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龙陨空洞(四) 狭路相逢
从根系实验室的最外围一路向内, 花了凌千秋不短的时间。
地底路线复杂,一些留存在此处的机械守卫和实验仪器更是烦人,甚至可以说, 她方才的路上, 但凡行差踏错就再也无法抵达眼前之地。
偏偏就在这遗迹的深处,突如其来的一场地动之后,她遇到了其他人。
不, 对方是不是人还尚不可知, 毕竟——
眼前不过是一片空气而已。
凌千秋死死盯着眼前毫无波动的一片区域,肉眼根本无法从中找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在方才的一瞬间,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有东西。
近在咫尺的幻境空间内,杜溪陵眼见着来人微微眯起眼,心中大赞一声,憋着气便缓缓将身体向下压低,试图躲开眼前这人的攻击。
难道是有人提前在埋伏?买消息的人和艾莫勾结在一起?凌千秋的脑中闪过无数猜测,她手中蓄力的一击也随之挥出。
杜溪陵整个人已经蹲在地上,尽力将自己的身体默不作声地压到低处,或许幻境空间的外层可以挡住这一击,但同时也意味着她会暴露自己的存在。
甚至在这样的距离之下, 她移动带起的风也会暴露方位,一瞬间的呼吸也会。
“呼——”
在杜溪陵眼中, 凌千秋出手掀起的红光以飞快的速度放大,在密闭的地下空间掀起一片撕裂的风声。
躲不开!
杜溪陵猛地抬手,用双臂格挡在头顶,也就在此时,姑获鸟的幻境空间最外层猛地亮起光来,“嗡”的一声生生将凌千秋的爪击挡下。
杜溪陵被这一击震得手腕发麻,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也就在这一刻,熟悉的波动使得凌千秋心中生出一些无端的猜测来,她露出惊讶的神情,脱口而出:“是你?”
杜溪陵躲在幻境空间内不吭声,试图借此装死。
沉默之中,锋利的龙爪毫不留情地向前伸,接着一把捞下,凭空掀起一阵飓风来,杜溪陵觉得这力道是打算把她一把撕碎的样子。
实在是打不过啊!
她可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有奇怪的力量出现!
“手,手下留情!”杜溪陵反手抬起左腕,视死如归地将藤环送到凌千秋爪下,终于喊出了声。
“嗡!”藤环确实不愧对于荒木菩提树的名号,居然硬是在凌千秋一爪下落得了一个完整的结局,杜溪陵无端联想起来,这东西坚硬至此,早知道就让荒木菩提树给她一大块,直接用这东西做兽铠得了。
一片空荡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灵力的波动,像是有人忽然在望不到底的黑夜中点燃了一盏灯火来。
凌千秋眯了眯眼,低头俯视低处露出身形的人。
这姑娘一身狼藉,衣角沾上了泥沙,就连头发上也沾着尘灰,像是刚刚被人从地底里挖出来一样。
“是你?”凌千秋语气一顿。
杜溪陵不管这些,她现在反正也没有退路,于是一把站起身,也不管有些晕眩的脑子,强行握住了凌千秋的手——当然是下面半截没冒火的手臂。
“学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杜溪陵眼中像是含着真切的泪,“真是好巧。我刚才都以为自己出不去了,你能救我出去吗?”
凌千秋和她四目相对,面无表情。
“ .......”
杜溪陵终于在一片长久的沉默中认了输,她悻悻放开手,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失去表情。
“好吧,我说实话。”杜溪陵学着凌千秋的面无表情:“我是接到了一个地底的任务。”
“ ......那我们同行吧,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我们得先活着从这里出去。”凌千秋显然没有相信这个新的说法,好在她对于别人的事情也不会保有多大的好奇心,不至于追问到底,“方才忽如起来的地动之后,我就到了这里,先前的路也被堵住了。”
“要抓紧时间,地动说不定还有第二次。”凌千秋补充道。
“好好好。”杜溪陵打着哈哈,默不作声地拍了拍姑获鸟。
一只乌金豹从杜溪陵的符文空间中敏捷跃出,一双眼睛先鬼鬼祟祟地向着凌千秋的方向打探了下,接着此地无银三百两般地马上回过头去,屁股上的炽焰豹纹比灯都要来的亮。
这灵兽还真是和主人一模一样。
凌千秋心中有些无奈,在那一次交手之后,她将代号不死鸟视为同等水平的对手,在她看来,对方虽然瞧着骨骼年纪不大,但至少是个少年天才,恐怕也会有些傲气十足的个性。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对方的年纪和性格都是十分出人意料的。
凌千秋的朋友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屈指可数,那些足以和她并肩的人,无论是夏觅青还t是过去的死于她手的敌人,在这些人中,她从来没有见过杜溪陵这样的。
这会儿,杜溪陵走在前头,口中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又像是在和灵兽碎碎念一样。
她们所在的这一层的大部分空间都在方才的地动中坍塌成一片废墟,两人只能勉强在碎石和树根中寻找前路,原本就老旧的机械在这场小小的灾难中完全消失,似乎真正的回到了那个百年前的时代。
“嗒。”
杜溪陵指挥着乌金豹翻开前方的碎石,一条新的道路出现在碎石遮挡住的后方黑暗中,她将左手举在身前微微挡住身后的视线,上面的藤环在面对这个方向时最为耀眼。
凌千秋一声不吭跟在她后面向前,杜溪陵只觉得背上几乎要长出疹子来。
这会儿,凌千秋忽然语气平稳地点评道:“你变弱了。”
杜溪陵从喉咙里“嗯”出一声,心虚地直眨眼。
上次和烛龙交手时她毫无保留,就连体内的透明火焰也一并激发了出来。时至今日,哪怕杜溪陵自己做过无数遍尝试,也无法再次召唤出这种力量。
要是让烛龙知道她其实没有不能操控这样的能力,会不会被她直接灭口?
杜溪陵心中无数念头闪过,她又想到在紫重楼中,烛龙拿着那个不知来历的灵器。
实话说,她刚才是发过誓要少说话少犯错的,但偏偏在这会儿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
“我之前接下的任务,在钟表馆里面取出过一个和琉璃镜很像的灵器。”杜溪陵絮絮叨叨的,边说边偷看身边的人,“后来在拍卖会上,我却发现琉璃镜和流光镜至少有八分的相似......”
杜溪陵话没说全,凌千秋却发问:“钟表馆的任务是你做的?”
杜溪陵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任务中心出现了估算错误,把五星任务当成三星任务发布,我也接下了这个任务......你没有要补偿?”凌千秋此时像是带了一些疑惑反问。
“什么?”
杜溪陵大为震惊。
“任务中心给了你多少?”
凌千秋倒是很实在的伸出手指比划了下数字。
“分我一半,这个任务可是我打的。”杜溪陵伸出手掌,理直气壮,此时她像是被巨大的数字震惊到说不出话,只觉得心里有一股血在哗啦哗啦往外流淌,流到地上就变成了堆砌的账户数字。
大不了就被眼前这家伙砍一刀,这可是这么多钱!
如果我死在今天,小黑你带我回去。杜溪陵带着绝望而悲壮的心情看了乌金豹一眼,灵兽傻乎乎的望回来,像是根本没有懂她的意思。
凌千秋一顿,语气听起来像是疑惑:“你很缺钱?”
杜溪陵喉头一梗,你看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好。”
杜溪陵有点没听清楚这句话,下一刻,脑机内多出一条收款通知——
个十百千万。
这次是真的不亏了。
杜溪陵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警告!警告!”
也就在此时,微弱的警告声从前路传来,杜溪陵如获至宝般转过身去,果然发现一个倒在地上半身不遂的机械守卫。
“呜!”乌金豹做出战斗姿态,杜溪陵却忽然发现不对劲,这个机械守卫看起来已经变形,外壳崎岖地倒在地上,被几块碎石压在下面。
三声微弱的警告声后,机械守卫脑袋处的红光彻底熄灭,似乎是直接关机死亡了。
机械守卫出现在这里,说明前方至少是个实验室,凌千秋向前一步,说道:“走。”
“呜!”黑夜中像是明灯一样的乌金豹向前冲去,这条走廊又长又窄,弯弯曲曲的令人看不到底。
杜溪陵后知后觉地感到幸运,地下的这些实验室就像是一个个串联的迷宫一样,好在荒木菩提树指引她直接进了最中心的龙陨空洞,要不然,靠她一个人,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眼前不远处亮起微光,凌千秋却忽然伸手拦住了她的肩膀,发出警告,“等等。”
眼前的房间和高处的设施完全是两个风格,一眼望去像是一个葫芦形状的空间,而她们正好站在最细的壶嘴处。
微光的源头是三根正在燃烧的火烛,火烛前方是一处空荡荡的青铜祭坛,这里似乎举行过规模巨大的祭祀仪式,杜溪陵等待了片刻,再也没有其他的动静出现,这才小心翼翼向内迈出一步。
凌千秋跟在她一步距离之后,随时警惕着周边的变故。
祭坛内空空如也,巨大的青铜鼎半截埋在土里,这角度正好将鼎内的空荡展现给来人,里面只能看到底部的一个破洞,初次之外就只有积得厚厚的尘灰,像是许久没有人使用过的样子。
杜溪陵又望向祭坛前燃烧的火烛,这东西却像是刚被点燃,和祭坛上的灰尘格格不入。
“难道说,刚才地动的时候,有人来到这里点燃了火烛,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做?”杜溪陵猜测道。
凌千秋却忽然抬手,手背向上对着火烛的中间位置——
一只通体玄黑色的灵兽从她手臂上爬出来,杜溪陵眨了眨眼,这条灵兽似乎方才就爬在凌千秋右臂肩铠上,从头到尾像个金属的摆设装饰。
【五阶玄墨蛟】
玄墨蛟攀在凌千秋手臂上微微吐出一口气来,火烛上的火焰反被它吸入口中,消失不见。
“这是低级灵物,火晶烛。”凌千秋做出了判断,“里面有少量的元素矿石成分,不需要有人亲自点火,只要周围的空气内灵力波动到一定水平就会自燃。”
“换言之,这火烛可以操控,是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凌千秋反手收回了玄墨蛟。
“原来如此。”杜溪陵猛地想到花阁中相似的祭坛,当时那个房间里也有点燃的烛香,现在看来,恐怕都是同源的东西。
——甚至都是来自艾莫那家伙的手笔。
“唔,我有个问题。”杜溪陵忽然主动开口道,“你是为了艾莫而来的吗?”
两人方才一路心照不宣走了许久,彼此都不过问对方前来地下的理由,在这样封闭的空间内,但凡出现的是别人,她们都会拼劲全力先将对方置于死地。
杜溪陵却忽然打破了这样的心照不宣。
“确实如此。”凌千秋也以同样的直白做出答复。
凌千秋望向祭坛的方向,杜溪陵是从什么地方察觉到了艾莫的出现?
难道说这祭坛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
也就在此时,两人方才走过的狭窄过道尽头。
碎石之下,已经变形的铁块一样的机械守卫忽然重新亮起光芒来。
“嗡嗡,嗡嗡。”
机械守卫发出僵硬的声音,它体内的中枢系统已经多年没有修复过,在与时间的抗争中,冰冷的机械从未取得过胜利。
它身体底部的两个轮子转动起来,将附近细小的沙石卷进其中,轨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来。
但是机械守卫不管这些,它翻了又翻,从废墟中撞出一条小路来,接着认准了一个方向,用身体向前强行撞出了一条离开的路。
“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