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太累了。
这座堡垒被他们攻下的第三天,吸血鬼的仆从军就发起了第一波进攻,之后便断断续续没有停歇。
炮击、蚁附、攻城车、壕沟,连续不断,连绵不绝。
正如他自己预测的那样,一旦攻下城堡,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可没办法,命令如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只是让他心寒的是,在他攻下堡垒后,法兰那边居然一次都没有下达让他撤回的命令。
难道他在王室眼中,只是弃子吗?他难道连一则安慰的召回命令都没有吗?
原先萨兰托说是王室命令,他还不信,现在他有点怀疑了。
但更奇怪的是,尽管被围,可来的始终大多是仆从军。
那些战斗力强悍的吸血鬼正规军,例如王宫禁卫的使团,却迟迟没有出现。
激烈的作战后,那股被当做弃子的悲愤又一次涌上心头。
喀齐伯爵自少年从军,南征北战,为法兰流了多少血多少汗,自问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可现在,他带着两个军团深入险境,换来的却是被当做弃子。
不然呢?难道法兰还有多余兵力进攻北侧吗?他就是弃子。
这种感觉,比面对吸血鬼的进攻更让他心寒。
他现在还在作战,只不过是给先王,给自己一个交代而已。
拖着疲惫的身躯,他再没了巡逻的兴趣。
他现在只想回到临时的指挥所里,喝一口烈酒,驱散身上的寒意与心中的憋屈。
就在他摇摇晃晃走到台阶边时,忽然听到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名传令兵骑着快马,冲破仆从军的零星阻拦,直奔城门而来。
“让我上去!”传令兵对着城楼上大喊。
城门守卫不敢耽搁,连忙放下吊篮。
传令兵策马冲来,弃马不要,翻身上了吊篮。
喀齐伯爵的眼睛亮了起来,心中涌起一丝期待。
难道是王室改变了主意,派来援军了?或者是有新的命令,让他们撤退?
他快步走上前,紧紧盯着正在被吊上城的传令兵,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吊篮缓缓落地,传令兵跳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的信件,递向喀齐伯爵:“伯爵大人,这是查理陛下的亲笔信!”
喀齐伯爵一把夺过信件,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
他飞快地扫过信上的文字,脸上的期待与喜悦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随后便是难以抑制的怒火。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郁金香堡为战略要地,可牵制敌军主力,着令喀齐伯爵率部死守,直至援军抵达。”
死守?!
喀齐伯爵只觉得一股气血冲上头顶,他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
“查理这个昏君!竟让我的军士们到了这个境地!”
传令兵被他的暴怒吓了一跳,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喀齐自从军以来,大小战役百余场,为法兰出生入死,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喀齐伯爵的声音嘶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自问无愧于心!可他查理,竟如此对待我这样的忠贞之士!”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传令兵,眼中满是血丝:“你回去告诉查理,此战过后,若我能活着回去,宁愿被削去爵位,也要去先王的墓碑前告状!
我要在墓碑前,狠狠痛殴他一番,必须打他的脸,替先王好好教训他的子孙。”
传令兵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伯爵大人,您真要我这么说?”
“有什么事,我一力承担!”喀齐伯爵胸膛剧烈起伏,怒吼道。
传令兵不敢再说话,只是低着头,记下了他的话。
喀齐伯爵看着传令兵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他靠在冰冷的城墙上,自嘲地笑了笑。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过过嘴瘾又何妨?
他抬头望向城外,仆从军的营地已经重新集结,看样子又一波进攻即将开始。
喀齐伯爵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就算是被当做弃子,就算是必死无疑,他也要战到最后一刻。
至少,要让那些吸血鬼知道,法兰人不是孬种!
第1300章 跨过因河
帝国历1463年4月21日,科尼亚兹下令凯米拉带领两个禁卫使团以及拉文诺氏族军,共计4万人南下。
至于西尔瓦提库斯氏族军与内留斯氏族军前压佯攻,保证法兰军无法支援。
而剩余的两万王宫禁军,则负责留守紫罗兰郡的卡拉甘特渡口。
在科尼亚兹的要求下,凯米拉率领八个军团必须快速夺下郁金香堡。
此后,不管此时敌军有多少都必须撤退。
他要一口吃下法兰抛出来的饵,又不能真的被钓。
难度虽高,但并不是没有实现的可能。
这就需要各氏族军与王宫禁卫配合默契,并且几个将领保持冷静不贪战功。
尽管科尼亚兹知道,这两者哪一个都不好实现,但万一呢?
实在不行,他还留了后手在渡口呢。
至于法兰军方面,在一开始的安静后,便开始频频调动。
但总体上保持着和王庭类似的调动,就是加强南侧(左翼)。
在王庭方面看来,这就是尝试营救被围的郁金香堡,不愿放弃那两个军团。
后续法兰军队的行动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大量的军团开始渡过因河,试图阻截南下的吸血鬼军队,并开始交战。
原先才安宁了不久的因河南部沿岸,再一次陷入了战火之中。
原先重点地区的因河北侧,反倒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
春雨绵绵,带着浸骨的湿冷黏腻。
雨水斜斜织成一张灰蒙的网,将整片荒原裹得密不透风,昏昏欲睡。
在因河西岸的土地上,王庭的营寨盘踞在因河与黑森林之间的平缓地带。
数以千计的黑色帐篷紧密排列,雨水顺着防雨油布滑落,沉甸甸地砸在草地上。
战马与辎重牛羊往来于帐篷之间,地面早被踩成了烂泥路。
在这烂泥路上,穿着猩红秋装的吸血鬼士兵们挥舞着鞭子,驱赶着人类仆从军搬运血契铳与弹药箱。
营寨外围的荒原小路上,四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正踏着泥泞巡逻。
这是最经典的巡逻序列,两名吸血鬼士兵配两名仆从军士兵。
为首的吸血鬼士兵勒留斯边走,还在边与同胞闲聊:“塔科斯,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南下?”
“咱们?别想了,西尔瓦提库斯和科尼亚兹阁下有过节,不会让我们去的。”塔科斯闷着头前行。
“哎呀真是可惜了。”
如今这局势,围绕着郁金香堡,王庭与法兰各自层层加码,已经变成了数万人级别对峙。
王庭这边光正规军就有三万多,再加上仆从军,起码五万兵力。
人类那边也疯了,法兰外籍军团拼命地反扑,地方军团也不断集结,似乎是要打一场大会战。
不打还好,一旦打起来,那就是妥妥捞战功的好去处。
勒留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么多兵力汇集,想想吧,塔科斯,这种级别的会战,能捞到多大的功劳。
到时候我就能摆脱无头衔低级吸血鬼的身份,晋升吸血鬼伯爵,住进宽敞的城堡,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谁说不是呢,”塔科斯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羡慕,“可惜我们被派来守外围,只能看着别人立战功。”
后面的两名人类仆从军士兵,抓挠着脑袋:“可之前的肥蛤之战……”
“呆子。”勒留斯猛地回头,“法兰人在大会战中从来就没赢过,就算是圣联也只是取巧而已。
上次肥蛤镇之战,要不是地图画错了,那些圣联士兵早输了。
等这次大会战结束,圣联和法兰都会被踏平。
你们还算幸运,说不定能成为我们的一份子,其余的,恐怕只会成为我们圈养的畜生喽。”
两名人类士兵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
塔科斯拍了拍勒留斯的肩膀:“跟这些人畜废话什么,到前面那个土坡,我们上去看看,没问题就回去交差,这下雨天的,早点回去。”
勒留斯点了点头,率先朝着不远处的土坡走去。
土坡不高,也就七八米的高度,顶部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草,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四人踩着湿滑的泥土爬上土坡,勒留斯刚要扫一眼便转身离去。
突然他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塔科斯正想问他怎么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也僵在了原地。
土坡之下,原本空旷的荒原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排一列列的骑兵。
细雨中,他们骑着高大的战马,身上穿着青灰色的呢绒军大衣与坚固的秘银合金胸甲。
骑兵们排成整齐的纵队,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像是一片移动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