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送狮归山
“那你们愿意送祂一程吗?”闫禀玉说出此行目的。
林卧狮看向父亲林笙。
林笙点了点头。
“当时离开匆忙,丢下阿成不管,祖父一直怀愧,临死还念。现在知道祂还在,送狮归山,是我们舞狮人能为祂做的最后一件事。”林笙有感而发。
最后留了联络方式,约定时间,闫禀玉和他们一同去木楼。
闫禀玉也将照片物归原主。
和韩婶回到家,韩伯也醒了,等在客厅。
韩婶嗔怪,“熬了一宿,你不睡觉干嘛?”
韩伯笑笑,“我心里有事,睡不安,干脆等你们回来,听到消息再睡。”
韩婶也没法怪,大致说了去南村的事,韩伯一面听,一面点头。
“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三点是吗?我年纪大了觉少,睡到两点多够了,到时我开船送你们登岛。”
闫禀玉随意,“阿伯可以的话,你送最好,毕竟熟路。如果真吃不消,别见外,我可以另找船的。”
韩伯摆手,佯怒道:“你小瞧我这身板了,猫狮拟音那会,我都敢追出去抓祂的!”
“好好好,就阿伯送。”闫禀玉赶紧同意。
韩婶在旁边噗嗤一笑,这男人从年轻到老,都这个德行,莫名自信。
会合在下午,闫禀玉上楼休息,好补充精神。
楼梯越踩,肩越塌,闫禀玉进房关门,直奔床去。躺下时,不由得叹一口气:好累,身心俱疲的累。
她直直盯着天花板,放空发呆,视线里突然俯下一张脸。
闫禀玉眨眨眼,仍旧放空,几秒后开口:“卢行歧。”
卢行歧嗯了声,依旧俯视着她,“事成了吗?”
“废了点劲。”
“嗯?”
“但还是成了。”
卢行歧道了声“果然”,直起身,回到远处的椅子里。
“果然什么?是对我的肯定吗?”闫禀玉侧过身,枕着手臂看向他。
卢行歧大方点头。
闫禀玉乐声,“你倒有眼光。”
当然,是我选的人。卢行歧心里想。
休息会有精神了,闫禀玉跟卢行歧讲起与林笙父子接触的过程,以及约好的登岛时间。
卢行歧听完,说:“我同你一行。”
“下午三点诶,这大白天的你怎么去?”闫禀玉以为他糊涂了。
“申时阳气衰减,可以借隐昼符藏身,申时一过便好。”卢行歧道出可行性。
听着他已有决定,闫禀玉多问一句:“那什么隐昼符真能让鬼白天见光?”
卢行歧说:“并非。旧时道士捉鬼,偶然困于环境无法及时超渡,便作隐昼符为容器,再撰于隐蔽无光处,可以携鬼魂白日行走。”
闫禀玉想起什么,旧话重提,“既然有隐昼符,那我完全可以在白天带你去伏波渡,再由你指路。”
“隐昼符隐昼藏阴,入符会阴力丧失。”卢行歧解释道。
阴力丧失,那便施不了术法,破不了伏波渡的阵势,更进不了刘家老宅。原来如此,闫禀玉说:“那鬼在白日真是有诸多限制。”
卢行歧却一转折:“惟有蓬山伞,才可让鬼真正现于白昼。”
“蓬山伞又是什么?”感觉会是个有渊源的故事,闫禀玉兴致地坐起,端脸遥看卢行歧。
卢行歧依旧用他那把和缓而飞扬的声音,娓娓道来:“蓬山相传是不周山的一块撑天石,因共工愤而撞塌不周山而流落人间,后成为一方守山妖。蓬山伞是用蓬山妖的石皮制做而成,沉木色,质油亮,夜行可放荧光。其质坚实可承天,遮蔽日光不在话下,可让鬼物短暂现身白昼。”
闫禀玉:“蓬山伞那么厉害,买得到吗?贵不贵?”
卢行歧:“早已失传,千金难觅。”
好吧,也幸好失传,不然鬼也能白日作乱,那得多惊悚。故事听了,闫禀玉打个哈欠,定闹钟眯个午觉。
“卢行歧,我睡会儿……”她躺下,渐渐没了动静。
而桌椅那边,卢行歧以指作笔,在书写什么。
一觉睡到了闹醒响,闫禀玉起床梳洗。
卢行歧也已准备好了隐昼符。
符就摆在桌面,闫禀玉看到黄纸与书写飘逸的敕令,原来这就是隐昼符。轻装出行不带背包,她寻思,钱包也算隐蔽处,能放符。
她将符拿在手中,询问卢行歧,“你在钱包里待着行吗?”
“行。”
闫禀玉欣然,这样就方便了。
于是卢行歧隐身于隐昼符。
符纸长条状,放进钱包得折一道,闫禀玉怕折到卢行歧身体,细心地问:“卢行歧,我可以把符对折吗?”
入隐昼符便发不出声音,闫禀玉不清楚,但见符纸忽然立身,在她掌心上点了点头。
真有趣,闫禀玉笑起来,符纸还自动对折,然后躺平。她顺手将其叠进钱包,和一些钱和银行卡放一起。
下楼和找韩伯,他也准备好了。
两人同行走路去马路头。
林笙和林卧狮也守时地等候在会合地点,父子两人都换上了行动方便的运动服。
碰面后,说了几句话,便马不停蹄地上船。
林笙因为身体不好,上船就在船仓待着,林卧狮还背了个大包。包里应该存放着闫禀玉交待过的,要准备化煞用的物品。
空间一下变得捉襟见肘。
闫禀玉起身站到仓外船尾,反正她没见过白日的七十二泾风景,恰好现在能感受一番了。
虽是热浪烘人的下午,但海上阴凉阵阵,很是舒爽。海水清澈透绿,岛上红树林枝茂叶肥,海鸟群飞在船侧。
白日的七十二泾,给人一种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安宁。
闫禀玉迎着风,享受片刻的宁静。特别是卢行歧被她拴在钱包里,不能出来作乱。
“闫小姐。”林卧狮低腰出了船仓。
闫禀玉转头看,林卧狮脸色和蔼,因为换上休闲的运动速干服,看起来没在南村疏离。
“你好,林先生。”
林卧狮走过来,手上拿着什么,“早上抱歉,给你赔礼了。”
他微微弯腰,以示歉意,古板得不像个现代人。
闫禀玉可受不起,忙说:“千万别这样,我是个年轻人,不受这套。”
言语耿直,林卧狮被她逗笑,“那这个呢?可以接受吗?”
他伸出手心,端着一个巴掌大的舒芙蕾,上面点缀着草莓奶油,看起来软绵绵的。
“这个当然可以接受。”闫禀玉爽快地接过,“我刚好饿了,现在可以吃吗?”
询问一句,是担心每个国家的人对待收礼习俗不同,怕犯了别人的忌讳。
林卧狮做了个请的手势,“当然,蛋糕不就是用来吃的?”
闫禀玉就着风景,开始吃了。蛋糕小巧,软绵绵的易下口,三两下吃完。
她无意中发觉林卧狮在看她,就问:“怎么,有事?”
林卧狮低了低眼,转脸去看近在前的海鸟,“只是好奇,闫小姐怎么知道猫狮变成了煞。”
闫禀玉撑手在船围栏,惬意地吹着海风,“我看得见那些东西,那你呢?你们也信这些吗?”
一般人耳听为虚,应该不会信陌生人三言两语的鬼话,而他们父子看到照片就接受了猫狮成煞的说法。
林卧狮说:“狮头点睛有灵,舞狮人都认为是开了灵智的,生煞也不足为奇。何况马来西亚有很多华人,我从小也是华人圈长大的,信仰接收和国内相同,对神鬼怀着敬畏之心。”
东南亚的华人,大多数是下南洋时期过去的,林卧狮接受的是以前的中式教育,怪不得闫禀玉会觉得他有时过于古板。不过,对神鬼怀着敬畏之心她深切赞同,当初就是大半夜百无禁忌,才被因果沾上。
两人又不咸不淡地说了会话,船仓里林笙咳嗽几声,林卧狮就进仓照顾父亲。
闫禀玉独自在船尾,看到水泾上熟悉的岛屿,心想,船再行四五分钟应该就到了。
果不其然,五分钟后韩伯在船头喊:“就要到了,大家准备一下。”
闫禀玉拍拍钱包里一直没动静的卢行歧,轻声说:“卢行歧,我们到了。”
船靠岸,撞出一声,颠簸了下,一行人陆陆续续从船上跳上岸。
韩伯先行,在前带路,接着是林笙,林卧狮,闫禀玉在最后。
竹林,石径,木楼,这些代代相传的思念,此刻在林笙和林卧狮的眼中具象了。两人步伐慢行,仔细地将这个地方看着,仿佛担心一眨眼,老宅便如镜花水月般消逝。
只有闫禀玉惴惴不安,快到木楼,那里面的狼藉破损,届时该怎么解释?与猫狮那一战几乎将楼内部嚯嚯完了,硬说是自然老化导致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他们先进去,闫禀玉在楼外停步,想寻个听得过去的借口。
听了会风吹竹枝的声音,毫无头绪,闫禀玉最终决定,还是顺其自然,大不了就坦白。
走进木楼,闫禀玉看见韩伯正在跟林笙父子俩讲述发现木屋的契机。
大意是说:韩伯载游客夜游七十二泾,路遇幻瘴行不了船,便就近在这座岛上停船,因此发现了木楼,和里面被遗弃的猫狮。因缘巧合了解到猫狮百年执念成煞,影响七十二泾二十余年的幻瘴其实是煞气所为。要想化去执念,只能由猫狮主人来进行,所以才有后面去寻找林笙父子的行为。
韩伯措辞的能力真强,既将与猫狮大战的事隐瞒下,又交代清楚了事情经过。
满地的瓦片和断梁,房顶还漏了半阙,不足够遮风挡雨。林卧狮感慨:“房子的风化及腐败程度比想象中严重。”
韩伯不慌不忙点头,“是的,广西雨水多嘛,老房子就这样,不可避免的。”
正厅墙壁横插着一根硕大的梁木,林笙看到了,过去用手抚摸,满手的灰。
“原来这就是祖父亲手砍伐的榆木,我小小那时,常听他说这榆木有坚实,多有力量,架梁伫楼,是栋梁之才。”林笙有感而发。
这些话不单林笙,林卧狮更是听过,曾祖林朝言传身教,告诫林氏后代骨头要硬,脾性要坚忍,要像榆木一样撑得起家族。只是这房梁,怎么插在了墙壁上?
林卧狮将疑问道出:“房顶塌了,梁怎么还砸进墙了?”
韩伯立即接道:“这梁木确实好,特别实心,从顶上掉下来墙都能砸穿。”
果然是有阅历的老辈子,杜撰起来脸红心不跳,满脸诚恳踏实。
闫禀玉清楚韩伯在欲盖弥彰,但梁木插墙的角度是横插,不像从高处掉落导致,他们能信吗?
林笙和林卧狮对此没表现出疑虑,随着韩伯穿墙洞进入耳房。
闫禀玉松了心,也注意起这根梁木。
韩伯说这根梁木是卢行歧插的,凭空出现,救了猫狮脚下的她。可惜她没亲眼见,不然可以念点卢行歧的好,抵消点对契约的怨念。
想起卢行歧,他应该可以出来了吧?
竹林茂盛,木楼里没漏多少阳光,正厅四角黑暗,时机恰好,闫禀玉拍拍钱包。仿佛心念,卢行歧立时在她眼前现形。
“我们到了,你嘱咐化煞用的物品也准备好了,接下来要怎么了去猫狮执念?”
卢行歧的话很简单:“摆上贡品,拿上林朝旧物,在猫狮面前阐明丢弃的缘由。”
百年执念,真的这么简单就化去吗?闫禀玉问:“如果这样还送不走呢?”
八大流派任何一门都能解决物煞,但因果讲究根由,卢行歧说:“那须由刘家来处理。”
这是后话了,况且他们也还没进伏波渡。耳房里面哐哐当当地传出动静,闫禀玉动身跨过洞口,“我们先去韩伯那儿吧。”
耳房狭窄,仅有个高高的气窗,洒进些淡淡光影,本就阴凉,从闫禀玉进来后,林卧狮更感觉到一股寒冷。他不由望向洞口,有风从那里刮进来吗?
韩伯这边,协助林笙将背包里的物品拿出来。
有香烛贡品,一些符箓,以及几样照片纸据旧物。
闫禀玉跟韩伯转述卢行歧的话。
韩伯听了,将贡品打点好,然后跟林笙说了一声:“请。”
可以开始了。
猫狮摆在供桌上,林笙站着比祂高,而祂的辈分比他高,对林家的恩情比他更甚。
林笙回头看眼林卧狮,林卧狮会意,上前扶父亲跪好,自己也随之跪下。
韩伯和闫禀玉让到耳房角落,望向林家父子缄默的背影。
片刻后,一声叹息,百转千回。
“我叫林笙,是林朝的孙辈,从前总听他提起你,现在才能见上一面,是我来迟了……”林笙俯身一拜,再起,“林朝抛下你去了马来西亚,不管什么原因,都是他的错,这我不辩驳。我今天到这里,只是想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关于你的一切。”
林笙俯身,又是一拜,详细道来:“当年在订了新的狮头后,林朝就想送你归山,再下南洋。但是时势动荡,行船的消息一天一变化,未免夜长梦多,等到船票他便带着家人离开。离开前托了同族送你归山,他也一直以为你已得道升天,不想你遗留在此孤独百年……”
“以前闯南洋,是拿命搏的,父亲受祖父拼搏的精神影响,结婚迟,我识事时祖父已是耄耋之年。在我对他舞狮的照片产生兴趣时,他托人订了一个小狮头,狮头制作完成送到家的那天,他望着久久无言,终日昏庸的面貌变得精神。此后他一有空就教我腰马步伐,盯着我勤加锻炼,不然端不起猫狮狮头,对不住他猫狮赛魁首的称号。”
猫狮蒙尘,面目褪色,仿佛处在旧时间里,冷漠地望着归来的新人。
林笙抬头仰看猫狮,笑了笑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只是说得好听,那些难处只是站在林朝的角度,于你而言空口无凭?”
他拿起一把照片,一张张摆开来给猫狮看,一张张地讲当时的场景。
照片上,有一撑拐老人,站得身形佝偻,而孩童面圆有趣,得意地将猫狮狮头高高举起——那狮头小小的,头缀绒球,与供桌上的猫狮外形一模一样。
耳房里,只闻林笙不急不缓的嘶哑的声调。
而耳房外,竹摇风动,鸟掠虫语,经年一似。
不过一件人造的死物,等的却是人逝去的繁华。
缘由道完,闫禀玉看向卢行歧,他轻摇头。
韩伯察觉闫禀玉的动作,明白化煞没有成功,他喊了声:“林先生。”
林笙也明白了,又是叹气。他似乎接受地唤了一声:“阿成。”
阿成是猫狮的名字。
“还记得林朝迎你回来的那晚,兴奋得睡不着觉,抱着你畅想未来,给你取的名字吗?成功的成,你也确实带他挣得养家的能力。得尔庇佑,功成名就,却不送尔成仙,是林朝的错。你执念怨恨,我都能理解,倘若再有业力,请报复在我身上,反正我也没多少时日了。”
他深深地俯拜下去。
林卧狮听到这里,低眼擦下一滴不忍的泪。
林笙欲起身,林卧狮忙去搀扶,他推开林卧狮,让其抱狮头出去。
一行人跟着转移到楼外空地。
因为卢行歧没办法见光,闫禀玉跟他留在正厅里。
楼外,韩伯整理开枯竹叶,辟出一块干净地,林卧狮将猫狮放在上面。
摆上香烛,林卧狮点燃开路符,绕狮头一周,念送狮口诀:“吉时吉日,狮头升天,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闫禀玉虽然不懂,但大概知道,这是要送狮归山。她问身侧的卢行歧,“煞气未化,这样送狮会有什么影响吗?”
卢行歧不置一词,但视线始终定在猫狮身上。
念完口诀,林卧狮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火。
“再等等!”林笙突然喊道。
他来到猫狮前,抚摸掉狮头上的灰,说:“阿成,我们最后一起舞一出‘猫头狮拜门’吧,让你看看,我有没有丢了祖父的招牌。”
林笙弯腰去扛狮头。
林卧狮显得紧张,怕父亲的身体不堪重负。
林笙因生病,平时走路脚步无力漂浮,而举起狮头后,腰马下沉,立即熟练地行步,舞起猫狮来。
韩伯见多了舞猫狮,也会一点,就去配合牵狮尾。
林笙见父亲形貌像重返年轻,也顾不上担心,立即拿出手机,外放舞猫狮的十点梅花锣鼓。
猫狮踏着锣声鼓点行步,头点目烁,在竹林投下的光影中,表情晦暗有明,仿若逐渐苏醒一般。
闫禀玉才明白,原来第一次听到的诡物魔音,就是猫狮行路的铜锣声。祂化煞后拟音,仍是自己心生怨恨的遗憾。
拜门狮舞毕,林笙放下狮头,面色红润,出了一身汗。他俯身抚摸狮头,笑着,像是在用意念交流:怎么样?我没丢狮王的脸吧?
林卧狮将狮头抱回去,该送狮归山了。他点起火,赫赫有声:“脚踏四方八位,迎四界八方真神,过往得尔庇佑,今时送狮归山,功成身退,得~道~升~天~!”
火焰熊熊而起。
林笙观望着被火焰包围的猫狮,心有触动,“我们过得很好,全仰赖你的功劳,林朝已经回来了,他也在等你,就在南村的祠堂里。等送你归山,我就将你们葬在一起。”
火随风起,烧过了猫狮的脸,狮眼垂下,仿佛对这个世界再无留恋。
火烟袅袅,猛然四散,化成一个狮型奔向林笙!
狮脚震地,狮身俯低,再跃高将林笙卧于自己的胸腹之下。
在场的人都吃惊地盯着这一个充满神性的时刻。
闫禀玉想起林卧狮的自我介绍:我叫林卧狮,“狮子卧百病消”的卧狮。
又一阵风,狮形散去。
而风变更强劲,竟向四面八方扫荡开!
卢行歧蓦然挡身闫禀玉面前,她疑惑之时,见到风力如针尖刺穿卢行歧拂动的衣衫。
韩伯他们也因为这阵风,面目刺痛,不禁流泪。
“怎么回事?”闫禀玉惊道。
待风停了,卢行歧让开身,解释道:“煞气化去时,会散出业力,业力如针尖锋芒,于人无益。”
那他的意思是……闫禀玉问:“猫狮执念了去了吗?”
“是。”
——
送狮归山后,已经是下午五点。
怕夜长梦多,卢行歧决定今晚就进伏波渡。
“这么着急吗?要去多久?”因为刘家是卢行歧旧识,不知道要不要住宿,所以闫禀玉问清楚。
“或许要留宿。”卢行歧如此说。
闫禀玉有数了。
那边林笙林卧狮收拾好猫狮的“骨灰”,韩伯准备送他们回陆地。
太阳未真正落山,卢行歧只能待在木楼,闫禀玉便随韩伯去送送他们。
在岸边,林卧狮再次对闫禀玉表示感激,并说可以给予她和韩伯物质上的诚意,“你们银行账号发给我,一人十万,可以吗?”
“啊?”十万!!闫禀玉愣愣地看了眼韩伯。
韩伯一脸正义凛然地摇头,并严辞拒绝:“我们做这个并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七十二泾恢复太平。”
金钱的诱惑之下,闫禀玉也艰难地摇头,“这个嘛,举手之劳而已,好事不留名是中国人的美好品德,就、就别提什么十万的了……”
既如此,林卧狮也不强求,感谢过韩伯之后,又转过来跟闫禀玉说话。他看她的目光里多了赞赏,“闫小姐,我一去就难再见了,我可以跟你拥抱一下吗?”
外国人拥抱就跟国人说你好一样,闫禀玉顺应风俗地跟林卧狮浅浅拥抱。
抱完,挥手再见。
闫禀玉不忘嘱咐韩伯,“阿伯,我让阿婶帮我收拾了背包,到时她会拿到马路头,麻烦你帮我带过来。”
因为等会韩伯要返程带她和卢行歧进伏波渡,顺带的事。
“好咧!记得了。”韩伯开船离开,消失在水泾上。
回木楼的路上,闫禀玉懊悔地捶自己手掌,倒不是因为错过那十万块。其实拒绝十万也就遗憾那么一下,但是心理上的落差,让她心寒。
今天她就传递下消息,这么点时间,就让别人觉得值十万钱。签个契约给一锭金,还包卖命,她就这么把自己贱卖了,现在情绪上极度感到不平衡!
回到木楼,坐门槛上等,闫禀玉对着竹林唉声叹气。
卢行歧飘到她身后,悠悠发声:“怎么?”
闫禀玉转头看他一眼,发泄心情地说:“我就递了那么点消息,林卧狮就要给我十万诶,那是十万块呀!才一天时间……”
“你的隐喻是,嫌我给的少?”卢行歧凉丝丝的声。
闫禀玉摇头,不吭声。
卢行歧又道:“那现在又是为何?你不是与林卧狮相谈甚欢,还拥抱了吗?”
那是在岸边发生的事,闫禀玉转身回去,问:“你怎么知道?”
卢行歧淡哼一声,“为鬼耳目顺风,我能不清楚?”
“清楚就清楚呗。”闫禀玉咕哝道,起身走到竹林踩落叶,自生闷气,懒得再搭理他。
望着她拿枯叶出气的背影,卢行歧自讨了个没趣。
韩伯到时,已经天黑了。
闫禀玉和卢行歧上船,直往伏波渡。
同一时间,冯渐微与活珠子在马路头登船。
船行到伏波渡外,月色晴朗,海面生晖。
那道煞真的消失了,冯渐微的预感被印证。
这时,手机响了,是刘凤来打来视频通话。
冯渐微接通,看到视频里刘凤来声色紧张:“物煞被破,冯渐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