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帝王心 为£Elena加更,么么
呃!
子衿与崇睿竟无言以对。
倒是谷亦荀看不下去了,她狠狠的拍了魂归的后脑勺一记,“你瞎了么,人家这叫恩爱,怎地到你嘴里便成了子衿瘫了,你才瘫了!”
呃!
魂归滑稽的将鼻涕擦掉,忽然指着崇睿的鼻子大骂,“娘的,有你这样宠媳妇的么,害老子以为她瘫了。”
崇睿的嘴角抽了抽,心里第一百次想,这魂归是不是师傅的亲儿子,为何这性子这把像?
“大哥,昨日情况危急,今日又逢皇后政变,我们实在抽不开身去告诉你,害你们担心了,真是对不住!”子衿依旧规规矩矩的给魂归行礼。
魂归忽然别扭的扭头,“谁担心你,大肚婆丑死了,别污了大爷的眼!”
呃!
这次谷亦荀也是无言以对。
崇睿却愤恨的看着魂归,凉声说,“你若是不想打架,便闭嘴!”
子衿淡笑。“你们想必也累了,今日先到此为止,明日王爷回来,你们再去后山打吧!”
说着,她便拉着谷亦荀的手去找房间给她休息去了。
魂归与崇睿傲娇的互看一眼,然后不屑的冷哼着别开眼,然后追着各自的女人而去。
翌日,早朝。
昨日皇后临死前。那满含怨恨的一撞,竟将皇帝撞成重伤,今日虽然勉强上朝,可脸色蜡黄,呼吸急促,说不上几句话,便累得只能靠在龙椅上。
“崇睿,你说说,你是如何得知皇后阴谋的?”这个问题,像是横亘在皇帝心头的刺,若是不问清楚,他寝室难安。
崇睿的脸色平平,可心里却忍不住冷笑,即便到了这个地步,皇帝还是防着他。
他躬身恭敬的说,“回禀父皇。儿臣亦是机缘巧合之下得知,有一日去拜访一位友人,吃酒到了很晚才往回走,可儿臣却看见有一大群人鬼鬼祟祟的进了一座宅院,出于好奇,便问了友人,友人说那是太子的别苑,儿臣好奇,便跟了上去,却见那些人进去之后,便销声匿迹,别苑中,只有数不清的女子。”
崇睿说到此处,忽然停了下来,可是皇帝哪有不知的道理,崇明嗜色,这是举国皆知的,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崇睿那句数不清,却让皇帝变了颜色。
“这个逆子,去,给我将他寻回来,掘地三尺也要将他寻回来!”皇帝不知太子已死,只道是皇后将他藏起来了。
崇睿自然不会告诉皇帝太子已死,若是他什么都知道,那皇帝难免会疑心说一切是他计划好的。
“你接着说!”皇帝气鼓鼓的对崇睿说。
“诺,儿臣原本觉得没什么,只当是太子别苑的家丁,可没过多久,儿臣便听见后山有动静,于是去看了看,却见那些人竟然在凿山,不停的往外运砂石,出于好奇,儿臣便让人留意,结果一个多月的时间都没停,儿臣不由开始怀疑,最后还是刚哲提醒我,说那山若是挖出地道,离西山大营就会很近……”
崇睿的话没说完。便被皇帝厉声打断,“你既知道你大哥居心不轨,为何不告诉朕?”
“我若当时说了,父皇会信么,父皇只会以为,儿臣是有意争对太子,更有甚者,父皇一定觉得儿臣想夺太子的位置不是么?”
皇帝对崇睿的不信任由来已久。就算崇睿不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可今日,崇睿却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出来。
皇帝只觉呼吸一滞,竟无法辩驳崇睿的话。
“你家人的尸骨……可清理出来?”皇帝小心翼翼的问,他忽然很害怕听到答案。
在他心里,只要没找到尸体,他便可以当赵倾颜是去游玩了。或许,过些日子,她便会回来。
“启禀父皇,未曾!”崇睿原本想告诉皇赵倾颜未死,可最后,他还是将他们未死的消息隐瞒下来。
毕竟,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一直掌握着崇睿的一举一动。
皇帝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然咳出了血,李德安吓得,赶紧叫上內侍太监,将皇帝抬回了寝殿。
皇帝没说退朝,众臣自然也没敢走,所有人都聚在朝堂上议论纷纷。
皇后殒命之后,崇礼还算聪明。乖乖的闭着嘴,没有参与任何人的讨论,崇睿的目光在几位皇子中来回穿梭,想从他们中间,发现黑衣人的蛛丝马迹。
“三哥!”赵由之忽然迎上来,站在崇睿对面,对崇睿揖手。
不过几日光景,平素总是意气风发的赵由之。竟落拓成了这般模样,一脸胡须未剃,衣服也皱巴巴的,人也消瘦了许多。
崇睿拧眉,“芷水遭遇的一切,你可满意?”
赵由之心口一痛,竟无言以对。
大殿之上,忽然陷入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崇睿与赵由之,睿王府与慕家相继被灭门,崇睿自然是风暴中心的灵魂人物,所有人都等着看,在没有慕子衿的情况下,崇睿要如何应对风云莫测的诡异风云。
“三哥,赵由之有负所托,是我对不起芷水,只是由之想将芷水的牌位迎回赵家,请三哥成全!”此时不管崇睿如何奚落他,他都会忍着,毕竟这件事,错在他,在赵家。
崇睿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衣摆,而后淡淡的说,“何意?芷水不过是一个失势的公主,于你们赵家而言,没有半点用处,活人你们且不在乎,人都走了,又何必在意这些虚礼?”
“三哥,由之愿以命起誓,此生只守着芷水的牌位,再不婚配!”他这一生,爱过两个女人,可那两个女人都因为他一时的懦弱,与他错失,可最后,两人竟然死在同一场大火之中。
“赵由之,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赵文修忽然站出来,声色俱厉的吼。
崇睿勾唇,“赵公子,这番话,日后还是不要在随意说起。”
“父亲,孩儿此生定要为芷水守节,不管您如何反对,这一次孩儿都要坚持!”赵由之的神情依旧冷淡,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一句不一句扎心。
赵文修岂会不知赵由之的性子,看似温柔无争。可若是他铁了心,只怕也不容易说服,可是赵家就他一颗独苗,赵文修又岂是容他胡来的人。
“逆子……”
“赵相,这里是朝堂,不是你家的前厅,自重!”此刻,崇睿以从未有过的强势,阻止了他们在朝堂上讨论他们自家的那些破事。
赵文修面色一凛,最终还是悻悻闭嘴。
崇义站出来,将崇睿拉到一边,关切的问,“三哥,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我看你这样子,像是许多日子没休息,这般熬下去,如何是好?”
“无妨,父皇未喊退朝,我若是走了,少不了要被人诟病,你也是,这个节骨眼上,小心做事,小心做人,终归是没有坏处的。”
崇义领会,点头说,“我会的,三哥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做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崇睿点头,“好,我知道了!”
这时,李德安忽然站在高台上,朗声说,“陛下有诏令,除了几位皇子,余众臣退朝!”
“几位皇子,请跟奴才去陛下寝殿,陛下有事与各位皇子相商!”
李德安说完,似有意无意的瞥了崇睿一眼。而后躬身将皇子们迎往内殿。
皇帝共有八子,老大老四已死,老幺崇智不得诏令,不得入朝,现在剩下的,也只有五个皇子在身边。
皇帝斜靠在榻上,看着他们五人,只觉得血气翻涌。
他最不愿将江山交给崇睿,可如今,除了崇睿,他竟再也找不到一个儿子,一个可以担当大任的儿子。
“父皇,您身子可要紧?”崇德一向孝顺,见皇帝脸色蜡黄,他心里自然是着急的,连忙迎上去嘘寒问暖。
“崇德。父皇问你,若是现在有外族的细作潜伏在皇宫,他想要父皇的命,你要如何处理?”这么多儿子中,皇帝最不防备的,也只有这崇德。
“父皇,您告诉儿臣,那人是谁。儿臣去将他抓起来,定不能让他祸害了父皇!”崇德说的言之凿凿,情深意切。
呃!
可皇帝却有些哭笑不得。
“哎,罢了,你们都回答一下若是真有这样的事情,你们当如何处理?”皇帝这一番话说出来,崇德也算是彻底出局了。
崇睿见崇睿与崇礼都未曾开口,便走上前来说。“父皇,儿臣以为,若是真的有了细作,那也不只一人,需当顺藤摸瓜,查到他身后的主谋,而后诛之!”
这个好稍微像点样子!
皇帝叹息,心里虽然对老六的回答比较满意。可老六那心性,哎!
“父皇,儿臣复议六哥!”崇仁自知自己是没有机会继位的,所以他聪明的选择闭嘴,不与任何皇子争高下。
“崇礼呢,平日里,你话不是最多,意见最大的么?”皇帝睨了崇礼一眼。故意忽略了崇睿。
崇礼思忖了片刻之后,忽然想起日前皇帝对慕家的作为,沉声说,“父皇,儿臣以为,所有的细作都该死,一旦发现应当立即诛之,并连七九族一同诛杀。以儆效尤。”
“崇睿,你说!”皇帝对崇礼的心性不做评价,而是问了崇睿。
第135章监国
“儿臣以为,不管任何国家,都会有别国细作,诛杀不是最好的办法,六弟说得不无道理,若是能从他身上查到更多的线索,自然是好的,可若是儿臣来处理的话,儿臣会给他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而后在最关键的时候,让他传递对我方有利的情报,给对方致命一击,这才是用人的最高境界。”
皇帝叹息,是啊,这个儿子,是他最不待见的儿子,可是他却是最有雄才大略的人,只有他,最有帝王的谋略。
“你们都退下吧,都去寻一寻,看崇明到底在何处!”
皇帝说完,竟直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走出宫门,所有的皇子都沉默着,崇德忽然站定,淡淡的说,“如今,太子已亡,父皇又病重,我们兄弟五个,是不是该齐心,好好的想想,要如何度过眼前的危机?”
“二哥活着还是这般天真,太子死了,这皇宫只怕还有另外一场腥风血雨,父皇到底中意谁,大家各凭本事吧!”崇礼凉声笑着,淡淡的睨了众人一眼,然后在他们错愕与愤怒的眼神中施施然离去。
崇德崇义和崇仁都义愤填膺的看着他离去,可崇睿却极其淡漠,他凉凉的看了崇礼离去的方向一眼,淡声说,“你们都离他远些,他是太子党羽,父皇来不及收拾他而已。”
说完,崇睿也施施然离开。
崇德看着两个弟弟离去,他哑然的看向崇义,良久之后才说,“这个位置,真的那么重要么?”
“二哥,三哥性子淡,他这样提醒,也是出于兄弟之谊,不管父皇最后将这天下交给谁,我们都是兄弟!”崇义拍着崇德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崇仁早已与崇睿说过,他看好崇睿,自然是与崇义站在一边,只是他也是淡漠惯了,说话也是言简意赅,“我们兄弟七个,原本就三哥最有帝王之相!”
而后,两人相携而走。
崇德想了想,又折回了皇帝的寝殿。
谁也不知,他到底回去做了什么?
城北,睿王府。
崇睿从皇宫离开之后,兜兜转转,确定没被人跟踪之后,才回到家,他一进门,就看到魂归那混蛋,手里拿着鸡毛毯子,像研究稀奇物件一般的,围着子衿打转。
“慕子衿,你说你好好一个大美人,你怀孕干啥?你看看你看看,你肚子里揣这货,丑死了!”
崇睿迎风而立,幽冷的站在魂归身后,谷亦荀见崇睿眼神不善。也不提醒魂归,看好戏一般的用手支着下巴,就等着崇睿收拾魂归。
她发现一个问题,她越是吃醋,魂归这混蛋越是无状,她若是冷眼旁观,他反而就不浪了。
不远处,刚哲抱着破云刀似乎正在安慰茴香,崇睿见状,凉声说,“刚哲,将魂归的嘴撕烂,丢出去!”
“诺!”刚哲听到崇睿的指示,二话不说,便握着拳朝魂归疾飞而来。
魂归吓了一跳,急忙跳开,一边逃还一边骂,“崇睿,你大爷的,你这没气量的小人,老子又做甚了,你要打老子?”
谷亦荀眸色一寒,幸灾乐祸的对刚哲说,“喂,大冰块,攻他下盘!”
刚哲眼中闪过一抹快意。竟回头对谷亦荀咧嘴一笑,便频频出手,往魂归下盘攻去。
魂归差点一个倒葱栽摔倒在地,“你这臭婆娘,老子若是死了,你就是个活寡妇!”
“青峰十八子中,有十二个男子,除去墨影婚配,其余的,你可以随意挑一个!”崇睿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往子衿身边靠,一边煽风点火。
子衿淡笑着问崇睿,“今日朝堂之上,可有事?”
“父皇看上去伤的不轻,今日他问了我们几个一个问题,想来是想在我们几人之间,选一个储君出来!”崇睿淡淡的说着,心里竟波澜不惊。
皇后已死,其实他现在更想带着子衿他们去北荒,京都的一切,他丝毫不恋。
“可有结果?”说到这个话题,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眼睁睁的看着崇睿。
“没有,我没有将你们未亡的消息告诉他,我其实有些想带你去北荒,父皇总是反复无常,在他身边,总是要费心去猜他的心思,很累!”
还有一件事,是崇睿忧心的,他最怕的,就是若真让他登上大宝,那些迂腐的臣工会逼着他纳妃。
他承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不想食言!
“你在哪里,我就要在哪里!我们的孩子就在哪里!”子衿紧紧的握住崇睿的手,丝毫不放开。
可他们的谈话,却被赵倾颜听了去,她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有给子衿准备的食物。
她转过身对莲姨说,“莲儿,你将馄饨给子衿端过去,我有些事想找一下晓芳姑娘!”
言落,赵倾颜便将托盘交给莲姨,自己转身去寻了晓芳。
晓芳在屋里照顾墨影,听到赵倾颜的声音,连忙走了出来,赵倾颜不便让别人知道,所以拉着晓芳就去了她的房间。
“晓芳,我想求你帮我个忙?”赵倾颜有些为难的看着晓芳。
晓芳大咧咧的挥手,“赵姑姑。您有事就说,只要我能帮您的,我都会帮!”
“我想你带我去一趟皇宫,但是不能让崇睿与子衿知晓!”赵倾颜说完,便认真的看着晓芳,生怕晓芳会不答应。
晓芳心里自然是有疑惑的,她劝解道,“赵姑姑,现在外面不太平,您若是有事,您便告诉王爷一声,他会替你办妥的!”
“这事,我不想让崇睿与子衿知道,我想去同皇帝讨个人情,我想让他放我们去北荒,崇睿毕竟善良,若是一直待在京都,只怕对他并无好处!”
皇帝对崇睿生了疑,相信只要缓过劲来,他便会对崇睿下手,他愧对崇睿,所以他害怕崇睿,自然不会让崇睿继位。
这一点,晓芳也十分清楚,躲在暗处的那个黑衣人一日不调查清楚,他们就永远腹背受敌,唯一的方法,便是回北荒,不管是养精蓄锐也好,还是日后在北荒开辟盛世太平也好,都比在京都安全。
有了这样的考量之后,晓芳心里便有了决定。
“赵姑姑,我送你去皇宫!”说着,晓芳便回屋去取易容的东西,顺便将赵倾颜的决定跟墨影说了一下。
能回北荒,墨影自然是高兴的,便没有阻止晓芳,只是让她小心些。
晓芳与赵倾颜在屋里捣鼓了半天,终于将赵倾颜的容颜挡住,变成一个平凡的妇人,晓芳自己也易了容,扮成赵倾颜的小丫头。
莲姨送完食物回来,见屋里多了两个陌生人,吓得差点尖叫出声,若不是晓芳及时捂住她的嘴巴,估计现在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莲姨,是我,晓芳!”晓芳不得不与她解释。
“莲儿,你不要声张,我与晓芳想去外面一趟,你在屋里,帮我兜着,前往不能让崇睿与子衿发现!”
听到赵倾颜的声音,莲姨眼泪啪啪的掉,“小姐啊,你怎么便丑成这样了?”
呃!
晓芳略显尴尬,“其实也不丑好吧?”
“莲儿,我们有急事,你千万要看住,不要让崇睿他们发现我出门,记住!”说着,两人就收拾妥当要走。
莲姨想不到赵倾颜是要去见皇帝,所以也就没有阻拦,还信誓旦旦的说,“小姐,你放心吧,我定要能瞒着小主子与睿王殿下!”
有了莲姨的承诺,晓芳又与他们暗中沟通好了,两人离家,显得特别顺利。
院子里,只剩下子衿崇睿与魂归夫妻二人,魂归难得正经的说,“说真的,你若是去了北荒,日子指定比在京都快活,你们这一路走来,太过艰辛,还是去北荒过些安生日子吧!”
对于魂归而言,任何的权势都比不上自己活得舒心。
“我一直有个疑问,当初张榕榕那一身的伤,是你弄的?”崇睿睨了魂归一眼,不得不承认,魂归虽然嘴巴贱,可人却当真是够义气的,他实在想不通,为何魂归会独独对张榕榕这般狠绝。
魂归啮齿一笑,“那等贱人,老子才不屑碰,她是被我手下一个杀手弄的,不过她一直以为那人是我。”
子衿与谷亦荀互看一眼,同时问出口,“什么伤?”
魂归看了崇睿一眼,像是在说,“你看吧,这下好了,一下子打翻两个醋坛子!”
崇睿却淡淡的睨了魂归一眼,凉声说,“多事!”
呃!
子衿确定,崇睿说她多事,就一定是有事,只是崇睿不愿说,她也就不问。
“今日难得放松,今晚我们围炉吧!”子衿最热衷的,便是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刷火锅。
魂归贱兮兮的扭着腰说,“你就是嫉妒人家肤白貌美身材纤细,这大夏天的,谁要与你涮锅?”
“你可以不来,这不影响我们!”谷亦荀嗖嗖的放冷箭,全然不在乎魂归的感受。
子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兴味,今日的谷亦荀,有些不寻常!
每次魂归说孕妇丑,她似乎都特别激动,想到这里,子衿忽然有些期待,她走过来,握住谷亦荀的手腕说,“嫂子,我们去选些食材可好?”
谷亦荀冷冷的睨了魂归一眼,淡淡的点头。
两人走到僻静处,谷亦荀忽然轻轻的甩开子衿的说,凶神恶煞的说,“好了,不许说出去,不然下次混蛋欺负你,我可不帮你!”
子衿柔声一笑,“好,都听你的。”
子衿的动作,崇睿自然也是看的清清楚楚的,他看了一眼正偷吃子衿果盘的魂归,有种要看大戏的错觉。
魂骨见崇睿眸色深深的看着他。忽然将衣服裹紧,“你大爷的,老子对男人没兴趣!”
崇睿像看弱智一般的睨了魂归一眼,而后转身,寻慕明轩去了。
慕明轩自昨日到了这里之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里,除了子衿去换药,他不吃不喝,像是失了魂一般。
崇睿推开门时,慕明轩还窝在榻上最黑最暗的角落之中,见崇睿进来,他只是稍微变换了一下姿势,便再无其他动静。
“你父亲与你姑姑拿命换你活,你便是要这样活给他们看么?”面对这样大的打击,崇睿能理解他的心情,可是男子汉大丈夫,伤心难过的时候,可以放一放,可不能总这样端着,端着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现在,你应当是最快活的吧!”经过一天一夜的思考,慕明轩终于想清楚,原来慕家与姑母遭遇的一切,都是崇睿一手设计的。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崇睿,竟能兵不血刃的化解了姑姑苦心经营多年的阴谋。
“你若恨我。大可以强大起来,而后找我报仇,你这样死端着,对你可有任何好处?”崇睿不怕慕明轩找他报仇,毕竟算计皇后与慕家的人,确实是他。
“我不会找你报仇,我知道姑母与父亲是咎由自取,但是,天黑之后,我便离开,你转告子衿,日后我们再也不见。”这对他对子衿,无疑都是最好的结果。
崇睿抬头看了看头顶没有一片云朵的蓝天,喃喃的说,“走吧,这世间没有不散的宴席。”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案上,风吹起时,纸张刷刷的声音,像是倾诉这场离别。
“睿王殿下,虽然我姑母有负于你,慕家有负于子衿,可我却还是有一事相求……”
慕明轩的话没说完,便被崇睿打断,他淡淡的说,“你放心。慕家上下,我会替你收殓,三年后,太平时,你可到灵台山去将他们领走!”
言落,崇睿转身离去。
慕明轩起身,对着崇睿离去的方向叩拜,而后,在那叠银票上,放了更多数额巨大的银票,并留书,“给吾甥,盼世安!”
而后,他毅然走出门去,从后院跳墙而走。
或许,再见面时,他们,都会变成另外的人。
子衿始终惦念他,弄好了火锅之后,便第一个想到去叫他,可去到他房里之后,只看见那一叠巨额的银票,还有那张纸条。
子衿捧着肚子,无力跌坐在地上,“大哥就这样走了,他心里定然是怨恨我们的!”
崇睿见子衿去找慕明轩。便有些不放心,所以跟了上来,见子衿拿着一叠银票坐在地上,他眼里闪过一抹不舍,温柔的说,“子衿,你大哥他走了,留着,他也不会欢乐,随他去吧?”
“他将这么多银票留给孩子,他呢?”没有银子傍身,又要防着皇帝暗杀,子衿始终担心,心地善良的他,在没有父辈的保护中,他要如何面对以后的人生。
崇睿看了一下那些银票,淡淡的说,“你放心,皇后与慕良远定然不止这些财富,你放心,我已经让绯影跟上去了,我们不打扰,但是我依旧会护他周全。”
“谢谢!”子衿主动攀上崇睿的肩头,靠在他怀里,只觉世间无风无浪。
崇睿将子衿抱起来,“今日涮锅也是你要求的。你若哭了鼻子,大家如何尽兴?”
子衿这才笑了起来,“那你抱我去请母亲!”
“诺!”子衿这样的要求,崇睿自然是乐意的,抱着子衿便去了赵倾颜的房间门口。
“母亲,该用膳了!”崇睿刚将子衿放下来,她便站在房门口喊了起来。
可赵倾颜没出来,却见莲姨拿着做了一半的小娃娃衣服走出来小声的说,“小主子,小声些,这几日小姐都没好好休息,今日难得王爷安然归来,她竟睡得沉了,让她睡吧,我在此处守着她。”
听闻赵倾颜睡下了,子衿也不便打扰,与崇睿携手离开。
皇宫。
晓芳带着赵倾颜如入无人之境的来到养心殿,看着昏睡在榻上的皇帝,赵倾颜心里一片平静。
皇帝似乎能感应到一般,忽然睁开眼,“倾颜,是你么?”
即便赵倾颜易容成这样,皇帝依旧能认出她来,只是他混混沌沌的,只当是赵倾颜的鬼魂来了。
“真好,你终于还是来看我了!崇睿说找不到你尸身的时候。我真想将崇明碎尸万段方才解气,可他竟也凭空消失了。”
皇帝楞了一下,淡淡的说,“你们都走了,我真成了寡人了。”
“陛下,倾颜未曾死亡,陛下可睁开眼看看,我还活着!”赵倾颜淡淡的说着,等着。
听到赵倾颜的话,皇帝忽然睁开眼睛,激动的坐起身来说,“真的么,真的是你么?”
“陛下,那日我带着子衿去了城西的那宅子,回来时便看见有人在睿王府行凶,为了活命,我们藏了许久,直到今日王爷下朝,才设法联系上王爷!”赵倾颜将崇睿撇清。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对于皇帝而言,没有什么比赵倾颜活着更让人开心。
赵倾颜思量了片刻之后说,“陛下,倾颜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你何时来找我,不是有事要求?”皇帝有些苦涩的说,见赵倾颜有些尴尬。他又接着说,“你且同我说说,你有何事?”
“陛下,王爷之所以争对皇后娘娘,是因为我曾经亲耳听皇后说,怜素是她怂恿李妃害死的,他只是想为他母亲讨个说法而已,如今皇后已经亡故,他对京都也没什么可留恋的,适才我听他说,想去北荒生活,是以想与陛下求道圣旨,放我们去北荒吧!”
赵倾颜说的诚恳,她害怕皇帝觉得她是在怄气,又说了一遍,“陛下,我们想去北荒,是真的想离去,我们都想过些平凡日子。”
“身在皇家,就注定不凡,他想过平凡日子,可我的江山呢,谁去替我守护?”从赵倾颜诚恳的语气中,皇帝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心如死灰,是真的想要远走。
可他如何舍得放她走!
“可陛下对他,终究是无法真心相待,崇睿是我女婿,也是我儿,我不希望他留在京都,我希望他守着子衿,安稳度日。”赵倾颜虽然没有明说,可皇帝也听出来了,她是怕他杀了崇睿。
杀崇睿?
这个心思在他心里已经不下千百回,可都因为赵倾颜母女而耽搁,现如今,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又能做什么?
“罢了,去北荒的事,容我想想,我承诺,只要你好好的活着,我就不会对崇睿下手!”
这是他对赵倾颜最后的深情,只要她好好的活着,就好!
他逼死慕良远,赵倾颜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知道的,这个女人的心,是真的,完完全全死透了。
“陛下,能将慕家姐弟的尸骨给我么?”赵倾颜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决定开口了。
“不过是两具恶心的尸体,你要去作甚?”皇帝倒是想都没想,便拒绝了赵倾颜的要求。
哎!
赵倾颜叹息,“那毕竟是子衿的父亲与姑母,她只是想替他们收尸而已!”
“人,已经被丢去乱葬岗,此刻只怕也被野狗叼走了!”皇帝一边说,一边观察赵倾颜的反应,却见她态度平和,他想,至少,她也放下了。
“如此,倾颜便告辞,但是最后,倾颜还是想求陛下允我们远走,只有远走,陛下才能安心,不是么?”言落,赵倾颜与晓芳便转身离去。
留给皇帝一个纤细孤独的背影。
翌日,朝堂。
今日,龙椅空空,皇帝没有来早朝。
这么些年,皇帝从未缺席过早朝,所有朝臣议论纷纷,秦顺与崇礼互看一眼,两人的眼里都饱含深意。
赵文修无意瞥见两人的互动,不过他却好似没看到一般,继续站在人群中沉思。
不多时,李德安捧着圣旨走出来,喧闹的大殿上,忽然变得十分安静,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着李德安宣布他们想要的结果。
在所有人都关注李德安手里的圣旨时,赵由之却看向始终淡漠的崇睿。
皇帝的心思,谁也猜不透,他重病上不了朝,目前朝中又无太子,据说,昨夜崇德二殿下守了皇帝一夜,这一夜,饱含深意。
“众位大人,请接旨吧!”李德安的话刚说完,朝堂上已经跪了一大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朕日感倦怠,江山未定,社稷难平,朕欲乘风归去,又恐先祖呵责,为平社稷定江山,特命崇睿监国,特命赵相等众臣辅佐,直至朕病体安康,钦此。”
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太子崇明已然被废黜,皇帝让崇睿监国,却不给他太子之位,这身份,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崇睿也没想到,他以为赵倾颜这般哀求,皇帝起码会放他们去北荒,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皇帝会有这样一招。
崇睿心里冷笑,“真不愧是帝王,如此一来,这江山我也替他守住了,他也能休养生息,还不用担心我远走天涯或谋朝篡位,一箭三雕,真是高招!”
“睿王殿下,接旨吧!”李德安柔声说着。
崇睿这才不冷不热的说,“儿臣接旨!”
“殿下,陛下还让奴才转告殿下,监国一事,若有不懂,请与赵相请教,还有一件要事。便是将崇明殿下找出来,带回皇宫治罪!”
“诺,烦请公公转告父皇,儿臣自当尽力!”
崇睿接过圣旨,无喜无悲!
可崇礼却紧握着拳头,他没想到,最后父皇竟然会选了崇睿,日后,他要如何自处?
李德安离开后,崇睿淡淡的说,“今日先退朝吧!”
“诺,臣等告退!”
所有人离开之后,崇睿站在养心殿的大殿上,心里一片薄凉。
“你们都退下吧,本王要处理这几日的奏折,本王办公,不喜人打扰,没我的传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崇睿说完,便再也没有说话。
所有內侍与宫女都安静的退了出去。
待人都走了之后,崇睿才对藏在暗处的赤影说,“回去告诉王妃,我要晚些回去!”
“诺!”跟在崇睿身边多年,赤影能感觉到崇睿此时的愤怒与羞愤,可他们都无能为力。
赤影走后,崇睿这才将这几日积压的奏章拿到下面的桌案上,每一次搬动,他都做得十分细致,可不管他如何细致,都无法掩饰他的悲凉。
与此同时,京都大街小巷都在传言,说有人在一座无人的宅院里发现了太子崇明的尸体,那些人莫不津津乐道,关于太子那极其香艳的死状。
左常兴收到消息后,特意去了那座宅院求证,见到太子的死状,他连忙换了朝服进宫求见崇睿。
养心殿门口。
何絮儿端着参茶站在门口,柔声对守在门口的內侍说,“本宫听闻睿王殿下一直在处理朝政,特意给殿下送了些参茶过来,去禀。”
那內侍有些为难的说,“贵妃娘娘,殿下有令,不得传令不许打扰。”
“请贵妃娘娘进来吧!”崇睿清冷低沉的声音透过门传过来,何絮儿听了之后,心里一颤。
她是有多久没听到崇睿的声音了?
感觉,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何絮儿进去之后,那扇沉重的大门又被关上,她走到崇睿面前,柔声说,“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参茶,你这段日子,太累了!”
崇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思量了片刻之后,才放下手中的奏折,“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
“……”
何絮儿心中有千言万语,可她却不知从何说起,自过年开始,崇睿便一直这样被折磨着,毒杀,锦州之乱,睿王府被灭,所有的一切,都让她痛心。
“崇睿,你妻子的事,我很……”
何絮儿的话没说完,便被崇睿打断,“她没事!”
什么?
何絮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的看着崇睿。
“子衿没有死在那场屠杀中,我之所以没有公布,是因为我们的背后,还有一只黑手,他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听到子衿未死,何絮儿竟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何种心情,不知该为崇睿高兴,还是为自己默哀,不过不管是什么,她都知道,她,早已出局。
“那,便好!”何絮儿回答得十分生硬,崇睿自然能感觉到,可是对这个女人,他真是不知能说什么好!
一世深情终于负,深宫戚戚无处诉。
他只有一颗心,给不了两个女人,所以,对何絮儿,他是注定要亏欠的。
“我,就是来看看,你多休息,我先走了!”何絮儿心情十分复杂,特无心逗留,便转身欲走。
“絮儿,日后别在对我父皇下手,他毕竟是我父亲,我与他之间的恩怨,我会自行处理。”崇睿淡淡的对何絮儿的背影说。
何絮儿身体骤然僵直,她疾速转身,却因为用力太大,而跌倒在地板上,她的脸色已然一片灰白。
“你,是如何知道的?”她自认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崇睿知道了。
“那药,是当年我们一起寻的,我如何不记得?”皇帝被皇后下毒,都被阮成恩尽数解除了,可是阮成恩却偷偷告诉他,皇帝体内还有一种十分厉害的慢性毒药,无药可医。
结合这些日子皇帝的表现,崇睿便不由得想起,当年在北荒时,他与何絮儿去一个老者那里求得的双生花,那花是药也是毒。
何絮儿的泪,滴滴答答的掉了下来。
崇睿于心不忍,便走过来去拉了她一把,可何絮儿却疯了一般的扑到崇睿怀里,崇睿吓了一跳,就在这时,大殿的门,被人推开。
“三哥……”崇义的手顿在半空,空气仿佛都凝固。
崇睿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看着崇义,眼里也是一阵错愕。
“睿王殿下,臣妾……哎,真是不小心,竟崴了脚,多谢你扶我一把!”何絮儿说着。便回头。
“呀,六殿下来了!”她眼里的惊讶,演得恰到好处。
崇义看了何絮儿一眼,淡淡的说,“贵妃娘娘如何也在?”
“臣妾听闻睿王殿下替陛下处理朝政,不辞辛劳,特意给殿下端了盏参茶,却笨手笨脚摔了跤。”何絮儿脸颊微红的说着,将窘态也演得恰如其分。
崇义睨了她一眼,而后对外面的宫女说,“扶贵妃娘娘下去!”
“诺!”很快,便有宫女来将何絮儿扶走。
崇义眸色沉沉的看着崇睿,崇睿心里虽然有些慌,但是表面上,他却像没事人一般,淡淡的说,“如何?”
“三哥,那何絮儿不会是想红杏出墙吧?”崇义拧着眉说。
“胡闹!”崇睿胸口憋着一口气,却不敢有丝毫表现,生怕被崇义发现他与何絮儿之间不清不楚。
“不是!”崇义摆手,“我不是说你对她有意思,而是我觉得她会不会嫌父皇老了,想找下家,这不嫂子……”
崇睿冷冷的睨了崇义一眼,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而后回到桌案前坐好之后,将奏折分了一半给崇义,凉声说,“长舌妇,这些处理一下。”
呃!
“我怎么就长舌妇了,我是提醒你,免得你做下糊涂事。”他长舌还有理了。
崇睿捻了捻眉心,有些疲倦的说,“你当我是你么,还有这些话,日后还是不要说,这是皇宫,慎言慎行!”
“我懂,有的是人看不惯三哥!”
崇睿看了崇义一眼,确定他是真的没有疑心他与何絮儿之后,这才放心。
两人齐心协力,那些积压的奏折,倒是很快便处理好了。
“三哥,得月楼喝酒去!”崇义伸了个懒腰,纠结的说,“真不知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当皇帝,多累啊!”
“多嘴!”崇睿睨他。
“好吧,我闭嘴,喝酒去!”说着,便勾着崇睿的肩膀要走。
崇义看了一眼崇睿说,“三哥,其实我真不希望我们都身在帝王之家。日后,只怕我见你都要行跪拜之礼,再也不敢与你勾肩搭背。”
“我想去北荒!”以前千方百计想要留下来,现在却只想离开。
哎!
崇义叹息着,正要开口,却见左常兴脸色灰白的疾步而来,“睿王殿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何事惊慌?”崇睿始终沉稳,他淡淡的看了左常兴一眼,示意他不要紧张。
“太子殿下找到了!”左常兴说完,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口水。
崇睿与崇义互看一眼,“哦?在哪里?”崇睿装着毫不知情的问。
“在城中一处民宅之中,那里看上去应该是太子殿下的私宅,里面全是女子居住,想来……”左常兴没有接着往下说。
“想来是大哥金屋藏娇的地方是吧?”崇义凉声接着将话说完,然后怒气冲冲的问,“他人呢,可抓回来了?”
“六殿下,抓不回来了,太子已经亡故了?”左常兴说着,不安的抹了抹额头的细汗。
崇睿与崇义再次看向对方,“你说,是怎么回事?”
左常兴便将现场的勘察结果跟他们说了一遍,崇睿听到那侍妾死后还被人捅了二十几剑,心想。看样子,皇后已经去过那里,只是他没想到,面对丧子之痛,皇后也能这么快调整好自己,真是狠心。
“殿下,这事如何办理?”左常兴不知如何处理,虽然太子已然穷途末路,可他毕竟还是太子。
“这事,要立即上报给父皇。”说着,崇睿便领着他们去了皇帝的内殿。
李德安守在门口,见崇睿等人前来,他赶紧迎上来说,“睿王殿下,可有事?”
崇睿附耳将太子亡故的消息与李德安说了一遍,李德安听后,也是吓得脸色发白,赶紧进去禀告了皇帝。
“左卿,你说,崇明是如何死的?”内殿之中,皇帝靠在软枕上,有气无力的说。
“回禀陛下,仵作验了,是……马上风!”左常兴将“马上风”三个字说的及其小声,可皇帝还是听见了。
皇帝大怒,“逆子……”气血攻心。他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李德安手忙脚乱的给他顺气。
崇睿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就静静的站着,看着。
“他最后,终究还是死在女人身上,罢了,罢了,崇睿,你去将他处理掉,朕,不想再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崇睿等人拱手离开了大殿。
皇帝凉声问李德安,“你相信太子是死于马上风么?”
“陛下,太子品行不端,死于马上风也正常,若是陛下不放心,那奴才再让人去查!”李德安心里是百分百相信的。
“罢了,不重要了!”皇帝说完,便沉沉睡了过去。
城北吉祥巷。
崇睿与崇义喝酒到深夜才回来,他一进门,便看见子衿站在院子里的红豆杉树下,捧着肚子焦急的往外眺望。
崇睿走上去,将子衿牢牢的搂在怀中。
子衿知道他这些日子心里不不快活,也就没有过问,他为何喝酒与谁喝酒,只是柔声说,“王爷。你回来了!”
“若是走不了,你可会怨我?”崇睿知道,子衿的心,一刻也没想过要留在皇宫。
子衿轻轻的搂住崇睿,“我不会,我永远不会怨你!”
“当初我那样算计你,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恨么?”想起以前的日子,崇睿才知道,他对子衿,竟有这么多亏欠。
“呵呵,王爷说这话,要我如何回答?恨自然是恨的,尤其是当年在北荒,春风笑与我说,当年王爷为了絮儿姑娘,几乎屠城,而她却说,王爷算计我与母亲,并派她来杀我时,我是铁了心生无可恋的,若不是子衿姑娘求我,只怕,我早已埋骨北荒,可我知道,王爷心里最是辛苦,所以。我不恨你,爱上王爷,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凭什么要恨王爷?”
子衿的声音,在这样烦闷的夏夜中,显得各位的清爽,即便是抱怨,她依旧淡然,过去的一切,在她眼里,真的已经过去。
“慕子衿,这一辈子,我再也不要放开你手!”崇睿说着,打横抱起子衿便往屋里走去。
他失控的想要占有她,这个女人,这个他一念之差差点失去的女人,又因为他的一念之念,回到他怀里的女人。
子衿乖顺的攀附着崇睿,在他怀里不安的扭动着,诉说着她对崇睿的思念。
两人天雷勾动地火,绵绵情义,尽数用这最原始亘古不变的方式,传达到彼此的身上,他们此刻都需要这样一场盛大的结合,证明彼此的存在。
一时间红被翻浪,满室春光!
翌日清晨。崇睿要赶去上朝,见子衿窝在他怀里的温柔模样,崇睿心里一阵柔软,这个女人,这个他爱的女人呵!
最后,在唐宝的再三催促下,崇睿还是起身去了皇宫。
在他们离开后,街角拐弯处,忽然出现一个神秘的黑影,他看着崇睿离去的方向阴森森的笑着,然后退到黑暗之中。
第136章神秘人现身 含满钻加更,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么么
城北,午时。
“救命啊,救命啊!”大门被人拍得啪啪作响,刚好在前院的莲姨听声,于心不忍走过去打开房门,却见一个小姑娘,满身是伤的站在门口。
“大婶,求求你救救我,我爹要将我卖到妓院去,我不想去,求你救命啊!”
下丫头不过十来岁,莲姨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若不是赵倾颜相助,她有可能就真的变成妓馆里供人玩乐的娼妓了。
她想,左右不过是个小丫头,怎样也不能威胁了小主子的安危。
“进来吧!”莲姨开门,将那小女子迎进门,门外响起一声声的怒骂,“死丫头,你给老子跑,待老子抓到你,非打死你不可。”
小女子吓得瑟瑟发抖,莲姨心疼,便安慰她说,“无妨,这是我家小姐的宅院,再这里,无人敢欺你。”
小丫头懂事的跪下给莲姨叩头,“谢谢大婶,谢谢你救我一命!”
“这孩子,真懂事!”莲姨笑着,便领着她要去给子衿见礼。
正是午饭时分,子衿觉得屋里烦闷,他们便摆了两张桌子,除了那几个病号,还有要照顾他们家病号的晓芳,其他人都在,好不热闹的样子。
那小丫头许是吓坏了,躲在莲姨身后不敢见人,莲姨笑着将她领到后院,对子衿说,“小主子,这小丫头的父亲想将她卖到妓馆去,我于心不忍,便将她救下了,您看……”
“既是小姑娘,那莲姨便带在身边吧,也可帮莲姨分担些繁重的家务。”子衿向来心善,爽快的答应了莲姨的请求。
莲姨赶紧将那小丫头拉出来,“快谢谢小姐!”
那小丫头看见子衿,忽然阴森森的笑了起来,子衿眸色一凛,大声说,“她是春风笑!”
可春风笑离子衿太近,子衿喊出来的时候,她已然欺身上来,用手里的匕首狠狠的抵在子衿的脖子上,那长而锋利的指甲,对着子衿肚子,只要子衿敢动,她就会划破子衿的肚子。
听到子衿的大叫,藏在暗处的影卫们全都飞身朝着这里而来,可此时已然无用。
莲姨见春风笑挟持着子衿,气得大骂,“天啦,这小姑娘心思怎地这般歹毒?”
“死老太婆,给我闭嘴!”春风笑恶狠狠的吼莲姨。
莲姨气血攻心,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害了子衿的事实,只觉眼前一黑,便往后倒了过去。
魂归听见春风笑的名字,从他与谷亦荀的房里一脚踢开窗户疾飞过来,见春风笑挟持子衿,他的眸色一凉,淡声说,“春风笑,你她娘的放开她。”
“混蛋,别来无恙啊!”春风笑毫不在意魂归的态度,还十分暧昧的对魂归说话。
她那孩童一般的容颜,却非要弄出这番妩媚的姿态,看着让人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魂归恶狠狠的咬牙说,“你大爷的,你别给老子套近乎,跟你不熟!”
“不熟,不熟她会叫你混蛋?”不知何时,谷亦荀已经站在魂归身后,她手里握着那条会致命的小蛇。
准备伺机动手!
“我劝姑娘还是小心些,我这人性子急,我若是受了惊吓,说不定手一滑,慕子衿就香消玉殒了。”春风笑说完,忽然从口中朝天射出一枚暗器。
那枚暗器在空中爆开,变成了一朵绚丽的迎春花。
紧接着,就有黑衣人从外面冲进来,影卫想加以阻拦,春风笑却说,“你们谁敢动手,我就提前让慕子衿见了阎王。”
就这般,她们毫无反抗能力的被卸了兵器。捆绑起来,并看着春风笑的人占领了这个小院子。
“你们是如何得知我没死?”子衿想不通,这事隐瞒得这么好,怎么就被他们知道了?
“哼,睿王殿下不在皇宫住,出了皇宫之后,也变着法的甩开我们,只要有心查,还怕查不到么?”春风笑看着子衿的肚子,忽然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笑。
那个男人,着魔一般的想要得到慕子衿,可结果,人家慕子衿却心甘情愿为崇睿生儿育女,陪着他荣誉与共,这一切,都与那人没有半点关系。
“你们在皇宫里有人?”能此刻探查崇睿动向,子衿想不到别的可能?
春风笑猖獗的笑着说,“对啊,可是你们永远也想不到,那人是谁呢!”
“春风笑,你这般作,到底是为了什么?”在魂归的记忆中,春风笑虽然泼辣,可却爱憎分明,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春风笑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春风笑喃喃自语,而后自嘲的笑。
“若不是你常年在京都,我也不会遇见那混蛋,被他骗了身心,一脚踩进他的陷阱里,再也无法脱身!”若是魂归肯留在北荒,那她就不会因为寂寞而犯错。
“你与我。终究不过是两个寂寞的人相互慰藉,你所遭遇的一切,不过是你抵不过诱惑。”面对谷亦荀,魂归第一次拒绝了女人的感情。
谷亦荀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淡淡的,却极美!
春风笑也笑,“是啊,都是我自己的错,可这错已经铸成,我现在骑虎难下,没想到,到最后,我们会变成你死我活的对手。”
关于这点,魂归已然无话可说,在他看来,懂他的人,他无需解释,那人便能懂得他,就如同谷亦荀,虽然时常在他背后捅刀子,可在心里,她还是愿意相信他不是真的放荡。
再如慕子衿与崇睿,子衿还好,她待人素来宽厚,知道他性子之后对他也从未生疑,还与他结拜成兄妹,崇睿这厮,虽然傲娇,但是在关键时刻,他却能以命相托。
对魂归而言,这便是他的朋友,能倾心相待的朋友,可春风笑与他从小相识,两人一同在碎叶城成长起来,她却始终不懂。
在北荒,只要她回头,魂归便不会计较。
可她没有,她不但没有,还逼着魂归与子衿去死,所以,他俩的恩情,全都在悬崖边上消耗一空。
“春风笑,你抓我,是那黑衣人授意的,对么?”若是个人恩怨,子衿觉得,或许他们还有可能谈判,可若是那黑衣人……
“你怎么知道是我?”那人从门口施施然走出来,这一次,他没有一身黑袍加身,抬脚进门时,子衿甚至能看见他的蓝衫。
是他!
子衿的眼神一凛,她万万没想到,会是他!
“小娘子,好久不见!”那人一身书生打扮,手里甚至还提着他的那只破旧的工具箱。
“林修竹!”子衿淡淡的喊出他的名字,没想到啊,最后竟被他算计。
林修竹笑得春风得意的看着她,深情款款的说,“你还活着,真好!”
可转瞬之间,他又凉声对着墨影与晓芳的房间说,“藏在房里的你那几位,出来吧!”
子衿心里一惊,她没想到,这林修竹竟然只是站在院子里。便能感觉到晓芳墨影与魅影的存在。
晓芳扶着墨影,绯影与魅影相互搀扶着,从房里走了出来。
林修竹淡然一笑,“小娘子,我与你做个交易,可好?”
“请叫我睿王妃!”子衿是第一次这样厌恶一个人,这些年,他不显山不漏水的,从不主动靠近他们,却凭着一本《机关术》,在他们周围隐藏得这般深。
“我认识你时,你还不是睿王妃,那时,你让我叫你子衿姐姐!”林修竹说完,就要伸手去触碰子衿。
子衿却冷冷的避开,“林修竹,拿开你的脏手!”
林修竹的神色一滞,手也尴尬的停在半空中,“你以前从不会对任何人发火的,可是生气我欺骗你?”
子衿不言,所有人都看向子衿,等着看她的反应。
“你藏在我身边多久了?”只要一想到林修竹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周围,子衿就觉得一阵恶心。
“天香楼的小伙计铁牛,你可还记得?”不管子衿如何生气,林修竹的态度始终温柔。
可他却不肯看子衿的肚子一眼,那里住着的是崇睿的孩子,不是他的。
“你……”子衿气得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那时我与王爷连面都未曾见过,你为何要算计我?”子衿搞不懂,为何当时他就要盯着自己。
林修竹施施然的坐下来,他冷冰冰的对春风笑说,“扶她坐下来!”
春风笑咬牙,却没敢违抗,魂归看了谷亦荀与晓芳一眼,可他还来不及有任何举动,便被林修竹察觉,“魂归,你虽然轻功不错,可你打不过我,除了崇睿与这位能勉强与我一战,你们其他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林修竹指了指墨影,然后贴心的给子衿倒了一杯水,可那杯水却被子衿从他头上淋了下去。
“我问你,你算计我,是因为我是慕家的女儿么?”除了她的这个身份,子衿想不到任何可能。
“起初是,可你与崇睿的相遇,也是我刻意安排的,只是没想到,这场遇见,竟会让你变得这么强大!”以前的她虽然聪明,可那时他完全感觉不到子衿聪明,可后来他才知道,让子衿与崇睿结合,是多么大的错误。
遇见?
安排?
子衿怒极而笑,“我倒是要多谢阁下,若是没有阁下相助,或许我此生都遇不见王爷!”
“那,你好好谢谢我吧!”他还是一如初见的林修竹那般,有些泼皮无赖的架势。
子衿气结,可她深知,林修竹有这样的心机,自然不会与他所表现的这般人畜无害,这时候,与他斗狠斗智都无用。
“说吧,你要与我谈什么交易?”此时的子衿,已经全然冷静下来。
“细说起来,我也不是与你交易,我想与睿王殿下做个交易,而你,是我的筹码!”他倒是直言不讳。
子衿忽然出手,想给他一把毒粉,可林修竹却忽然翩然飞身往后退,避开了子衿的毒粉攻击。
春风笑见子衿对林修竹出手,气得狠狠的甩了子衿一耳光,打得子衿眼冒金星,嘴角也有血丝渗出来,晓芳与魂归想动,可春风笑已经再次将子衿抓过来,用匕首抵着她的脖子。
“动一下试试?”春风笑笑得十分得意。
“你这女子,怎么如此歹毒,你放开我女儿,我来给你做质子!”赵倾颜见子衿被打,心里很是不舍。
林修竹走过来,眼里闪过一抹杀气,而后狠狠的甩了春风笑一个耳光,他阴冷的说,“谁许你动手打她?”
所有人都错愕的看着林修竹的动作,也同时闪过一丝忧虑,这人既能对子衿产生这样的感情,说明他一定跟在子衿身边很长一段时间。
春风笑被打得飞了出去,与此同时,魂归想过来抢人,可林修竹却将子衿往怀里一带,退出了魂归的攻击范围。
子衿见状,从头发上摸了一枚银针出来,对着林修竹便要刺下去,林修竹痴痴的笑,“你这小丫头,倒是真没良心!”
平日崇睿叫子衿小东西,子衿只觉得羞涩,可林修竹用同样的语气叫子衿小丫头,子衿却觉得恶心,很恶心。
“我说过,你们打不过我,但是你们若是一再挑战我的耐心,我倒是不介意给她吃点毒药,不过这样的话,她肚子里这孽种,可就保不住了。”对子衿,他或许有足够的耐心,可对别人,他说话却很是阴冷。
“你敢!”魂归怒不可遏的怒指林修竹,“你他大爷的到底是谁?”
“你们或许可以安排一个人去通知一下崇睿,我等着他!”林修竹说完,便拿一只手握着子衿的一缕秀发,放在鼻息下轻轻的闻着她的发香。
子衿且羞且怒,她将头发抢回来,凉声说,“林修竹,你别得寸进尺,你若继续这般羞辱我,我便咬舌,我看你如何拿我当筹码。”
“慕子衿,你肚子里这孽种最少有五个月了吧,你舍得么?再有,即便你死了,你娘也一样有用,所以,你别要挟我,我生平最恨的,便是别人要挟我!”
林修竹说着,便拉着子衿的头发靠了过去,子衿吃痛,伸手便又给他一针,可林修竹这人,他的反应实在是太敏捷了,子衿刚动,他便清楚她的意图。
“慕子衿,你别逼我给你吃毒药!”这句话,对子衿来说,最是管用。
她可以狠下心来,带着孩子一同去死,可若是让她活着,却让孩子死去,她却无法忍受。
忽然,一把匕首笔直的朝林修竹的面门而来,林修竹伸手去接,却被那把匕首划破了手掌,他吃痛,急忙避开匕首,匕首插到他身后的大树上,连刀柄都没入大树之中,可见匕首的主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紧接着,一身黑衣的崇睿出现。
“你是崇景,还是崇景的下人!”崇睿眸色沉沉的看着他,眼里一片薄凉,可那薄凉的后面,却藏着崇睿深不见底的怒气。
“三哥,多年不见,可还安好?”林修竹淡笑着叫崇睿三哥,算是回答了崇睿的问题。
子衿倒吸了一口凉气,“王爷,你说他……”
“除了崇景,我再也想不到别人,当年父皇宣称崇景夭折时。谁也没见过崇景的尸体,我怀疑,他是被父皇送出宫了。”只怪他明白太晚。
“当年父皇狠心将我丢在外面,就只因一句话,这些年,我活的如此艰难,不过倒也谢谢他,若不是他的无情,我又如何能变成这般强大的模样?”崇景说是感谢皇帝,可他的眼里却一丝暖意都无。
“你说,这不人不鬼的货,是你弟弟?”魂归觉得自己的人生观都被颠覆了,好好的,怎么又出了一个皇子?
崇睿没有说话,他淡淡的看着崇景,看着他手里的子衿。
“你找我,不过就是想让我助你回宫是么?”崇睿一早就怀疑黑衣人是想要皇位,只是当时没想到这人是崇景而已。
“三哥这般聪明,自然猜得到!”他也挺坦诚。
崇睿原本就无心与皇帝同在一朝,现在子衿又在崇景手里,他自然不会拒绝崇景,可从他驿馆的行事作风来看,崇睿只担心他不是个信守承诺之人。
“我可以助你回宫,可你得保证,你回到皇宫见到父皇,便要放了子衿,而且,我要你去签订契约,若是你登上大宝,你要将北荒划给我,允许我有军事权”只要还在大月国的管辖之下,他相信,崇景便不会给他安生日子过。
所以。一旦离开大月,他便不会在依附于此。
崇景没想到崇睿会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他眯着眼睛看崇睿,“三哥不会与我说笑吧?”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只要你守信,我便守信!”崇睿与崇景交易的,似乎不是这大月江山,而是一瓶好酒,仅此而已。
“你这条件提的,我若是不再来点要求,岂不是对不起你的智慧?这样吧,我也不要求别的,你助我登基,待我登基,你便带子衿走,从此我们一南一北,两不相见。”
原本崇景并不打算这么快就站出来的,他原本想等崇睿继位之后,在用慕子衿与他交易,可,可他毕竟怕夜长梦多,更怕皇帝忌惮崇睿,而将皇位传给别人。
所以他才会这般仓促,就带着人来了。
可崇睿为什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呢?
原来,在春风笑挟持子衿的的时候,所有人都往外扑时,只有丽影一人安静的退到暗处,他原本想伺机将子衿救出来。
可没曾想,那林修竹出现时,便已经发现她的位置,不得已,她只好飞身离开,去寻崇睿去了。
一到皇宫。丽影便将春风笑挟持子衿还有林修竹出现的事情与崇睿说了一遍,崇睿心里又气又急。
当年林修竹有意无意接近子衿,他便觉得这人有问题,特意派人去调查过他,可不管是街坊四邻,还是城西的贩夫走卒,都能说出林修竹的来历,而且差之不多,崇睿就这样相信他了,可千算万算,去没躲过林修竹的算计。
“他们有没有伤害子衿?”现在对崇睿而言,最重要的,是慕子衿。
“我来的时候,王妃是安全的,就是不知此时是个什么情况!”说话间,两人已经奔出宫门,往城北走去。
崇睿将轻功催发到了极致,丽影算是他们师兄妹几个当中,轻功最为出色的一个,她也只能堪堪跟上,可见崇睿到底有多着急。
“王爷,那林修竹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跟在崇睿身边这么多年,她经营素衣坊也算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对这林修竹,她却一无所知。
“他应该是老四崇景,从他做事的手法来看,他应该是冲着皇位来的,应当是听说我监国,心里慌了,所以才拿子衿来做人质。”崇睿想了许久,之前一直想不起来,可有天他忽然见到宫里的一位老嬷嬷,她与崇睿说起他们儿时的趣事。崇睿便忽然想起崇景来了。
后来他多方查证,当年的宫女太监,没有人真的见到崇景的尸体,就是皇帝说死了,他们便信了。
皇宫里多的是死而复生的事情,崇睿猜想,当年父皇一定是出于某种原因,这才将崇景送了出去。
“三哥,你考虑清楚了没有?”崇景看着崇睿,心里虽然期待,但是表面上却毫不在意的样子。
崇睿看了崇景一眼,淡声说,“父皇的心思最是难猜,我不敢保证你回去,他便会将皇位传给你,我只能做到不与你争!”
“好,我们立字为凭!”只要崇睿不与他相争,他的胜算,便已经超过其他所有人。
虽然多年未见,但是皇帝的手法他却研究得十分透彻,他这人,只想玩弄权术,玩弄他的平衡之术,他并不满意崇睿,或许也并不满意他,但是至少他看到一个能与崇睿抗衡的人,他便会重视起来。
“取纸墨来!”唐宝被他派去秘密照顾撕狼了,崇睿也不知叫谁合适,便没有指名叫人。
赵倾颜听罢,主动去她房里取了笔墨纸砚过来,对崇睿说,“崇睿,你要小心些!”
看到现在的林修竹。她仿佛看到当年为达到目的,不折手段的皇帝。
崇睿点头,“母亲放心,我想四弟既然有诚意与我结盟,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其实崇睿心里一点也不信任崇景,可眼下子衿在他们手里,他不得不妥协,只要将子衿保护好,日后即便崇景反水,他也不怕。
而崇景,他胸有成竹的挥洒着毛笔,将他同意与崇睿交易的内容写了上去。
崇睿看了看,确定没有任何纰漏之后,按照原意誊抄了一份,并签上大名,两人盖上印鉴之后,崇景这才将子衿放开。
他一放开子衿,子衿便飞奔到崇睿怀里,“王爷,这人不可信……”
崇睿轻啄了子衿一记,柔声说,“不妨事,你放松!”
他们伉俪情深的那一幕,深深的刺伤了崇景的心,他冷冷的盯着子衿,子衿只觉得后背发凉,便更加往崇睿怀里藏。
崇睿淡淡的扫了崇景一眼,“她是你三嫂,盼你日后自重些!”
崇景勾唇,将被他打伤的春风笑从地上提起来,凉声说,“三哥,请吧!”
子衿心慌。这大月的江山若是交到崇景手上,这人做事这般乖张,真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可崇睿不许她多话,她也不便插嘴,只得放开崇睿,但是眼里的忧虑却那么明显。
崇睿拧了拧子衿的鼻尖,淡淡的说,“你放心,他现在还需要我才能在宫中站稳脚跟,他不敢对我怎样,你且好生养着,等我回家!”
言落,崇睿便与崇景一同离开了院子。
皇宫。
崇睿带着崇景站在内殿门前,对李德安恭谦的拱手,“李公公,劳烦您通传一声,本王有要事要见父皇!”
“诺!”李德安对崇睿一向客气,说完,便去通传去了。
“睿王殿下,请进吧!”李德安说着,眼神却不时往崇景脸上飘去。
崇景看着这扇久违了十几年的宫门,心里百感交集,他势在必得的默声说,“大月皇宫,我崇景又回来了!”
皇帝躺在榻上,有气无力的说,“崇睿,你大哥的事情处理好了么?”
愤怒之后,皇帝还是关心的问起了崇明的事情,崇睿不禁想,太子但凡争气一点,哪怕只是像崇义那般贪玩,皇帝起码也不会起废太子的决心。
不像他。不管他如何努力,皇帝永远看不到。
“回禀父皇,已经处理好了,大哥入不了陵园,是以儿臣将他葬在城东渭柳河边,那里依山傍水,风水不错!”
崇睿的做法,皇帝还是十分满意的,他当时一时生气,说让崇睿将崇明丢到乱葬岗去,可崇睿还是没有这样做。
这点,他很欣慰。
“父皇,这么多年不见,您身子可还好?”崇景见崇睿与皇帝说了半天都未曾将他说出去,便自己跪在皇帝面前,一脸恭谦的样子。
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问崇睿,“他是谁?”
“他说他是崇景!”崇睿没有直接承认崇景的身份。
什么?
皇帝错愕的坐起身来,颤抖着手指指着跪在地上的崇景问,“你说你是谁?”
“父皇,当年您将儿臣送到渭西,虽然让那张公公照顾我,可张公公却对儿臣不是打就是骂,儿臣实在没法,只得逃走,一路逃到北荒,父皇给儿臣的印鉴,儿臣即便快饿死也不敢当掉。”崇景将印鉴高高举过头顶,李德安连忙将印鉴给皇帝送了过去。
皇帝查看之后,这才热泪盈眶的说,“当年,张公公告诉父皇,说你夭折了,父皇心里是多么难过,好在,你还活着!”
看到他们父子相见的场景,崇睿心里除了薄凉,也在没有任何想法,当年他以少年之姿,被流放到北荒去,即便九死一生荣归,皇帝待他,依旧那般冷淡,让人寒心的冷淡。
皇帝有意无意的看了崇睿一眼,或许是人老了,亦或许是这几年崇睿在身边,帮了那么多忙,不管是出于那种心情,此刻,皇帝的心里,与崇睿想到的是同一件事情。
越是这样,他越是不管在这时将江山交给崇睿,他对崇睿有多亏欠,他就有多害怕崇睿会伺机报复。
“睿儿,你过来!”皇帝慈爱的对崇睿招手。
听到皇帝的称呼,崇睿拧眉沉吟,他不知皇帝到底是何意,这般亲切的称谓,对崇睿而言,却是极大的讽刺。
崇睿神色淡淡的走到皇帝面前,恭敬的说,“父皇!”
“崇景,你出去,我有些话要与你三哥说说!”皇帝猜,崇睿不可能是心甘情愿带崇景进宫的,对此,他也有不一样的看法。
崇景眸色一凉,吃不准皇帝是何种心思,更吃不准崇睿的心思。
可是,他刚刚回宫,即便再有不干,他也不敢贸然与皇帝冲突,他只是背过身来时,警告的睨了崇睿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李德安,你去陪着四皇子,这些年委屈他了!”说是陪伴,可是谁都知道,其实皇帝是不放心,他这个人便是这样,即便见面时热泪盈眶,可到关键时刻,他还是谁都不信。
在他心里,除了他自己,这世界再也没有人值得信任。
大门阖上之后,皇帝再度开口,“你过来,到父皇跟前来!”
崇睿忍住心里的不耐,又往前走了几步,皇帝这才开口说,“睿儿,父皇这一生,亏欠你太多,你可曾怪过?”
“父皇多虑了,身在皇家,父皇有父皇的无奈,儿臣有儿臣的无奈,儿臣如何敢怪罪父皇?”崇睿的语气依旧平淡,态度依旧恭谦。
“你可知,当年父皇为何要将崇景丢到渭西去?”他若不说,或许以崇睿的性子,此生都不会问。
即便他自己提起,崇睿也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样子,丝毫不关心。
“父皇自有父皇的用意,儿臣不敢揣度圣意。”在为人处世方面,崇睿做的确实不如子衿圆滑,这样的情况下,子衿一定会柔顺的吹捧一番,让皇帝开心。
想到子衿,崇睿的心里一阵柔软。
“当年,,明觉大师的师傅,了尘大师给崇景批过命,说他心狠手辣,可能会生出夺嫡之心,将来有可能会毁了大月王朝,所以让我将他流放到渭西去,只是我没成想,朕让那姓张的太监照顾他,那太监竟虐待他,而他,竟然会从渭西一路向北,逃到北荒去了!”
皇帝长叹一声,接着说,“他找上你,应该也不是光明正大的行为,他是不是以子衿与她母亲要挟你了?”
皇帝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才会让崇睿就范。
崇睿倒是没想到,皇帝会这样透彻,将崇景的性子,把握得这样好,他更想不到,崇景的离宫,竟只是因为一个和尚的一句话。
“父皇,既然他是老四,既然他已经回来,不管他是以什么目的回来的,终归是回来了。”崇睿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不想让崇景觉得他背信弃义,也想让皇帝觉得他乘机落井下石。
“如此,父皇便知晓了,你且先退下吧,父皇要与他单独谈谈!”崇睿淡淡躬身,退了出去。
崇景进去之后,李德安看了崇睿一眼,而后故作漫不经心的说,“王爷可要小心些,这位景王殿下,可不简单!”
崇睿对李德安拱手,“多谢公公,作为皇子,谁又简单呢?”
“如此,奴才便放心了!”这是李德安第一次表明了姿态,说明他支持崇睿。
像李德安这等举足轻重的人物,崇睿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公公关切,崇睿自当小心些!”
这时有禁军经过,李德安低眉顺眼的低着头,再也没与崇睿交谈。
皇帝与崇景在里面谈了许久,谁也不知他们谈了什么,之后,皇帝叫崇睿进去。让他明日在朝堂之上宣布崇景的身份,并令崇景协助崇睿监国。
这结局,崇睿自然是料到的,既然已经料到,崇睿自然不会难过,不会难过,便不会忧伤,也就不存在失望。
他,看得如此的开。
“诺!”
崇睿的声音久久的回荡在空旷的寝殿之中,他越是淡然,皇帝却越是不安。
“你抽个时间,将子衿她们接到皇宫里来吧,这宫里实在是太冷清,她也需要有御医在身侧照顾着。”皇帝不是与崇睿商议,而是在向他传达指令。
除了薄凉,崇睿再无任何想法。
城北,睿王府。
今日子衿觉得疲乏,便躺在榻上小憩,崇睿回来之后,也没有出声,便悄然坐在方凳上,静静的看着她。
子衿能感觉到身边有人,可她却陷在可怕的噩梦之中,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法睁开沉重的双眼。
在梦里,她被一只狼围困,身后是万丈悬崖,那只狼用贪婪的眼神看着她,并一步一步逼近她。
她身后的悬崖下,也有一条巨蟒虎视眈眈的等着,等着她这个猎物自投罗网,她想叫崇睿,可却发现崇睿也同样被一群狼围攻,与子衿一样,他也在悬崖边上,只是他所在的,是另外一边。
“崇睿,我怕!”子衿喃喃的说。
崇睿拧眉看着满头大汗的子衿,想要将她弄醒,又害怕真如老人们传说那般,将沉睡在梦中的人惊醒,会让他丢了魂。
是以,崇睿未曾喊醒她,只是柔声问,“别怕,我在这里!”
“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好不好?”在梦中,子衿凄凉的看着崇睿,眸子里潋滟的柔情,刺激得那头狼不安的刨地。
崇睿的眼神一滞,眼里带着些许痛色,但是更多的是感动,他轻轻的吻住子衿的唇,而后抬头在她耳畔柔声说,“我不会让你有事,你相信我!”
崇睿的触碰与低语,让纠缠在噩梦之中的子衿忽然挣脱,她睁开双眼时,眼里还有惊惧的光芒。
崇睿见她醒来,却显得呆滞,心脏狠狠的收缩了一下,“子衿,醒来了么?”
他抬手,用自己的衣袖给子衿擦拭冷汗,闻到崇睿熟悉的气息,子衿这才回神,她紧紧的抓着崇睿的衣襟,脆弱而又可怜的说,“我们不要在分开了,好不好?”
“好,日后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将你带在身边。”崇睿将子衿揽到怀中,一遍一遍的亲吻她的头顶,给她传达安心的力量。
良久之后,子衿才算是平复了心情。
崇睿见她心情有所平复,这才问,“你刚才做噩梦了是么?”
子衿点头,将噩梦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崇睿听后,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子衿,父皇命我将你们接到皇宫去,我想,真正艰难的日子,这才刚开始。”
以往,他们在宫外,许多事情,能避便避了,可如今……
“王爷,我不想让母亲随我们一同进宫,太凶险了!”子衿如何不知,皇帝明着是关心他们,可实际上,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以崇景的手段,还有崇景母亲在皇宫的地位,崇景得皇位的可能居多,他将子衿接到皇宫之中,不过是想将崇睿的命门留在宫中。
真真是让人心寒的帝王心。
他们的谈话,刚好被前来给子衿送做好的小衣服的赵倾颜听见,听见子衿的话,她停下脚步,刚想踏进门的脚,也收了回去。
崇睿听到声音,连忙站起身来,迎出去给赵倾颜躬身行礼,“母亲,我们不是……”
“无妨,母亲知道你们的心意,但是母亲此次,却一定要与你们进宫。”皇城越是凶险,她越是知道她的重要性。
子衿听闻赵倾颜在外面,连鞋都没顾得上穿,穿着袜子就急忙走了出来,她也顾不得自己大肚子,跪在赵倾颜面前,哀求着说,“母亲,我不能让你去涉险。”
“明德他杀我丈夫,害我女婿,挟持我女儿,我如何能袖手旁观?”赵倾颜退后一步,冷冷的看着子衿,她的意思很明显,若是子衿敢在拒绝,她便再也不认子衿。
子衿与崇睿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她这样做,只是想要保护他们,可他们又何尝不想保护赵倾颜?
“母亲,我们这样做……”崇睿也缓缓的跪在子衿身边,按理说,赵倾颜去到皇宫,于他而言,是件好事,可他不想子衿伤心为难,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赵倾颜打断。
“你们都不必再说,我自有分寸,你们若是不想认我,那你们便继续!”言落,赵倾颜拂袖而去。
子衿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崇睿将她抱起来,搂在怀中柔声安慰,“好了,你别哭,母亲也只是担心你!”
子衿自然知道赵倾颜是担心他们,想要保护他们,可是她又何尝不担心赵倾颜?
崇睿见子衿难过,他心里自然也是不好受,将子衿抱回去躺好之后,崇睿说,“你且休息着,我去与母亲聊聊!”
“母亲若是去到皇宫,一定能帮王爷做成许多事,不是么?”子衿也不知为何,竟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崇睿的眼神一滞,背影也变得挺拔而孤傲。
“我崇睿的人生,我自己能掌控!”他说完,再也没有看子衿一眼,转身离开了子衿的房间。
子衿躺在榻上,看着崇睿离开时孤独的背影,心里一阵难过。
她想,她这话,应该是伤了崇睿的心了。
可是,当年崇睿设计让赵倾颜住进王府一事。子衿虽然没有过问,可毕竟在心里埋下了种子,平日不显露,可在关键时候,她还是会担心,担心崇睿会再一次利用赵倾颜。
可是……
赵倾颜已经摆明了态度要与他们共进退,崇睿又如何能说服她?
子衿越想越乱,竟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如此愚笨的问题,她也无心休息,便起身,也跟着去了赵倾颜的屋。
“母亲,您是我们最后的保命符,以崇景的手段,我相信他一定会有更多的手段对付我们,他比皇后可怕多了,所以您还是留在宫外,在我们无路可走的时候,至少还有母亲可以依靠。”
虽然子衿的话,确实有些伤了他,但崇睿深知,以子衿的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当初他的利用?
她不说,已经是宽厚,所以,崇睿并不生气。
“崇睿,崇景的性子与皇帝太像了,不是母亲泼你冷水,我敢断言,只要皇帝与他多相处些日子,他定然会将他视为自己的接班人,我不求你坐上高台,只求你们安康,现在除了我去皇宫,还有谁能保护你们?”
赵倾颜她原本就十分聪慧,自然懂得分析局势,崇睿他们越是不想她进宫,她就越知道,宫里定然是龙潭虎穴。
也既是因为这样,她才更要去守护他们。
“可母亲若是与我们进了皇城,子衿必定心怀愧疚,寝室难安,这于她养胎不利,母亲又何必坚持呢?”不管怎么劝都无果,崇睿也不免有些浮躁起来。
这些日子,他背负的事情太多!
想到这里,子衿又于心不忍,她走进屋去,对赵倾颜柔声说,“母亲,您确定要与我们一同去涉险么?”
“母亲的一生,崇睿母亲的一生,全都毁在皇帝手里,我不能让你与崇睿的一生,也毁在皇帝的手中。”
崇睿的母亲?
子衿心里隐隐产生一种想法,莫非……
“罢了,既然母亲也要前往,那我们便一同前往吧!”子衿说话的时候,眼神却是看着崇睿的。
可崇睿却拧眉说,“母亲可想好,如今慕家没落,父皇再无忌惮,若是他对母亲存着不轨之心,母亲可能忍受?”
为了在子衿面前争那一口气,崇睿依旧想要说服赵倾颜留在宫外。
听到崇睿的话,子衿心里一沉,看来。母亲与崇睿之间,还有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看来,母亲此次,是非要与他们一同跳进深渊!
崇睿的话,也让赵倾颜心里一凛,“这些结果,母亲都曾想到过,我是罪臣遗孀,他若是敢这般待我,他如何与天下人交代?”
天下?
崇睿讽刺一笑,“这天下都是他的,他如何会怕?”
这时,茴香在旁边悠悠的说了一句,“那皇帝摆明了就是想让母亲进宫,若是王爷不带母亲去,会不会遭来祸端?”
茴香的话,或许不中听,可却句句在理。
子衿看了崇睿一眼,赵倾颜也看向崇睿,可崇睿却始终淡然。
“最多,他也只能暗中对我使绊子,即便再不要脸,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可崇睿却担心,真正不要脸的那人,是崇景。
“所以,你还有何理由让母亲独善其身,我是你们的母亲,今日之事,你们都得听我的!”言落,赵倾颜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莲姨见赵倾颜收拾东西,也赶紧前去帮忙。
崇睿拧眉,沉声说,“莲姨。恐怖不能随母亲一道!”
当初他们以莲姨之死,逼迫皇帝对崇礼出手,虽然皇帝未成出手,可是却对崇礼生冷了许多,若是莲姨公然入宫,只怕,崇礼便有话可说了。
莲姨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无助的看着大家,她心里十分难过,因为她将春风笑放进屋,害得崇睿将大好河山都拱手让给了崇景,虽然大家不说,可她心里却一直都知道。
如今,若是让她一个人留在外面,她却不知,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生活!
“莲姨,您放心,除了我还有王爷和母亲,你们其余众人,依旧留在宫外,大家都还住在此处!”子衿当然理解莲姨的心情,连忙出声安慰。
茴香一听,“不对啊,子衿姐姐你大着肚子,若是没有人照顾,他们一定会安排各种宫女太监监视,不行,怎么着,我也要与你一同进宫。”
崇睿拧眉,淡声说,“进宫一事,你们都不必争论。本王让晓芳易容,再加上杏儿她俩就足够了,你们得好好的守着这里,茴香,你去将大家叫来,本王有事宣布!”
茴香跺脚,原本想与崇睿理论几句,却同时收到赵倾颜与子衿的暗示,示意她不要多话。
茴香不甘心,可如今,情况如此紧急,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去寻了众人前来商议。
崇睿见魂归未走,先是淡淡的睨了他一眼,而后凉声说,“不久前,一位前辈与我说,让我将撕狼藏起来,将来必有大用,所以我将唐宝与撕狼放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让他照顾撕狼,可如今,我在皇宫之中,必须要有唐宝随侍,是以,我想劳烦二位,代为照顾撕狼。”
魂归一听,不乐意了,“你大爷的,你若是将你妹妹交给老子照顾,老子倒是勉为其难可以代劳,可你将你家那只比你还冷傲的狗交给老子,这算怎么回事?”
魂归话刚说完。便被谷亦荀一脚踢了过去。
魂归委屈的摸了摸腿,“娘的,要不是……罢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对老子出手,今日且不与你一般见识。”
芷水已然习惯魂归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并未理会,而是忧心忡忡的对崇睿说,“三哥,此去皇宫,风云莫测,妹妹也帮不了你什么,你将我送回赵家去吧!”
崇睿凝目,沉声开口,“你确定要回去?”
芷水淡然一笑,“嫂嫂已确诊,我确实已经怀孕,此次我回去,即便赵家再轻贱我,总不能对他们家的骨肉出手,我要回去,我答应三哥的事情,我也一定会做到!”
经历这么多,芷水的心,早已是一片平静的深海,再也难起波澜。
此刻的子衿,心里却想着,原来她还是没能看透崇睿,崇睿有许多的秘密,她还是不知道的。
“刚哲与茴香留在此处,你们要记住,这个地方对于我来说,是多么重要,你们守住的。是睿王府所有人的生路!”崇睿说完,也没再看子衿,便对杏儿说,“去收拾一下,明日进宫。”
子衿有许多话想要与崇睿说清楚,可崇睿却要亲自将芷水送回去,两人便没有沟通的机会,子衿心里有事,也慵懒得提不起精神去收拾细软,便由着杏儿去准备。
暮时,赵相府。
崇睿站在相府门前,淡声说,“劳烦通传一声,本王要见赵由之!”
那门房见来人是崇睿,也不敢怠慢,便匆忙跑去与赵文修报告,“老爷,睿王殿下在门外?”
赵文修将茶盏放下,淡声说,“他?与谁?”
“奴才不知,他是赶着马车来的,奴才也不便问,可他说要见少爷!”那门房说着,便躬身等着。
赵文修心里一凛,他最怕的,便是崇睿真的将芷水的牌位给赵由之,若真是那般,赵由之发誓要守着一块牌位度余生,可如何是好?
就在他犹豫章要如何拒绝崇睿时,却听到大门口传来赵由之失控的大叫,“芷水!”
赵文修神色一凛,连忙撩起衣摆往外走去。
崇睿站在门口等时,见赵文修没有立刻迎出来。他便料到赵文修想找借口避而不见,只是他不知,赵文修到底为以何事为由。
却见暗处,一身形与赵由之相似的男子,抱着一个硕大的酒坛子一边喝酒,一边歪歪倒倒的往他这边走来。
走得近了,崇睿才看清楚,那人竟真的是赵由之。
“赵由之!”崇睿冷冷的喊。
坐在马车上的芷水听到找优质的名字,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僵直,手也紧紧的抓着裙摆,眼神中透露着一种相见不敢见的纠结。
第137章入宫
赵由之听到崇睿的声音,痴痴的笑着说,“三哥,你来了,走,陪我喝一杯!”
“你这般,我如何将芷水交给你?”崇睿将眉头拧得死紧,脸上的怒气也无需任何修饰,熟悉崇睿的人都知道,他能将自己的愤怒表达出来,就说明,他早已将赵由之当成自己人。
只是没想到,赵由之会颓废到如此地步。
听到芷水的名字,赵由之苦涩一笑,“三哥真要将芷水交给我,今日在朝堂上,我那般祈求……”
“赵由之,你若对我三哥这般不敬,我与你,倒也真没话好说,三哥,我们回去吧!”芷水的声音,隔着马车的布帘,清晰的传到赵由之耳中。
“啪”的一声,赵由之手里的酒坛子掉在地上,他踉跄着扑到马车边上,用颤抖的双手激动的揭开布帘,却看到芷水沉眉怒目的看着他。
“芷水!”赵由之忘情的大呼一声,然后迅速爬上马车,踉踉跄跄的扑到芷水身边,狠狠的将她搂在怀里。
“你知道么,我以为你真的死了,你好狠的心,竟瞒了我这么久!”赵由之的泪,一滴滴掉在芷水的头顶上,芷水心里亦是十分难受。
可她却故作平静的推开赵由之,而后冷漠的整理好自己的衣摆,淡声说,“我是大月国的公主,即便不受宠,我依旧是公主,日后,还请以礼相待!”
赵由之神色一滞,手也无力的垂下。
他知道,这次回来,芷水再也不是他的芷水,那个总是围着他打转的小姑娘,被赵家,被他谋杀了。
芷水的话,刚好被赶来的赵文修听见,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崇睿,凉声说,“殿下先是与我们说公主殿下已经亡故,现在又将她送回,不知何意?”
崇睿淡淡的说,“赵相问这话又是何意?”
“臣下只想知道殿下的意思!”赵文修其实更想问的是赵倾颜的下落,可他知道,崇睿这人,性子乖张,即便他问了,崇睿也未必会回答。
“我睿王府不明不白招到血洗,刑部与京兆府都选择袖手旁观,本王如何知道,这朝中到底有多少人想要本王的命?再说了,赵相家里这般好手段,连我大月的公主都敢这般欺凌,我又如何知晓将她送回来,会不会遭到更多欺凌?”
崇睿也没给赵文修留情面,一字一句都充满了对赵家的讽刺,赵文修的眉头跳了跳,心里冷哼,“哼!黄口小儿,你以为你监国,便能在本相面前大呼小叫?”
可表面上,他却无比恭谦。
“那殿下这番将芷水公主送回来。又是为哪般,我们可都记得,当初是芷水公主要与我家由之和离的!”赵文修未曾说话,何氏却站了出来。
听到何氏的话,崇睿危险的眯起眸子,转而对赵由之说,“赵由之,如此说来,我妹妹断然不能交到你手上,下来!”
听到崇睿的话,赵由之忽然有些害怕,崇睿拉下面子将芷水送回来,必然是因为芷水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
对,一定是孩子!
赵由之激动的想着,便忽然将芷水的手牢牢扣住,并倔强的说,“此生,我都不放她手!”
芷水讽刺一般的勾起唇角,而后甩开赵由之的手从马车上下来,眸色凉凉的走到何氏面前,狠狠的甩了何氏一个耳光,而后才凉声说,“这样,你也不放手了是么?”
所有人都被芷水这一巴掌打懵了,何氏更是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她错愕的看着芷水,没想到芷水竟敢当着赵由之的面,对她大打出手。
她原本以为,在赵由之面前,她至少会收敛,如今看来,她对赵家……
何氏没敢接着往下想,毕竟这太疯狂了。
没有人开口说话,芷水却继续凉声说,“何氏,本宫那时爱慕你儿,所以对你诸般忍耐,可你别忘了,本宫再不济也是这大月王朝的公主,你对本宫不敬本宫尚可以忍受,可你屡次奚落我三哥,你当真以为大月王朝只能仪仗你们赵家么?”
芷水说这话时,一身的浩然正气,看向赵文修的眼神里,透着一抹沧桑,这让赵文修心里一凛,他几乎快忘了,这个曾是大月王朝最受宠爱的公主,性子是多么的跋扈!
“三哥,我们这便回去,一碗藏红花打掉这个孽种,我芷水此生,宁愿出家当姑子,也不愿再踏进赵家一步!”芷水眼里全是决然。
芷水说要拿掉孩子,赵文修终归眼神终归松动了些,“且慢!”
说话的人,是赵由之与赵文修两人,赵由之眸色沉沉的看着芷水,咬牙说道,“你当真要拿掉我们的孩子?”
赵由之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芷水的神经,她怒指着何氏,目光森然的逼问她,“新婚那日,我床单上的落红,是你动手的吧?”
何氏脸色闪过一抹尴尬,可她却强撑着,理直气壮的说,“公主先是打了我一巴掌,难道还要将你不贞的事实怪罪到我头上?”
“何氏,与你洗床单那婆子,有日在街头与我偶遇,她遮遮掩掩不敢与我对视,你猜,我从她口中问出什么来了?”芷水至始至终没有看赵由之一眼。至始至终!
何氏的脸色一片惨白,说到这里,赵由之还有什么不明白?
“母亲,当真是你?”赵由之的神色一片灰败,若真是这般,芷水打她一巴掌,已算轻饶。
“不是……”何氏还想狡辩,可芷水却冷然打断了她,“赵由之,你去将那玉嬷嬷给我叫来,我要与她当面对质!”
“不……由之,不要!”何氏哪里想得到,芷水竟真的查到玉嬷嬷头上了?
看何氏的神情,赵由之终是不舍,他躬身对芷水说,“公主殿下,母亲犯下的过错,由之愿一力承担。”
芷水眼里一片苍凉,她淡淡的说,“本宫不过是想给我的孩子一个家而已,日后只要你们赵家人不与本宫为难,本宫自不会与你们为难,日后便让玉嬷嬷照顾我起居吧!”
说罢,芷水率先走进了赵家,跨过门槛的时候,芷水回头看了崇睿一眼,在心里默默的说,“三哥,我终究还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到赵家了,我未曾给三哥丢人。”
可她的眼神,那么孤寂,又那么苍凉。
她对崇睿下跪行礼,“三哥,此去经年,芷水不能在哥嫂身旁照顾,余盼三哥三嫂喜乐安康!”
看着这样的芷水,崇睿心里一痛,她这是做好要战死在赵家的准备了么?
芷水与崇睿道别之后,便施施然拖着孤单且沉重的背影进了赵家的大门,看着她离去时的背影,崇睿仿佛能感觉到她流不出眼泪的悲伤。
“芷水,你等着,三哥会带你走的!”崇睿在心里默默说着,便转身离开了赵家。
赵家一家三口站在门口相对无言,良久,赵文修才沉声开口,“何氏,日后你少招惹她,不然,你便回你的娘家去吧!”
这般愚不可及的妇人,留在家中,不知何时会给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最后,门边只留下赵由之一人站在门口,久久的凝视芷水离去的背影,他好像听见了芷水心碎的声音。
还有,他的!
那夜,赵由之站在芷水卧室门口,听着屋里抽抽搭搭一夜不曾停歇的低泣,他的手,几次放在门边,却终是没能推开那扇门。
城北,睿王府中。
崇睿回去时,并未第一时间去找子衿,而是邀了魂归一同喝酒,魂归见他神色忧伤,竟破天荒的没有奚落他。
他给崇睿倒了一杯酒,而后一本正经的说,“心里可是有不痛快之事?”
“我将芷水送回去时,赵家百般刁难,可我没想到,芷水会以这般决绝的姿态,重新回到赵家……”崇睿将芷水在赵家的经历,仔细与魂归说了一遍。
魂归听后却拍手叫好,“那漂亮丫头原本就是天之骄女,白白受了赵家这么多气,这一记耳光,将赵家的人全打疼了,多好!”
“你不知,赵家人未必会罢休,而赵家……”崇睿没有接着说下去,像是十分苦闷一般,他端着酒杯,一口便喝了杯中酒。
“这样的美酒,却没有上好的肉干,遗憾!”说着,崇睿又喝了一杯。
魂归可不干了,指着崇睿的鼻子破口大骂,“崇睿,你大爷的,老子的好酒你还嫌弃,你嫌弃便嫌弃了,你一边嫌弃还一边喝光,作死不是?”
崇睿淡然一笑,笑得分外落寞,魂归这样单纯的人,永远也不懂,他想要的,是那做肉干的人,那一片真心。
“芷水是你妹子,你那一肚子的坏水儿,她起码也学了两层吧,够用了!”见崇睿神情落寞,魂归又不由得安慰他。
崇睿没再说话,只是一杯一杯的灌自己喝酒,这下,即便神经大条的魂归嗅到一丝不一样的烟火味。
“你与子衿,你俩吵架了?”崇睿送芷水离开后,子衿也是这般患得患失,心绪不宁,这两人,一定有古怪。
吵架?
崇睿拧眉,心想,她若是能痛痛快快的与自己吵上一架,倒也还好!
“你不是自诩最懂女人心么,你帮我分析分析,我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或许是酒意上头,亦或者是今日子衿的话,真的伤害了他,他竟像魂归这等不靠谱的人取经。
崇睿这一副有求于人的样子,彻底取悦了魂归,他荡笑着说,“你看,现在知道哥哥的本事了吧,我告诉你。女人,尤其是慕子衿这样恶毒的女人,心眼最多,她有最能藏事,当年在北荒,春风笑说是你派她去杀我们的,还说你利用子衿的母亲,可子衿回来之后,从未与你说起吧,她也未曾说起,你当年在北荒为何絮儿差点屠杀了碎叶城一城的人吧?”
从崇睿错愕的眼神中,魂归就知道,这些事,子衿定然从未与魂归说起。
哎!
魂归叹息,“她能憋着这么多事一直不说话,你俩能到现在才吵架,倒也算是够能忍的!”
言落,魂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悠哉悠哉的喝了起来。
崇睿淡淡的起身,凉声说,“我去与慕子衿聊聊!”
魂归不羁的摆手,“嗯,去,但是别打得太狠,要不然老子带她走了。你可就真找不到了!”
崇睿拧眉,冷冷的睨了魂归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他刚走到房间门口,子衿也正好出门,两人不期而遇,而后又都有些尴尬各自退后一步。
连空气仿佛都静止……
良久之后,崇睿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我们谈谈!”
子衿也正有此意,便侧身给崇睿让路,崇睿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如以往一般去握她手,更没有将她拦腰抱起来,只是一个人先步入房间。
子衿眼里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而后淡淡的跟在崇睿身后。
“关于母亲的事,当年我确实有心利用,可即便是利用,我也未曾起过害她之心。”即便当年卢嬷嬷告诉崇睿,赵倾颜也是他的杀母仇人之一,他也从未想过要害赵倾颜。
子衿倒是没想到,崇睿一开口便是这么直白,“今日我说话,确实有失分寸,我不该质疑你。”
“你质疑我也正常,毕竟在皇位面前,没有几个人能不丧心病狂!”崇睿想了想。毕竟最开始,也是他处处算计子衿,也无怪子衿会有这样的心思。
只是,一片深情被质疑的感觉,让他有些难受。
子衿没有再说话,崇睿知她心里其实并未释怀,他叹息着,忽然将子衿拉到自己怀里坐下,“你这小东西,你就会气我,你在意的事,为何不问我?”
子衿没想到,他会忽然这般做,吓得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并责骂,“崇睿,你疯了么?”
“魂归同我说,你很在意当年我为絮儿差点屠城,当年,我确实深爱絮儿,得知她为了让我得报大仇,她牺牲自己去与我父皇做妃子时,我也以为,我的心会与她一同死在深宫之中,可没想到。你这小东西却处处撩拨我,让我忍不住对你动情。”
那段岁月,对崇睿而言,是多么的艰难,他一面要坚守自己的何絮儿的爱,一边要与子衿斗,可越斗越发现自己难以自持,不管他如何冰冷抗拒,竟也忍不住像个登徒浪子一般,去接近她,触碰她,却始终不敢与她有夫妻之实。
既痛且爱,他就这样一步步的沦陷在自己的温柔坚韧,还有聪慧娴熟之中。
听到崇睿的告白,子衿终究还是有些羞赧,她低着头喃喃自语,“你的喜欢,却是欺负我!”
崇睿失笑,“可你的喜欢,却是什么都不与我说!”
“我没有!”子衿想否认,可她的否认,听上去却像是澄清,说她并不喜欢崇睿,这让崇睿拧眉。
“睿王殿下:日前得见絮儿真颜,子衿才知王爷心属。然子衿心中亦有所属,且子衿身为慕家细作,实在无颜再见王爷,遂自愿请休,此后各自婚嫁,互不相干,各安天涯。所以,你才能写下这些话是么?”崇睿的眼神已然冰冷一片。
呃!
子衿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这些话,“这,这是当年榕榕姑娘逼着我写的,王爷如何会记得这般清楚?”
哼!
崇睿冷哼,心想,若不是崇明一把火烧了睿王府,我还能将证据呈现给你,与我斗气,你这小东西,还嫩了些!
“你只需告诉我,你心里那个人是不是赵由之!”崇睿神色淡淡的看着子衿,那眼里的陌生,一如当年初见。
子衿心里一痛,眼泪便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不是的,我没有,子衿心里永远只有……”
子衿的话未说完,便见崇睿的嘴角得意上扬。子衿眸色一凛,凉声说,“既是如此,王爷大可将我休了,反正也没人为我撑腰。”
说着,子衿便作势要走。
“如何没人给你撑腰,我便是你最大的靠山,你肚腹之中那小子,不也是你的靠山?还有魂归那臭不要脸的,还有我师傅那老不死的,都是你的靠山。”仔细说来,子衿的靠山比崇睿多得多。
崇睿这般一说,子衿心里倒是平衡得很。
可面上,她如何不报一报崇睿戏耍她的仇?
“王爷说笑,王爷与王爷的师傅怎会是我的靠山?”子衿说罢,便转了个方向,再也不看崇睿一眼。
崇睿握住子衿的下巴,柔声说,“慕子衿,你别蹬鼻子上脸,我有的是法子治你!”
拿乔,谁不会?
子衿不知崇睿识破她的心计,凄苦的说,“王爷就是这般,与母亲的秘密不与我说。将撕狼带走也不与我说,与芷水的秘密也不与我说,却还说要治我,好吧,王爷治我不敬之罪吧?”
这句话自然是崇睿想要的,他将子衿打横抱起来,往榻上走去,并邪肆一笑,“好,今夜本王便好好治治你!”
子衿这才听出不对劲,她挣扎着说,“王爷,你……”
“与我做戏,好玩么?”崇睿毫不在意的揭穿子衿。
呃!
“王爷,我们得好好谈谈!”子衿吞了一口口水,因为她已经感觉到崇睿的变化了。
崇睿不以为意,“你谈,不影响!”
这番流氓话,真是……
子衿竟无言以对!
“王爷,你告诉我,你与母亲有什么秘密,还有你是不是让芷水去赵家做什么了?”子衿试图用这样的方法让崇睿冷静下来。
崇睿倒是冷静了,可等他冷静下来,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
崇睿心满意足的搂住子衿,柔声说,“与母亲的秘密我不能与你说,这是我答应母亲的,不与任何人说起,可芷水的事情,我倒是可以与你说上一说。”
崇睿附耳与子衿说了一些话,让昏昏欲睡的子衿蓦然惊醒,“你说的是真的?”
“嗯,你快些休息,明日进宫,便没有这般快活了!”崇睿搂着子衿,像是搂着失而复得的心肝宝贝。
在子衿昏然欲睡的时候,她仿佛听见崇睿在她耳边说,“慕子衿,此生此世,唯你一人,你要记住,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带着甜蜜,子衿沉沉入梦!
对面的屋顶上,魂归翘着二郎腿叹息,“娘的,原本以为可以看他们大吵一架,谁知崇睿这厮,竟这般会撩,慕子衿这恶婆娘,投降得未免快了些。”
同样胆大包天的人,还有赤影,他躲在魂归身后,淡淡的说,“我家王爷的才智,对付个女子,终归是没错的,给钱!”
魂归心不甘情不愿的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票一张,恶声说,“咯,你们睿王府的人都比土匪黑!”
赤影不以为意,“你让我家王爷给你建造一座修罗殿,你白!”
“赤影,明日你便自宫,随王妃一同进宫,给她当个小太监吧!”对面屋里忽然传来崇睿阴冷的声音。
啊?
赤影吓得从房顶滚了下来,倒是引来了藏在暗处的影卫的集体嘲笑。
“对了,墨影,你去告诉谷姑娘,对街那挂着风铃的小宅院里,魂归将春风笑金屋藏娇!”就在魂归暗自庆幸的时候,厄运却忽然降临他身上。
听到崇睿的话,谷亦荀从屋里走出来,扬手便给魂归撒了一把毒粉,然后飞身朝那小院跑去。
魂归直跺脚,“娘的,你怀着身子,你哪里打得过春风笑!”
说着,魂归连忙追了过去。
崇睿这才满意的叹息,“终于清静了!”
赤影原本以为崇睿只是说说而已,可谁知翌日启程前,他竟真的弄了一套太监穿的暗红色锦缎短衫给赤影,并冷阴阴的说,“看在师傅的面子上,不阉你!”
赤影嘴角抽了抽,简直后悔死跟魂归打赌要那一百两银子。
“小聂子,随姐姐走一趟!”晓芳拉了拉赤影的衣角,笑得幸灾乐祸。
赤影哭笑不得的与崇睿说,“王爷,能不能打个商量?”
“不能,咱家这便带你去!”不知何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唐宝也凑上来,看到唐宝的样子,赤影咬牙,将衣服往晓芳怀里一扔,开始撒泼。
“崇睿,我是你师兄,你这般羞辱我,我要告诉……”师傅么?哪里有用?
崇睿斜眼睨了魂归一眼,“如何,给钱吧?”
魂归不甘不愿的掏了一千两给崇睿,嘟囔着说,“崇睿,你大爷的,你就是个黑心商户!”
谁知崇睿一转身,对赤影说,“如何,给钱吧?”
赤影嘴角抽了抽,有种想死的感觉,“王爷,有你这般狠的么?”
言落,乖乖将自己怀里还没揣暖和的银票,连同自己揣得暖和和的银票一同送到崇睿手上,嘟囔着说,“我真不该与你一同算计魂归!”
结果算计来算计去,他们两人都被崇睿算计走了银子。
晓芳见状,也是高兴得直乐,“你们可是又得罪王爷了?”
崇睿黑心黑肠黑手无处不黑,他们倒是都记不住教训。
赤影耷拉着脑袋点头,“嗯,一年的俸禄都搭里头了!”
众人见赤影吃瘪,笑得莫不开怀,这般,倒是冲淡了离别的愁绪,子衿已经被扶上马车。隔着距离,她有些忧心的看了茴香一眼,而后对刚哲说,“你要好好照顾她!”
刚哲躬身对子衿承诺,“定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走吧,我们也该进宫了!”崇睿说着,便上马,领头而去。
剩下众人站在家门口,忧心忡忡的看着他们离去,也不知此处皇宫,会有怎样的一番境遇。
崇睿将子衿他们送到永和宫之后,便匆忙赶去上朝,在朝堂上,崇景已然端端正正的站在下首。
大家都好奇的看着他,只有崇睿,眼神幽冷,了无波澜。
“大家想必都十分好奇,今日朝堂多了一位浊世佳公子,他便是四皇子,景王!”崇睿没有做任何的铺垫,便宣布了崇景的身份。
崇礼第一个跳出来质疑崇睿,“三哥,四哥夭折了这么些年,你忽然弄个阿猫阿狗出来,便想糊弄我么?”
“五弟若是不信,可去与父皇请安,让父皇为你解惑!”崇睿不待见他,自然也不与他解释。
可是崇义等人也一样疑惑,他忧心忡忡的看着崇睿问,“三哥,四哥不是早夭了么,怎么又活了?”
崇睿不便在朝堂上与他细说,便粗略的解释了一番,也算堵住了朝堂上所有臣工的悠悠众口。
崇景料想过,自己忽然出现时,这些大臣的反应,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人竟一个都不买他的账,崇景在心里冷哼,“你们且先等着!”
他的王牌,还没亮出来!
崇睿淡淡的打断大家的议论,“这是父皇亲自验证的,自然不会有假,各位大人,开始说正事吧!”
崇睿一直在暗中观察赵家父子的反应,赵文修与平时无异,可赵由之却神情憔悴,像是一夜都未眠。
想起芷水昨夜的举动,崇睿也只能叹息,她明明还在意赵由之,可却非要这般将赵由之推得远远的。
只盼,赵由之能明白她的用心,好好的珍惜芷水。
永和宫。
子衿与赵倾颜刚安顿下来,病中的皇帝便命人用步撵将他抬到永和宫来,他的出现,让原本欢乐的永和宫陷入沉默。
可皇帝却不以为意,此刻他眼中只剩下赵倾颜一人,少年时的梦想,终于得到实现,他心心念念的女人,终于再次回到他身边,这比什么都重要。
皇帝眼里的狂热,看得子衿心惊,可赵倾颜始终神色淡淡,她走上前来,规规矩矩的皇帝行礼,眼里波澜不惊。
“李德安,去拿些精致的首饰给赵姑娘。”看到赵倾颜一只木簪别发,甚至连耳环都没戴,皇帝便想要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都给她。
“不必了,多谢陛下,倾颜是个孀居的寡妇,不需要首饰!”赵倾颜想都没想,便拒绝了皇帝的好意。
那句“孀居”像是大雪天里,一盆冰凉的水,从皇帝头上一只淋到脚跟,身上没有一个地方不是冷的。
子衿见皇帝心里不快,便柔声问,“陛下龙体违和,儿媳都未曾榻前侍奉,真是愧对陛下!”
“无妨,你自己身子本就不利爽,不过看你状态似比以前好了许多,但朕十分好奇,你是如何瞒过阮太医的?”
皇帝的话,让所有人皆是一凛,看来,皇帝这是将赵倾颜给他受的气,转移到子衿身上,开始与她秋后算账了?
“陛下,儿媳惶恐,当初也并非儿媳有心隐瞒,而是皇后处处针对,实在是没有办法,儿媳才出此下策!”子衿扶着肚子跪在地上,所有人都看着皇帝,看他的反应。
可皇帝却神色淡淡的说,“朕不怪你,朕只是好奇,你是如何瞒过阮太医这样医术精湛的人的?”
“因为,不管是阮太医还是周太医,他们所号之脉,都不是子衿的脉,而是子衿的贴身丫鬟的脉!”子衿永远不会告诉他,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她下了多少工夫。
她也知道,皇帝定然是对阮成恩起了疑心,他这样待子衿,无非就是想在赵倾颜那里找到他所为的平衡,他要告诉赵倾颜,她在意的人的生死都握在他手中。
他的意思,也明确的传达到赵倾颜那里,她脸色苍白的用瘦弱细白的手绞着衣摆,身子都气得发抖,可她依旧没有开口替子衿求情。
子衿也是,淡淡的看着皇帝,再也没有多做解释!
“平妃娘娘驾到!”隔得老远,便听见太监的唱喏。
皇帝淡淡的说,“你先起来吧,朕也不过随口问问,不必紧张!”
从他为难子衿开始,赵倾颜便一直低着头,再也没有看过皇帝一眼。
平妃,四皇子崇景生母,寒食国的长公主。当年和亲嫁到大月来的,崇景被皇帝送出宫之后,她便一心向佛,已经许多年不曾出来走动,如今崇景回来,她竟第一时间来了永和宫。
皇帝眯着眼睛思量了片刻,而后淡声说,“李德安,将赐给王妃的宫女太监留下,我们从后门走!”
言落,一行人悄无声息的从后门离去。
子衿等人躬身送走皇帝,赵倾颜才走过来将子衿扶起来,“儿,你可有事?”
“母亲,我无妨,你要记住,不管皇帝如何为难我,你都要保持这般姿态,只要你态度够坚决,我便不会成为他控制你的把柄!”子衿以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听得到的音量说。
子衿说话间,平妃已然施施然走了过来。
子衿等人规规矩矩的给平妃行礼,子衿抬起头来时,刚好看见平妃那犀利的眼神正在她们母女身上来回穿梭。
平妃是异族女子,五官深邃,浓眉大眼,这样的面相充满了野性美,可她的美,却极具侵略性,晓芳的美也很有侵略性,可是晓芳美得像夏日的艳阳,充满了阳光,而平妃的美,却像飓风,阴冷而又摧毁性。
子衿想,或许崇景的性子,可能有一部分,也是承袭了他的母亲。
平妃居高临下的看着子衿与赵倾颜,并未让她们起身,她就这样打量着她们,一个是皇帝心心念念的女人,一个能将崇睿在这样的废人扶持到今天这个地位,都不容小觑。
良久之后,平妃才淡淡的开口,“起来吧!”
子衿与赵倾颜相互扶持着起身,两人性子都淡,都未曾主动开口与平妃说话,而平妃此人,看上去性子也十分淡然,一时间大家都静默不语。
平妃四下打量了一下这永和宫,心里不免有些不平衡。看来,皇帝心心念念想让赵倾颜进宫,竟将这永和宫布置得与凤仪宫差不多。
“本宫当年以为景儿夭折,心灰意冷之下,便鲜少出来走动,竟不知睿王妃是这等貌美如花的聪慧女子,不知王妃家里可还有姐妹,我景儿只比睿王爷小了三个月,眼看着睿王爷都要当上父亲了,我儿却连个婚配的对象都没,这让我这个母亲,甚是忧心。”
子衿心里一阵冷笑,平妃想以慕家伤害子衿的自尊,她这算盘倒是打错了。
“平妃娘娘这般尊贵的身份,自然是看不上我们慕家人,相信陛下定会为景王殿下觅得良娣,与景王殿下共结连理!”子衿不疾不徐的说着,那波澜不惊的气度,让平妃也不由得叹服。
这般懂得隐忍的女子,日后定然会成为我儿的障碍!
“皇嫂倒是说说,这世间还有谁,能比皇嫂更加倾国倾城,美貌与智慧并存?”不知何时,崇景已经斜倚在大殿门口,眸色沉沉的看着子衿。
子衿眸色一凉。淡淡的看了崇景一眼,却并未接话。
平妃心一沉,崇景看着慕子衿的眼神……
不,怎么可能,我儿如何会喜欢一个残花败柳?
平妃幽冷的睨了子衿一眼,而后淡淡的转身说,“你不与你三哥去学着处理朝政,却跑到永和宫来作甚?”
“儿臣来寻母妃的!”崇景面不改色的说谎,他这样眼巴巴的跑来,不过就是想看看子衿,他想看看,被送到皇宫之中关起来,这个温柔如许的女子,还能不能保持她的恬静淡然。
“嗯,你找母妃何事?”看来,这平妃性子是真的淡,对她的儿子,她说话的样子,依旧是这般。
“三嫂这人性子淡,身边又没个趁手的丫鬟,我看您身边这两个丫头就不错,不如您便送给三嫂,就当是儿臣送予三嫂的见面礼如何?”崇景一边说着,一边看子衿的反应。
皇帝刚给她塞了一大堆的宫女太监,崇景又来。子衿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可她却笑颜如花的说,“我看平妃娘娘身边这个嬷嬷也不错,不如一并都给了子衿吧!”
呃!
崇景没想到,这小女子竟给他来这招,他在她身边安插眼线,她便要堵了他的耳朵!
有意思!
而平妃,已然面色不善。
“刘嬷嬷跟在本宫身边多年,本宫年纪大了,习惯她的陪伴,你若是想要个适合照顾孕妇的嬷嬷,本宫再去给你寻一个。”言下之意,不给!
子衿淡笑着,看向崇景的眼神却越发冰冷。
崇景不以为然的耸肩,“母妃太小气了,待我找个时间,去替皇嫂找个好用的嬷嬷。”
“那自然是好的,最好是耳聪目明机灵些的,若是不机灵,我可是会还给景王殿下的!”子衿说着,便对身后的晓芳说,“芳儿,你去替我整理床榻,今日起的太早,我有些乏。”
子衿毫不婉转的赶人。让崇景不由得笑出声来,“如此,母妃,我们就先回去吧!”
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慕子衿心里膈应了,这样就够了。
平妃似乎没想到子衿会这般无礼,面色不快的睨了她一会儿,却被崇景拉着转身离去。
子衿在他们身后凉声说道,“两位慢走不送!”
待他们出了门口,子衿便凉声对平妃留下的两名宫女说,“你们却偏殿看看,将那里好好打扫一番!”
那两名宫女平日就只负责伺候平妃起居,那里做过打扫清洁的活,被子衿这般使唤,自然心有不甘,可是想到四皇子交代的事情,两人又不得不忍耐。
再说崇景与平妃离开永和宫之后,平妃便拉下来脸来,凉声问,“景儿,母妃看那慕子衿也不过如此,这点小事都忍受不了,一个只会恃宠而骄的市井女子,你倒是高看了她!”
平妃以为,慕子衿之所以能帮助崇睿走到现在。不过就是沾了赵倾颜的光,让皇帝爱屋及乌。
“母妃,慕子衿到底有没有本事,过两日,你便知晓!”离开慕子衿之后,崇景的性子就变得与他母妃一般,极为淡漠。
平妃忧心忡忡的睨了崇景一眼,欲言又止的思量了许久,都不知如何开口。
崇景知道她想问什么,他也不惧平妃知晓他的心思,只是还未到时间,他不想与平妃摊牌。
“景儿,你是不是对那慕子衿……”
“母妃想多了,对于儿臣而言,没有什么比那高台更重要。”有了江山,美人自然也就来了。
听到崇景否认,平妃这才松了一口气,崇景淡然勾唇,不疾不徐的开口,“母妃,您先回去,我有些小事要出宫去一趟。”
他,要给崇睿找些事情做,这样他才有机会与慕子衿多时间相处。
崇睿,这江山是我的。
这女人。也是我的!
崇景眯着眼,带着危险的笑容,一步步的离开皇宫。
第138章此夜不平
是夜,永和宫。
子衿见崇睿一脸倦怠的回来,连忙起身去拧了锦帕来给崇睿擦脸,崇睿见到她,疲惫竟奇迹般的一扫而空。
虽然仆役成群,可是子衿与赵倾颜还是惯于自己动手,除了晓芳与杏儿,其他人连边都挨不上,她替崇睿擦脸之后,又细心的与他更衣,让他畅快一些。
树上有蝉鸣啾啾,给这沉闷的夏日增添了许多乐趣。
可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却习惯了宫里这些贵人们的习惯,生怕蝉鸣吵着崇睿与子衿,两人便合计着走到崇睿跟前,恭谦的说,“睿王殿下,奴才去将那夏蝉捕杀了,免得吵了王爷与王妃的清净。”
崇睿淡淡的睨了子衿一眼,“怎么多了这么多的太监宫女?”
“陛下稍早来了一趟,送了四个太监六个宫女,陛下前脚刚走,后脚平妃娘娘又来,紧接着景王殿下又来,便又送了两名宫女。”子衿说此话的时候,神色及其冷漠。
赵倾颜与晓芳杏儿将菜摆上桌案,柔声说,“崇睿忙了一天了,让他先吃饭!”
崇睿拧了子衿的脸颊一记,柔声说,“你一向不喜人打扰,如今平白多了这么多人,可还习惯?”
“不惯,可这是陛下与娘娘赏赐的,我也不好拒绝!”子衿一边给崇睿布菜,一边淡声说。
“这有何难!”崇睿柔声对子衿说着,便大手一挥,“你们都退下,王妃不惯这么多人随侍,都去偏殿待着,明日芳儿姑娘会给你们安排活计!”
皇帝打赏的那十个宫女太监面面相觑,他们原本以为睿王妃不敢朝他们下手,他们便能安逸得待在身边随侍,可谁知这睿王殿下,竟连陛下的面子都不给,说着便将他们全部赶走?
“本王的面子不够大是么?”崇睿凉声说着,眸色沉沉的样子。
“奴婢奴才不敢!”
言落,那些宫女太监鱼贯离开。
子衿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招手让晓芳与杏儿坐下来,“来吧,这一天可累坏你们了,坐下吃饭!”
崇睿已然习惯了子衿待下人的方式,何况晓芳这小祖宗也不是那种将尊卑看的极重之人,只有杏儿稍微有些腼腆。
晚饭之后,杏儿去洗了些新鲜水果放在院子里的凉亭之中,崇睿便扶着子衿,与赵倾颜一道去院子里纳凉。
看着他们和和乐乐的样子,杏儿不禁忧心芷水,不知芷水在赵家过得如何?
子衿看杏儿神色忧伤,便知道她一定是想念芷水了,其实她又何尝不担心?
“王爷,芷水可还好?”子衿问话时,几个女子都以期待的眼神看向崇睿,其实大家都十分担心芷水的处境。
赵相府中。
芷水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桌案上摆着五道精致的小菜,可芷水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以往在睿王府中,她从未这般独孤。
“玉嬷嬷,你与我一同用餐吧!”应芷水的强烈要求,何事真的见玉嬷嬷给芷水送了过来。
玉嬷嬷诚惶诚恐的跪下。“公主殿下,您这是要折煞奴婢么?”
“你就陪我用餐吧,我一个人全然没有胃口,在睿王府中,三嫂与赵姑姑待人都极好,下人主人都是一同用餐的,你就陪陪我吧!”也许是太寂寞了,芷水竟忍不住对玉嬷嬷撒娇。
“公主您说的赵姑姑可是我们家大小姐?”玉嬷嬷依旧没敢与芷水一同用餐,虽然相处这一日,芷水待她比夫人待她还要平和,可毕竟她是公主,毕竟她曾那么阴冷的对她说过要杀她九族。
“嗯,我母妃亡故之后,便一直是赵姑姑与三嫂照顾我,她们是这天下最好最好的女人,日后在这赵家,你与我也算是相依为命,只要你不害我,我相信我与你,也能成为亲密无间的主仆!”
玉嬷嬷感动得热泪盈眶,“奴婢一定以诚相待,保护公主与小少爷!”
不管她的感动是不是真的,至少芷水相信。她日后会慢慢的为她所用。
赵由之站在门外,听着芷水与玉嬷嬷的对话,心里竟疼得无能无力,那个天真善良的芷水,她一直都在。
只是,再也不会为他而天真!
原来,亲手扼杀一个女人的天真善良,竟是这样的疼。
想到这里,赵由之忽然鼓起勇气踏进房,淡声对玉嬷嬷说,“玉嬷嬷,今夜我要住在公主这里,你去替我收拾些东西过来!”
芷水没看他,也没反对他来住。
就好像他是一个全然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赵由之坐下来,就着芷水的碗筷,细心的剔了鱼肉放在碗里,然后才将碗放在芷水手里,“多吃鱼,对孩子好!”
“多谢!”芷水说罢,便象征性的吃了两口。
可赵由之却忽然将她拉到怀里来,神色痛苦的说,“芷水,我们真的回不去了么?”
芷水心里也是一痛,她的心里默默的告诫自己,“芷水啊芷水,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注定是要与他背道而驰的,何必呢?”
想到这里,芷水便硬起心肠,冷淡的说,“你放开我!”而后便起身要走。
可赵由之却发了狠的抱住芷水,“芷水,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永远也不可能在你母亲与我之间做出选择,我不想为难你,你也不要为难我!”芷水的意思十分明显,她与赵由之的母亲,是不能共存的。
这对任何一个男人而言,都是无法抉择的。
“好,你可以不理会我,可至少让我在你身边照顾你!”赵由之知道,这人一旦心凉了,便真的什么都没有可能了。
所以,他要陪在芷水身边,起码不让她去祈求一个下人相伴。
“你若是喜欢,便随你!”芷水说完,便从赵由之怀里挣扎出来。转身去了内室。
屋外,一个黑影阴森森的笑着,而后转身没入黑夜!
入夜之后的京郊,万籁俱寂。
崇景从一条巷子里走出来,以黑色斗篷遮住容貌,四下查看之后,确定无人跟踪,才往西郊走去。
屋顶上,魂归与谷亦荀互看一眼,眼神里都透着疑惑,“混蛋,那是那日劫持子衿那混蛋吧?”
魂归鹰眸一沉,吃味儿的说,“喊了老子混蛋就不能喊别人混蛋,不过确实是那混蛋!”
“跟上去看看,这大半夜捂得这般严实,定没安好心!”谷亦荀说着,便飞身跟了上去。
魂归原本想拉住她,可却只拉住一片衣角,谷亦荀就像泥鳅一般从他手里滑了出去。
魂归气得直跺脚,“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婆娘,那混蛋功夫这么高,岂是你能跟踪的?”
可谷亦荀哪里肯听,猫着身子便跟了上去。
魂归没办法,只得跟着猫上去。
崇景走着走着便发现有人跟踪,可他不动声色,一直走到一座阴森森的旧宅门口,才停下脚步。
“哪位朋友,半夜三更不睡觉,却有兴趣跑来跟了我一路?”崇景以黑纱遮面,站在路中,凉声说着。
魂归追上来,拉住谷亦荀,并凉声回到,“谁是你朋友?再说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阁下为何偏生要说我们跟你一路?”
“找死!”崇景没兴趣与魂归耍嘴皮子,张开双臂,如大鹏展翅一般的往魂归与谷亦荀的方向飞扑过来。
魂归将谷亦荀往旁边一扔,堪堪接住崇景的一掌,他虽然不敢情敌,可与崇景对接这一掌,还是被打得踉跄后退了几步。
崇景心里一惊,他没想到跟上来的人是魂归,可是现在再撤退显然已经来不及,魂归一定是认出他,才跟着上来的。
谷亦荀见魂归接不住崇景的一掌,心里不由得大惊,这崇景到底是有多厉害?
“景王殿下大半夜不睡觉,莫非这京郊的风景要比皇宫好一些?”魂归见他出来应战,心里不由得一慌,看来今夜若是不用点计谋是要被人家弄死在这地儿了。
“堂堂修罗殿的大当家,好好的天下第一淫贼,却跑来替崇睿卖命,阁下可开个价,本王愿以高出崇睿十倍的价钱。”关于魂归在江湖上的风评,崇景觉得自己有把握说服他站到他这边来。
魂归淡然一笑,“是么,老子倒是没想到,我还这般吃香!”
“当年在北荒,若不是你阻拦,我早就能杀了慕子衿。”若是当时在他狠下心来杀慕子衿时,能将她杀死,或许他现在便不会在得失之间如此挣扎。
“老子倒是没想到,你喜欢慕子衿,却能下手杀她,若说狠毒,只怕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下杀手,这得有多狠?
魂归的话,让崇景有片刻的恼羞成怒,他狠狠的剜了魂归一眼,而后淡声说,“本王是喜欢慕子衿,可本王更爱这江山万里,有了江山,便会有千千万万个慕子衿会前仆后继的跪在本王脚下,左右不过是女人,都一样。”
可只有他心里知道,这世间即使有千千万万个慕子衿,也不会是这个,他心心念念的这个人,她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魂归自然不会与一个没心没肺没血没肉的混蛋讨论别的女人与子衿的区别,他避开那个话题,开始与崇景谈自己的价值。
“崇睿许我一年五千两黄金,还有一座修罗殿,十倍的价钱,景王殿下确定能支付得起?”魂归看着崇景,神色含着讥诮。
崇景没想到崇睿会给出这么高价钱买修罗殿与他卖命,即便是皇帝,也未必出得起十倍的价钱买一个不入流的杀手组织。
崇景的内心黑暗的想,“既然得不到,那便毁灭他,反正不能让他为崇睿所用。”
他这般想着,也这样做了,崇景出手,直接是想要致魂归于死地。
魂归眼里闪过一抹惊慌,拔出惊鸿剑格挡住了崇景一招,而后对不远处的谷亦荀说,“快走!”
谷亦荀也知道,魂归定然没有把握打得过崇景,这才让她去逃命,可是谷亦荀也是至情至性的女子,她不愿抛弃崇景独自逃生,便从袋子里拿出小蛇,并说,“你不走我不走!”
崇景露出一丝残忍的笑,“你们倒是伉俪情深,只可惜你们谁都走不了!”
说着,崇景便从怀里掏出一张网,向谷亦荀的方向飞过去。
谷亦荀武功虽然不济,可胜在轻功了得,她见崇景想要困住她,急忙飞身躲过崇景的飞网。魂归见谷亦荀躲过,拔下惊鸿剑便向崇景刺了下去。
魂归未拔出惊鸿剑时,崇景并不知这被魂归改装过外观的剑,是崇睿的绝世名剑惊鸿剑,当他看到惊鸿时,更加确定要杀魂归的决心。
对男人而言,女人与剑,是最不会与别人分享的。
“想不到,崇睿竟能将惊鸿剑送你!”崇景说话间,已经将内力催发到了极致,猎猎风声中,魂归感觉到一股迫人的气势,撞得他体内血气翻涌。
“这是崇睿为救慕子衿,与我做的交易,说到爱慕子衿,你永远也不配!”魂归说完,忽然使出他从未显露的昆仑绝学。
崇景眸色一凉,“想不到,你竟是昆仑的人,可是这也无法阻止我杀你,临死之前,与你上一课,爱情。只有强者才配拥有。”
接着,崇景连出好几招擒拿手,想要将魂归的剑夺过来,在与崇睿明争暗斗的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喜欢崇睿喜欢的一切,他的江山他要抢,他的剑他要抢,他的女人,他也要抢!
魂归不敢与他硬拼,只能凭借自己出神入化的轻功躲避,崇景与崇睿一般,功夫虽然厉害,可轻功都不如魂归。
魂归绕了几圈之后,忽然兴起作弄崇景的念头,他拔了惊鸿剑出鞘,而后闪身到崇景身后,原本想一剑割下崇景的脑袋,可崇景这人警觉性太高,魂归出剑的同时,他已经感觉到危险的临近,反过身来,便从腰间取出自己的软剑去挡。
他的剑也是好剑可毕竟不敌惊鸿,两剑交汇。在空气中摩擦出晶亮的火光,“铛”的一声,崇景的剑应声而断,而魂归的惊鸿从他的脖子上划过,割断了崇景的一缕头发,脖子上也被划伤。
“找死!”崇景眼里杀气必现,他一抬手,手上便有袖箭对着魂归命门而去。
魂归不敢大意,连忙闪身躲过,虽然避开了要害,可还是被崇景击中。
嘶!
魂归疼得呲牙,谷亦荀见魂归受伤,手中的毒蛇与毒药一同出手,直逼崇景而去。
崇景知道南疆之南的毒蛊厉害,没敢硬接,就在他躲避毒药的时候,谷亦荀拦腰搂着魂归便跑。
崇景想要追出去,可眼前却出现一条小红蛇,那通体透着妖异红色的毒蛇,像闪电一般的朝崇景飞来。
崇景手中无剑,不敢硬接,只得躲闪。
可那小红蛇却锲而不舍的继续攻击,崇景眼里闪过一抹杀气。从靴子里拔出匕首,在小红蛇靠近时,狠狠一刀将小红蛇砍成两段。
可是小红蛇体内的血,却直接喷到崇景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如地狱的恶鬼一般狰狞可怖。
这时,他的属下刚好赶来,那些人见到地上的小红蛇,都吓得不安的后退,“这是南疆之南的红娘,这蛇……”
“一条死蛇而已,有何可怕?”崇景说完,将匕首收回去,与那些人一同进了那座废弃的宅院,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谷亦荀带着魂归一路狂奔,直到奔出去十多里地,发现崇景确实没有跟上来,这才安心将魂归放下来。
她撕开魂归的衣服查看伤势,却发现那些暗器上都淬了毒,“崇景!”
谷亦荀咬牙切齿的从牙缝中喊出崇景的名字,带着决绝的恨意。
魂归色心不改的摸了谷亦荀嫩滑的脸一把,浪荡的说,“臭婆娘。你撕扯老子的衣服,却深情款款的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你莫非想出墙?”
“滚!”谷亦荀急的眼泪直流,她抬手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忧心忡忡的说,“这毒我解不了,我带你去找慕子衿!”
魂归抬手擦掉谷亦荀的泪痕,忽然柔情款款的说,“老子不想看你哭,当然在榻上哭别有一番韵致,老子还是很喜欢的。”
语气倒是深情了,可是说出来的内容却还是那么混蛋。
谷亦荀气得很了,拧着他腰间的嫩肉一百八十度旋转,“混蛋,你再与老娘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你死了,我就带着你的种去改嫁。”
“那敢情好,有人替老子养儿子!”
呃!
“混蛋,你现在就去死!”谷亦荀一边怒骂魂归,一边还找解药来暂时压制魂归体内的毒素。
魂归真不想见她哭,将她揽过来狠狠的亲了一番,而后说,“放心。老子不会死,老子还想让你多生几个儿子去抢崇睿家的女儿。”
老子的仇,只能让儿子去报了。
“你放心去死吧!,我已经给崇景那王八蛋下了蛊,他的舒心日子也不会太久,即便你死了,我也算替你报仇了。”
“那老子更不能死,老子要是死了,如何看得到他的下场?”魂归打起精神,坐等看戏的样子,简直贱到极限。
谷亦荀没再理会他,抱着他便往皇宫方向飞去。
京郊地下密室。
已经变身成皇子的林修竹,依旧不改多年习性,在这里约见了一个人,他将自己藏身在黑暗之中后,才让属下将要约见之人蒙着眼睛送到暗室之中。
“西凉皇子,好久不见!”
“先生也是好久不见,不知先生今日约见所为何事?”西凉的三皇子一直住在驿馆之中,誓要大月给大皇子之死一个交代。
崇景淡淡的看着这个与他一样,有种同样野心的男子,心里不由得一阵得意,他要的,别人都休想拿走。
最终。他也不过是他通往成功路上的跳板而已。
“皇子可以回西凉准备准备,我们的好戏快开锣了!”
“哦?那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也已然做好准备了么?”西凉毕竟是小国,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他断然不敢贸然出兵。
崇景勾唇冷笑,“大月皇帝病入膏肓,非但不肯重用睿王,还胁迫他的妻儿,杀他岳父灭他满门,除了睿王,这大月还有哪位皇子可与三皇子抗衡?”
“不是说睿王与慕家决裂了么,想来他也不会为了慕家与大月皇帝决裂吧?”崇睿南征北战,周边小国大部分都是他征服的,天下安定之后,他才回到京都当闲散王爷,内心深处,西凉皇子还是害怕崇睿的。
“他若与慕家决裂,如何会在朝堂上力保慕家人,这是你的机会,你若考虑好了,明日便与睿王辞行回去西凉好好部署,我在京都等你消息,事成之后,我家主人自会许你西凉皇位,但是三皇子若是害怕崇睿,那便另当别论。”
崇景说完,便没再看那西凉三皇子一眼,而是转身没入黑暗之后。
西凉三皇子一个人在暗夜中思量了许久,他是惧怕崇睿,可是越是惧怕,也越是想征服,况且,他在崇景的怂恿之下雇凶杀了他大哥,回到西凉之后,若是被父皇查下来,他左右也是死,不如就与崇景结盟,或许可以换的一线生机。
“先生,本王想好了,明日我便回西凉,先生且等我好消息吧!”说完,便有黑衣人前来,给他蒙上眼睛,送回了城中。
崇景站在旷野,抬头仰望漫天繁星,竟着魔一般的想念慕子衿那灿若星辰的眸子。
“慕子衿,你是我的,你逃不了,我崇景江山也要,美人也要!”
皇宫,永和宫。
半夜时分,崇睿搂着子衿睡得正香,忽然听到房梁上有动静,他睁开清冷的双眸,淡淡的问,“赤影,何事?”
“王爷,魂归受了重伤,谷姑娘说只有王妃能救!”
听到赤影的话,崇睿立即翻身起来,“怎么回事,他功夫这么高,还有谁能伤他?”
说话间,崇睿已然披衣起身,子衿听见动静,睁开朦胧的双眼,有些不适的低喃,“王爷,出了何事?”
“魂归受了重伤,快起来!”崇睿说话间,谷亦荀已经托着魂归从房梁上下来。
崇睿见魂归一脸灰败,连忙伸手将他接过来,而后放到榻上,子衿紧穿着亵衣,魂归见状,还不怕死的对着子衿吹口哨。
气得谷亦荀抬手便是一耳光。
崇睿咬牙,真解气!
子衿羞得满脸通红,崇睿手疾眼快的拿了他的披风将子衿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哎!
魂归遗憾的叹息,虽说慕子衿大着肚子,身段难看了些,可那风情万种的样子,还是那般撩人啊!
谷亦荀见他贼心不死,扬手便要再打下去,魂归连忙哼哼着说,“再打,你就等着给老子收尸。”
“你连自己的妹子都要调戏,留你何用?”谷亦荀真是悔不当初,刚才她就应该让魂归死在崇景手上才好。
晓芳将子衿的药箱拿过来,子衿替魂归号脉之后,忧心忡忡的问,“他怎么也会中水梦云萝的毒?”
听到“水梦云萝”四个字,崇睿的眼神一闪,当初何絮儿也是中的这个毒,看来,他要重新审视崇景这个人了。
若是他知晓崇睿与何絮儿之间的关系,却隐忍不发,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到底有什么阴谋?
何絮儿当初中毒,好在子衿手里有西域魔花,可如今,要去哪里寻西域魔花?
子衿不敢耽搁,先用银针封住魂归周身穴道,而后对崇睿说,“去寻师傅,看师傅那里有没有西域魔花!”
作为医者,对这些绝世名药,总是会有如痴如狂的收藏欲望,皇帝得到这般珍贵的药材,也未必在意,可是阮成恩不同,若是得见西域魔花,他定然会想着法儿的收藏起来。
崇睿也知道情况紧急,对藏在暗处的魅影说,“去,寻阮太医,问他有没有收藏魔花。或者知道哪里能得到魔花?”
魅影领命而去。
阮成恩府邸。
睡到夜半时,阮夫人忽然听见外间传来一声尖锐的鸣笛,她睁开犀利的眼睛,随手便封了阮成恩的穴道。
而后披衣起床。
去到外间后,她见崇景负手而立站在月下,似乎正在欣赏院子里的开得正艳的海棠。
可她知道,海棠再娇艳,崇景也无心欣赏,她屈膝跪在地上,恭敬的说,“奴婢见过主人!
“让你陪在阮成恩身边这么多年,真是委屈你了,去,逼问出西域魔花的下落,今晚,便了结了他!”崇景说完,便转身离去。
阮夫人披散着一头青丝,眸色凉凉的站在回廊下,凄美的月色映着她那张脸,带着森然的杀气,可那杀气里,却明明白白写着不舍。
“奴七,杀了阮成恩,否则死的便是你!”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黑衣人出现,提醒她,背叛崇景的下场是如何凄惨。
被叫奴七的女子眼里闪过一丝恐惧,背叛主人的人,大多没有好下场,她不敢,也不能背叛。
奴七深吸一口气,凉声说,“你放心,我会处理得干干净净!”
奴七回到房间之后,先是坐下来静静的看了阮成恩许久,她跟在他身边五年,对这个男人,这个总是处处关心她的男人,她心里是真的动了情的。
动情,对一个杀手而言,是致命的伤。
奴七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对着镜子里的子衿顾影自怜,“想活下去,便要狠心,你若是不狠,总有人比你狠。”
说着,她面无表情的将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才走过去解开阮成恩的穴道,她努力隐藏眼里冰冷的杀气,语态温柔的说,“相公,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西域魔花了。”
阮成恩起床气大,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哎呀,我说娘子,大半夜的,你与我说什么魔花,快睡觉!”
“我都未曾得见魔花的样子,你与我说说,西域魔花到底什么样子,可好?”若是依照平素阮成恩的性子,他自然会将自己藏珍贵药材的地方告诉妻子,让她自己去瞧个清楚。
可今日,阮成恩却像有意识一般的坐起身来,眸色凉凉的看着奴七,“你为何大半夜要看西域魔花?”
奴七眼里闪过一抹惊慌,虽然短暂,却被阮成恩捕捉到了。
“你说,你要魔花作甚?”他素来知道,子衿身患寒疾,指不定哪天就要魔花救命,所以他一直仔细的将魔花珍藏起来,可在这样敏感的时候,妻子却夜半十分前来与他要魔花,这让他如何不起疑?
奴七尴尬的笑,“就是想看看,你给我看看吧?”
“柳氏……不,你不是我妻子!”许是夜里,奴七忘记了伪装,将自己少女的玲珑身段显露出来,让阮成恩彻底起了疑心。
奴七原本想留阮成恩一命,可如今他已然拆穿自己身份,她自然不能留他,她勾唇冷笑,便从腰间拔了匕首出来,凉声说,“你与我夜夜缠绵这么些年,到今日才发现我不对?”
奴七的话,让一向恪守礼节的阮成恩老脸一热,柳氏未曾生产,身段较之少女,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又加上意乱情迷躺在榻上,他倒是真没看出异状。
“我妻子呢?”若这女子不是他的妻子,那他的妻子呢?阮成恩厉声问。
没想到,阮成恩最先关心的,却是他的妻子在何处,他甚至都不问一下,她是谁,为何要潜伏在他身边。
奴七眼里闪过一抹忧伤,“没想到生死关头,你想的还是那个老太婆。”
“姑娘,你将我妻子弄到何处去了?”既然这女子不是柳氏,他自然要问清楚柳氏的下落。
“你告诉我,西域魔花在何处,我便告诉你你妻子在何处?”奴七假装看不见他眼里的焦急与忧伤。
让他在韵儿与妻子之间做一个选择,这个选择对阮成恩而言,无疑是为难的。
“看来,慕子衿在你心里还是要重要些,可是我就不信,你能眼睁睁看着你妻子去死!”奴七说话间,便将床幔划破,然后从空隙处找到拉环,狠狠一拉。墙上便出现一个竟能容纳一人的匣子,真正的柳氏便躺在里面。
她眼里有浓得化不开的忧伤,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可却口不能言四肢不能动。
见她这样,阮成恩只觉得心头滴血,他就这样与别的女子,在他们两人的榻上,做那般亲密的事情,而她,就在一墙之隔,他无法想像,这几年,她是如何在这无声的世界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青儿,你……”阮成恩想扑上去搂住柳氏,可奴七却拿着一把匕首将他挡在外面。
“现在,告诉我,西域魔花在何处,我会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阮成恩无惧奴七的匕首,一步步的逼近,然后将柳氏从暗格中抱出去,他捧着柳氏苍白的脸,愧疚的说,“青儿,我对不起你,我是个混蛋!”
柳氏的眼里成串的泪珠儿滑落,可惜她只能动动眼珠子,心里有再多的话,也无法开口。
“够了,你说西域魔花在哪里,不然我杀了她!”奴七一把推开阮成恩,而后冷声说。
“你到底要西域魔花作甚?”阮成恩再一次想要靠上去将柳氏抱过来。
奴七被刺激得发了狠,一刀捅在柳氏的心脏处,厉声说。“阮成恩,这年老色衰的贱女人,你真当成宝了么?”
与阮成恩朝夕相对五年,她早已身陷在阮成恩的柔情之中,可他却一心只挂念他那要死不活的妻子,这让心里扭曲的奴七如何不恨?
“畜生,你竟对一个弱女子下手,你为何不干脆杀了我!”阮成恩见柳氏疼得面容都扭曲了,却依旧喊不出声来,心疼得肝肠寸断。
听他维护柳氏,那奴七更是怒不可遏,连着三刀。刀刀插在柳氏的心脏处,她将匕首在柳氏身体里扭一圈之后,才残忍的说,“你心疼么?”
阮成恩怒到极致,举起榻前的方凳便往奴七身上砸去,奴七不闪不避,两个时辰前,他们还在这榻上交颈而卧,可如今,却要拔刀相向。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作为奴婢的无奈!
檀木的凳子砸在奴七的头上,她额头的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在柳氏的眼睛边,混合着血水留下来的,便是柳氏的泪,带血的泪。
有奴七的血,还有她的泪。
柳氏缓缓的,带着无限的遗憾,闭上了双眼,永远的闭上双眼。
阮成恩疯了一样的掐着奴七的脖子,“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害我与我妻子?”
“要怪,只能怪你在深宫举足轻重,要怪就怪你站在崇睿这边。要怪,就怪你遇上我!”奴七说着,忽然举起匕首,狠狠的,带着决绝的心情,将匕首从阮成恩的背上插下去,除了刀柄,其余部分全部没入阮成恩的血肉之中。
阮成恩无力的垂下手,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的将柳氏搂在怀中,幽幽叹道,“生不同衾死同穴,来生来世结连理,青儿你等等我,我马上就来!”
“不,我不会允许你与她生同衾死同穴,我也不许你与她来生来世,你的来世只能是我的!”奴七愤怒的将阮成恩与柳氏分开,一脚便将柳氏的尸身踢到门边,见阮成恩还要往柳氏那里爬去,她拔了头上的发簪,又狠狠的从阮成恩的背上插了进去,留在外面的。只有那摇晃着的淡蓝色宝石。
这只发簪,是阮成恩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奴七的虐杀,未能阻止阮成恩往柳氏身边爬过去的决心,奴七怒不可遏,正欲从头上再拔一枚发簪下来,却听到院子里传来猎猎风声。
有人来了!
奴七看着阮成恩疯狂的笑,“今日,我也与你死在一处了,来世我也要与你纠缠不休!”
她话音刚落,闻着血腥味的魅影便踢开房门,他看见阮成恩艰难的往柳氏的遗体边爬行,心里一凛,连忙将阮成恩搂住,并点了他的穴道为他止血。
见到崇睿的影卫,阮成恩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杀!”
顺着阮成恩手指的方向,魅影执起手中的长剑,狠狠的将奴七射杀,奴七的身子受不住魅影强劲的内力,被钉在墙上。
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嘴里的鲜血不停的涌出来,却还要说话,“阮成恩。我喜欢你,生生世世,你都要被我纠缠!”
言落,奴七缓缓的,闭上沉重的双眼。
魅影将阮成恩扶起来,“阮太医,我带你去医寮!”
“不……不用了,小兄弟,我徒儿可是出事了,这女人与我要西域魔花!”作为医者,阮成恩很清楚他自己已经没活路了。
“是魂归中了水梦云萝的毒,没想到崇景性子这般暴戾,竟赶尽杀绝!”这屋里的情形,魅影见了都忍不住潸然。
“崇景?告诉韵儿,水梦云萝并非只有西域魔花可解,撕狼的血,可解世间万般毒药,告诉她,家族的遗愿,只有她能完成了,让她一定要完成,撕狼,撕狼是引路人!”阮成恩说完。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可他有执念,即便要死,他也要握着青儿的手!
他奋力往他的青儿身边爬去,魅影忍住心里的悲愤,将柳氏抱到他身边来,阮成恩握住柳氏的手,这才露出微笑。
“青儿,一起走!”
言落,阮成恩也咽下最后一口气。
“阮太医!”魅影伸手去探,发现他已然没了心跳,只能忍住悲伤,将他夫妻二人遗容整理一番,而后放在榻上。
“阮太医,待我将魂归命救回来,定来为二位收殓!”
言落,魅影忍住悲伤,飞身离去。
回到皇宫时,众人见他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却一身的鲜血,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子衿与谷亦荀。
谷亦荀扑上来,握住魅影的手,厉声问。“药呢?”
“王妃,阮太医被崇景的杀手杀了,我去到之时,他已经重伤难治,可他告诉我,撕狼的血能救魂归,并让我转告王妃,家族的遗愿,只能靠王妃一人了,撕狼,是王妃的指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