼爱一场,给你猎杀水貂做貂绒。”
子归眯眯眼笑,“六叔乖,吃肉肉!”说着,便从碗里抓起一块肉放在崇义碗里,崇义也不嫌弃,一口便将肉吃下去。
两叔侄你一口我一口吃的异常开心,子归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认真吃饭的样子十分可爱。
见他这般模样,崇义的心,也变成了一团柔软的棉花。
“崇义,你也二十好几了,该定下来了!”崇睿给崇义斟了一杯薄酒,递到他手上,而后给自己斟酒一杯,隔空与他敬了一下。
“未见有缘人,何谈成家业?”崇义的目光有些许闪烁,还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崇睿与子衿互看一眼,却都没有开口。
酒过三巡,崇睿再次问,“那女子是什么人?”
“差扎尔部公主!”
说完,崇义立刻便后悔了,“什么跟什么?我想我是醉了,竟说胡话!”
差扎尔便是碎叶城以西的一个游牧民族,民风彪悍,族人凶猛好战,这些年碎叶城的不太平,全是拜差扎尔所赐。
“崇义,不管你爱上谁,三哥三嫂永远支持你,无需介怀!”子衿以为,他介怀的是差扎尔与北狄的敌对关系。
崇义苦笑,“三嫂,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与她,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她不会留,我一定会走,谁也不可能挽流谁!”
“她是因为你的身份才排斥你的么?”崇睿问。
崇义自斟自饮,连喝了三杯,大有自己灌醉自己是意思,烈酒穿肠而过,灼热了五脏,苦涩了唇齿。
“三哥,你出兵吧。差扎尔近期一定会对碎叶城发起大规模的进攻,他们想赶在冬天来之前,找到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所以,你放弃了你的爱情,不惜远道而来,就是想告诉三哥这事,对么?”崇睿的眼眶也有些热,不管过了多少年,他经历过什么,他永远是那个跟着崇睿身边的少年。
他永远站在崇睿身边,坚定不移!
“崇景去找他们结盟,无意间被使臣发现你的行踪,所以那位差扎尔公主便放弃你们之间的感情,而你,为了我也放弃了对她的感情。”崇睿就是这么聪明,即便崇义只字不提,可他却能分毫不差的猜到一切。
呵呵!
崇义苦笑,“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三哥,现在,她应该已经在前往京都的路上,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崇景的侧妃,与崇景前后夹击,欲将北狄瓜而分之!”
“若她真这般决绝,崇义你也无需留恋,总会遇到的,那个属于你的女子,她总会出现在你身边。”子衿安慰他说。
“我以为崇景是因为榕城而要与我决战,没想到,竟是已经找了盟友!”不管崇景找了多少盟友,到最后,结局已定!
崇义端着酒杯,揉着子归的头,幽幽道,“差扎尔部善骑射,可汗督赫发明了一种连弩,能同时放置十支箭雨,连续发动攻击,射程可达三十丈,杀伤力很强,三哥可要想想如何破解!”
子衿赫然一惊,“战场上有武器就等于占得先机,陛下,还是让人先通知魂归大哥,让他做好准备,加强城府,概不应战!”
“墨影,嘱咐魂归。不可应战,我们会尽快想到办法,助他度过难关!”崇睿沉声说着,只听窗户处传来一阵异动。
墨影应当是已经出发了!
“去请赵大人,还有大元帅,有要事相商!”崇睿对外面的宫人说。
“诺!”守在门边的两个宫人躬身退了出去,而后便小跑着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崇义自觉身份尴尬,吃完后,拍拍手对崇睿说,“三哥,我去与皇姐聊聊,你们商议大事去吧,子归,与六叔走!”
“你不留下来么?”崇睿拧眉。
“三哥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最怕这些打打杀杀的国家大事,我就适合与子归闲玩,子归,走不走?”崇义对子归挑眉。
一听到玩,子归迫不及待的点头,“走走走!”
一大一小两个小孩便手牵手在宫人的带领下,一路往淑仪殿走去。
“他,终究还是长大了!”崇睿感叹,不管他怎么装的若无其事,可骨子里已经成长。或许,当年鲜衣怒马的少年皇子,早已不复存在!
“人终归都是要成长的!”谁也逃不过!
赵由之来后,未见崇义,便好奇的问,“三哥,崇义呢?”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崇睿知道崇义之所以不参与其中,就是害怕自己参与生出事端来,到时候有人怪罪于他,他的避嫌,似无奈,却聪明!
“那,三哥叫我来,是有何事?”赵由之能确定,定是崇义带来了什么消息,看起来,还十分严峻。
“崇义游历差扎尔部,偶尔得见崇景与差扎尔部结盟,他们打算两方夹击,将北狄疆土瓜而分之,这些都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差扎尔部的督赫发明了一种连弩。可同时放置十余支箭羽,连续发动攻击,且射程高达三十丈!”
赵由之是文官,对武器并无太多概念,可看崇睿严峻的脸色,他便知道,这事定然十分棘手。
“普通的弓箭射程如何?”赵由之问。
“普通弓箭射程在五丈之内杀伤力强,五丈之外减弱,十丈已经毫无杀伤力!”多么可怕的差距。
赵由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可如何是好?”
“商议对策,看如何破解他们的弩箭,你擅长作画,便将我们的商讨的方案画下来,我们一同研究,再让刚哲去军营操练,直到找到破解之法,否则,北狄危已!”
赵由之已然惊愕得合不拢嘴,能让崇睿说出这么严重的话,显然,这连弩定不是简单的物件!
“这连弩射程极远,即便魂归大哥拒不应战,差扎尔部的人也一样有办法攻城略地,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将碎叶城保护起来!”子衿将桌案收拾出来,崇睿与赵由之,子衿三人便分别坐在三方位置上,开始讨论战术。
“碎叶城不同与别的城池,那里大多是江湖人士,江湖人对江湖事自有见解,他们不会坐视不理,不会放任督赫,再说了,魂归若是坐在城中都不能保护他的子民,他活着也是浪费,不如死了清净!”
哎!
子衿叹息,这人啊!
“现在,我们要制造出能抵抗连弩的战术与武器!”崇睿毕竟久经沙场,他所提的,一定是症结所在。
“连弩射程远,杀死力大,连贯性强,在战术上,只能先想到能抵挡连弩的武器,而后利用他们装箭羽的时间,开始反攻!”毕竟看过崇景精妙的《机关术》,子衿提出的问题很有建设性。
听了子衿的话,赵由之写写画画,半响不说话。
子衿与崇睿便继续讨论战术,崇睿道,“要想抵挡连弩,必然需要类似盾牌的东西,可是铸造盾牌,耗时过长,成本上也不允许。”
“木板呢?若是坚硬的木板,进攻时,可抵挡连弩的箭羽,箭羽插在木板上,我们还能收集起来,给我们自己的弓箭手用,这样也算是开源节流,退时,木板堆叠,也是我们的堡垒!”
“一箭双雕,此计甚妙!”急匆匆而来的刚哲还不知他们谈论的是什么,但是单凭子衿说的能将对方箭羽据为己有,便已经打击了敌军士气。
“陛下,皇后娘娘,可是有敌情?”刚哲拱手,而后入坐。
崇睿将崇义所言之事与刚哲说了一遍,刚哲拧眉,“那蠢货又来作妖!”
“现在的关键是他有连弩。这是我们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崇睿深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恨崇景。
“皇后娘娘所言之法我觉得可行,箭羽制作原本就是一大难题,我们若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他们的箭矢,对方主将会急,他急我再点火,他乱了方寸,我军便有了机会!”
崇睿淡然一笑,“我也觉得可行,差扎尔部的人善战却好大喜功,鲁莽无知,现在最要紧的,便是盾牌!”
“三哥觉得,这个如何?”赵由之将一张图纸递给崇睿。
子衿与刚哲一同探头过去看,只见赵由之画的草图上,画着一个状如雨伞的盾牌,说是盾牌可前端却有锋利的矛头,可攻可守。
“表哥……所设之盾可以么?”子衿原本想夸赞赵由之能文能武,可是想到崇睿这个醋篓子,她又放弃了夸赞。
“先试着吧!”刚哲将草图接过去,转身便离开了皇宫。
子衿等人也并未闲着,一同又想了许多方案,可不管想了多少,最终都没有最初的那个方案有用。
这一番商议。三人一天一夜未曾出门,朝中大事全都交由刚哲代为处理,朝中大臣皆风声鹤唳,不知是不是胡天建引发。
兵部尚书问,“元帅,可知陛下与赵相为何不早朝,是因为皇后娘娘之事么?”
“不知!”刚哲亦是风风火火,丢下一句不知,便大步流星离去。
最后还是唐宝站出来,他乐呵呵的对众臣说,“诸位,帝后伉俪情深,自然不会因为小人一句话便产生嫌隙,陛下与赵相之所以闭门不出,却是因为两人在商讨一件大事,于国于民都有利的大事,既是大事,自然需要保密,诸位且各种恪尽职守,无需惊慌!”
有了唐宝的定心丸,朝臣心下稍安。
谁知,下午便生事端。
第184章校场之变 为擁抱寂靜和所有小伙伴加更,七夕快乐~!
流言,像疫病一般的蔓延传播,杀伤力也几乎与之等同,只是疫病争对的是每一个人,而流言,往往是争对一个人,或者一个群体。
终归,不是全世界!
皇后娘娘慕子衿,与赵相赵由之幼时相恋,赵由之唯恐情深不寿,特追随子衿而来,两人眉目传情,对陛下不忠,被陛下所见,陛下遂怒而杀之。
一时间,整个韵城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人们奔走相告,不知接下来他们是不是又要回到之前那种生活。
不多时流言传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不得已,唐宝不得不去跟崇睿禀告。
“陛下,出大事了!”唐宝的声音,隔得远远的,便传到了崇睿等人的耳朵之中。
崇睿拧眉,可手上却未停。唐宝素来一惊一乍,崇睿早已习以为常,他哪天若是假装沉稳,崇睿还怀疑他是不是唐宝。
“陛下,出事了出事了!”唐宝风风火火的走进来,连帽子都跑歪了,见崇睿冷眼睨他,他这才整理仪容,用眼神瞄崇睿。
崇睿淡声说,“若不是出了大事,朕与赵相还有皇后娘娘也不必天天困在屋里。”
“哎哟,我的陛下,这下是真出大事了!”唐宝拍着他肥嘟嘟的大腿,急得前额全是冷汗。
崇睿终于放下手中的草图,“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若是没有,你就死定了!
这几乎是崇睿与唐宝之间不必言说的潜台词
“陛下,不与您说笑,您过来,奴才与您说!”唐宝神神秘秘的对崇睿招手。
崇睿气短,淡声说,“你再招手,朕便让皇后红烧了你的胖蹄髈,说!”
“哎哟。奴才说了您可别扣奴才工钱!”唐宝话没说完,便被崇睿一个冷冽的眼神制止,他赌气般的说,“坊间传言,说皇后娘娘与赵大人有染,陛下得知,一怒之下便杀了赵大人与皇后娘娘。”
“放屁!”
“胡说!”
那句不雅之言,是赵由之与崇睿说的,那句“胡说”自然是子衿说的。
唐宝抹了摸前额的汗,焦急的说,“是真的,奴才哪敢拿这事开玩笑,坊间都传疯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您若是不管管,那些民众一旦暴乱,可就麻烦了。”
“哼,春风笑到底想作甚?”崇睿露出一个残忍的笑,眼里全是冰冷的杀气,显然,他已经对春风笑起了杀心。
“与春风笑何干?”这两日,因为连弩之事,崇睿并未寻得机会告诉子衿,春风笑出现搅局之事,是以子衿并不知道春风笑也参与进来。
崇睿简单将事情经过与子衿说了一下,子衿听后忧心忡忡的说,“看来,他们很希望我露面!”
“我去寻他,问问他到底要作甚!”赵由之已然忍无可忍。
“你如何寻他,他躲在暗处,根本不可能与你见面!”崇睿拉住他,劝他理智。
唐宝喏喏的问,“那现在如何是好?”
“他希望我们出去,我们便出去,去将母亲他们集中到一处,请明觉大师前来。所有影卫将淑仪殿围成铁桶,留一个人与我一处,只需保护子衿,他们不会伤害赵相!”
崇睿话音刚落,空气中有猎猎风声远去。
崇睿他们也赶往淑仪殿,正好茴香也在,崇睿也不解释,只是吩咐他们不可离开大殿,而后便携着子衿与赵由之离开。
赵倾颜等人忧心忡忡的看着崇睿严峻的离开,却不知到底出了何事?
晓芳说,“要不我也跟上去看看吧?”
芷水拉住她说,“三哥让你待在这里守着,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或许有人想要对我们不利!”
说着,芷水便想起赵文修去杀她那次,会不会……就是赵文修!
赵倾颜见芷水若有所思,便问,“芷水,你这是怎么了?”
“姑母,公公来到北荒了,那日要杀我与聘婷的人,就是他!”
芷水的话让赵倾颜与晓芳等人惊愕不已,茴香喏喏的说,“聘婷可是他的孙女,他怎么下得去手?”
赵倾颜苦笑,复又眼神冰冷的说,“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哎,小人易躲,伪君子难防!谁能想到当年刚正不阿的赵相赵文修,竟是这样一个连自己孙女都要杀的大坏蛋?”
茴香捧着肚子感叹,所有人皆默!
崇睿三人乘坐步撵,从永巷出发,一路往城中校场走去。
从他们出现开始,便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有百姓讨论,“不是说皇后娘娘与赵相都死了么。这……”
虽然好奇,但是原本伤心欲绝的韵城百姓,见到故事的男女主角出现,心里的大石总算落地,跟着崇睿与子衿他们一路,前往校场。
校场中间,崇睿淡淡的看向民众,他忽然拂袖,冷声说,“你们可知,你们的人云亦云,将朕与皇后置于何等危险?”
崇睿的话,让人们面面相觑,现在的一切太混乱了,他们根本就不知事从何处起!
“陛下为何这般说?”人群中,终于有人大胆问。
“传讹之人,就是想利用大家将我们夫妻从皇城之中逼出来,他的目的何在,想必不必朕说,大家亦十分清楚,朕虽知各位皆是好意,可好心有时也会办坏事!”
这……
所有百姓都沉默,不知崇睿所言是真是假,但是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他们确实给崇睿添了麻烦。
沉默许久,可校场却安静异常!
终于有人忍不住站出来问,“陛下,不是说有人要对帝后不利么?”
人呢?
崇睿咬牙,冷声说,“春风笑,你的目的达到了,出来吧!”
哈哈哈哈哈!
“睿王爷真是聪明,我藏得这么深,你都能看见我,可见我在你心里,定然也是不一般的存在。”
随着声音的来源处,一个小姑娘拨开人群,慢慢的走了出来。
这小女子身量极矮,不过七八岁小童的模样,穿着一套碎花布衣裙,如同所有农家女子一般,看不出任何异常,可她的声音却是十足的成年女子的声音,妩媚而又风情万种。
她走路的姿势也是腰肢款摆,捻着兰花指,烟视媚行的看着惊愕的人群,而后轻轻的捂唇,“你们这些臭男人!”
场面变得诡异,成千上万的百姓,却无一人发出声音。
“是春风笑!”子衿吃过春风笑无数的亏,对春风笑已然十分了解,她指着春风笑,水盈盈的眸子中,全是震惊与愤怒。
崇睿淡笑,“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王爷这般想我,我自然要出来与王爷相见的。”春风笑妩媚的坐在校场边缘上,用手支着下巴,对崇睿抛媚眼。
以孩童之姿,做出成熟女子的妩媚,怎么看怎么怪异。
偏生这种怪异,却真实发生在每一个人的眼皮下。
“朕乃北狄君主,你这般介意,可是对崇景旧情难忘?”崇睿从来都会戳别人心窝子,这一句话,更是直接捅了春风笑心窝子数刀。
春风笑咬牙,“崇睿,休要与我提那不要脸的东西!”
“恨么?”崇睿问。
每一次与崇睿说话,春风笑都要气到内伤,她咬牙切齿的说,“恨,但我更恨慕子衿。”
“你与赵文修结盟,他能给你什么?”崇睿对春风笑表示恨子衿的言论没有任何表示。
春风笑妩媚的眉眼一滞,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难怪连崇景那样的人,在明面上斗都斗不过他,崇睿简直不是人,他太能洞悉人心。
可表面上,春风笑却淡声说,“赵文修什么东西,他配与本姑娘合作么?”
“不管他配不配,但朕配!”崇睿勾唇,笑得冷厉而又魅惑。
哦?
春风笑挑眉,饶有兴致的说,“说来与我听听?”
“你恨崇景。我也恨崇景,他觊觎子衿,非子衿之过,你不该将过错算到子衿头上,你想杀崇景,可你更想得到崇景,我负责将崇景送到你手里,而你,离开赵文修!”
崇睿知道,春风笑对这个交易一定是感兴趣的。
崇睿说得没错,春风笑确实恨崇景,却更想得到崇景。从一开始,他便用高傲的姿态出现在春风笑的生活中,对春风笑而言,他就是高不可攀的神话。
春风笑曾想,高攀不上那便不要再攀,想要征服一座大山,旅途总是得让人心累,她不愿活的这么累,所以她放弃了。
可魂归……
想到魂归,春风笑心里便有一个疙瘩,堵在心口,沉重得无法呼吸。
然而,这一切,都怪慕子衿!
“可你该知道,我恨慕子衿,不仅仅是因为崇景!”春风笑阴测测的笑着,眼神却带着狠厉。
“哦?难道你心里还能同时装下两个男人?”崇睿自然知道春风笑指的是魂归。
呵呵!
“有何不可?”春风笑笑得花枝乱颤的对崇睿说,可她心里却非常苦。
“既然没得谈,那就打吧!”崇睿淡声说,不愿与春风笑这般厚颜无耻的女子多说一句废话。
春风笑狂笑不止,“哈哈哈崇睿,我不会跟你打,但是我会让你知道,今天就是你跟慕子衿的末日!”
不明所以的老百姓看着春风笑,终于知道,他们的无知,给崇睿带来了多少麻烦。
“春风笑,当初魂归大哥救你,你曾说过,此生要退隐,言犹在耳,你却要食言么?”子衿站出来,她眉目清朗,在萧索的秋风中,竟也温暖如春。
“你别给我提魂归,当年我苦苦哀求,让他与我一起回碎叶城,他为了保护你,说什么都要留在京都,如今他是回去了,却带着一个女人一个孩子,那女人肚子里还怀着一个,这个世界都背叛我了,我为何要信守诺言!”
说起魂归,说起再也不愿与她一同携手天涯的魂归,春风笑的面容都已经扭曲。
“可是最先背叛的人,是你!”子衿指出症结所在,当年她亲眼所见,魂归苦苦相劝,让春风笑不要作孽,可她却毅然决然的站在崇景面前,将长剑指向魂归。
说起当年旧事,春风笑便咬牙切齿,姣好的面容因为嫉妒与悔恨而扭曲得面目可憎,她最后悔的事情,是当年没有对子痛下杀手。
那时她若是知道子衿对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造成这样大的影响,即便是拼尽全力,她也一定要杀了慕子衿。
就在春风笑用阴森怨毒的眼神看着子衿的时候,崇睿忽然拔了子衿头上的发簪,狠狠的朝春风笑只掷了过去。
春风笑见崇睿忽然发难,就地一滚,滚向另外一边,而后只听咔嚓咔嚓的声音,原本像孩童一般大的春风笑,在众目睽睽之下,恢复了本来的面容,那身花布衣服下面,依旧是春风笑妩媚的着装。
一件玫红色的露脐衣衫,将妖媚腰身与肚脐露出来,白生生的肉体在阳光下莹白如玉,下身是同色薄如蝉翼的留仙裙,她站在逆光处,风轻轻一吹,裙子下面笔直的双腿看得分明。
围观的男子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心里同时感叹,“这是什么妖精,勾魂摄魄,可大可小?”
崇睿与赵由之却面不改色,尤其是崇睿,一击不成,他又从子衿的发间取了一枚银针朝春风笑攻了过去。
当那枚小小的银针朝着春风笑命门去时,春风笑连续后空翻,堪堪躲过了崇睿的攻击。
“崇睿,你想不想知道。当年慕子衿与魂归被困碎叶城时,是何等的恩爱两不疑?”春风笑笑得分外妩媚,她这样的挑衅,不过是为了激怒崇睿。
可崇睿却不是那般容易被激怒的,他淡淡的看着春风笑,凉声说,“当时你的心情如何?嫉妒么?痛恨么?”
你……
没把崇睿气出个好歹,反而将自己气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春风笑只觉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堵得难受。
“怎么,难受了?”崇睿挑眉,戏谑的看着春风笑,而他的手却紧紧的握住子衿的的柔荑。
春风笑眸色阴毒的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却忽然勾唇娇媚的笑,“来了!”
来了?
什么来了?
崇睿拧眉,不知春风笑何意,他与子衿互看一眼,因为春风笑太过胸有成竹,两人不免有些担心。
人群中,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抱着个孩子从远处走来。
子衿三人见到来人,皆是大惊失色,“唐宝公公,你为何带子归出来,快回去!”
没错。从远处拨开人群走来的人,就是唐宝,他还是穿着那身大内总管的枣红色衣装,只是手里的拂尘换成了沉睡的子归。
可他,却再也没有圆润可爱的微笑,有的只是悲壮与不甘,自然,还有更多的是愧疚。
子衿踉跄一步,崇睿连忙伸手扶住她,子衿揪着崇睿的衣襟无助的问,“唐宝公公这是怎么了?”
“不知!”崇睿回答得十分生硬,与唐宝相处多年。崇睿从来不知,他竟有这样一面。
他算无遗策又能如何?
最后还不是被最亲近的人欺骗!
唐宝没有看崇睿与子衿,只是看着怀里的子归,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生怕吵醒他一般,依旧慈眉善目。
“唐宝,你为何这般待我?”崇睿艰涩的开口,喉咙处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着他,疼得煎熬,夹杂着无端的愤怒。
这种愤怒,远比得知卢嬷嬷背叛时还有深,这世界,除了子衿,他最信任的人便是唐宝,从未怀疑。
唐宝依旧没有看崇睿,他欲将子归交到春风笑手里,子衿哭诉,“唐宝公公,不要!”
春风笑狞笑着将子归接手过去,阴森森的笑着问,“慕子衿,挚爱被抢走的感觉,疼么?”
“春风笑,你若敢伤我儿子一分一毫,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子衿恨到极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嵌到肉里,恨不能与春风笑同归于尽。
“那又何妨?”春风笑一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一切都离她而去,她为何还要在乎?
这时,唐宝转过身来,“碰”的一声跪在崇睿与子衿面前,一脸平静的说,“陛下,皇后娘娘,奴才该死!”
“你是该死!”崇睿冷声说。冷凝的眸色中,带着一丝沉痛。
“求陛下赐死!”唐宝依旧一脸平静,不过个把时辰没见,他的鬓角各处,竟有白发夹杂在原本浓密的黑发之中。
苍老而又憔悴!
“告诉我,为何要这样做?”
崇睿自认待唐宝不薄,他曾想,这天下即便所有人都背叛了他,唐宝也不会,可现实却甩了他好大一个耳光。
“奴才五岁入宫,因性格懦弱,受尽凌辱,十五岁那年,差点被杂役房几个太监凌虐致死,幸得赵公晟洲所救,奴才想报答他的恩情,可他却说,让奴才将来照拂赵家后人,奴才未能照顾,却被赵相照顾,他一手将奴才弄到陛下身边,让我远离杂役房,远离那些魔鬼,当时他也未图报答,这些年,奴才如鲠在喉,今日他找到奴才,以其父与他的恩情,逼着奴才帮他这一次,奴才有罪,陛下杀了奴才吧!”
崇睿眸色沉沉的看着唐宝,“你何罪之有,你不过是为了报恩罢了!”
言落,崇睿冷冷的睨了唐宝一眼,而后拂袖侧过身体,再也不看他一眼,多一眼,都足够让他毫不犹豫的下手杀了唐宝而后快。
可……
他终究还是不舍的!
唐宝直挺挺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不说话,不解释。
只有心如死灰的沉寂!
“慕子衿,现在,我要你拿起崇睿的佩剑,朝着他心脏的位置,狠狠的插下去,你若不杀他,我就杀你儿子,从心脏这里,狠狠的,一刀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