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丑闻(上)
科恩伯里子爵夫人原本是打算回去的,但想到如果她的父亲巴麦尊子爵坚持要见她,和她说话,那么她还得向女王陛下请假,作为女王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之一,子爵夫人当然知道女王事实上并不怎么喜欢她的侍女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东西,像是家庭,丈夫,孩子以及父亲,她意外受了寡,又没有孩子,那些对她的职位虎视眈眈的人都以为找到了把她拉下去的好机会,但子爵夫人隐约觉得,可能过了这段时间,女王对她的信任就会更上一层——只要她没有被牵涉进外交大臣更替的事情里。
维多利亚女王就和之前的每一位君主那样,他们会因为宠爱身边的人而赏赐他们官职,领地和钱财,与后者有关的人也能鸡犬升天,但若是让他们感觉到你正在利用他们对你的爱重而有意利用一个君王,他们翻起脸来也快得很。
子爵夫人在时钟即将敲响十下的时候已经决定要回去了,她也决定了,如果巴麦尊子爵还要见她,就等她休沐,反正她不会去向女王请假出宫了,免得女王觉得她太过看重自己的父亲。她转向同样眉头紧蹙的继母,想要告辞的时候,就听到门外传来急骤的铃声,有人正猛地拉扯着悬挂在门上的铃铛,门被打开了,一个人冲了进来,脚步急骤,子爵夫人以为来的是之前去找巴麦尊的男仆,但一看那张脸,来人不是巴麦尊子爵的秘书又是谁?
他面色苍白,冷汗津津,一见到两位尊贵的女士,他马上摘下了帽子,而后仿佛不堪重负地跪了下来,“夫人,”他看向巴麦尊的妻子,然后看向巴麦尊的女儿:“出了一件……一件非常,非常……坏的事情。”他看向一旁的女仆:“这里有嗅盐吗?再拿点烈酒来。”
女仆不敢走开,但匆忙赶来的管家马上就吩咐了下去,巴麦尊夫人迅速地从一旁的小几抽屉里拿出了一瓶嗅盐:“说吧,”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听着。”科恩伯里子爵夫人若有所感,她马上也冷静地取出随身携带的嗅盐握在手里。
承畸形的紧身衣和裙撑所托,十九世纪的女性们非常容易晕倒,疲劳,炎热,寒冷,刺激的消息或是场面,有时候哪怕是跳舞厅里过于闭塞也会让她们昏厥过去,不过更多的时候,昏倒是一种礼貌,若是一位贵女在人们认为她该昏倒的时候没有昏倒,那么她会被暗中评价为一个要么过于冷漠,要么过于健壮(这个在上层社会里可不算什么好词)的女人,除非她的嫁妆足够丰厚,不然愿意向她求婚的人肯定会少上一大截。
秘书重重地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夫人们,我要向您们宣告一个不幸的消息——您的丈夫,”他转向科恩伯里子爵夫人:“还有您的父亲,他遭到了一桩恶毒而且卑劣的刺杀,女士们,他死了,就在刚才。”
巴麦尊夫人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抽泣,随即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她的女仆立即扶住了她,同时发出惊惶的叫喊“夫人昏倒了”,说实话,子爵夫人并不觉得继母这声哭泣和昏厥中有多少真情实感的部分,他们或许相爱过,即便违背伦理也要生下两人的私生女,又在五十多岁的时候结了婚,但巴麦尊是个何等风流多情的先生呐,他怎么可能将充满爱意的视线永远停留在一个女人身上,何况这位曾经的考珀伯爵夫人也已经老了,容颜不再,她现在就和所有的贵妇一样,习惯于丈夫的荒淫无耻,并且默默忍受,闭口不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子爵夫人也“昏倒了”,幸好她今天虽然没带着女仆,但一直坐着,她只要闭上眼睛假装弱不胜力地歪在扶手椅里就行,不一会儿,嗅盐也用上了,威士忌也用上了,巴麦尊夫人轻声哭泣着,可怜对这个父亲已经不再有任何感情的子爵夫人也不得不取出手帕挡在脸上,勉强做出悲痛的样子,秘书放任这种虚伪的痛苦弥漫了几分钟,“抱歉,”他艰难地说:“夫人,接下来……可能还有点事情……”
从子爵夫人这里可以看到巴麦尊夫人的面孔陡然变得冷酷起来——确实,如果巴麦尊是在他的办公室里突然离世的,又或是在俱乐部里被上帝召唤了,更有甚者,只是在街道上骑着马突然掉下来折断了脖子,抑是坐在马车里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头,前来报信的就算是秘书,他也尽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他这样遮遮掩掩,吞吞吐吐,就表示巴麦尊死得可能并不怎么光彩。
“他现在在哪儿?”巴麦尊夫人放下手绢,秘书假装没看见那张应当悲恸万分的面孔上没有一点眼泪与痛楚的痕迹:“在……”他说了一个地址,就是巴麦尊夫人所说的那个地址,巴麦尊夫人握了握手指:“您和我一起去吗?”她问的是自己的继女,科恩伯里子爵夫人迟疑了一会,她也猜到了父亲的死亡可能连着一桩丑闻,而只要是丑闻,她就没法全身而退,不染分毫,“我去。”她站起身来。
就如科恩伯里子爵夫人与巴麦尊夫人所猜测的那样,这确实是一桩丑闻,据说男仆跑到了那个公寓后,他先是询问了公寓里的仆人,他们说,“老爷”的确来了,而且就和往常一样,上了楼就没再下来,他们习以为常,只有些奇怪今天的时间特别长,不过能够被一个交际花雇佣的仆人能够好到哪儿去呢,他们乐得自在,在厨房里美美地喝起酒来,还邀请了男仆,唉,假如不是男仆知道两位夫人还在等着消息,他或许真的会加入其中。
如果只有巴麦尊夫人,那么男仆可能会跑回去回复,但既然还有科恩伯里子爵夫人,他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敲门,他在门边大声提醒了——他知道巴麦尊子爵正期待着与女儿的会面,但他怎么都得不到回应,而且房间里安静得就像是一片墓地,天晓得,还真是一片墓地!
巴麦尊子爵死了,那个被商人买来贿赂他的妓女也死了。
等来到这座公寓,站在门外,嗅着浓郁的血腥气,秘书才终于告诉巴麦尊夫人和科恩伯里子爵夫人——这原本不该是可以让贵女们知晓的事情,但巴麦尊的死着实不是一个秘书能够兜揽得了的事情……
他们是被人杀死的,两人都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这还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被开膛剖腹,并且拿走了一些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