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丘比特阁下(下)
不愿意用真名的客人也很多,但在听见“丘比特阁下”的时候,夏洛特还是无法控制地笑了一下——除了这个名字之外,这位丘比特阁下已经头发花白,但还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绅士——即便夏洛特只是一个妓女,她仍然和所有的英国人那样认为美国人只是一群粗鲁的罪犯,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是作为礼物被赠送给了另外一个人,但心中反而充满了意外的喜悦。
对上层社会只有粗略和浅层认识的夏洛特并不知道,若是那些行走在肯辛顿宫与白金汉宫的贵人们听见这个绰号,脸上的表情肯定不会像她这样轻松——这个绰号出现的很早,大概在四十多年前,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继承了父亲的爵位,进入了下议院,而后又在海军部任职,他在伦敦的社交圈内凭借着俊美的外貌与出色的口才赢得了不少贵女的青睐与爱慕,而其中最有名也是带来最大影响的莫过于墨尔本子爵的妹妹,考珀伯爵夫人。
没错,这位欣然接受了富兰克林后代贿赂的英国人,就是巴麦尊子爵。
巴麦尊子爵之所以被称之为“丘比特阁下”,也是因为他的风流多情,放荡不羁,先是《泰晤士报》用名字来暗指他,随后在政府与王宫里,人们也开始用“丘比特阁下”来调侃这位新贵,不过这并不算什么羞耻的事情,与人们想象的不同,哪怕是在极度推崇道德洁癖的维多利亚时期,上层社会的人们仍旧属于“制定了很多严格的规范条文但自己从不遵守”的那种活见鬼的玩意儿,只要事情没有被摆在桌面上,他们也和东区最底层的渣滓一样什么都干得出,甚至干得更多,更彻底,因为他们还有一层遮羞布需要拉住,若是有人想要揭开这层布,就是要和他们做敌人,而这些家伙在这方面从来就是宁过勿纵的。
或许是因为在年轻的时候,经过了太多成熟的夫人与贪婪的贵女,巴麦尊子爵的爱好早在十年前就发生了彻头彻尾的改变,他的视线更多地落在了更年轻的姑娘身上,若是平时,巴麦尊不会接受一个美国人的“馈赠”,但他最近确实在忙碌于追逐一个重要的职位,但又需要找一个可以尽情纾解压力的地方……
说来这个职位和之前的大瘟疫还有点关系,若是诸位不曾忘记,我们的外交大臣克拉伦登伯爵和他的儿子科恩伯里子爵——子爵得了瘟疫,而他的父亲和他一起待了好几天,竟然还打算隐瞒下来登上怀特岛,不论他们是有意,还是无意,又或是受到了胁迫,这种可能影响到女王与其他王室成员安危的事情还是严重影响到了女王的心情,而弗雷德里克的兄长,也就是兰姆家族的继承人,遵照女王的吩咐,在半途上就截住了克拉伦登伯爵并且处死了他,还焚烧了他的尸体,在女王回到伦敦后,伯爵与他的儿子被判定“意外身亡”——伯爵的爵位可能由一个远亲继承,而那个外交大臣的职位,则被他的亲家巴麦尊子爵紧紧地盯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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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父亲叫我回来的,”科恩伯里子爵夫人说,“然后他自己却失约了吗?”
“可能有什么重要的急事。”巴麦尊的妻子说——她就是我们上文所说的,那位曾经与巴麦尊子爵长期通奸的,墨尔本子爵,也就是维多利亚女王曾经十分信任的首相的妹妹,因为这个关系,在对方的前一任丈夫也就是考珀伯爵死后,已经身为鳏夫的巴麦尊就和她结了婚,并且设法为他们的女儿谋求了一桩很像样的婚事,比起纯粹属于政治婚姻的科恩伯里子爵夫人,她的这位私生姐姐过得很不错,有这样的对比在前,科恩伯里子爵夫人自然不会对自己的婆家和娘家有什么真情实意。
何况她大概也能猜到,一直以来无论她怎么痛苦,怎么哀求都像是死了的父亲,突然在近几个月对她温柔体贴起来了——当然,只是言语上的,行动上他还在观望,也只是为了试探一下,看看自己的这个女儿能不能抛弃之前的仇恨,帮他在女王面前进言,为她谋取外交大臣的职位——科恩伯里子爵夫人曾经想过拒绝,就像他曾经拒绝自己那样,但看看她身上的黑色丧服吧,她的丈夫和克拉伦登伯爵在生前没能给她什么温情和帮助,在死后倒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至少女王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将她继续留在身边。
子爵夫人还不知道子爵和他父亲的死与女王有关系,但能够服侍女王的人太多了,女王的薄情寡义夫人也早就见识过了,她如今时常暗自庆幸,在北岩勋爵递来橄榄枝的时候她接住了,在之后的日子里,也坚持没有将拉结交给卡拉伦登伯爵或是巴麦尊子爵,为这她受了不小的压力,但现在拉结就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巴麦尊的妻子抬起头看了一眼会客室里的挂钟,确实,巴麦尊和她说过,今晚他要邀请自己的次女(这着实有点尴尬,因为他们的私生女要比巴麦尊的第一个婚姻中的婚生女年长)到家里来用晚餐,而作为墨尔本子爵的妹妹,她也能猜到这次邀请应当与巴麦尊之后的计划有关,她不得不按捺住烦躁的心情,与这位敌视自己的女人坐在一个房间里,喝着不知道第几杯红茶,等着巴麦尊回家。
英国人一般在七点半到八点半用晚餐,等到九点钟了,巴麦尊还是没回来,派去办公室与俱乐部询问的仆人也都回来了,他们说,巴麦尊子爵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就离开了办公室,没去俱乐部消磨时间,而是独身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具体哪里身边的人并不清楚,听到这里,巴麦尊的妻子的神情就阴沉了下来,她只比巴麦尊小三岁,巴麦尊六十五了,她也早已容色消褪,白发苍苍了,巴麦尊最近的小嗜好也瞒不过她的眼睛,一个礼物,她能接受,但如果对方居然能够让巴麦尊忘记了今天与女儿(政治盟友)的会面,那问题就大了。
科恩伯里子爵夫人听见自己的继母低声说了一个地址,男仆领命而去,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厌恶的神情,那个地址是考文特花园附近的一座公寓,拜科恩伯里子爵之赐,她对这些名字可熟悉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