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龙陨空洞（五） 合而求生
“轰！”
杜溪陵顺从藤环光芒， 一击击向祭坛，看似老旧的青铜器轰然而碎，露出底下被遮挡住的东西来。
那是虫群的尸体。
密密麻麻的虫群全部都翻了过来， 微硬的外壳朝地， 弯折的细足向上暴露在空气中，乍一眼望去，地上像是铺满了干瘪缩起的白色落叶。
“来搭把手。”杜溪陵随口对肩膀上惯常偷懒的姑获鸟说。
后面的凌千秋反而先姑获鸟一步上前来，抬手在身侧召唤出三只悬浮在身侧的光球，下一刻，锋利的月牙形斩击从光球中飞出，径直将地上的虫群砍得灰飞烟灭。
“啾？”姑获鸟茫然一叫，这不是它的活吗？
杜溪陵默不作声一把握住它的嘴。
有人乐意办事， 岂不是正好可以偷懒？
“这些东西是什么来头？”凌千秋问道，她身侧的光球稳定地悬浮着，杜溪陵忍不住靠近了她身后视线盲区的一个光球仔细打量——
从远处看，这是一颗火红色的光球，但从近处看，其中却包含着极快的风声，但与姑获鸟风龙卷中的风声却又有所不同。
这种光球像是无数道斩击的浓缩物， 其中每一招都足以致人于死地。
在靠近的一瞬间，杜溪陵像是冥冥之中感受到其内锋利的能量，那是凌千秋曾抬臂挥出了上百道斩击。
姑获鸟的风龙卷属于自然之力，其中风声多少有些紊t乱， 比不上这其中几百道斩击来的整齐。
“你最好离远些，这东西不适合盯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凌千秋已经转过身来，眼睛随意瞥了她一眼。
杜溪陵“哦”一声， 退开了一些距离，果然这种刺眼的感受就淡了不少。
“这些东西的来头......我也说不清楚，总的来说不是种好东西，我的任务就是除虫。”杜溪陵回答凌千秋方才的问题。
“好，那我们现在找上去的路。”凌千秋也不多问，点到为止地移开话题，任务的细节不适合公开给其他人，这是猎人间的常识。
祭坛被生生打碎，坚硬的金属在几击之下像是被一双巨大的手生生揉成了纸团的形状，而下面的虫群也彻底灰飞烟灭，甚至地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灰。
杜溪陵低头看了看藤环，上面的微光已经完全熄灭。
眼前祭坛就在龙陨空洞之上，或许虫群一直以来就生存在距离空洞一层石壁的距离内，它们繁衍，扩张，向下方的岩壁不断侵蚀——
或许真的用不了多久，虫群就可以穿透岩壁，到最底下的龙陨空洞内，到了那个时候，虫群一点点茧食那一具悲魂未散的龙骨。
这也是艾莫所计划的事情吗？
虫群的寄生足够在潜移默化中占据一只强大灵兽的身体，它们像是吃掉食物那样慢慢吞噬灵兽的大脑，最后彻底占用这具空壳。
杜溪陵眯起眼来，忍不住顺着这个思路向下想。花阁中的九头白蛇在最后的时刻几乎完全失去神智，九个脑袋只剩下一个脑袋的清明，最后也奔赴向一条自尽的死路。
如果九头白蛇在最后的一刻没有自尽的魄力，而是九头齐心只为存活，恐怕那几日的荒木城内城要引来一场不小的动乱。
虫群长时间寄生的灵兽可以受它驱使，在这个猜测的基础上，艾莫是否可以通过某种手段操控虫群？
那么这些被茧食的灵兽最后岂不是成为了他的手足？
混血不能与灵兽立下契约，艾莫偏偏能用这种方法驭使灵兽。
等等......
混血不能与灵兽立下契约？
杜溪陵猛地一回头，凌千秋在她走神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走到了出口处，正偏着头看向她，那眼神分明在说“走不走”。
凌千秋方才召唤出的是灵兽玄墨蛟没错吧？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杜溪陵咽了咽口水，对方就在眼前，自己还在地下，现在的情势实在不适合她去思考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于是她三两步上前，落后凌千秋一步离开这个空间。
忽然，杜溪陵猛地撞上了对方的背，这一瞬间，她距离那三个高速旋转的光球只有一根无名指的长度。
杜溪陵决定自己冷汗直冒，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这才向前面忽然停下脚步的人发问：“怎么了？”
“机械守卫......不见了。”凌千秋语气中颇有一种意料之外的感觉。
“什么？”杜溪陵更是不可置信，她上前一步站到凌千秋身边——正对着地上留下的浅浅轮轨痕迹。
地上的轨道直观反映着方才的情况，乌金豹小心翼翼地翘着屁股凑过来，让自己的光照亮地下的痕迹，生怕自己的爪子破坏了案发现场。
“......这痕迹看起来像是机械守卫自己离开的。”杜溪陵眯起眼来。
无论是地上的轮轨痕迹，沟壑深度还是角度，无一不向她们反映出这一点。
要知道，杀死一只老旧的机械守卫对于她们两人而言不过是一招的事情，而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有一只机械守卫当着她们的面完成了一次毫无破绽的假死。
不，这倒不是毫无破绽，而是正好利用了两人的惯性思维。在这之前，两人遇到的机械守卫在灭灯以后都陷入了“死亡”状态，只不过这一只似乎有所不同，并不遵守同类的规矩。
“走，我们跟上。”凌千秋说罢就迈开步子。
弯弯绕绕的黑暗中，两人回到了方才遇见的空间内，到了这间房间，轮轨的痕迹忽然在墙边消失，接着居然有一小节出现在高处的墙壁上。
“飞檐走壁吗？”杜溪陵靠近了高处的痕迹仔细观察。
“或许这上面有路。”凌千秋靠近来，她的光球并不精于照明用途，凡是靠近就容易对物体造成破坏。
好在此时乌金豹跃了过来，一转头用两只前肢趴在低处，两只后爪向墙上趴去，这个伸懒腰一样的姿势让炽焰豹纹到了更高处，将墙壁上的情况照的更加清晰。
“确实消失在这附近。”杜溪陵喃喃道，说着，手掌就摸向墙壁，她一寸一寸地轻压墙壁，似乎这一片的墙壁都没有什么区别，直到——
她忽然摸到一处极小的，可以按下的平面。
“咔嚓，咔嚓......”
两人推开了一些距离，眼前的墙壁上轰隆隆地展开了一道门。
这门极窄，似乎是专门给高而窄的机械守卫通行用的，杜溪陵深吸一口气，几乎要缩着身体，将四肢挤在一起才能勉强进入。
也就在进入的瞬间，新的空间内响起熟悉的警告声。
黑暗中，两米高的仿生骨架机械守卫像是从沉睡中缓缓苏醒过来，两道红光在眼睛的位置亮起来，直直射向入侵者的方向。
“风刃。”杜溪陵简短命令，姑获鸟身子都懒得动，飞出两道极快的风刃，一击破坏了机械守卫心脏处的核心装置。
按照姑获鸟的说法，人类实在是极为自大的种群，它所见过的以人类为原型的机械设施，几乎无一例外将人类的心脏和脖颈设计为命脉。
甚至机械的造物原本不需要这样的弱点。
“咔咔——”
这一瞬间，核心装置响起玻璃的破碎声，机械守卫缓缓倒地，而在核心装置内，有一种明亮如星的浓稠液体缓缓流淌而出。
“这是......元素流金？”终于挤进窄门中的凌千秋晚一步上前来，正好见到了这一幕。
“那是什么？”杜溪陵问。
“元素矿石凝练成的一种能源......很贵，但是高阶的机甲都拿这个当燃料。”凌千秋不禁皱眉，“看来，我们确实向着正确的方向前进着。”
使用高级能源的机械守卫自然更加强大。杜溪陵脑中的逻辑瞬间接上，但也就在这一瞬间，这件房间更深处的地方亮起微光来。
那不是灯光的亮度，而是一双双红色的光线在黑暗中亮起，每一双眼睛都是一个苏醒的机械守卫，杜溪陵觉得这一幕像极了黑暗洞窟中密密麻麻的蝙蝠。
“嗡--嗡--嗡--”
仿生骨架的机械守卫活动齿轮和手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杜溪陵和凌千秋子在房间的边缘缓缓靠近，将后背交给并肩战斗的彼此。
“呼——”
“锃——”
无数道银光清风之下，两人合手解决了十七八具机械守卫，黑暗中源源不断的机械造物终于清净下来，杜溪陵也终于有机会喘上一口气。
如果说外围普通的机械守卫大约是三阶的水平，那么眼前这些仿生骨架结构的机械守卫算得上四阶五等以上的水平，这样的东西一次性出现一大群，实在是令人压力倍增。
“咔嚓。”杜溪陵一脚迈出，机械守卫掉落在地的身体零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乌金豹这时候终于跑出来照亮附近，远处的道路倒是平整，毫无遮挡地露出后面的房间来。
复杂的实验器材堆砌在墙角，玻璃制品上已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占据最大面积的是一间间胶囊形状的巨大透明试管，这里原来是一间实验室。
完全破败的地下实验室中，巨大的荒木菩提树树根穿透墙壁，将室内的空间挤得更为狭窄。
实验室门口不远处，一个又矮又胖的机械守卫正斜倒在地上，姑获鸟又是一个风刃过去，直接将机械守卫的显示屏劈成两半。
“是刚才的那个机械守卫。”杜溪陵靠近过去细细打量这个机械守卫上伤口痕迹，除了方才姑获鸟造成的新伤之外，上面还有熟悉的变形，正是记忆中的弧度。
“要不这次直接打碎？”杜溪陵捏了捏手腕道，“既然灭灯死不了，就打到不能再活为止。”
凌千秋向t着高处打量起整间实验室，两人眼前已经沦为废铁的机械守卫却再一次发出声音。
“嗡......嗡......”
-----------------------
作者有话说：忽然感觉乌金豹像是萤火虫一样，亮着屁股跑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