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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医妃 第45章 七夕 崇睿开撩

作者:一盏风存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1.31 MB · 上传时间:2018-11-04

第45章 七夕 崇睿开撩


  子衿赫然起身,榕榕刚好给她端来热茶,那一盏热茶生生的泼在子衿手上,可子衿顾不得疼,一心只想把內侍拦截下来。

  茴香见子衿受伤,伸手过来欲给子衿查看,子衿却躲闪开,焦急的看着芷水一行人离去的方向。

  不待晓芳反应,一团黑影已然追着芷水一行人的方向而去。

  “王妃,奴婢该死!”榕榕见自己烫伤子衿,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既是该死,那便自去杂役房领罪吧!”

  子衿淡淡的开口,卢嬷嬷与晓芳俱是一震,心里不由得同时生出想法,王妃今日是怎么了?

  榕榕似乎也没想到子衿会真的罚她,可她素来规矩,子衿既说了要罚她,她也不敢滞留,自己去了杂役房。

  待榕榕离去后,子衿方才开口,“晓芳,影卫去了,对么?你去告诉他,把误杀做足了。”

  晓芳见子衿面色凝重,心知事态危急,不便多言,飞身离去。

  卢嬷嬷扶着子衿坐下,一边替子衿查看伤口,一边担忧的说,“这时去狙杀那內侍,还有用么?”

  “有用,他不会与芷水说这些事,只要他未进皇城,便不必担心他能泄露秘密。”子衿秀眉轻蹙,此时才觉察到火烧般的疼痛。

  “可李妃既然能探一次,定然会探第二次……”

  “下次,让晓芳易容成奴儿的样子,且先瞒过去再说。”

  “王妃,您的伤……”卢嬷嬷终是不忍,咬牙说,“奴婢去给您找大夫。”

  “别,如今不宜有任何风吹草动,李妃能派遣如此多人蛰伏在各个王公大臣身边,心思定然细腻,我们周围,不知还有多少眼睛盯着,这时候切不可轻举妄动,你吩咐府上的人,把嘴闭好,否则不光王府,他们的九族也难逃厄运。”

  “是!”卢嬷嬷领命而去。

  “小姐,您……”

  “别吵,让我静静!”

  原本子衿便觉得二公主忽然造访,大有文章,子衿原本以为她只是被李妃怂恿,把內侍带进来摸底,却忽略了奴儿。

  若是侍卫未能截杀那內侍……

  子衿不敢想,若是那人回到皇城,崇睿将面临多大的危险。

  想到自己大意,让崇睿置身险境,子衿便觉得心有愧疚,可如今,只能祈祷晓芳他们能成功狙杀那內侍。

  日暮西沉。

  经过两个时辰的苦等,晓芳终于回来。

  茴香正与子衿抹药,见晓芳回来,子衿顾不得其他,起身时甚至打翻药碗她也不管,激动的握住晓芳的手腕,“怎么样?截住了么?”

  晓芳招呼茴香,“给我来杯茶!”

  子衿着急,自己走过去拿了茶盏倒水给她。待晓芳缓过神来,子衿继续追问,“成了么?”

  “成了,可那厮功夫奇高,墨影大哥找的人压根不是他的对手,最后还是我跟墨影大哥悄然出手,解决了他。”

  “你们可想好了理由?”

  “理由很充分,醉汉撞了公主的马车,公主勃然大怒,醉汉调戏公主,公主內侍意外被杀。”

  听得晓芳的话,子衿不由得担忧,“那李妃并非善类,她手下的人什么本事,她自是十分清楚,一个醉汉,没有说服力。”

  “无妨,我与黑影大哥出手,就算她身边的小宫女也看不出来,她们只会以为那內侍脚滑,不小心摔倒,撞到了旁边卖鱼的大叔的刀上,大庭广众的,人证物证具有。不怕她查。”

  听见晓芳这般说,子衿总算松了一口气,可那股气一松下来,子衿竟站立不住,她只觉天旋地转,然后便一头栽倒下去。

  幸亏晓芳机灵,若不然,子衿便会直接栽倒在地上。

  “茴香,去寻大夫。”

  卢嬷嬷见子衿晕倒,急得失声大喊。

  茴香二话不说,,提着裙摆便飞奔出门,刚走到门口,就撞进迎面而来的刚哲怀里。

  刚哲眉头一蹙,提着茴香衣领,便将她从怀里拉出来。

  “王爷,小姐晕倒了。”见到崇睿,茴香的眼泪哗啦啦的便流了下来。

  崇睿听闻子衿晕倒,丢下一句话,让刚哲去寻大夫,自己便飞快的往清风阁跑去。

  走到九曲回廊上,刚好见晓芳搂着子衿往清风阁走。

  晓芳只感觉到一阵疾风,手里的子衿便已然脱手到了崇睿怀里。

  崇睿打横将子衿抱了起来,“她怎样?”

  “王爷……”听到崇睿是声音,累极的子衿拼命睁开眼,“她们是不是去找大夫了,赶紧将人找回来,不能去找大夫,要快。”

  说完,子衿再次坠入黑暗。

  子衿的话,让崇睿蹙眉,他不知子衿何意。

  可晓芳却如一阵疾风,翩若惊鸿的飞掠出去。

  崇睿不言,带着子衿飞快的回到清风阁,并命人看守大门,不许任何人靠近清风阁。

  “我不在府中,可是发生了何事,嬷嬷?”从子衿跟晓芳紧张的情绪来看,崇睿推断,府中必然有大事发生。

  卢嬷嬷将事情的始末跟崇睿说了一遍,崇睿的眸子一紧,不知晓芳能否将刚哲拦下来。

  茴香见子衿晕倒,一直不见醒来,心疼得直哭。

  “刚哲大哥,不能进医寮,切记切记!”

  刚哲走到离医寮不足一百步处,忽然感觉一阵疾风吹过,然后耳边就传来晓芳的声音。

  刚哲脚步未停。路过医寮时未作停留,而是走到前边一家酒馆,买了一壶好酒,点了几个小菜,让人打包折回王府。

  拦截下刚哲之后,晓芳便马不停蹄的赶回清风阁。

  不多时,刚哲也提着篮子回来。

  茴香见刚哲未曾带着大夫出现,哭得更加凶猛,“你们何故如此对待我家小姐,为了睿王府,她几次三番出生入死,王爷,您救救小姐吧?”

  晓芳见崇睿心情烦郁,担心茴香触怒他,把茴香拉过来解释道,“是王妃不让寻大夫的,今日李妃刚刚派人来王府打探虚实,就立刻被人杀死在街头,李妃定然疑心跟王府有关,她一定会派人守着王府,若有大夫出现,哪怕没有证据,李妃也会在陛下面前中伤王爷,这会让王爷很被动。”

  “可……可我家小姐怎么办?”茴香与子衿主仆情深。见子衿一直未醒,急得眼泪直打转。

  沉默……

  偌大的王府,除了子衿,没有人懂得医术,谁也不知该怎么办。

  茴香心知自己是多此一问,抹着泪花儿拿药继续给子衿擦手上的烫伤。

  崇睿这才注意,子衿的手受伤了。

  “怎么回事?”崇睿的眸光一沉,冷冽的眼神直指晓芳。

  晓芳自知没有保护好子衿,低着头不敢作声。

  卢嬷嬷见崇睿动怒,主动帮晓芳说情,将榕榕烫伤子衿,被子衿罚到杂役房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卢嬷嬷的讲诉,崇睿的眸色更是黑沉得吓人。

  这时,刚哲走进来,在崇睿耳边说,“黑影来报,李氏派了三拨人在王府各个门口监视,问你是否要做掉他们。”

  “不,让他们监视,吩咐他们小心着点,李妃若是不能探明白,我这王府便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崇睿知道,李妃对他已然起了杀心,若是再让她的人死在崇睿身边,只怕她再不会放过崇睿。

  刚哲睨了躺在榻上的子衿一眼,淡淡的说,“这女子,确实不容小觑。”

  今天若不是子衿机敏,那內侍将奴儿的消息带回去,那他们假扮奴儿传递消息的事情便会败露,明日早朝,崇睿定然会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问罪。

  崇睿眸色深深的看向子衿,慕子衿越是不予余力的帮他,他愈发觉得她有所图。

  可,她图的是什么?

  她处处留心算计皇后,对李妃也是处处算计,由此可见,她不是这两方的人。

  可她会是二哥的人么?

  崇睿不得而知。

  亦或者,真如晓芳所言,她只是……

  崇睿的目光停留在子衿的头顶,那刺眼的白玉簪子,居然不见了!

  崇睿的眼神暗了暗,独自离开了房间,负手而立,站在外面的露台上。

  翌日清晨。

  温暖的春光洒满的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子衿安静的躺在榻上,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崇睿坐在榻前,一夜未曾合眼!

  忽然,子衿浓密的睫毛动了动。

  崇睿精神一震,轻轻的摇晃子衿的肩膀:“慕子衿,醒来!”

  听到崇睿清冷的声音,子衿缓缓睁开眼,昏睡了一夜,她的嗓子干得难受,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暗哑,“王爷,可有露陷?”

  崇睿的瞳孔骤然缩紧,一股无名怒火席卷而来。

  “慕子衿,你当真是不要命了么?”

  呃!

  子衿虚弱的看向崇睿,不明所以。

  “是你主动撞上榕榕的吧?”崇睿凉声质问子衿。

  子衿咬了咬下唇,默默点头,承认了一切。

  “因为子衿不知那些影卫的身份是否能暴露,可当时情况危急,也找不到理由支走她,所以……”

  “你……”她明明是为自己好,崇睿能说什么?

  “我不知你有何目的,但是本王今日便与你承诺,只要你助我成功,本王可答应你一件不伤国体的事。”

  子衿愣住,他看出来了么?

  子衿开口,可未曾说话,就被崇睿冷冷打断,“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王爷请说。”

  “不许以命相博……我不想欠你人情。”听到前半句,子衿心里不是不窃喜的,她以为崇睿是有一点在乎她的,可还来不及高兴,便被无情的打回现实。

  子衿的神色黯了黯,柔声说,“王爷为母亲所做一切,足够子衿感恩戴德。”

  “慕子衿。”崇睿咬牙,眼神森森。

  子衿美眸微沉,温柔而又坚定的看向崇睿,凉声说道:“王爷不想欠我,我也不想欠王爷。”

  听到子衿的话,崇睿气得一拳打在床柱上,狠狠的说,“随便你!”

  言落,大步离去。

  翌日,崇睿上朝,太医院院判阮成恩便呈上一封书信,说他之前听信了妄言,误会了太子,原来他的徒儿阮韵烟只是去采药的时候,摔伤了腿,后来被一个猎户救命。与那人相处有了感情,便私定终身,决定不回来了。

  如此一说,太子奸污医女致死一事,便不成立。

  听到阮成恩的话,崇智激动得双眼泛红,不顾在朝堂之上,公然指着阮成恩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老匹夫,你贪慕权势,韵烟明明还是被太子奸杀的,你居然包庇太子,你这个老匹夫,我杀了你。”

  崇智冲上去掐着阮成恩的脖子,恨不能掐死他。

  崇睿上前制止了崇智,这才免于一场祸事。

  阮成恩是个文官,医术虽然了得,但是手无缚鸡之力,被崇智那般掐着脖子,跌坐在地上咳了许久,才缓过劲来。

  太子得意的看着崇智,一双浑浊的眸子里,全是得意之色。

  “崇智,你胡闹。这封信件上明明白白的写着那医女的境况,福公公,你且去太医院拿些医女以前开的方子,让崇智自己找人比对结果。”

  一番比对之后,果然那信件上的字迹,与太医院的药方上的字迹,确实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虽有信件,可崇智哪里会信?

  他素来任性,也不管能不能闹,非闹着要弄死太子,他笃定阮韵烟已然遇害,他明明见着她的尸体了,他明明……

  太子见他态度坚决,唯恐崇智真的拿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证据,当下将自己对平阳王府的调查结果呈现给皇帝。

  结合崇睿的调查,两处掺杂在一起,崇智有心包庇平阳王府永康侯的嫡子李煜,纵容他圈地伤民一事,算是有了结果。

  皇帝宠爱李妃,对李家所为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此事在朝堂上被揭穿,他若再包庇下去,只怕难堵悠悠之口。

  当下,皇帝下旨。崇智罚俸一年,平阳王府虽世袭功勋,可永康侯教子无方,连降三级,削侯爵,罚俸三年,李煜草菅人命,刑牢狱五年。

  崇智自身难保,自是没有机会再去纠缠阮韵烟一事。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崇睿不信医女一事空穴来风,可那凭空出来能迷惑阮成恩的信件,却是何意?

  崇睿本能的怀疑子衿,她同样是医术了得,听闻医女一案,反应激烈,在皇后求助后,又能让太子全身而退……

  不,不,不!

  她若是医女,为何她肯放过太子?

  这等大仇,她如何舍得放弃?

  可她又是如何得知医女的事情,还知晓得如此详尽?

  带着疑惑,崇睿回到王府之后,便直接去了清风阁。

  崇睿去时,子衿正靠在躺椅上小憩。见崇睿到来,茴香正要行礼,却被崇睿阻拦。

  “你先下去!”许是怕惊扰子衿,崇睿的声音很小,茴香虽不甘愿,可还是只能退下。

  可崇睿刚一靠近,子衿便惊醒过来,看着近在咫尺的崇睿,子衿吓得瞳孔骤然缩紧,双手本能的护住衣襟。

  崇睿的手,放在子衿下颌处,尴尬的收也不是,继续也不能。

  子衿欲起身给他行礼,见他手放在自己下颌,心里已然清楚,宫里的事情,一定还是解决了,而崇睿,是来问罪的。

  子衿轻柔的拉起崇睿的手,将他的手放到茶盏里,待崇睿手指充分浸水之后,她才把他的手放到自己下颌处,凉声说,“王爷大可以检查仔细些,看我是不是戴了面具。”

  被子衿揭穿,崇睿有些恼,眸色凉凉的看向子衿,“既然你知道我怀疑你,那你就该告诉我,你是如何说服拿到那医女的信件,让阮成恩相信太子的?”

  “信件是子衿模仿的,王爷信么?”若说模仿,崇睿倒是信的,毕竟那奴儿死后,所有传给李妃的信,都是子衿模仿了奴儿笔迹伪造的。

  “你如何得知医女笔迹?”可崇睿还是不信子衿。

  子衿微笑,“王爷可以问问影卫,那晚跟王爷商议好后,子衿便请了影卫去阮家偷了阮韵烟的随笔,但我并不知是哪位帮的忙。”

  听到子衿的话,崇睿便问,“可有此事?”

  很快,暗处便有人回应,“是,王爷,信件是赤影前去盗取的。”

  结果出来了,子衿是无辜的。

  “这下,王爷该相信了吧?”子衿淡淡的说。言语中有显而易见的苦涩滋味。

  这时,刚哲风风火火赶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金丝楠木方盒,见两人脸色皆不好看,刚哲干脆将那盒子让桌子上一丢,“咯,皇后的大礼。”

  子衿与崇睿互看一眼,都没想到皇后居然那么快就兑现承诺。

  “去把唐宝跟卢嬷嬷叫来!”崇睿心情也有些激动,看向那盒子的眼神有些古怪。

  不多时,唐宝与卢嬷嬷也赶来,崇睿将盒子打开,把里面的令牌拿出来,交给他二人辨认,“这金书铁券可是真的?”

  两人看过之后,神情皆激动万分的看向崇睿,不约而同的说,“王爷是如何得到这天下至宝的?”

  对他们而言,保住崇睿一条命,便是这天下最好最好的东西。

  崇睿不便说,只将那金书铁券仔细收好,便吩咐他们散了。

  待所有人都走光以后,崇睿才开口,“本王又欠你一次。”

  崇睿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更不愿欠子衿恩情。因为他知道,子衿做的一切,他还不了。

  “王爷,我说过,你不欠我,你将我与母亲照顾得如此好,就当我是你的谋士,我们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好一个各取所需。

  虽然这是事实,可从慕子衿嘴里说出来,崇睿却是如此的不爱听。

  “你倒是跟我分得清清楚楚,怎么,还想着回到赵由之怀抱?”那种想要拥有,却觉得没资格的嫉妒,将崇睿的理智烧成灰烬,说话也尖酸起来。

  子衿哑然。

  从来都是他要与子衿撇清关系,怎么到了子衿撇清,他却发起火来?

  “怎么,你当真还想着赵由之?”

  赵由之,这是子衿内心的禁区,是子衿的底线,是子衿不能触碰的地方。

  “王爷这话说得未免好笑了些,我与赵由之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任何僭越的地方。王爷何必揪着我们不放,从头到尾,都是王爷要与子衿撇清关系,怎么到了最后,都成我的不对?”

  子衿字字珠玑的怒视崇睿,心竟越来越凉。

  “你……”崇睿第一次被子衿说到无言以对。

  他气子衿,更气自己。

  在子衿桀骜的眼神注视下,他气得拂袖而去。

  自从那次争吵之后,两人数月没见。

  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可是子衿却从未见过崇睿,她闲来无事,便每日去母亲那里坐坐,偶尔在街上偶遇赵由之,也不过点头错身而过。

  倒是不知被崇睿送到何处去的撕狼,忽然回来了。

  它一回府,便腻在子衿身边,未曾离开半步。

  七夕那日,茴香囔着要去逛庙会,子衿本不愿跟着,可禁不住茴香撒娇,便兴致缺缺的领着撕狼,跟着茴香一起去了庙会。

  几人刚离开,崇睿跟刚哲便骑着骏马回府。

  见子衿清减了许多,崇睿的眸色紧了紧,冷冷的说,“她这是要去哪处?”

  平日里,子衿去了哪里,他本不会过分在意,可今日是七夕,想到这日子,崇睿便不淡定了。

  门房恭恭敬敬的替崇睿牵马,躬身回答道:“今日七夕,想来是去逛庙会吧!”

  崇睿闻言,未曾表态,踱步跨过门槛,往府内走去。

  可刚走了没几步,他又快速的折了回来,朝着子衿的方向追了出去。

  京都的夜市很是繁华,各种小吃杂耍胭脂水粉小玩意,琳琅满目,看得人目不暇接。

  撕狼一路威风凌凌,路人见它体型硕大,皆不敢靠近子衿,纷纷避让。

  一路上,茴香最是开心,子衿便笑看她笑闹,曾几何时,她也如茴香这般无忧。可不过一年光景,她的心境已然如此苍凉。

  相隔甚远,崇睿便在人群中寻见子衿身影,不知为何,在这样的热闹的环境中,崇睿竟能感觉子衿的孤寂。

  与周遭那些盛装打扮的女子不同,子衿站在其中,若空谷幽兰般淡雅。

  不记得何时起,子衿头上的白玉簪子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只简单的木簪,不知为何,见子衿取下那白玉簪,崇睿竟觉得畅快。

  只是她堂堂王妃,却用支木簪,实在有碍观止。

  子衿与茴香专走人多热闹处,不一会儿便钻到人群中,没了影儿。

  崇睿再见她时,却是在灯会里,茴香拉着她的手撒娇,央求她去猜谜。

  “小姐,以往你最厉害的便是猜灯谜,今日何故不想猜呢?”茴香拉着子衿的手,小嘴儿撅得高高的,神情很是郁闷。

  子衿失笑的看着她。“我是真没心情。”

  “您跟王爷这都几个月不见面了,您怎么还心情不好?”茴香小脚一跺,小腰儿一拧,生气了。

  哎!

  子衿无声叹息,她的忧伤,茴香又怎会懂?

  只是这些话,与她多说无益,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想要什么?”子衿无奈妥协。

  听子衿这么一说,茴香笑咪咪的直指全场,“我都想要!”

  那出灯谜的公子听到茴香口出狂言,颇有些自负的拱手,“这位姑娘,我家的灯谜分三个阶段的难度,姑娘若能三个全对,我送姑娘一本绝世孤本《机关术》”

  听到绝世孤本,子衿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但她素来温柔无争,对那位公子笑了笑,转头对茴香说,“你想好了,要看哪盏灯?”

  茴香咬着胖胖的手指,指了指最中间位置那盏黄色小灯,“这盏,我要这盏!”

  那位公子说。“这盏灯的礼品是在下做的一只小机关兔,姑娘若能猜到谜底,兔子是姑娘的,若猜不对,那姑娘须得给在下一两银子,姑娘可想好了?”

  不待子衿点头,茴香已然激动的说,“开,赶紧开!”

  茴香打开灯谜,上书一个小娃儿生得好,衣裳穿了七八套,头上戴着红缨帽,身上装着珍珠宝。

  那公子见子衿衣着华贵,料定她猜不到这是何物,遂得意的笑。

  “玉米!”可谁知子衿未加思索,便已然回答出来,那位公子的笑,滑稽的卡在脸上,变成了哭笑不得。

  茴香得到机关兔,开心得不得了。

  第二次,茴香挑了个红色宫灯。

  那位公子依旧不将子衿放在眼里,凉声说,“这个灯,礼品是一坛上好的陈酿花雕。猜不对的话,须得十两银子。”

  “好!”子衿轻轻浅浅的笑,露出梨涡浅浅,那公子竟看得痴了。

  他嘀咕,“这小娘子,笑起来面若桃花,清灵婉约,美哉美哉!”

  偷偷站在一旁的崇睿见那人对着子衿笑得猥琐,恨不能将人碎尸万段,可他更气子衿,堂堂王妃,竟然抛头露面,让男子如此窥探她的美色。

  第二题的谜面是,乌龙上壁身披万点金星。

  此时,围观人群交头接耳,均不知此题何解,见人们窃窃私语,茴香也面露难色,莫非,她给小姐添麻烦了?

  可子衿只是稍作停顿,便猜出了谜底,“这是一杆秤。”

  那公子听到子衿答对,脸色已然惨白,额间的冷汗也是密密麻麻。

  可茴香却得意了,扬着脑袋说,“公子,把那最难的灯谜拿出来吧?”

  茴香嘴快,子衿已然阻止不及,只能苦笑。

  第三道题的谜面是,空中揽月,就只有这四个字,除此之外,再无提示。

  子衿面色一顿,心想,今日算是被茴香害死了,前些日子天香嫂子给的例钱,今儿算是打水漂了。

  就在子衿为难之时,崇睿忽然从人群深处走了出来,他气度好,即便没有仆役成群,也难掩华贵气质,何况他还身着朝服,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王者之风。

  子衿一心思索,并未看见崇睿靠近,当然也没看见另一边,准备出面助她,却在看见崇睿之后,默默退回去的赵由之。

  崇睿刚靠近,子衿便闻到他身上独特的气味,是以崇睿揽住她腰肢时,她也只是有些羞赧,却未惊慌。

  只是两人数月未见,上次又是那般不欢而散,崇睿忽然靠近,子衿微有些不自在。

  “猜不到么?”崇睿柔声问。

  子衿回以微笑,温言道,“猜是猜到了,就是不知如何将月揽下来。”

  崇睿伸手拧了一下子衿的秀气的鼻尖,“这有何难!”

  他俩说话的声音不大,可崇睿气场强大,在他入场后,人们便已然屏息,是以此刻人人都能听见他们的谈话。

  子衿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崇睿揽着飞身而起,从他们身后的酒楼最高处,将一盏黄色的小圆灯取了下来。

  那公子原本以为即便有人能猜到谜底,却未必有能力将那小黄灯取下来,可没曾想,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没想到崇睿会出现,解决了这个难题。

  崇睿不比子衿那般温和,他见老板面有难色,斜睨了他一眼,凉声说,“请公子将那绝世孤本的《机关术》交给拙荆吧!”

  那公子心有不甘,嘀嘀咕咕道,“没想到小娘子居然嫁了人,真是可惜了。”

  一边摇头,一边从怀里取了书本,迟疑着,终归还是不舍的将书交给子衿。

  “这书很是娇贵,小娘子可要好生珍藏。”

  子衿微笑,“我与相公都是爱书之人,公子大可放心。”

  崇睿失笑,他倒是从未见过子衿还有如此使坏的一面。

  那人迟疑再三,终于咬牙将书递给子衿,“拿去,拿去,愿赌服输。”

  子衿见他急眼了,便不再捉弄他,“公子,待我誊抄完毕,自会完璧归赵。”

  听到子衿的话,那公子立刻笑逐颜开,“可是真的?”

  “自然不假,公子可将姓名地址告诉我,待我誊抄完,便归还公子。”

  “在下林修竹,家住西城吊马街,小娘子,记得来找我哦?”说着,林修竹便笑着对子衿伸手。

  崇睿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吓得抖了抖,立刻把手缩了回去,喏喏的说,“如此才华横溢的相貌出众的小娘子,怎就嫁给一个莽汉了呢,可惜可惜。”

  崇睿当没听见。

  “公子,我家相公才学比我更甚,他不是莽汉。”子衿如此实力护夫,倒是惹得人群轻笑,只有那隐藏在暗处的赵由之,笑得如此苦涩。

  子衿的解释,真真取悦的崇睿,他含笑把玩子衿垂在胸前的长发,语调欢快的问,“你要这《机关术》何用?”

  子衿不习惯在人前亲昵,扭捏的取回长发,喏喏的说。“这是给王爷的,王爷打仗用得上。”

  崇睿抬手,捏了捏子衿的脸。

  “你赠我谋术,我赠你珠玉。”说着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只白玉梅花紫色水滴步摇簪在子衿发间,那枚木簪,却被他仔细的收在衣袖中,紧紧握住。

  子衿心里泛起一抹苦涩,她以为崇睿只是不想欠她人情,仅此而已。

  可明面上,子衿还是保持微笑,崇睿说过,于人前,他要假装夫妻恩爱,子衿便必须倾力配合。

  终究,不过是一场戏。

  谁傻谁当真!

  在人们羡慕的眼神中,子衿与崇睿,领着茴香与撕狼,渐渐消失在人群深处。

  见他们伉俪情深的模样,神色痛苦的赵由之从暗处走出来,他的手紧紧的握成为拳,凝视着已然看不见他们的方向,很久很久。

  “陪我去得月楼吃饭,晚餐未用,我有点饿了。”

  听崇睿说未曾用膳。子衿倒是急了,拉着崇睿的手就往得月楼走去,“王爷这般对身体可不好?”

  子衿虽语气轻柔,可却不难听出她有指责之意。

  崇睿但笑不语,这几个月的阴郁,全因她几句话,便烟消云散,不知所踪。

  得月楼。

  虽是京都第一大酒楼,可得月楼同一般的酒楼不一样,因为酒楼出入酒楼的人非富即贵,所以这个酒楼没有寻常酒楼的嘈杂。

  酒楼的布置也十分雅致,许是因为七夕灯会,酒楼里三三两两倒是有些客人。

  酒楼的伙计见到崇睿,热情的迎上来,直接将崇睿等人迎上二楼雅座,可刚上楼梯,子衿的脚下便滑了一下,幸得崇睿伸手扶住,要不然她便直接滚下去了。

  循着声音,酒楼的另外两桌客人也看了过来。

  崇睿扶着子衿,酸溜溜的说,“怎么,看见老情人,路都走不动了么?”

  对于他的无理取闹,子衿不予理会。

  赵由之也没料到会在此处见到子衿跟崇睿,他尴尬的站起身来,朝崇睿拱了拱手,躬身说,“王爷!”

  似乎怕给子衿惹事端,他只匆匆看了子衿一眼,便没再说话,只是那眼神隐忍着的悲伤,却不时流露出来。

  子衿对赵由之颔首,然后由着崇睿扶着去了窗户边上的座位。

  “王爷……”子衿刚落座,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用娇柔的嗓音跟崇睿打招呼。

  崇睿的眉头一蹙,没想到沉寂了一段时间,她倒是又出来了。

  慕子兰。

  子衿虽然不待见她,可她毕竟是子衿的大姐,碍于礼教,子衿起身对她行礼,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大姐。

  慕子兰冷冷一哼,赵氏之事,她一直在怪罪子衿。

  崇睿此人极为护短,不管在王府他如何欺负子衿,可到了外面,若有人敢对子衿不敬,他便不会轻饶了谁。

  “本王的王妃。何须对不相干的人行礼,慕子衿你别给我丢人。”明面上看,崇睿是指责子衿,可实际他却在警告慕子兰,说她不够资格让子衿对她行礼。

  子衿素来知道他的性子,也不接话,只乖乖的给他倒茶,柔声说,“王爷,先喝点茶。”

  崇睿像是被她乖顺的样子取悦了,执起她的素手,深情的问,“你想吃什么?”

  不管他在谁面前做戏,子衿都会配合,可当着赵由之的面,子衿确实有些难为情。

  她想要收回手,可崇睿却握得紧紧的,他皮笑肉不笑的再问了一次,“想吃什么,快点!”

  子衿无奈,这人一整天没吃饭,却有闲心做戏给别人看。

  “鱼香茄子,八宝鸭,宫保鸡丁,清蒸鲈鱼,酱牛肉,蒜泥抄时令,再要给黄瓜肉丝汤,对了,酱牛肉多来点。”子衿也不看菜单,照着崇睿平日给她点单的菜,原样点了一份。

  那小二唱喏着,便去准备了。

  慕子兰见崇睿从头到尾都不看她一眼,咬着牙甚是委屈的挤着子衿坐下来,娇媚的歪着头对崇睿撒娇,“王爷,人家也还没吃饭,不知有没有荣幸,能跟王爷共饮?”

  “不能,你当王爷是青楼妓馆陪客的小倌儿啊!”

  子衿和崇睿未说话,有人蹬蹬蹬的就从楼梯下快步跑过来。

  “芷……”子衿惊讶的睁大眼睛。

  来人一席青衫,身量娇小,虽做男子装扮,可怎么看,都是一副姑娘家的样子。

  不是二公主芷水能是谁?

  崇睿比子衿先一步认出芷水,可那次的事情,让崇睿对芷水心存芥蒂,见芷水上楼,他只是淡淡的睨了一眼,并未理会。

  子衿识得芷水,可慕子兰不认识呀!

  她见芷水不男不女的样子,还把崇睿说的如此恶心,心里便来气,她在慕家是个横行霸道的主,自然不肯吃了芷水的亏,站起来便直接骂了回去。

  “哼,我们王爷兰枝玉树,气质高华,自然不会是青楼小倌儿,倒是公子,不阴不阳不男不女,只怕小公子对那行当很是熟悉吧!”

  子衿欲扯她衣服,可慕子兰不领情,狠狠的甩来子衿的手,直接将子衿的手甩到窗户上,疼得子衿直冒冷汗。

  “臭婆娘,敢对我子衿姐姐动手。”若是横行霸道,芷水在皇宫也是独一份,她哪里能吃了慕子兰的亏,当下便抓着慕子兰的头发,出其不意的甩了慕子兰一个耳光。

  在慕家,从来都是慕子兰对子衿跟弟弟明杰非打即骂,她哪曾受过这等苦,当下也顾不得在崇睿面前装柔弱,扑上去跟芷水厮打起来。

  子衿担心芷水吃亏,想上前去拉,却被崇睿拉过来护在怀中,对她摇头,不让她管。

  这一幕,落到赵由之眼里,却是如此刺眼。

  “大胆刁民,胆敢对公主殿下无礼!”寻芷水的宫女从楼下上来,见芷水跟人厮打,当即喝止。

  那宫女的声音又尖又急,听到公主二字,慕子兰吓得一楞,拿住芷水纶巾的手稍稍用力,芷水那一头秀发便披散开来。

  赵由之瞳孔骤然一缩,难怪他觉得这位公子眼熟,原来竟是她……

  “公……公主殿下?”慕子兰就算再没脑子,此刻也不敢质疑那宫女的话,毕竟芷水出现在崇睿身边,而崇睿一直气定神闲,显然是跟她相识,所以她必定是公主无疑。

  见她跪在脚下瑟瑟发抖,芷水扯了纶巾丢在她背上,狠狠一脚踢在她身上,“本宫素来看不惯你这等妖媚的女子,我三哥是我嫂嫂的,你最好管住你的眼睛。”



第46章纳妾 芷水灭慕子兰气焰,晓芳怒拆王府


  此时的慕子兰,哪里还有刚才那般嚣张的气焰,被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崇睿如看戏落幕一般,拉着子衿换了个位置坐下,轻轻的揉着子衿被慕子兰弄伤的手腕,眼神一片冰冷。

  “丁香,你去慕家告诉慕良远,若他不将这悍妇关在府中,就休怪本宫帮他教训。”

  芷水的话,带着凌厉,慕子兰身边的丫鬟吓得不停的磕头,“公主饶命啊,公主!”

  慕子兰抬头,见崇睿跟子衿恩爱两不疑的模样,气得眼泪在眼眶直打转,她咬着牙,冷冷的看着子衿,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恨意。

  崇睿见她眼神古怪,冷冷的看向她,“慕大小姐两次三番出言无状,本王且先不管,但日后,若再欺负我娘子,那就休怪本王无情。”

  子衿终究不忍,对慕子兰的丫鬟挥挥手,“带大姐回去吧?”

  那丫鬟得了子衿的话,连拉带拽的扯着慕子兰下楼,刚下到一楼,就听见有人被扇巴掌,随后便是慕子兰尖锐的叫骂,“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贱种,也敢动我,回去给我去杂役房,此生都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然后,那丫鬟哭哭滴滴的说了好些话,可他们越走越远,到最后,也就听不真切了。

  那边慕子兰刚走,芷水便迫不及待的走到赵由之身边去,一反刚才的强悍,俏皮的说,“赵由之,你可识得我?”

  赵由之拱手,礼貌的微笑说,“公主殿下金安!”

  芷水性子虽然古怪,可那是对她不喜欢之人,若是她看得入眼的,她为人还是很慷慨大方的。

  见赵由之不温不火的跟她问安,她干脆拉着赵由之的手,往崇睿他们这边拖,“人多多热闹啊,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一起吧!”

  赵由之向来恪守,身边的女子也皆是知书达理的,哪曾见过芷水这般无礼的丫头,被她双手抱着手臂,胸前伪装得不怎么明显的那处,还不是触碰赵由之的手臂,他一张脸红得滴血。

  “公主殿下,男女授受不亲,还请……”

  芷水却不管他,撩了撩跑到胸前的长发,豪气干云的说,“我是男的,男的。”

  说着还挺了挺小胸脯,弄得赵由之眼睛直接不敢往她身上看。

  子衿略有些汗颜,低声询问崇睿,“王爷,这位二公主一向如此大胆么?”

  “她身边有个会说书的小太监,每日她就跟小太监学江湖人士,以后你离她远点。”

  其实崇睿对芷水没有任何成见,可芷水是李妃的女儿,所以他们注定做不成相亲相爱的兄妹,叫子衿离她远点。倒是真的关心子衿。

  这时小二上菜来,见子衿未曾要酒,便殷勤的为子衿推荐,子衿微笑摇头,茴香便将林修竹赠与的花雕酒拿出来,为子衿和崇睿各自倒了一杯。

  于是他们夫妻二人,便一人执一酒杯,看二公主芷水殿下调戏大月儒士赵由之。

  赵由之被芷水公主缠得无法,只能跟求助,“睿王殿下,可否……”

  “要帮么?”崇睿挑眉,坏心肠的看向子衿。

  子衿知他是小心眼病犯了,看也不看他一眼,柔声对芷水说,“二公主,过来坐下喝一杯可好?”

  子衿发间别着崇睿送的梅花步摇在酒楼的烛火中熠熠生辉,,美轮美奂。

  崇睿心中一动,胸中那股因为见到赵由之的酸气,也渐渐发酵,转变成一丝清甜。

  有了子衿解围,芷水便没再跟赵由之拉扯,将赵由之按在她对面坐下之后,芷水便抢了崇睿的酒杯,一杯干了杯中的花雕。

  崇睿冷冽的眸子淡淡的扫了芷水一眼。面不改色的从子衿手中夺了子衿的酒杯,将子衿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子衿哭笑不得,却还是细心的给崇睿布菜,柔声说,“王爷未曾用膳,先吃点东西垫垫,免得伤胃。”

  然后转头对芷水跟赵由之说,“二位,请随意!”

  听到子衿这话,赵由之心里很是凄苦,他默不作声,一口干了杯中酒,崇睿从头到尾,延伸一直不断的来往于子衿跟赵由之。

  小心眼病还挺重!

  “三哥,素闻赵公子学富五车,我很是好奇,他与你之间,谁更厉害些?”

  芷水不知三人纠葛,没心没肺的提议,子衿心里徒然一凉,放在桌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这一切赵由之跟崇睿皆看在眼里,赵由之知道子衿获得如今的幸福不容易,看崇睿态度,他知崇睿必然已经知晓他们的关系,他不想让子衿难过,于是拱手恭敬的说,“王爷文韬武略,由之愧不敢当。”

  崇睿虽在男女之事上小肚鸡肠,可在大义面前,他却胸襟广阔,“赵公子那篇国策论实乃治国良方,以本王看来,国之本,民生也,这点我倒是与赵公子不谋而合,只是本王的见地不如赵公子那般透彻,且人微言轻,动摇不了父皇的想法。”

  子衿一直细心为他布菜,听他提及国策论,子衿心里也是一动,赵由之的国策论大气磅礴,构思精妙,只可以皇帝以权为中心,不肯采纳赵由之的观点,崇睿此时说起此事,莫非……

  国策论是赵由之呕心沥血花了数年时间总结出来的治国之策,他一心为国为民,可唯独国策论不得皇帝圣心。

  原因是赵由之的国策论与崇睿说的一样,以民为本。主张轻徭薄赋,淘汰冗员,因地制宜的治理地方政治经济农商。

  这从根本上动摇的世家地位,也是对王权的挑战。

  是以,明德皇帝言明,只要他在朝一日,便不会让赵由之的国策论在大月国得以重用。

  “什么是国策论?”芷水不知他们谈论的国策论是何物,只知谈及此事,赵由之的神色便黯淡下来,竟像有些伤心。

  崇睿淡淡的看向芷水,凉声说,“国策论一事,我希望皇妹能守口如瓶,切不能与你母亲谈起,否则我与子衿还有赵公子,都得死路一条。”

  崇睿的话,或许不中听,芷水听到崇睿的话,脸色白了白,心里有些酸楚。

  她呐呐的说,“三哥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赵由之惨然一笑,淡淡的说,“我此生,只怕都无法一展心中抱负。不过能得王爷抬爱,也算幸事一桩,由之先干为敬。”

  人人都道赵由之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可是又有谁理解他心中苦闷?

  只是赵由之万万想不到,唯一赏识他的人,竟然是子衿的丈夫?

  原本他笃定,那个角色该是他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子衿的良人。

  崇睿与他干了一杯,子衿终是觉得气氛压抑,心中也很是苦闷,不免露出疲态,崇睿看在眼里,与赵由之再续三杯之后,便起身告辞。

  “赵公子是治国良臣,便同这酒,越陈越醇,若非内子疲乏,本王定与公子一醉方休。”

  崇睿的话,让本就黯然的赵由之更是心痛,他的理想,他的爱人,他的世界,全都塌陷了。

  “告辞!”赵由之不敢再看他二人伉俪情深的模样,躬身直到他们退出酒楼。

  原以为,芷水公主会与他们一同离去,却不曾想,赵由之抬头时,芷水就这般看着他,眼神中含着同情。

  芷水的同情,深深的刺伤了一身傲骨的赵由之。

  “夜深了,公主该回宫了。”赵由之淡淡的说。

  却不料芷水忽然悲伤的问他,“赵公子,我母妃是不是真的很坏很坏?”

  她的话倒是难住了赵由之,对于天下人而言,李贵妃固然是可恨的,可芷水公主是她的女儿,这番话,他不知如何接下去。

  “公主醉了,在下不便相送,这位姑娘,请带公主回宫吧!”赵由之落荒而逃。

  睿王府马车上。

  崇睿用手支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子衿,还不时伸手去拉子衿发间步摇上的坠子。

  子衿避之不及,又唯恐他得寸进尺,只得假装不知。

  两人间,倒是难得的脉脉温情不得语。

  “王爷!”马车外传来晓芳的声音。

  崇睿正襟危坐,淡淡的说,“上来说!”

  随着一声“是”,晓芳已然上了马车,她靠近崇睿,用极小的音量说,“王爷,赵由之走了,但是临走之前,芷水公主问他,李妃是不是真的很坏?”

  说到赵由之,崇睿总是习惯性的看子衿一眼,然后才淡然开口,“他如何回答的?”

  “他说,夜深了,公主请回宫!”

  听到此,饶是崇睿这般冷静自持的男子,也不免有些好笑,他凉声说,“芷水沦陷了。”

  说起芷水,子衿便有些担忧,“王爷,芷水毕竟是李妃之女,刚才王爷与表哥谈国策论为何不避开她?”

  “为何要避开?”崇睿漫不经心的整理衣袖,表情富有深意。

  子衿这般聪明睿智,经崇睿这般点拨,立刻猜到原委,这是子衿最为佩服崇睿的地方,不管局势多么不利,他都能从中找到赢面。

  “所以,王爷有意拉拢表哥,就是为了将来多出两个得力助手么?”

  “有何不可,芷水虽然跋扈,可性子单纯,爱恨分明,只要她对赵由之得偿所愿,我们就有了一个最大的保障,但是前提是……”崇睿说到此处,决然闭嘴。

  可子衿又如何不知?

  “王爷放心,我会说服他的。”

  “如此,便多谢了!”

  晓芳见他俩又开始生分,不由扶额叹息,“这里没有细作,没有情敌,你们就又相敬如冰。”

  崇睿与子衿互看一眼,又迅速尴尬别开眼。

  “王妃,我可告诉你,这两天你要倒霉的!”

  “说什么呢你!”子衿不曾说话,在外面的茴香却听不下去了,她插着腰恨恨的说,“张晓芳,你若不会说话,便闭嘴。”

  晓芳撩开帘子,咧嘴一笑。“别不信,你家小姐嫁到王府一年了,至今都没大肚子,卢嬷嬷早等不及了。”

  子衿素来知道崇睿心思,担心她们越说越没边,“好了,都别吵了,明日做板栗酥给你们吃。”

  果然有吃的,就能堵住她二人的嘴……

  只是子衿万万没有想到,会被晓芳一语中的,祸事成双。

  那日回去之后,子衿便一头扎进清风阁的书房,仔细的阅读《机关术》,并着手誊抄。

  只是古书晦涩难懂,许多图案颜色褪去,解读起来甚是费心,子衿常常熬到半夜,也只能完成一页纸章的内容。

  崇睿忙完公务,偶尔会与她一同誊抄,两人一起挑灯夜读,气氛竟越来越好,好得子衿忍不住有些心慌。

  总担心日子过于平静,还会有大风大浪。

  中元节后,卢嬷嬷果然找了子衿,旁敲侧击的问起为何子衿肚子一直不见动静。

  子衿不知如何答她。只好缄默。

  却不想卢嬷嬷当场大发雷霆,“王妃,我尊你为王妃,起码你得给我们王爷传宗接代才算王妃呀,不然你占着王妃的位置何用?”

  这句话,深深的刺伤了子衿。

  她虽占着王妃的位置,可那位絮儿,却占着崇睿的心。

  “此事嬷嬷何不去问问王爷?王爷自会与嬷嬷解释的。”言落,子衿领着茴香便走,第一次给睿王府的人甩了王妃的脸子。

  这可气坏了卢嬷嬷,当日,她便去榕榕那处,跟榕榕密谈的两个时辰,到底谈了些什么,子衿不知,亦无心情问。

  事情过了也就过了,之后子衿还是一如既往的尊重卢嬷嬷,一如以往的对府上每一个人都好,却不想,过了没几天,府上便传来宫里两道旨意。

  一道圣旨,一道懿旨。

  皇上与皇后都为崇睿挑了侧妃,皇帝那边挑选的,是李妃娘家的一个旁系嫡女,算是李妃的侄女。李呈君。

  而皇后娘娘为崇睿挑选的侧妃,赫然就是榕榕。

  两道旨意下来时,崇睿都不在府上,接旨的人自然是子衿。

  待宫人走后,子衿都未回神。

  他,要纳妾了!

  消息很快在府上传开,卢嬷嬷见到子衿,笑得有些幸灾乐祸,看子衿一脸苍白,她竟觉得有些快意。

  子衿浑浑噩噩的回到清风阁,将茴香撕狼关在门外,一直不肯开门。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爱崇睿到如此境地,光是想想他与别人同床共枕的画面,子衿都觉得疼。

  夜幕落下,掌灯丫鬟前来点灯,也不得入内,子衿就这样一个人坐在黑夜里,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心痛。

  茴香急了,哭着说,“小姐,王爷本就无心于小姐,若然小姐如此折磨自己,只会让王爷笑话小姐的。”

  茴香的话。犹如当头棒喝,砸在子衿仅剩的自尊上,疼得子衿一哆嗦。

  是啊,崇睿原本就不待见她,若是被他发现真心,岂非被他笑话?

  她原本就没想过能跟崇睿厮守,他这般地位尊崇的人,又怎会此生只娶一妻?

  想到这,子衿拖着发麻的腿打开房门,让掌灯丫鬟点了灯,茴香跟着子衿七年,从未见子衿这个样子。

  子衿从来都是端庄的,一丝不苟的,可今天的子衿,披头散发,泪痕斑斑,两个眼睛肿的跟胡桃似的,那双唇白的跟脸色一样白,憔悴不堪,又楚楚可怜。

  “小姐,您别这样?”见子衿这样,茴香不由想哭。

  子衿却笑了,“茴香,我不会再哭了。”

  子衿说到做到,说不哭了,便真的不哭了。

  她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坐在灯下,为崇睿赶制衣服,这件衣服的前襟,子衿绣了快半年,眼看着就要绣成了。

  不多时,崇睿匆忙赶到清风阁。

  子衿见他进门,赶紧起身相迎。

  “王爷,用过晚膳了么?”子衿一如既往的关心崇睿,并未将纳妾之事挂在脸上。

  可崇睿却黑沉着脸,眸色森森的看着子衿,凉声说,“慕子衿,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

  没头没脑的,崇睿一来就数落子衿,子衿的脸色一白,不明所以的看向崇睿,眸子里的光彩渐渐暗了下去。

  “子衿不知王爷何意?”

  “你不知?”崇睿颇有些讽刺的反问子衿。

  “子衿不知。”子衿回答得不卑不亢。

  “那李呈君是怎么回事?”崇睿似乎被子衿的淡然逼得急了,神色俱厉的握住子衿手腕,大声责问。

  李呈君?

  听到这个名字,子衿有些彷徨,名字倒是有些耳熟,只是却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到过。

  崇睿见她愣住,以为自己踩住了子衿的痛处,子衿吓得不敢说话。

  忽然。子衿的脑子里闪过早上接到的圣旨,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王……王爷以为,那李呈君是我刻意安排的?”

  “难道不是么?”崇睿冷冷的反问子衿。

  “王爷该去问问卢嬷嬷,是卢嬷嬷以为子衿不能给王爷开枝散叶,才找上榕榕姑娘的,与我何干?”

  “你确定?”

  崇睿的眼神越发冰冷,在他这般强势的逼视下,子衿手脚终于有些冰凉。

  “你确定吗?”崇睿紧紧的扣住子衿的手腕,再一次冷冷的逼问子衿。

  “不错,皇上下旨赐婚一事,确实是我推动的。”承认时,子衿有些心如死灰。

  她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去不曾想,还是被崇睿发现了,想到这里,子衿有些难过的闭上眼,她忽然害怕看见崇睿受伤的眼神。

  “告诉我为什么?”子衿承认之后,崇睿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你会信我么?”子衿不是爱哭之人,可此刻,她眼眶里的眼泪却如大雨倾盆。

  崇睿狠狠的深呼吸,拒绝看子衿楚楚可怜的样子,子衿今日的做法,确实让他心寒。

  子衿缓缓的,恭敬的跪在地上,她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出去,不管自己处于何种目的,她与崇睿之间,又回到原点了。

  “子衿知道卢嬷嬷找上榕榕之后,便猜皇后会把榕榕许配给王爷,卢嬷嬷不知皇后用心,可王爷应当是知道的,太子平安脱嫌,地位不变,皇后定然不甘心王爷壮大,这场赐婚,只怕会给王府带来血雨腥风,所以……”

  “所以,你便卖了个人情给李妃,不但不会暴露奴儿已死的信息,还能让李妃找人来与榕榕抗衡,这样,你便能坐在高处,运筹帷幄的替我抢夺皇权,是么?”

  “王爷……”

  “你别叫我,我该感谢你的,毕竟你处处为我着想。”崇睿挥手,阻止了子衿继续说话。

  言落,崇睿步履沉重的一步一步的走出清风阁,桌子上。还安静的躺着那件银灰色的外袍,那是子衿为崇睿缝制的,可是,却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

  那一夜,清风阁灯火通明,子衿在书房誊抄了一夜《机关术》,始终不肯停歇。

  崇睿纳侧妃的日子,定在八月初一。

  那天,十里红妆,宾客如潮。

  比起子衿,李呈君与榕榕的嫁妆,可谓是有天壤之别。

  一年前的笑料,竟然再次被人提起。

  子衿坐在崇睿身边,静静的看着,心却是凉的,很凉。

  两位新妇跟子衿见礼之后,便被送入洞房了,子衿站在九曲回廊上,只觉晚风阵阵,分外凄凉。

  “茴香,要入冬了。”

  子衿仰头看了看天空,一滴晶莹的泪珠儿从她的眼角滑落,最后消失在回廊的木板上,晕开一朵小小的花,很快便消失不见。

  “小姐,回去吧!”

  茴香不愿见子衿这般难过,自古以来,男子纳妾,都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撕狼似乎也感觉到子衿伤悲,扯着子衿的衣服,往清风阁那边拉。

  回到清风阁后,子衿将给崇睿缝制的新衣仔细的包裹好,然后藏到柜子底下,自己起身去了书房。

  子衿走后,晓芳便从房梁上跳下来,把那件新衣翻找出来,带着衣服便去琅琊阁找崇睿。

  晓芳去时,崇睿正要去琉璃阁,被气呼呼的晓芳拦下,崇睿虽不悦,可毕竟被冷眼相对,“何事?”

  “王爷,王妃这几日不眠不休的誊抄《机关术》,您当真不去看看么?”

  听说子衿不眠不休,崇睿的心里不是不痛,可这些心痛,都不比子衿将他推到别的女人怀里的难堪。

  卢嬷嬷胡闹,可榕榕毕竟是他能掌控的人,但是那李呈君是李妃的人。崇睿无心于她,可为了应付皇宫里的人,他却不能待她如子衿榕榕那般,便是做戏,也得做足了才行。

  那一刻,他不知是心疼絮儿,还是心疼子衿,亦或是心疼自己。

  “她做事向来目的明确,既是她所愿,你担心何宜?”崇睿淡淡的看着远方,那个远方,刚好就是清风阁的方向。

  “你真是白白糟践了王妃苦心,为你筹谋,为你划策,给你赶制新衣,王爷,我以后只对王妃好,你休要管我。”晓芳孩子心性,从来对崇睿都没大没小,将衣服塞给崇睿之后,她转身欲走。

  “站住!”崇睿叫住她,“这是何物?”

  “王妃给你做的新衣,做了半年才成的。”

  “既是给我的,为何不见她自己送,要你多事?”崇睿没有看那件衣服。但是从露出来的衣料,他能看出来,这件衣服确实是子衿缝制了半年的那件。

  “你那般气她,她哪里还会亲自给你?”晓芳只觉得怒火快爆发了。

  “给她送回去,万一这是给赵由之的呢?”崇睿酸溜溜的说。

  “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晓芳接过衣服,怒气冲冲的回了清风阁。

  子时过后,子衿推开书房大门,站在露台上,看向红烛燃放的那两间新房,不知崇睿去了哪处?

  这一站,竟是一夜。

  晨间茴香起床才发现,子衿在更深露重的露台上站了一夜。

  这样的结果,子衿自然生了一场大病。

  卢嬷嬷将子衿生病的事情告知崇睿时,崇睿正在陪李呈君清点回门的物品,听到卢嬷嬷的话,他颇有些薄凉的说,“既是这般,呈君跟榕榕便不用去跟她请安了,吩咐下去,王妃养病,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般冷遇,让卢嬷嬷放下心来。

  更让李呈君欣喜万分。

  不多时,吴管家满头大汗的跑来。吞吞吐吐的说,“王爷……晓芳姑娘她……”

  “怎么了?”崇睿抬眼看了吴管家一眼,示意他说下去。

  “晓芳姑娘砍伤了王爷爱马闪电……”

  崇睿眉头都没皱一下,淡淡开口,“继续!”

  “砍了后院所有桃花,还有……”

  “说!”

  “拆了卢嬷嬷的小院……”

  “没了?”

  “嗯,她自个儿也受了伤!”

  “嗯,去寻个大夫给她看看,然后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别惹她便是。”

  听到崇睿的话,卢嬷嬷的眉头跳了跳,这张晓芳当真是胆大包天,而王爷竟然就这般放过她,真是……

  管家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李呈君一脸天真的看向崇睿,不解的问,“王爷何如此宽待那位晓芳姑娘?”

  崇睿淡然一笑,牵着她的手坐下,“她是我小师妹,年幼无知,孩子心性,当年承蒙师傅恩情,将晓芳带在身边,可能是我太娇惯于她,性子十分骄纵。日后你见着她也躲远点,我也是极怕她的。”

  李呈君脸型圆润,咋一看很是天真无邪,可那双眸子却跟李妃一样,微微上扬,带着些媚态,从她的言谈中,崇睿已然料定这不是个安分的主。

  而李呈君,带着姑母交代的任务来到王府,原本见崇睿相貌堂堂,也不觉得亏,可如今见他连个小丫头都收拾不了,不免有些轻视崇睿。

  “王爷可是王爷,何须怕一个小丫头?”

  崇睿但笑不语,拉着她回了琉璃阁。

  那名叫晴儿的丫头,被卢嬷嬷分给了李呈君,崇睿离开后,晴儿便跟李呈君嚼舌头,“李夫人才嫁到王府就这般受宠,将来必定前途大好呀?”

  这样恭维的话,哪有女子不爱听,李呈君听晴儿这么一说,当即笑逐颜开的赏了晴儿一直玉钗。

  “晴儿,你是这睿王府的老人,你跟我说说,王爷待王妃如何?”

  晴儿得了李呈君的好处,心花怒放的就开始编排子衿,“李夫人您不知道呢?”

  “我不知道呀!”

  “王妃嫁过来的时候,一分嫁妆都没有,连换洗衣服都是王爷后来给她添置的,王爷对她可不好,从不与她留宿,她回门可没李夫人这般排场,回门都是自己带着丫鬟回去的,王爷不但没去,连礼物都没准备呢!”

  “切,我还当她是皇后娘娘的亲戚,应当家里富足,没想到这般寒酸!”李呈君听完晴儿的描述,对子衿更是不屑。

  “他们家倒是大户,只是她一个庶女,不受宠而已。”

  “这般,我便放心了!”听晴儿这样一说,李呈君心里便有了底气。

  “只是,李夫人,那榕榕姑娘,不,张夫人却是跟王爷从小一起长大,虽然身份地位不高,可人家有皇后撑腰,您可得小心着点。”晴儿煽风点火的跟李呈君说起榕榕。

  李呈君轻蔑一笑,“哼,一个通房丫头,我看她能掀起多大的浪!”

  “是是是,这王府,必然会是李夫人独大的。”

  两人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未曾注意窗外有人偷听了许久,那人听了个大概之后,便悄悄离去,没留下一丝痕迹。

  ……

  “王爷,晴儿确实跟李氏碎嘴,说了许多王妃与榕榕的事情,看来,您让卢嬷嬷安排她去,确实是对的。”

  来报之人是吴管家的妻子,吴婶。

  “知道了,你去清风阁找一下晓芳,让她速来见我,记住,这事要告诉王妃,让王妃去与她说。”崇睿神色淡然的说起慕子衿,眼神中没有起伏。

  吴婶去清风阁的时候,子衿还躺在病榻上,咳得撕心裂肺。

  “王妃,您可好点了么?”

  “吴婶,你有事么?”吴婶平时几乎都在厨房那边,鲜少见她出来各处,子衿料定她是有事才来的。

  吴婶看了一下,见晓芳不在子衿身边,便说,“王妃,王爷说让晓芳姑娘去见他,晓芳姑娘呢?”

  “好,我知道了,晓芳手受了点伤,茴香正在与她包扎,等他们包扎好了,我会叫她去见王爷的。”子衿气息不大稳,说完这几句话,便有些虚脱。

  吴婶得到子衿的保证时候,也不便打扰子衿休息,便离开了。

  不多时,茴香便拉着晓芳进来了,看见子衿,晓芳有些负气,靠着墙,拿背朝子衿。

  “你今日都干了些什么,手伤成这样?”子衿有些吃力的坐起来,有点担忧的问晓芳。

  噗!

  听完子衿的话,茴香忍不住笑了起来。

  晓芳生气,捅了茴香一下,恶狠狠的说,“小笼包,你别惹我!”

  茴香大怒,她最恨别人说她胖,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将晓芳差点拆了王府的事情跟子衿说了一遍。

  茴香原想,子衿这般有原则的人,听说晓芳干那些傻事,怎么着也会骂她几句的。

  可谁曾想,子衿居然对晓芳竖起大拇指,“晓芳好样的,真解气!”

  听子衿这般说,晓芳开心了,回过头来,得意洋洋的说,“那是,王爷再大他也是我师哥,把我惹急了,我回家叫我爹来收拾他。”

  师哥?

  致此,子衿与茴香总算知道,为何晓芳对崇睿从来都随性,原来两人竟是师兄妹。

  “可是,晓芳,眼下还有事得让你帮忙。你会帮我么?”

  子衿最善揣度人心,崇睿为了管束晓芳小破猴的性子,将她交给明觉大师感悟了两年,明觉大师被晓芳感悟成了老顽童,晓芳性子却还是那般无拘无束。

  可子衿,只需三两句话,便能将晓芳收拾得服服帖帖。

  “你说呗,咱两谁跟谁?”

  茴香翻白眼,“你还真将自己当回事!”

  “好了,你俩别吵,真有正事!”

  晓芳原本还想跟茴香吵回去,但是被子衿制止,便不闹腾了。

  “王爷让你过去……”

  “我不去,我不喜欢负心汉!”

  呃!

  “先听我说,那李呈君必是李妃派来的细作,她来府上,肯定要找奴儿,我听王爷说过,你擅长易容术,我估计王爷叫你前去,便是要跟你说这事,你得帮他。”

  “我为何要帮他!”晓芳秀眉一拧,还没消气呢?

  “帮他既是帮我,李呈君来王府,必然会对我下手。若是李妃知道奴儿被发现,我们可就都得死,特别是我,我指证她,揭穿她,逼她说实情。”

  “这事就我们几个知道,谁敢?”

  “且不说卢嬷嬷会不会,可榕榕,你觉得关键时候,她会么?”子衿说到这里,也便不劝了,晓芳这人,不能逼,你得让她自己想。

  不多久,晓芳便想通了,她恨恨的说,“便宜王爷了,哼!”

  听她这样说,子衿总算松了口气,躺了下去。

  琅琊阁。

  “找我干嘛!”晓芳踢开崇睿大门,大刺刺的走进来,看也不看崇睿一眼,找了个地方坐下去。

  刚哲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竟有赞许之意。

  崇睿有些无奈,“手好点了么?”

  “不好!”

  “子衿可告诉你,我的意思了!”崇睿才子衿已经料到崇睿心里的想法,也不跟晓芳啰嗦,直接开口便问。

  晓芳恨恨的看崇睿,“你们明明心有灵犀,为何却不肯好好在一起?”还让她一个小姑娘操心,真是……

  “你懂什么?把任务完成好,我送你一把好剑。”崇睿难得跟她个小丫头说。

  晓芳噘嘴,“我才不稀罕你的剑,让我答应也可以,去看看王妃,她病得可重了。”

  “……”

  崇睿挑眉看她,却不言语。

  “不去拉倒,我才懒得帮你,我回家,回我自己的家!”说着就去崇睿内室,包袱款款的打包了好些值钱的东西就要走。

  崇睿觉得头疼得快爆掉。

  “我去看她,现在,去拖住李呈君!”崇睿不是真怕她走,而是怕她把师傅招来。

  得到崇睿的承诺,晓芳这才算完,将东西丢在刚哲怀里,走了。

  “王爷,您确定她是你师妹?”

  “如假包换!”

  “我怎么觉得她就是个活祖宗!”

  “有见地!”

  崇睿竟十分苟同刚哲的形容,他早就知道晓芳来王府,他要被她折磨。可没想到她竟被慕子衿的厨艺征服,处处维护。

  “去见王妃?”

  “去看看吧,终归是要见的,这一生那么长!”

  刚哲将破云刀往怀里一抱,冷冷的说,“这是你的家事,与你安危无关,请便!”

  崇睿他出门的步子顿了一下,俊眉深深的拧成一条纠结的线,在眉心处形成一个苦恼的“川”字。

  迟疑片刻之后,崇睿沉默着,一个人去了清风阁。

  才走到清风阁门口,崇睿便闻见浓浓的药味,还有从子衿卧房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崇睿的步伐迟疑了片刻,但片刻之后,便更加坚定。

  藕色纱帘后面,便是子衿卧室,那一层薄纱,此刻却好似千斤重。

  子衿咳得嗓子都哑了,听见动静,只当是茴香来了,便出声喊,“茴香,给我倒杯热茶,有点渴!”

  崇睿踟躇了一会儿,转身去给她倒了杯水。

  子衿没听见茴香回应,以为是自己幻听,便自己挣扎起身,想到外间倒杯水给自己喝,却没想到会看见崇睿。

  她脚下一软,眼看就要摔倒。

  崇睿的瞳孔骤然一缩,扔了茶盏便跑过来抱住子衿,“谁让你下床的?”

  子衿挣扎着起身,快速退开,并恭敬的给崇睿行礼,“子衿不知王爷驾到,失礼了。”

  “你一定要对我客客气气,把自己当成一个下人么?”崇睿是真的怒了,将他推出去的明明是她,如今她却好意思跟他置气。

  子衿跪在地上,崇睿不让她起,她便一直跪着。

  她将李呈君招惹进王府那天起,她就料到崇睿知道后,他们的关系会回到最初,只是她当时没想到,这一切,竟然会让她如此痛。

  “起来!”崇睿的声音听上去隐忍着极大的怒气。

  他确实在克制,他需要很努力,才能克制自己不伸手掐死慕子衿。

  得到他的首肯,子衿这才起身,崇睿却冷眼看着,并未扶她一把。

  “我已跟呈君榕榕说过,你养病期间,不必打扰你,你休息吧!”崇睿不愿看子衿倔强的样子,转身欲走。

  “若是晓芳没有要求,王爷还会来清风阁么?”在脑子还未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时,子衿的嘴巴已然先一步将这句话问出口。

  果然。

  崇睿听到子衿这番话,愈发冷漠的看着她,“慕子衿,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幸福么?因为你总是那么聪明。”

  子衿的通透与理智,让她能准确的算计别人的心思,以至于她害怕,她不敢往前走一步。

  就像此刻,若是晓芳没有求崇睿来看子衿,崇睿是万万不会出现的,可子衿却不能像其他的女子那般装着,忍住,她直接便问出来了,一点面子都没留给崇睿。

  说完这句话,崇睿拂袖而去。

  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子衿喃喃自语的说,“你永远不会知道,我为何这般不幸福!”

  说完这句话,子衿便软软的倒下,晕倒在冰冷的地上,而此时,崇睿的最后一片衣角刚好消失在清风阁的门口。



第47章逼让清风阁 子衿出招啦~!(满钻加更)


  据说,那日晓芳回来,听见崇睿将重病的子衿丢在冰冷的地板上,气得掀翻了琅琊阁。

  据说,那日之后,崇睿再也没有踏足过清风阁一次。

  据说,那日之后,崇睿夜夜笙歌,与李呈君饮酒作乐,而慕子衿,却在清风阁病入膏肓而无人问津。

  转眼间,京都已然飘起大雪。

  十月初十。

  已经变成张夫人的榕榕与卢嬷嬷在崇睿院子里扫雪,李呈君带着晴儿,去琅琊阁找崇睿,见榕榕一身素衣在院子扫雪,便嚣张跋扈的站在榕榕身前,阴阳怪气的说,“哟,张夫人还真是改不了下人的毛病,扫雪呢!”

  榕榕性子内敛,见李呈君出言挑衅,她也不多言,微笑着说,“榕榕本就是王爷的丫鬟,改不了了。”

  李呈君倒是没想到榕榕如此能忍,还想数落她两句,却被卢嬷嬷接了话茬。

  “李夫人,王爷不在琅琊阁,这个时间,他应该去了军营。”

  “大胆贱婢,我问你了么?”李呈君别的本事没有,可学李妃那跋扈的性子,倒是学得入木三分。

  卢嬷嬷脸色一冷,凉声说,“奴婢只是告诉夫人实情而已。”

  这几个月,崇睿变着法儿的宠爱她,她的性子越发骄纵,连清风阁那位她都不看在眼里,更何况一个嬷嬷,当下上前一步,欲给卢嬷嬷一个耳光。

  “李夫人这是为何?”不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

  众人往声源处看去。只见许久未见的子衿,穿着一件淡紫色银线暗纹梅花图样夹袄,披着一件玉白色狐裘披风款步而来。

  上次那场大病,断断续续的持续了这么久,子衿也未曾见好断了根,模样清减了许多,甚至比刚好王府那会儿,更加憔悴。

  虽然李呈君从未见过子衿,却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可她仗着自己是李贵妃的侄女,趾高气昂的,并未给子衿行礼,但还是将手放了下来。

  毕竟慕子衿有王妃的头衔。

  倒是榕榕跟卢嬷嬷,走上前来。规规矩矩的给她行礼。

  “王妃生着病,这大冷天,再冻着了可不好?”自从榕榕进门,卢嬷嬷带子衿,又维持了这表面的恭谦。

  榕榕走上前去,伸手扶了子衿,柔顺的模样,比那李呈君讨喜多了。

  “劳烦嬷嬷挂心,子衿此来,想跟王爷借些东西?”子衿依旧那般温柔清婉的笑着。

  “可惜,王爷去了西山大营,天气寒凉,王妃还是先回去,待王爷回来,奴婢会告知王爷。”卢嬷嬷听说子衿要找崇睿,心里也是一阵不快。

  自从崇睿大婚第二天起,他便在也没有去过清风阁,而慕子衿也从未主动来见崇睿,今日为何与李呈君一起来了?

  她心里充满了疑惑,却不动声色。

  “如此,便有劳了。”

  她只是想把誊抄好的《机关术》交给崇睿,既然崇睿不在,她也不便留在这里,转身欲走。

  “王妃,妾身有一事相求,不知王妃可应允?”李呈君见子衿从头到尾都未曾看她一眼,心里很是愤怒。

  子衿淡淡的看向她,“李夫人说笑了。有何事,你且说说,若能帮,我便帮你。”

  “是这样的,妾身今日总觉疲乏,还犯恶心,不知是不是病了,还请王妃替妾身看看,可好?”

  李呈君的话,让子衿跟榕榕俱是一震,她这是……

  子衿走了过去,轻轻的搭了李呈君的脉,所有人的人都屏息以待,静静的看着子衿。等着她宣布结果。

  “少阴独动,其胎以成,恭喜李夫人了!”子衿淡淡的说着,看不出喜怒。

  听到子衿的话,榕榕身体却是一颤,需紧紧的握住卢嬷嬷的手臂,才能站立得稳。

  “真的么?我真怀上了?”李呈君自己也不知有孕,只是隐隐有些感觉,没想到这一试,居然成真了。

  听闻李呈君有孕,卢嬷嬷面色却是一喜,她想要的,不过是有人给崇睿生个孩子,至于孩子的母亲是谁,她却一点都不关心。

  “来人,将李夫人扶回琉璃阁去,好生招呼着,这等大喜事,须禀告王爷,我去找吴管家说说去。”

  卢嬷嬷拨开榕榕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便转身离去。

  剩下三个女人站在一起,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小姐,回去吧!风雪越发大了。”茴香知道子衿心里定然不好受,想拉她离开。

  晴儿也伸手拉着李呈君欲走,可李呈君却拨开晴儿的手,看了看子衿,又看了看榕榕,低头状似恭谦的说,“对不住两位姐姐了,没曾想,我竟先怀上王爷子嗣,两位姐姐可要加油哦!”

  子衿心里一苦。

  榕榕心里一怒。

  她们虽然都是崇睿的女人,可她们自己知道,崇睿不会与她们生儿育女,不会!

  “李夫人还是好生休息吧!”子衿从未如此厌烦一个人,从未!

  可李呈君生怕刺激得不够,娇笑着说,“王妃且慢,妾身还有一事相求呢?”

  “请说。”子衿原本已经抬步欲走,听李呈君的话,便知她还有更过分的要求,秀眉不自觉便蹙了起来。

  “那琉璃阁清冷异常,且离王爷的琅琊阁相距甚远,不知王妃可否与呈君换了一下住所,王妃的清风阁,呈君甚是喜欢呢!”

  李呈君的话,让茴香怒不可遏,“李夫人好大的胆子,清风阁是主母居所,岂是你能觊觎的?”

  “王妃,妾身绝无此意,只是王爷子嗣大过天,妾身只是想离得近些,王爷也不必如此劳顿,成天往我那琉璃阁跑。”

  子衿深深的闭了闭眼。凉声说,“此事李夫人大可与王爷说说,若是王爷应允,子衿自当让出清风阁。”

  言落,子衿再无话可说,带着茴香离开了琅琊阁。

  一路上茴香喋喋不休,“小姐就不该来的,还给王爷誊抄什么机关术,撕了才解气。”

  子衿原本身子就弱,被这般气了一回,脸色更是苍白如雪,走了没多远,便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红了地上的雪。

  红的血。白的雪!

  而在回廊的那头,崇睿眸色凉凉的看着子衿,背负在后的双手因为用力,关节且青且白,昂藏的身姿紧绷着,左脚明明都跨出去了,最后却终究没有往前移步。

  “小姐,小姐,你别吓我!”茴香吓得眼泪啪啪直掉。

  “你还给他写什么机关术,撕了它去,撕了它去。”茴香说着就要将子衿怀里的书拿来撕掉,却被子衿一把抓住。

  “茴香,休得胡闹!”子衿那手绢擦了唇角的血丝,语气颇有些无奈。

  “我没有胡闹。你就是因为这本破书,才生了病的。”

  子衿凄然一笑,“茴香,你不会懂的,扶我回去吧!”

  两人刚往前走,便看见回廊尽头的崇睿与刚哲,也不知他们站在那里多久了,两人头上都积了雪。

  他没有上前,可子衿却不能退步。

  她轻轻的推开茴香,逼着自己精精神神的走到崇睿身边,屈膝行礼,“王爷回来了!”

  “找我何事?”崇睿并未看她,而是越过她看向地面那一滩血色。

  子衿自怀里取出书本,递给崇睿说。“这是林公子的机关术,我誊抄好了,请王爷过目。”

  崇睿没接,也没看一眼。

  子衿绕过他,将书递给刚哲,“有劳了,刚侍卫。”

  “慕子衿,你不该恭喜本王么,毕竟你引荐给本王的人,即将为我生儿育女。”崇睿的语气颇为讽刺。

  子衿被刺得无力呼吸。

  “那,便恭喜王爷喜得贵子。”子衿从善如流的说完,便往清风阁走去。

  她真的累了,想休息一下。

  所以也顾不得礼仪,不等崇睿说话,便移步离开。

  可没走几步,便觉得头疼欲裂,两眼发花,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明知自己就快晕倒,子衿却笑了。

  她笑自己痴,笑自己傻。

  笑自己……

  活该!

  “小姐……”茴香见子衿软软的倒下,吓得惊声尖叫。

  可她还未伸手,便被人撞得退后了几步,茴香站立不稳,跌坐的雪地中。

  不过眨眼,子衿已然落入崇睿怀里。

  “你非要跟我耍狠。”崇睿狠狠的,咬牙切齿的说完,便抱着子衿回了琅琊阁。

  刚哲自是不用吩咐。便转身去寻大夫,经过茴香身边时,他拧着俊眉,思量了片刻,才伸手将茴香扶了起来。

  “还不赶紧去照顾王妃!”

  听到刚哲的话,茴香这才抹了眼泪,急匆匆跟着崇睿赶往琅琊阁。

  崇睿将子衿抱回去,轻柔的放在床榻上,见她唇色发白,手脚冰凉,崇睿咬了咬牙,除了鞋袜,脱了外衣,便躺上去将子衿搂在怀里。

  “冷……”崇睿的靠近。也没让子衿觉得暖和。

  “唐宝,去准备碳火,将屋子烧暖和些。”

  唐宝见崇睿抱着子衿进门,便已然站在门口等候差遣,这会儿听到崇睿的话,便急忙拉着一头往里扎的茴香,“走走走,与我去生火。”

  茴香不愿,委屈的说,“我要照顾我家小姐。”

  “你听话,王爷自会照顾她,赶紧跟我走。”说着便拖着茴香离开了琅琊阁。

  崇睿是习武之人,他又从来不许女眷留宿琅琊阁,所以整个琅琊阁一盆碳火都没有。子衿冷得很了,只能紧紧的靠在崇睿怀里取暖。

  “这会儿,你倒是知道往我怀里靠了,臭丫头!”崇睿紧抱着她,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语气是如此宠溺,表情是如此缱绻。

  刚哲带着大夫来时,唐宝跟茴香刚好将碳火端来,崇睿体热,被这么多碳火烘烤着,脸上已然冒汗,可子衿却还喊冷。

  见崇睿躺在榻上,大夫的脚缩了过去。

  崇睿见大夫迟疑着站在门口,沉声说,“进来,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了?”

  那大夫点头哈腰的走进来,毕竟上了年纪,将崇睿与子衿交颈而卧,尴尬得不知看往哪里。

  替子衿请完脉之后,大夫恭敬的对崇睿说,“睿王殿下,王妃这是风邪入体,加上深受刺激,引发的寒症,需要细心调理,静心养气,再加上老朽的汤药,连续服药一个月。方可痊愈。”

  听到大夫的话,茴香站在原处跺脚,嘟囔着说“这都被刺激着病了几个月了,药都吃饱了,也没见好。”

  崇睿拧着眉,没有言语。

  唐宝却很了解崇睿,此刻他心情烦郁,这茴香小丫头要是再多嘴,只怕今日要被罚,连忙将茴香拉出去。

  “你个小丫头,王爷不与你计较,你便见好就收吧,赶紧去给王妃煮些参茶去。”

  茴香对唐宝吐舌,“知道了!”

  茴香离去之后。崇睿对着房梁问,“李氏还与她说了些什么?”

  “言语刺激,逼让清风阁。”那处传来一句冷漠的话,然后再无下文。

  崇睿捻了捻眉心,“你说李呈君逼她让出清风阁?”

  崇睿的语气很淡,淡得听不出喜怒,可是从他紧绷的身体,去不难看出他的隐忍。

  暗影处没再言语,崇睿回过身来,执起子衿的素手,紧紧的放在怀里,带着一丝无奈,轻声说,“你若不喜欢。我便不让她生,可好?”

  这话,刚好被端着热水进来的卢嬷嬷听见。

  “王爷,万万不可啊!”卢嬷嬷放下水盆,笔直的跪在崇睿榻前。

  崇睿没想到这话会被卢嬷嬷听了去,坐起身来,眸色沉沉的看着她,“有何不可?”

  “王爷,不管那些女子都是何种心思,但是孩子必须留下,您若真怜惜慕氏,便是与她生一个孩子都可以,求王爷不要为她做傻事。”从搬离皇宫那日起,崇睿便要求卢嬷嬷不再对他行跪礼。这些年她也一直都没跟崇睿如此客套,今日为了打消崇睿的念头,她又下跪了。

  崇睿的眸光闪了闪,无声叹息。

  “卢嬷嬷,你当知道,我与她……”终究是没有未来的。

  “奴婢不管王爷与她如何,王爷的母亲将王爷托付给奴婢,奴婢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护着王爷,不让王爷被她魅惑,连自己的子嗣都不要。”卢嬷嬷声泪俱下的控诉。

  母亲。

  那是崇睿的软肋,只要卢嬷嬷说起他过世的母亲,崇睿便无言以对,只觉心里有个地方,软软的,生生的疼。

  “王爷,您若是要问了慕子衿伤害小世子,那奴婢便不活了,我没脸见你母亲,不如早早下去陪她倒也干净,日后王爷想怎么宠慕子衿便怎么宠,请王爷赐死奴婢吧!”

  崇睿这一生都受人胁迫着过日子,没想到,最后,他居然要被自己最信任的,亲若母亲的人胁迫。

  “卢嬷嬷!”崇睿的声音透着些许不耐烦。

  可他毕竟是卢嬷嬷亲手带大,她素来知道崇睿性子虽冷,心肠却绝对不冷,他有情有义,最记恩情。

  只要她下了决心,崇睿定然不会为了慕子衿,而做出让他日后后悔的事情。

  所以她依旧跪着,不言不语,那赴死的决心却毫不动摇。

  “罢了,你下去吧,此事日后我不会再提!”卢嬷嬷所料不错,崇睿此人,确实有情有义,就算对全世界说不,他也不会忤逆真心相待的卢嬷嬷。

  可卢嬷嬷却不懂见好就收,她依旧跪在地上,以头触地,声泪俱下的说,“王爷,榕榕一事,虽是奴婢之错,可胜在她一心为王爷,还请王爷不要冷落了她,让她也早日为王爷添上一个小世子。”

  “卢嬷嬷,你当真要如此逼我么?”

  这主仆二人相依为命从皇城一路走出来,二十几年,从未因为任何事情而如此争执,可如今,为了一个慕子衿,就因为一个慕子衿,王爷居然如此严厉的指责她。

  这一切,就像一颗毒瘤,在卢嬷嬷心里生根发芽。

  “奴婢不是逼迫王爷,榕榕乃是皇后娘娘赐婚的,如今李家的人都怀上王爷子嗣了,榕榕却未曾侍寝,王爷此举,等同打脸皇后娘娘,这么简单的道理,王爷不会不懂的,对么?”

  卢嬷嬷见崇睿真的恼了,心里有些打鼓,说话的语气也没有适才那般强硬。

  这些,崇睿又如何不知?

  “你下去吧,本王自会斟酌!”

  崇睿很是疲乏。他用手捻着眉心,静静的看着卢嬷嬷,眼神虽跟平素一般淡然,可卢嬷嬷知道,她今日屡次踩了崇睿底线,够了!

  卢嬷嬷站起身来,剜了昏睡中的子衿一眼,在崇睿抬头时,又恭敬的低下头,退了出去。

  傍晚。

  室内的安息香飘着袅袅青烟,环绕在屋子里,崇睿手执子衿给他誊抄的《机关术》,一页一页细细品读。

  躺在榻上的子衿手指忽然动了动,接着眼珠滚动。长而浓密的睫毛像两只展翼的蝴蝶,轻轻的扑闪着脆弱的翅膀,在眼睑下投下一排浓密的暗影。

  接着,她轻轻的睁开双眼。

  随着世界的清明,那如跗骨之蛆的痛,便密密麻麻的袭遍子衿全身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

  她记得,崇睿匆忙赶来,他们在九曲回廊上相遇,她吐了血,崇睿被雪染了风霜,然后……

  然后她晕倒了?

  这不是清风阁,这是……

  这个地方,子衿也只到过一次,是崇睿寝室的内室!

  深蓝色的床幔,素色的缎面被子,随处可见的兵器,还有熟悉的檀香,如同崇睿身上的味道。

  床前,子衿的鞋子端端正正的摆放在矮榻上,子衿披了外衣,穿了鞋子,扶着床栏站起身来,往外室走去。

  她掀开墨色珠帘,便看到崇睿眸色深深的拿着那本《机关术》读得十分仔细。

  看到精妙出,他会会心一心,露出赞赏之意,他身边的香茗已然失了热度。他抬手欲拿过来喝,却被子衿走过来,轻轻的从手上取走了茶盏。

  “王爷,天气冷,我让茴香再去沏茶。”

  崇睿拧着眉看她,淡漠的从她手中将茶盏抢了过去,“本王并非娇滴滴的女子,倒是你,身子没好利索,便不要下床。”

  说着,崇睿当着子衿的面,将那杯冷茶全部喝尽。

  子衿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她先是小指动了动,接着食指动了动,慢慢的一个个的卷曲,形成一个伤心的半握拳。

  她不敢松,害怕太松眼泪会掉。

  也不敢紧,害怕太紧心会痛。

  最后,缓缓的,退回到身边,紧紧的捏着裙摆,静默无言。

  崇睿最见不得子衿这幅模样,在他看来,李氏是她自己招惹来的,即便她的出发点是为了让皇后与贵妃鹤蚌相争,可以她的聪慧,不难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既然知道结果,那她便不该悲伤。

  “这结果,你可预见过?”崇睿气得很了,凉声责问子衿。

  子衿的的身子颤了颤,可很快,她便调整了心态,笑靥如花的看着崇睿,“这对睿王府来说,是件好事。”

  “好事?”崇睿带着冰冷的语调反问子衿,“你真觉得是好事,为何那般难过?”

  “子衿没有难过,只是病体违和,不堪……”

  “慕子衿,你胆敢再说一个字试试!”

  崇睿冷冷的看着子衿,子衿不安的抿唇,那对勾人的小酒窝随着她的动作,越发可爱。

  “你放心,我不会让李呈君去占了你的清风阁。”崇睿终究还是不舍,自己先跟子衿服了软。

  可子衿听后,却摇头说,“王爷,您得让她占。”



第48章计中计 为£Elena加更么么么么哒~!


  “为何?”崇睿的眸色又开始染上愠怒。

  “其实王爷想得到的。”子衿也不言明,一双眼晶颤颤的带着笑意。

  崇睿被她这般一说,心里也豁然开朗,不由得嗔骂,“你这小狐狸!”

  被崇睿那般亲昵的嗔骂,子衿的脸上飞过两团绯色的云彩,让病中黯然的她,忽然亮眼了些。

  “王爷,子衿还有一个想法,不知王爷可否允许?”

  崇睿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示意她给自己续茶,“你且说来听听。”

  “诺!子衿探查过,琉璃阁临近大街,实在不适合李夫人这般女子居住,从琉璃阁的东面窗口,能清楚的看见右相府邸,西面窗口,对着这京都最大的烟花之所,如意坊,而如意坊,就是京都最大的情报集散地,这琉璃阁让子衿住,倒是方便了影卫行事,为王爷收集情报,分析局势。”

  崇睿接过子衿手里的茶盏,面色如常的看着她,心里却惊涛骇浪,这小女子,将他苦心选择的居所,看得如此通透。

  “可李氏盯得如此紧,如何传递情报?”崇睿有意为难子衿,其实他早想好了对策。

  这点,子衿倒不是没想过,只是她是个女子,若将自己的方案说给崇睿,只怕崇睿又要疑心,于是她也不便多说了。

  “这个问题,王爷想如何解决?”

  听子衿此言,崇睿便知道,子衿所想,亦如他若愿,只是这该死的小女人,总是那般矜持,决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露出一丝破绽。

  “嗯,待李呈君闹过之后,我便顺水推舟,答应了她,然后再以愧对于你为名。允你在琉璃阁设小厨房,然后为你改造药圃,如此,在琉璃阁大兴土木,便不会有人怀疑,这般安排,可还满意?”崇睿挑眉看向子衿。

  子衿秀眉微蹙,柔声说,“提议设小厨房,改造药圃,都由子衿来提,王爷只管将人准备好便是。”

  “如此,我们算是达成协议了?”

  “但凭王爷吩咐!”

  “回去躺着,我让唐宝给你传膳。”崇睿见子衿衣衫单薄,拧眉沉声的看着子衿。

  子衿拉了拉衣襟,温言道。“子衿不冷,我猜那李夫人应该快来了,我这便回清风阁去了。”

  听说她要走,崇睿心里很是不舍。

  可他亦是心高气傲之人,子衿要走,他不便留,只淡漠的扫了子衿一眼,便说,“我让唐宝取暖炉。”

  “多谢王爷!”

  两人达成共识之后,却再也无话可说。

  “唐宝,去取暖炉,送王妃回清风阁!”崇睿隔着厚厚的门吩咐。

  门外传来唐宝的声音,不多时,他便准备好了暖炉,灯笼,还有一件紫色狐裘披风。

  “王妃,这是王爷与郭将军前些日子猎到的紫狐做成的披风,可暖和了,整个王府,独一件,还是素衣坊的玲珑姑娘缝制的。”

  崇睿面上挂不住,冷冷剜了唐宝一眼,“多事!”

  唐宝呵呵直乐,不敢接了崇睿话茬。

  子衿面色绯红的与崇睿道谢,便由茴香扶着,披着那件独一件的披风,匆忙消失于风雪中。

  这场雪,未曾停歇!

  子衿前脚刚走,李呈君便在晴儿的搀扶下,卢嬷嬷的簇拥中,来到琅琊阁。

  崇睿的眸子冷冷的扫了一眼李呈君身边的人,语气平缓的说。“风雪如此强劲,你们怎的让李夫人随意走动?”

  被崇睿一番责难,一干下人皆不敢言。

  李呈君在琉璃阁等了崇睿一个下午,崇睿都未曾去见她,这让她心里十分不快,可派人前来打听,却探不到任何消息。

  卢嬷嬷自然不会将崇睿在琅琊阁照顾慕子衿一事说给李呈君,所以她并不知道崇睿其实很早便回了琅琊阁。

  “王爷,呈君在琉璃阁等了王爷许久,都不见王爷来看看人家。”李呈君本就恃宠而骄,如今怀了崇睿子嗣,更是不知收敛。

  崇睿心中冷冷一笑,他深知榕榕心计,李呈君若一直这般嚣张下去,无需任何人动手,榕榕便不会轻饶了她。

  “本王在西山大营与郭将军上山狩猎。回来得晚了些,便不去打扰你休息,倒是你,风雪肆虐,你还往外面跑,不老实。”崇睿与她说话,像对恩爱夫妻那般,透着宠溺。

  “那王爷可知……”李呈君羞答答的低下头,双手轻轻的抚摸自己的腹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本王听说了,说吧,想跟本王要些什么赏赐?”崇睿一步步将李呈君引到自己的套里来。

  听崇睿这般说起,李呈君心中一喜,想靠过去挨着崇睿,崇睿却将书一放,站起身来,拉着李呈君的手扶她到八仙桌前坐下。

  “说吧,你为睿王府开枝散叶,不管什么要求,本王都会答应你!”崇睿又给李呈君下了一剂猛药。

  这下,李呈君的喜,便是面上也藏不住了。

  “王爷,呈君真有一事相求!”李呈君就势靠在崇睿怀里,与他撒娇。

  “你且说来听听!”崇睿也不急,耐心的等着李呈君。

  “呈君知道王爷从来不许人留宿琅琊阁,可呈君现在身怀有孕,便想时时见到王爷,我听说王妃的清风阁离王爷居所最近,便想着能与王妃交换一下居所,我与王妃说起过,王妃说,只要王爷同意,她便无话可说。”

  崇睿眉头一拧,轻轻的推开李呈君,“你可知清风阁是东厢?”

  “呈君才不在意东厢西厢,呈君只想跟王爷多相处些,这对小世子将来也是极好的。”李呈君故意曲解崇睿意思,表明她不是冲着王妃的位子去的,而是真正的想与崇睿一起。

  “本王虽然并不待见慕子衿,可她毕竟是父皇下旨赐婚的,我若将她赶到琉璃阁去,岂不被人诟病?”崇睿显得很为难的说。

  “可我与榕榕姐姐也一样是赐婚的呀?”李呈君说得一派天真。

  “此事本王不能答应你!”崇睿再三考虑之后,还是没有同意李呈君的提议。

  被崇睿推三阻四,李呈君的小性子便上来了,她不管不顾的站了起来,撒泼一般的说,“既然王爷都不在意,那呈君还留下来作甚,呈君这便告辞了。”

  李呈君说完,便哭哭啼啼的要跑。

  她这一跑,吓得卢嬷嬷赶紧将她拉住,“李夫人,您这是做什么?你是有身子的人,怎么能如此跑动,您先等着,王爷这边,我替您说。”

  李呈君听卢嬷嬷这般说,想起晴儿下午与她说过,崇睿对这卢嬷嬷甚是尊敬,想来她有办法对付崇睿,便抹着眼泪,站在门口,两眼儿瞪着崇睿,不说话。

  “王爷。左右王妃的位置在慕氏手中,住东厢与西厢,又有何差别呢?”卢嬷嬷是真怕李呈君出点什么意外,焦急的看着崇睿,等着他答复。

  崇睿不动声色的看着卢嬷嬷,凉声说,“这事我断然说不出口,要说卢嬷嬷且自己去说。”

  听他这样一说,卢嬷嬷总算安心下来。

  “诺,这恶人便由奴婢去做,多谢王爷成全。”

  李呈君见卢嬷嬷三言两语便说服的崇睿,一双丹凤眼里写满了得意与算计。

  看来,这个孩子,便是拿捏崇睿与卢嬷嬷的软肋!

  翌日清晨。

  一天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真个清风阁银装素裹甚是好看。

  茴香与晓芳和撕狼三人在院子里撒欢似的玩耍。子衿体子寒凉,不敢与她们戏耍,便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书。

  卢嬷嬷来时,也不知是有心或是无意,晓芳那一团雪球硬生生的砸在卢嬷嬷眼眶上,含着内力的力道,将卢嬷嬷的整个眼眶都砸成紫色,看上去甚是滑稽。

  卢嬷嬷与晓芳素来不对付,可她管的了这府中所有人,却偏偏管束不了这张晓芳,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计可施。

  茴香是吃过卢嬷嬷苦头的,虽见她面容滑稽,但始终不敢露出讥讽笑意,只是低着头,静静的等着她的责骂。

  倒是始作俑者的晓芳。见卢嬷嬷被自己砸成熊猫眼,乐得直拍大腿。

  卢嬷嬷咬牙切齿的看着晓芳,最终也没敢与她发怒,只得将怒火转向茴香,“我要见王妃!”

  茴香低着头,怯弱的说,“卢嬷嬷请便,我家小姐在榻上看书呢!”

  卢嬷嬷见茴香始终低眉顺眼的模样,总算是顺了口气,冷哼着进屋去找子衿去了。

  隔着帘子,子衿便知道卢嬷嬷到了,她也知道卢嬷嬷此来何意,可她并不着急,淡淡的翻阅手中书籍,依附云淡风轻的模样。

  倒是那件崇睿送她的狐裘,放在显眼的衣架子上。坚定了子衿的决心。

  “王妃可起身了?”卢嬷嬷隔着帘子问。

  子衿合上手中的书,清婉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卢嬷嬷可是有事,请移步内室吧,子衿身子不太利爽,不便起身相迎。”

  “奴婢今日是来向王妃请罪的?”卢嬷嬷一撩开帘子,便跪在地上。

  见她行此大礼,子衿自然是诚惶诚恐的,坐起身来,虚虚的扶了卢嬷嬷一把,“卢嬷嬷这是为何?”

  “奴婢有一个不情之请,想求王妃答应。”

  好一个不情之请,既是不情,还要来请,卢嬷嬷倒是有心了!

  子衿心里冷冷一笑,可脸上还是保持着谦和的笑意,“卢嬷嬷有事请说便可?”

  “那奴婢便斗胆了!”

  “请说!”

  “王妃应当知道,王爷能活下来有多不易,奴婢这一生也没别的奢望,就盼着王爷能开枝散叶,日后黄泉下,我才好跟他母亲交代,现在李夫人身怀有孕,她非要闹着王爷,说要喜欢王妃的清风阁,想让王妃与她交换一下居所,不知……”

  子衿听完卢嬷嬷的话,神情一下变得极为淡漠,“李夫人这是要王妃之位是么?”

  “不,不是的,即便李氏有这般想法,王爷也断然不会同意。让王妃与李氏交换住所,是奴婢求的,李氏素来跋扈,我担心王爷不依着她,她会伤了肚子里的小世子,这才来求王妃,左右不过是个居所,奴婢知道王妃深明大义,一定不会计较区区一个居所,王爷如今步步危机,奴婢只想王爷家宅和睦。”

  卢嬷嬷担心子衿冷了心,便不再一心帮助崇睿,连忙将过错扛了下来。

  她对崇睿的衷心自是不假,这点,子衿不得不承认。

  “嬷嬷就是料定了我对王爷狠不下心是么?”这是子衿第一次对别人袒露自己的心声,带着无奈与辛酸。

  卢嬷嬷的眉头跳了跳。低着头故作心痛的说,“奴婢知道王妃心软,定不会让王爷左右为难。”

  “是啦,我是不会与他为难,你让李氏过来吧,我收拾收拾,便搬过去,但是……”子衿的表情淡淡的,可眼神却显得十分忧伤。

  听到子衿同意,卢嬷嬷心中一喜,可一听到但是,她便有些担忧。

  “王妃可还有什么要求,只管告诉奴婢,奴婢一定与王爷说。”现在只要子衿肯答应下来,卢嬷嬷便觉得万事好商量。

  “卢嬷嬷也说那李氏跋扈,我今日让步。他日定然不知她还会不会跟我要了正妃头衔,王爷如此盛宠,我也不敢招惹她,所以我希望王爷允许我在琉璃阁私设小厨,另外把后院那片院子开垦出来,与我做药圃,我不用两位侧妃晨昏定省,只求她们不要叨扰于我,不知王爷可能答应。”子衿按照之前与崇睿商议好的计划,一步步将卢嬷嬷李氏全都拉进套里。

  这点小小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子衿向来深居简出,这点卢嬷嬷也是十分清楚,听到她的要求,卢嬷嬷的脸色明显放松下来。

  “这等小事,我相信王爷自会答应,我这便去与王爷说!”卢嬷嬷高高兴兴的走了。

  晓芳捏着一团雪恨恨的站在子衿房门口,“你是正妃,她夺你居所,你就让她夺么?”

  子衿不答她的话,反问她,“卢嬷嬷那眼眶,是你弄的?”

  噗!

  晓芳一乐,呵呵大笑,“你可觉得解气?”

  “还不错!”子衿也笑了,她这一笑,竟让晓芳觉得春意融融。

  “你长得这般好看,性子又好,又会做饭,人又聪慧,不知王爷眼睛瞎了还是没脑子,居然看不见你的好。”晓芳嘟囔着。又开始恨崇睿,想着,要找个法子收拾他一下。

  “你消停些,王爷待我并无不好,你去将茴香叫我,我们收拾东西,去琉璃阁。”子衿深知晓芳性子睚眦必报,可她与崇睿,又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对错在他们之间,没个定数。

  “你真要搬?”晓芳怒目,忽然激动的起身,欲往外走,“我去找王爷!”

  “晓芳,你过来,我与你说……”子衿将她拉住将她跟崇睿的计策一五一十的告诉晓芳。就是希望她不要去闹崇睿。

  听完之后,晓芳猛的拍了一下大腿,“原来你才是老狐狸!”

  晓芳的话,让子衿颇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她并未辩解,温言道,“有了小厨房,你想吃什么,我便给你做什么,可好?”

  这点倒是深得晓芳之心,她握住子衿冰凉的小手,柔声说,“那你得赶紧好起来。”

  “嗯,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待春天暖和了,我便好好调理。保证无事。”起初晓芳处处防她,如今,她却处处维护,这让子衿十分感动。

  茴香听说子衿同意搬走之后,又是一通大闹,子衿好说歹说,这才劝住了茴香,让小丫头心甘情愿收拾细软。

  来这睿王府一年半,茴香一直觉得崇睿待子衿不好,可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崇睿对她家小姐,其实也不差。

  小姐刚嫁到王府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除了一箱子书,别无长物。

  可现在茴香收拾东西时。却发现子衿屋里光是衣服鞋袜,都满满的五大箱,珠宝首饰更是不计其数,书本字画,也收拾了五个大箱子。

  茴香骂着骂着,便心软了!

  她跑过来,跪在子衿腿边,跟撕狼一人占子衿一条腿,撒娇的说,“小姐,我发现王爷待小姐也是极好的,您就服个软,跟王爷热乎热乎,指不定有了小娃娃,王爷便收心了。”

  子衿拿着手上的野书敲了茴香一下,居高临下的睨了她一眼,“瞎说,这番话,到我这里说说便算了,到了其他人面前,可不许说。”

  光是这般说,子衿的脸已然飞起红云朵朵。

  “小姐可是还想着赵公子?”

  “茴香,你这是要害死我么?”子衿是真有些哭笑不得了。

  茴香瘪嘴,“我哪有,我只是希望小姐找个好归宿!”

  “你与母亲还有莲姨,便是我最好的归宿,我就守着母亲莲姨,然后看你嫁一户好人家,帮你带带孩子,聊聊闲趣,便觉得十分幸福了。”天下女子,都希望寻个好夫君,生一双儿女,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可世道纷乱,谁也无法保证,明天与意外,谁先到来。

  子衿的意外先幸福而来,以至于她失去了寻求幸福的权利。

  而崇睿。

  他的幸福,在他内心深处,柳絮飘飘!

  子衿带着茴香与撕狼,踩着积雪前往琉璃阁,刚好与李呈君的人在回廊上遇见,李呈君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光是大箱子,最少都有四五十个。

  而子衿身后,便只有四个婆子,抬着子衿的两箱子书,茴香手里揣了个包裹而已。

  李呈君见子衿如此寒酸,大摇大摆的走到子衿面前,敷衍的行礼,“哟,王妃怎么东西这么少?”

  “少么?这还算多了,王妃刚嫁进来时,那两个小箱子才叫少呢?”晴儿一直记恨撕狼被奴儿杀伤那次,榕榕对她的惩罚,这下逮着机会,自然会好好奚落子衿。

  撕狼见晴儿语气不善,呲牙怒吼,吓得晴儿与李呈君皆退后一步。

  子衿先安抚了撕狼,然后看了眼晴儿,冷冷的退了一步,对身边的吴婶说,“吴婶,这丫头公然顶撞奚落我,该当何罪?”

  吴婶走上前一步恭敬的说,“当掌嘴,并罚到杂役房做苦力一个月。”

  “如此,是晴儿姑娘自己掌嘴,还是我让吴管家找个力气大的仆役来?”子衿说得云淡风轻,眼神却愈发冷厉。

  李呈君没想到一向温吞的慕子衿会忽然发难,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子衿此举,很明显是冲她来的。

  “王妃这是为何?我的丫鬟,我自会管理,就无需王妃代劳了吧!”李呈君并不是真心要护着晴儿,而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没想到子衿却是冷冷一笑,“这个王府,所有的丫鬟,本王妃都有资格管,若是李夫人不服气。大可去跟王爷告上一状,看看一个出言无状的小丫头顶撞了他明媒正娶的王妃,王爷会护着她还是护着我。”

  子衿这话,夹枪带棍却处处在理,说得李呈君无力反驳。

  她身边还有一个叫绿衣的丫鬟,是她娘家带来的,那丫鬟显然比晴儿懂事,她拉了拉李呈君的衣袖,小声劝告,“小姐,她毕竟是王妃,为了个小丫头,不值当!”

  李呈君的脸色变了变,忽然笑着说,“这王府的规矩我也不是很懂,既然王妃觉得打了晴儿方能解气。那王妃便打吧?”

  听到李呈君的话,晴儿脸色一变,带着恨意,她瞪着子衿,狠狠的扇了自己五个耳光。

  子衿这才算是满意,带着茴香领着婆子,施施然越过李呈君,往琉璃阁走去。

  “慕子衿,你给我等着!”李呈君看着子衿消失的背影,气得直磨牙。

  自从子衿搬到琉璃阁后,琉璃阁便大兴土木,整整闹腾了大半个月,才算将子衿要的小厨房与药圃弄出来。

  冬月的风雪格外大,连窗棂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子衿与茴香,还有晓芳连同受邀前来的唐宝公公,加上撕狼,几人围炉而坐,热热闹闹的涮火锅。

  这般日子,茴香最有感触,好像忽然间又回到听雨阁,她们四个女人相依为命的日子,无忧无虑快快活活。

  “小姐,明日我们回家可好?”茴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

  这睿王府再好,还是不如子衿为赵倾颜置办的那个小院子舒适!

  “想家了?”子衿微微一笑,替茴香夹了块牛肉。

  撕狼见牛肉进了茴香的碗,乌央乌央的撒娇,子衿没办法,给他也夹了一块,撕狼这才满意。

  “我们明日回去可好?也这般围炉,再煮一壶梨花白,我想夫人和莲姨了。”其实茴香每次在王府吃着好吃的,都会想到夫人和莲姨。

  唐宝见茴香兴致不高。也为她夹了一块肉,柔声说,“你这小丫头倒是重情重义,你今日在府中所食,你们夫人也都有份,王爷交代过,采买的时候,定要为赵姑姑准备一份,你安心吃吧!”

  “真的?”茴香有些不信。

  听到唐宝的话,子衿的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像是不解,像是不信,但是更多的,却是感动。

  散席之后,茴香原本想挨着子衿睡,可子衿却说,“茴香,近日我总是睡不安寝,日后你还是去你房间睡吧,我担心这般下去,身子骨真熬不住。”

  茴香睡觉向来不老实,她自己是知道的,她跪坐在子衿脚边,委委屈屈的说,“小姐,你怎么不早说?”

  子衿失笑,早些时候,她不需要避着茴香呀!

  “不妨事,我也是近日身体抱恙,才有这般小毛病,你去休息吧,我已经让吴婶给你屋里生了炉火,暖暖的。”

  “小姐最好了,那我去睡,您若是想要喝水,便叫我一声。”说完,茴香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话虽这般说,可是哪一次,她不是睡得跟个小猪。

  “嗯,知道了,去休息吧!”子衿将茴香送到门口,确定她走了之后,才拴了门,灭了外间的灯。

  子衿再回到卧室时,崇睿已然端坐在她床上,外面那么大的风雪,他却未染半分。

  可是这般相见,子衿终归觉得有些奇怪,一张小脸全是绯色,连脖根都一片红霞。

  他在冰冷的地道里等了一个时辰,听到他们围炉而坐的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原本心里有些愠怒,怪他自己早早跑来,更怪子衿,这般重要的日子,她却跟几个不相干的人围炉吃火锅。

  可见她这般羞赧,崇睿倒是心情大好,看向她的眸子,也带着戏谑的笑。

  “火锅好吃么?”崇睿随意拿起子衿放在床上的手绢把玩,眸光虽淡,却笑意浅浅。



第49章夜探刑部,救人水火


  子衿被他这般一说,更是低头不堪。

  “我不知王爷在地道等着,实在抱歉!”

  崇睿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淡淡的说,“那倒无妨,反正我也只是试试看这地道好不好用,不过,近段时间你最好还是乖乖待在房里等着,地道里甚是阴寒,你身子怕是受不住。”

  他若不来,又如何能见子衿那般自在的笑容?

  他若不来,又如何能知道,没有他的地方,慕子衿竟是如此开朗快乐!

  这样也好,起码她心里,自己是不一样的。

  “王爷可是冻着了,我去给您沏茶!”子衿听崇睿说地道里阴寒,心里更是愧疚。

  “不必,本王不渴!”

  崇睿伸手拉住子衿,却发现她愈发清瘦了。

  “你怎么又瘦了?”崇睿不悦的拧着俊眉,颇有些凶狠的问。

  子衿最是害怕跟崇睿谈这些小事,咬了咬唇,转移了话题,“今日影卫送来一则消息,说李呈君兄长与我小弟为了争一名歌姬,在如意坊大打出手,我小弟被打伤,可李呈君兄长离开如意坊时,却死在自家马车上,这事王爷怎么看?”

  “李呈君兄长死了管我何事?”崇睿很不满意子衿擅自转移话题。

  呃!

  “可现在李家一口咬定是明杰所为,王爷能不能帮帮明杰!”子衿服了软,走到崇睿面前,用两个指头拉着他的衣袖,却不敢放肆的与他撒娇。

  可她越是这样,崇睿越是觉得撩人。

  “你在慕家时,他可有欺负过你?”崇睿吞了吞口水,眸光灼灼的看着子衿。

  欺负自然是欺负的,可是这时候子衿断然不会告诉他实话,温言说,“他虽然性子顽劣,倒是不曾真的欺负我,而且他救过我命,让我免于受辱。”

  子衿说慕明杰没有欺负她,崇睿自然也是不信的,可是就冲着他曾在流氓手里救下子衿,他便不会袖手旁观。

  更何况慕子衿那般求他,实在难得!

  见她对着自己撒娇,崇睿的心,早已软成绕指柔。

  “我让赤影去查,夜深了,你早些休息!”不知为何,崇睿觉得今日的慕子衿甚是勾人,他若再不走,今日只怕他是不想走了。

  生出这般想法,崇睿心里颇有些鄙视自己,他就是那般不争气,不自觉的,便被她吸引了全部目光,却不知她心里,到底想着谁?

  越是如此想,崇睿越是觉得脑子发热,越想将她办了去!

  “多谢王爷!”听他这样一说,子衿笑靥如花的看向他,眼神潋滟,温柔无争。

  她哪里想得到,自己已然变成了崇睿眼里放在盘子里,一碟白花花的美餐。

  崇睿脑子一热,正想伸手将人拉到怀里,狠狠的轻薄一番。子衿挂着墙上那副般若心经后面,却传来三急三缓的扣墙声。

  崇睿咬了咬牙,生生的将欲/念忍了下去。

  “何事?”隔着墙,崇睿冷冷的问。

  “李呈君往琅琊阁来了!”刚哲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崇睿的眸色暗了一下,冷声说,“知道!”

  子衿先是在床头按了一下,然后将般若心经挪开,轻轻的推开暗门,恭敬的说,“王爷,那边怕是要到了。”

  崇睿的眸子里隐忍着,在子衿坦然的目光下,他心有不甘的走进了密道,“对了,这段时间风雪肆虐,哪里都不许去!”

  崇睿走都走了,却回头与子衿说了一句。

  看着他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子衿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定然是听到茴香嚷着要回家,才这般说的吧!

  想到此处,子衿有些哭笑不得。

  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一根细细的竹筒被塞进来。子衿连忙摒除杂念,将竹筒放到灯下,取了里面的情报出来。

  “慕四被禁,李家大闹刑部!”

  看着纸条上的字,子衿有些怔忡,那边出事那么久,李呈君都没有去找崇睿,却在这个时候跑去见崇睿,其中必有蹊跷。

  可如今李呈君在崇睿那里,她又不能过去找崇睿商议,看来,只能等着崇睿的办法了。

  崇睿刚回到琅琊阁,李呈君便哭哭啼啼的闯了进来,崇睿已然知晓李呈君兄长一事,见她如此伤心,心想她应该也而是知道了。

  “王爷,王爷要给呈君做主啊!”李呈君伤心到不能自持一般,抽抽搭搭的哭得好不心酸。

  崇睿扫了她一眼,淡淡的说,“谁惹你了?”

  “王爷,呈君的哥哥没了?”

  “哦?怎么回事?”崇睿假装惊讶的看向李呈君,可看仔细了,那眸子里却一丝温度也没有。

  “是王妃,定是王妃气我抢她清风阁,这才让她弟弟去如意坊与我哥哥抢歌姬,然后将我哥哥杀死的。”李呈君跪倒在崇睿脚边,哭声悲切,若不是崇睿知晓内情,定然会以为她所言皆是真实。

  想到这,崇睿的眸子更冷了几分,心里对李家的人鄙夷到底,哪怕是家里少了一只鸡,他们也能拿住,并以此大做文章。

  “李氏,你所言要负责,慕子衿若真的害了你兄长,我自会与你讨回公道,可若你信口开河,乱说一通,那本王查实之后,你便自回李家,日后都不必再回睿王府。”

  崇睿眼神冰冷的看着李呈君,将话说到实处。

  他不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往慕子衿身上泼脏水。

  “王爷,我……”听到崇睿如此说话,李呈君有些心慌。她在掂量,若是事情真能扣到慕家头上,那便是最好,如若不能,那崇睿真将她休了,李家断然是不会再容她的。

  这可如何是好?

  崇睿见她心有犹豫,便放软了姿态,语重心长的说,“我不知你兄长是因何死于非命,也不知慕明杰到底在里面扮演的什么角色,但那是李家与慕家的事,不是我睿王府的事,你要记住,我不比其他皇子有权有势,遇见这样的事,我们只能避开,你若再将祸端引到睿王府上来,可能明天,也许后天,我们整个王府的人,包括你,都得死!”

  崇睿的话,让李呈君彻底慌了神。

  是。她是听了李家族长的命令,特意过来找崇睿哭诉的,她哥哥的死,她固然伤心,可是她知道,李家的女儿,除了李贵妃,其余的人都是他们的踏脚石。

  她只有依附着崇睿,才能保住荣华富贵。

  李家族长告诉她,让她以哥哥的死大做文章,逼着崇睿废了慕子衿的王妃之位,由她取而代之,这样,李家在朝堂上,便不再处处被赵慕两家压制。

  只是她没想到,若慕子衿出了事,睿王府又如何独善其身?

  皇帝向来不待见崇睿,慕子衿出事,皇帝一定不会保他,甚至很有可能将崇睿踩死在脚下。

  想到这里,李呈君不由得吓得一身冷汗。

  “王爷,呈君只是过于悲切,以为是王妃所为,呈君不知这会牵扯到王府,王爷,呈君错了!”李呈君哭得悲切,那张总是妆容精致的脸上,像开了个染坊似的,五颜六色。

  崇睿命唐宝打了热水,让李呈君净面,待她心情平复之后,崇睿才忍着恶心,才将她搂在怀里,柔声说,“明日你且回去看看你哥哥,本王有公务在身,不能陪在你身边,我让卢嬷嬷陪着你,你要切记,不可多说一句话!”

  “王爷不陪呈君回去么?”李呈君说着,又要掉泪。

  崇睿轻轻的挨着她的额头,敷衍的亲吻了一下,很是无奈的说,“皇上命我去锦州巡防营办差,我不好推迟,为了我们的孩儿,我得努力些。”

  李呈君被崇睿说得彻底没了脾气,他处处为她们母子着想,即便暂时没有拿到王妃头衔,对她而言,也不算坏事,毕竟她怀着崇睿的第一个孩子,这孩子就是睿王府的天。

  是未来睿王府的主人,到那时,她还惧怕谁?

  “谢谢王爷为我们母子如此辛劳!王爷辛苦了!”关键时刻,李呈君自然知道如何抓住男人的心,温言对崇睿说话。

  崇睿见她放低姿态,便知她不在纠结此事,总算放下心来,“我命人送你回去,早点休息!”

  “王爷,您看这天也黑了,雪下得又大,呈君今日便留在琅琊阁陪着王爷可好?”尽管晴儿一直告诫她,说崇睿从不许任何人在琅琊阁随意走动,可她却不信,恃宠而骄,是她现在的利器。

  崇睿倒是没有如晴儿所说那般勃然大怒,他拧了下李呈君的脸颊,宠溺的说,“你呀你呀,本王亲自送你回去吧!这琅琊阁清冷得很,若是害你生病,伤着我的麟儿,这可不好!”

  说着,崇睿亲自拿了李呈君的披风,将李呈君送出琅琊阁。

  李呈君心想,“在琅琊阁你说冷,那去了清风阁,我看你怎么走!”

  她一直忧心崇睿会在她怀孕期间,去找张榕榕或者慕子衿侍寝,只有将崇睿留在自己身边,她才能安心。

  谁知刚走到清风阁门口,刚哲便冒着风雪前来,冷声说,“王爷,李家大闹刑部,打伤慕家大公子慕明轩,此事惊动的皇上,皇上传令,命王爷前去安抚两家。”

  崇睿立在风雪中,冷冷的说。“看吧,麻烦找上门来了!”

  听崇睿这样一说,李呈君不由得浑身一颤,看崇睿的样子,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你且先回去休息,我去看看!”崇睿临走前,还柔声吩咐李呈君好好休息。

  李呈君听后,心里了竟然有了一丝感动。

  其实,嫁给这般伟岸的男子,挺好的。

  崇睿与刚哲冒着风雪离开了睿王府,直奔刑部,子衿在琉璃阁的暖帐里,桌子上放着很多关于此事的情报,包括崇睿冒着风雪去了刑部。

  子衿对着暗处问,“可有人在?”

  “王妃请说!”

  “那李聪的尸体可在刑部?”

  “在!”

  “速去拦下王爷马车,我要与他一同去刑部!”子衿顾不得端庄仪容,从箱子里取了自天香嫂子那处拿来的男子的装束,披了披风就要出门。

  “王妃这般出府,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你且闭上眼睛,我送你出去!”影卫的话刚说完,子衿便觉得眼前一黑,她被包围在那团暗影中。

  暗影之中。站着一个清瘦俊朗的男子,一身黑衣,连束发的纶巾都是黑色的,他的神色虽冷,可相貌却十分出众,甚至长得很是……妖艳。

  “我让你闭眼!”子衿这般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他的神色一冷,眼神中透着森然杀气。

  “墨影大哥,不许欺负我家王妃!”子衿听见外面传来晓芳的抱怨。

  墨影听了晓芳的话,神色稍缓,不多时,子衿已然被丢进崇睿怀里。

  崇睿温香玉软抱了个满怀,他也只是淡淡的拧了下眉,“这般寒凉,你要去刑部作甚?”

  “我去查李聪死因!”子衿还是第一次被人用丢的丢上马车,一张小脸红得滴血。

  崇睿挑起子衿一缕香发,言语颇有些轻佻,“你就这般去查?”

  子衿咬唇,“还请王爷行个方便,转过身去!”

  崇睿淡笑,“我若不呢?”

  子衿气结,握着包裹的手有些发抖。

  “你要自己动手,还是让本王动手?”崇睿简单粗暴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然后再也不看子衿一眼。

  子衿眼眶泛红,伸手除了自己的衣物,快速换下那身衣服,收拾妥当之后,却见崇睿闭着眼,并未看她。

  子衿不由羞赧,原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换了男装的子衿,看上去就像个瘦弱的小书童,那我见犹怜的样子,让崇睿心头一软,伸手拉她到自己怀里,“冷么?”

  “王爷,李氏去找你,可是为了此事?”子衿窝在崇睿怀里,虽有些不自在,可崇睿身子暖和,她竟有些舍不得挣脱。

  崇睿也没给她机会挣脱,紧了紧手,淡淡的说,“你若是冻坏了,我的大计可就办不好,乖乖的。别动!”

  子衿的神色一暗,崇睿对她的好,从来都是有目的的。

  “李氏不足为虑,你那边可有可利用的消息?”崇睿漫不经心的说话,眼神似有似无的瞟向子衿脸上。

  “有,我刚才收到一个情报,王爷请看。”子衿将带出来的纸条交给崇睿。

  崇睿看过之后,淡淡一笑,手上稍微用力,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便变成粉尘,随风飘散。

  “这倒有意思,我们且去看看,可有好戏!”

  说话间,刑部到了。

  子衿低眉顺眼的跟在崇睿身后,刑部侍郎左常兴见崇睿到来,恭谦相迎。

  太子一案之后,满朝文武都发现一个问题,皇帝对崇睿比以前和善,这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见崇睿开始得宠,对待崇睿的态度自然比以前恭敬。

  “左侍郎辛苦了,慕家与李家还在闹?”

  “怎么没闹,一个是皇后亲侄,一个是贵妃家侄,臣下真是谁也不敢开罪啊!”

  “左侍郎可曾想过本王处境比左侍郎更加尴尬,两边都是我小舅子,想想我,你便不觉得自己在受罪了。”

  崇睿这看似没脑子的一句话,却让左侍郎心头一惊,谁说三皇子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时也命也!

  “王爷受苦了!”

  “左右不过回去被两个女人烦,女人啊!”

  崇睿此言,深得左侍郎之心,他家姬妾成群,每天勾心斗角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少。

  “王爷这话说得妙,您看,您是先去见慕家,还是先去见李家?”

  “王爷啊,我儿死得冤啊,还请王爷替我儿做主啊!”李呈君的母亲一见到崇睿,便扑上来,哭得甚是凄厉。

  她的父亲李茂存看见崇睿,却是眼前一亮,谁都知道那慕子衿在睿王府就是个摆设,如今皇帝让崇睿来查此案,简直天助李家。

  慕家的人随后也赶到了。慕明轩见到崇睿,规规矩矩的行礼,“深夜叨扰王爷,实在惭愧!”

  忽然,他的目光被崇睿身边的瘦小男子吸引了去,他怎么觉得这人……

  子衿见大哥看了过来,心里一慌,赶紧对他使了个眼色。

  慕明轩虽然不明白崇睿为何要冒着风雪将子衿带过来,不过正如外界所言,崇睿偏宠李氏,子衿从未得宠么?

  对这个妹妹,慕明轩除了愧疚,便是心疼!

  “我先去看李聪的尸体,当下我传唤你们,再各自辩驳,期间不得大声喧闹,此时夜深,不得扰民。”崇睿没有理会慕明轩,跟着刑部侍郎去了敛房。

  子衿一直跟在崇睿身后,崇睿担心她害怕,不时看向她,子衿却对崇睿轻轻摇头,表示她很好。

  “左侍郎。这位是我一位朋友,虽无名气,却是个好仵作,你可让他协同刑部的仵作,也可……”

  崇睿的话没说完,就被刑部侍郎截断,“哎,王爷带来的人,自然是极好的,先生请,我让刑部仵作协同。”

  子衿不便开口,抱拳作谢!

  那李聪的尸体被一块白色棉布包裹着,仵作揭开白布,子衿一眼就发现这李聪不对劲。

  “王爷,这人面色有些奇怪!”尽管子衿粗声粗气,可还是不难听出是女子的声音。

  那刑部侍郎何等聪明,虽然知道子衿是女子,但也没有揭穿。

  子衿的话,立刻引起了仵作的共鸣,“是的,先生,我也发现他面色奇怪,可这面色又不似中毒。诡异得很。”

  李聪的面色确实透着诡异,若是正常死亡之人,面色理应是毫无血色,苍白若纸,若是中毒死亡,面色应当是紫黑色,可这李聪的面色,却如同酣醉的人,红得十分诡异。

  子衿从随身的布包里取了银针出来,在李聪身体各处施针,银针取出来后,并未变色,由此可见,他真的不是中毒。

  子衿围着李聪仔细勘察,忽然,她发现李聪指甲缝隙里有些黑色的东西,似乎正在慢慢减少,若不仔细,压根看不见。

  “先生,劳烦您将他指甲里的东西取出来,我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那仵作听了子衿的话,拿着工具就开始取李聪指甲里的不明物品。

  忽然,子衿回过头来,打掉了仵作手里的工具,“万万不可!”

  子衿紧张之下,全然用的女声,那仵作呆立着,不明白说好的仵作先生,怎么忽然变成了一个女子。

  子衿却顾不得子衿露陷,神情激动的说,“这黑色物品不能动,不能动!”

  崇睿见子衿如此紧张,也跟着紧张起来,他本能的走到子衿身边,蓄势待发的准备随时保护子衿。

  子衿一回头,就看见崇睿那一大片宽厚的胸膛。

  “王爷,这李聪没死!”子衿低着头,将自己的答案告诉崇睿。

  子衿的话,饶是崇睿这般冷峻的人,也不免露出惊讶的神色,更不遑说仵作与刑部侍郎了。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崇睿的眸子如鹰眸一般,犀利的盯着子衿。

  “是啊,先生,这李聪的尸体都已然僵硬,触之毫无知觉。怎么可能没死呢?”仵作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不知各位有没有听说过西域奇花醉红尘?”

  醉红尘?

  听到这个名字,崇睿的眸子变得幽深如海,若真是醉红尘,倒解释得过去了。

  左侍郎与仵作却没听过,愣愣的看着子衿,甚是苦恼的样子。

  “那李家是否强烈要求,不可解剖李聪?”子衿见他二人全然不信自己的话,便换了个方式问。

  “那倒是,李大人坚持不许我们动李公子尸体,他拿贵妃娘娘压我们,我们也无能为力。”

  “这便对了,这李聪是中毒了,他中的便是醉红尘的毒,这醉红尘的毒性十分刁钻,中毒之人便如这李聪一样,跟喝醉一般,不知不觉便死去,所以才叫醉红尘,可若是有心之人事先在李聪身上放了解药,待解药完全吸收,李聪便会活过来!”子衿抬起李聪的手,那片黑色不明物确实比刚才小了一些。

  “那……”左侍郎慌了,若是这般说来。答案昭然若揭。

  李家想陷害慕家,不惜用族人性命做赌注,这事情要是捅了出去,便是轩然大波。

  “看来,左侍郎已经猜到了!”崇睿的神色变了变,他没想到李贵妃为了让崇智得到皇位,竟然不惜用自己子侄的命来做赌注。

  “王爷救我!”左侍郎噗通跪在崇睿脚下,一张脸已然惨白。

  这事若是真是李妃所为,那他这个刑部侍郎,算是做到头了!

  “左大人请起,这事我也不敢公然与宫里那位斗,我们得想个法子,保全了我们四人性命。”即便危机时刻,崇睿也不忘将左侍郎与他捆绑在一起。

  “是是是,王爷说得是!”即便是寒冷冬夜,左侍郎也吓得浑身是汗。

  “此事李家必然知情,不如我们通知李家,说王爷执意要解剖李聪,把李家人引来,与他们私了如何?”仵作也被吓得不轻,可身边忽然有人小声提醒,他没了主意,便鹦鹉学舌一般的将这话学了下来。

  崇睿看向仵作。眼神赞许有加,“左侍郎,你身边能人辈出,这仵作的话,甚合我意,你觉得呢?”

  子衿在一旁头低着头,抿着唇,忍着笑!

  没想到崇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是这个样子!

  “此计甚好,甚好!”如今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随大流了。

  “那左侍郎便去通知去吧!”崇睿淡淡的说。

  听了崇睿的话,左侍郎收敛了害怕的情绪,一走出敛房,便惊慌失措的往前厅跑去。

  左侍郎走后,子衿便取了银针,让仵作将李聪扶起来。

  崇睿见子衿伸手去脱李聪的衣服拧眉问,“你作甚?”

  “呃!加快药物吸收!”子衿看着崇睿,不明白他怎么又生气了。

  崇睿走过来,将子衿的手拉开,三两下便扯开李聪衣带,冷冷的剜了子衿一眼,“施针!”

  情况紧急,子衿也没时间去想崇睿到底在生什么气,赶紧给李聪施针。

  崇睿一直关注着李聪指甲里的黑色解药。子衿施针后,那些黑色物体当真吸收得比之前更快了。

  不多时,李聪的母亲便声嘶力竭的扑上来,“你们谁也不许动我儿,我儿死得好惨,你们不去治那慕家的罪,反而对我儿下手,王爷,我家呈君好歹也是您的妾室,又怀着王爷孩子,王爷怎能如此狠心啊!”

  她扑倒在李聪身上,痛哭流涕的指责崇睿,被她这般泼辣的指责,崇睿的脸上却无一丝波澜。

  “李夫人此话未免偏颇,我待呈君如何,世人皆知,我想解剖李聪尸体,也是为了早日抓到真凶,我答应过呈君,会为她哥哥伸冤,可怎么到了李夫人这处,我却成了慕家帮凶了?”

  崇睿的话,让李夫人一震,李茂存听后却惊得满头大汗,伸手便甩了他妻子一个打耳光,“无知妇孺,竟敢如此诋毁王爷清誉,给我滚出去。”

  他们吵闹之时,子衿一直在观察李聪的面色,因为子衿的施针,李聪的面色已然开始变回正常颜色,最迟一炷香时间,那李聪必然会醒来。

  “哼,李夫人这般损我,我倒是要回去问问李呈君,我到底何处偏袒了慕子衿,她要住东厢,我便将慕子衿赶去西厢,将东厢腾给她住,本王的王妃都无所出,我却允许她为我生儿育女,如此看来,还是我的不对了。”

  崇睿知道李聪醒来还需要时间,顺着这个话题,便与他们纠缠起来。

  听到崇睿的话,李夫人吓得直接跪在崇睿面前,“王爷,是民妇不懂事,是民妇的错,民妇自愿掌嘴!”

  “掌嘴便不必了,你若在我面前掌嘴,回去之后,我如何向呈君交代,你们便配合一些,让我解剖了李聪,到时候便知晓,到底他是怎么遇害的。”

  “王爷,王爷,求您看在呈君的面子上,不要让聪儿受此大罪,求王爷开恩!”这下,连李茂存都跪下了。

  人人都道崇睿是个草包,他以为皇上将此事交给崇睿,崇睿定然会因为呈君偏袒欲李家,可不曾想,他是偏袒了,却是如此偏袒的。

  “那如何与那慕明杰定罪?”崇睿故作为难的看着他们。

  “这,这可慢慢查证!”李茂存已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最初打算逼着左常兴给慕明杰定罪,然后收敛李聪尸体,神不知鬼不觉的偷龙转凤,却哪曾想崇睿要剖了他儿。

  这事,可难办了!

  “那便去传慕明轩进来,我们在此处升一次堂!”崇睿打定了主意要让李聪在众目睽睽下醒来,把慕家人引进来,不过就是让慕家人反去纠缠李家,而他,置身事外便可。

  “王爷,刑部有公堂,为何要在此处升堂?”李茂存心有不甘,一心想将崇睿弄走,然后利用李家的权势,打压左侍郎。

  “本王深夜疲乏,不愿再动,反正也不是正规审理,便在此处吧!”崇睿走到衙役准备好的圈椅上坐下,深深的舒了一口气。

  “这……”

  李茂存还想说话,可慕明轩却走了进来。

  见慕家的人,李茂存冷哼着拂袖,背过身去。

  慕明轩看也不看李茂存一眼,再次给崇睿行礼,“王爷召见下官,可有何事?”

  “你可知你弟弟失手打死了李聪?”崇睿一开口便问。

  慕明轩的眸子闪了闪,带着些许愤怒的说,“王爷如此断言,是我弟弟失手将李聪打死了么?”

  “本王自然不知,只是李家人如此报案,我便如此说而已。”

  “那王爷可曾见过舍弟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样子?”慕明轩毕竟是武将世家,与生俱来的英气,让他指责人起来,自有一股威严之气。

  “你弟弟受了伤,我儿子却丢了命,王爷,您要为我儿做主啊!”李夫人见慕明轩出来说话,深怕崇睿会反戈,赶紧转移崇睿注意力。

  左侍郎看着崇睿,心里忽然为这个皇子不平,皇帝对他,确实改观了么?

  若是真的,为何又让他夹在慕家与李家之间?

  逼着他,里外不是人!

  崇睿神色漠然的抬起茶盏,轻轻的啜了一口茶,凉声说,“此事……”

  “不,不好了,李聪诈尸了!”仵作忽然指着李聪的“尸体”。颤抖着手指,吓得跌坐在地上,不停的后退。

  仵作的话,让原本静默下来的敛房沸腾起来。

  崇睿与子衿沉默不言的看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李茂存与李夫人听闻李聪诈尸,一张脸惨白如纸。

  左常兴与仵作皆演得惊惧莫名,其余不明真相的衙役与慕明轩等人,也被惊吓得退后了几步,大家互相扶持着,警觉的看着“诈尸”的李聪。

  “这,这怎么会诈尸赶紧逃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纷纷要逃。

  子衿想上前,崇睿从身后伸出手,紧紧的握住她的衣摆,不可察觉的对子衿摇头。

  这时,左常兴忽然指着李聪说,“你们看,他有影子,有影子。”

  有影子,就说明不是鬼魂。

  左侍郎的话,成功的阻止了人们逃窜,大家大着胆子,停下来看着李聪。

  李聪醒来后。脑子还有些迷糊,他捂着疼得快爆炸的脑袋,眼神迷茫的看着他父母,“娘亲,我可是回到家中了?”

  “哎呀,我的儿啊,你总算是醒了,娘亲快被你吓死了,儿啊!”李夫人一把抱住李聪,在他耳边低语,“儿子,事情败露了。”

  李聪听了母亲的话,一张脸刷的全白了。

  “来人啊,传大夫,传大夫啊!”李茂存毕竟要稳妥些,首先便想到了对策。

  “王爷真是洪福齐天啊,若不是王爷坐镇,我儿便被当成死人处理呀,王爷,多谢王爷!”他把李聪的活,当成是一场天大的意外惊喜。

  当然,这也是崇睿想要的。

  只要李茂存自己提出李聪复活,那慕明杰的谋杀罪名便不会成立,无形中,他又帮了慕家一次,打击了李妃一次,他相信,这个情,皇后一定会记着。

  “醒来便好,李聪,你且说说,你与慕明杰在妓馆争歌姬一事!”

  崇睿眸色凉凉的看着李聪,李聪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他哪里想得到,平阳王府如此精妙的布局,会被崇睿轻松破解?

  他压根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茂存心知他必然不懂变通,于是上前一步,恭谦的对崇睿行礼,“王爷,既然我儿平安无事,那等腌臜事,也不便污了王爷的耳朵,不如我们各自退让一步,就当此事从未发生,天寒地冻的,大家还是各自回家安歇去吧!”

  崇睿抬眼。看向慕明轩!

  刚好慕明轩也看了过来,子衿担心哥哥脾气太拧,搞砸了崇睿苦心,绞着手指看向慕明轩。

  慕明轩是慕家唯一对子衿好的人,他自然能从子衿神态看出她在紧张,慕明轩心里想,“妹妹无故出现在此,定是与王爷商议好的,我且先顺着王爷的意,日后再问缘由吧!”

  “那便如此吧!还请左大人赶紧放了舍弟,他受伤颇重,我要带他回去治疗!”慕明轩心里虽有不快,可还是为大局考虑,顺了李家的意。

  听他这样说,子衿暗自松了口气。

  慕明轩见子衿放松下来,知道自己的举动,让她觉得安心了。

  “那左大人怎么看?”崇睿问左常兴。

  左常兴巴不得赶紧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自然连声附和,“既然两家都同意,下官自然没意见,毕竟都是王爷亲戚,何必伤了和气呢?”

  左常兴这话说得很是有水平,这件事就此过去,对李家也好,慕家也好,都是好事一桩。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李家理亏,慕家人自然能想到,他这般说,就是为了安抚慕家,毕竟他们慕家还有一个女儿是崇睿王妃,若是他们想不通想反水,起码也要顾及一下慕子衿在睿王府的处境。

  崇睿自然也听出左常兴有意帮他,可他却淡淡一笑,并未做出任何表示。

  两人都是聪明人,一来二去,便都记住了对方的情。

  这件事也算就此解决,大半夜的,崇睿也懒得与李家人纠缠,领着子衿便离开刑部。

  回到马车上,子衿始终忧心大哥回去之后无法说服刚愎自用的慕良远,显得有些不安。

  崇睿拧了眉,将狐裘给子衿披上,“可是冻着了?”

  “王爷,我担心父亲明日又去闹?”子衿摇头,却还是紧紧的抓住狐裘。

  “他若是没脑子要去闹,便由着他去!”崇睿对慕良远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倒是慕明轩,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王爷,大哥必定说服不了父亲,若父亲将此事告知皇后娘娘,那皇后一定会求皇上测查此事,要是左常兴与仵作……”

  听到子衿的话,崇睿的眼神也闪过一丝严厉,毕竟他与左常兴还有那个仵作都没有半分交情,若是他们真将此事推给自己,那李妃势必要再次将眼光对准睿王府。

  “你可有办法?”崇睿的身子有些紧绷。

  “带我去见大哥,偷偷去!”子衿只盼大哥没有那么快回到慕家。

  听了子衿的话,崇睿便隔着帘子说,“墨影,提醒慕明轩,让他缓些回府,回去之后也先别去见慕良远,刚哲,快速回府!”

  崇睿话音刚落,刚哲便驱策骏马,睿王府的马车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飞驰,朝着睿王府方向奔去。

  大将军府,慕明轩居所水榭花台。

  慕明轩接到崇睿提示后,特意放慢脚步,回去之后,也没有直接去慕良远居所,而是回了自己的居所。

  刚走到门口,他便见崇睿包裹着披风,眸色凉凉的站在回廊上。

  慕明轩吓了一跳,将军府虽然比不上皇宫戒备森严,可毕竟也是官宦大家,没想到崇睿居然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站在回廊上等他。

  “王爷……”

  慕明轩正想给崇睿请安,崇睿却冷冷打断,“前面带路,去你房间。”

  慕明轩今夜频繁刷新认知,也不便多言,只在前面带路,引着崇睿进了房间。

  一进入暖阁,崇睿便放开双手,被憋得双颊绯红的子衿赫然就藏在崇睿披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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