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那片竹林,是你弄的吗?威力倒不小。”池南指向外表伪装得毫无破绽的竹林。
“不是。”冬青面不改色心不跳。
池南缓步凑近,笑意促狭,“这么想我?”
“?”冬青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看着他。
“真不是你弄的?”他忍笑追问。
冬青摇头,“不是。”
“好吧。”池南摊开手,“白费我回来的时候顺手复原了,早知道不多此一举了。”
冬青眨眨眼,越过他看向竹林,真气悄然蔓延,探向竹林深处。
果真复原了!
她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却还是板着脸问,“所以,你为什么回来?”
池南发现她高兴的时候眼睛会发亮,尽管她努力克制着,那双黑亮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
他低头轻笑一声,怎么这么可爱。
“笑什么?”
他回过神,清了下嗓,“血镝迟早会被发现是假的,届时幕后之人定会再次找上门来,我也想看看他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这话说的倒合乎情理,冬青半信半疑,终于将两人迎进了门。
一进门,池南就发现了桌上两个未清理的归元果核,他眉头一皱,“你又糊弄。”
冬青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手一伸,抓过两个果核,丢进角落簸箕,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拍了拍手,反将一军,“糊弄什么?”
“……正好。”池南倚在门框上,跟那根翠竹如出一辙,只不过是根红竹,他扬了扬下巴,“走,下山,我请你吃顿好的。”
冬青狐疑看向他,“你有钱?”
“小红没有。”他摇摇头,有些小得意,“但池南有。”
“哎呀!小冬青,别推脱了!”无相推着她肩膀,咬牙切齿道,“他有钱的很!还不趁机宰他一顿!”
两人一拍即合。
为出行方便,池南解下腰间狐狸傀儡,身形化作一缕红雾钻进布偶里,布偶“嘭”的一声变大,变成昔日那个毛发柔顺的小红狐狸。
两人在冬青的带领下顺利出了山门,山下小镇灯火长明,登高俯视,如一条条发光的橙黄色河流在山脚下蜿蜒流淌。
池南出了山门便变回人形。
嵩宁镇今夜格外热闹,大街小巷各色铺子林立,卖花灯的小摊尤其多,琳琅满目,光影瑰丽。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吗?”无相四处张望。
冬青思索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了吧?”池南望着满街灯火,轻声道。
“中秋好!中秋有月饼吃!”无相雀跃起来。
冬青嫌弃,“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别的吗?”
无相双手捂着胸口,夸张嚎叫,“小冬青!你这么说话是会伤人心的!”
一旁的小贩挥着汗巾,举着一盏做工精致、栩栩如生的粉色莲花灯,殷勤吆喝道,“姑娘!公子!看看咱家的河灯吧!有莲花的、有鲤鱼的、还有鸳鸯的!中秋放上一盏,夫妻美满,团团圆圆!”
“咳咳。”池南险些被自己呛到,若不是灯影朦胧,此时他红的异样的耳尖定格外惹眼。
冬青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做的蛮好的。”
小贩一看有戏,便更卖力的吆喝起来,他捧着鲤鱼灯,捏着尾巴作游动状,“这是咱们家的鲤鱼灯,寓意年年有余,吉祥庆和!”
又捧起一对并蒂莲灯,“这是并蒂莲,心意相通之人或是新婚小夫妻放上一盏,寓意长长久久,同舟共济。”
池南紧张地盯着冬青被暖色灯火映亮的侧脸,可冬青驻足听完小贩激情昂扬的介绍,却丝毫没有掏钱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赞许,“嗯,都很好。”
说完拔足便走,活像个骗心骗财的负心汉。
小贩口干舌燥,哭丧着脸看向池南。
池南做贼似的瞟了一眼径直离开头也不回的冬青,目光垂落,最终停在那盏相依相偎的鸳鸯灯上。
犹豫片刻,他指尖移向一旁的莲花河灯,问:“这个有什么寓意吗?”
小贩立刻精神一振,搓着手答道,“公子好眼光!这莲花河灯寓意可是顶顶的好,一寓意祈福消灾,诸事顺遂;二寓意团圆和美,阖家安康!”
池南凝眉犹豫片刻,取出银钱,“劳烦帮我包一只莲花灯。”
他尚不确定冬青的心意,买只鸳鸯灯着实唐突,不如先选这盏寓意平安团圆的莲花灯,待日后……两人心意互通之时,再放鸳鸯灯也不迟。
他看着手中那只水粉色的莲花灯,眉眼被暖色光晕笼罩,似乎不自觉柔和下来。
无论冬青喜不喜欢他,都要诸事顺意,平安快乐才是。
第40章
◎“客官,您的青芜叠雪。”◎
长街人群摩肩接踵,冬青穿梭在花样百出的小摊前,这看看那看看,却始终没有长久驻足,似乎没有什么能让她真正感兴趣一般。
倒是池南,一路上紧跟在她身后,身上拎的包裹倒是越来越多,乾坤币在掌心不停颤动,似乎在控诉频繁的花销。
穿过摊贩长龙,前方便是穿成串的酒楼客栈,无相挑挑拣拣,最终停在一家金灿灿的酒楼前。
冬青抬头看了眼,“你倒是挺会选。”
眼前琼台玉宇,雕梁画栋,檐角挂着兽角纱灯,红绸暖帐在纸窗后若隐若现,阵阵酒香从敞开的大门内飘出,闻之欲醉。
这是嵩宁镇最大的一间酒楼,酣高楼。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好名字。”池南站在一旁,低眉征求冬青意见,“你觉得如何?不用听无相的。”
“这最贵,就这儿吧。”冬青点点头,侧身和无相一击掌,信步闲庭地走了进去。
即便夜深,酒楼内仍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两人刚一进门,便有小二堆笑迎上,“二位客官里面请!”
池南略一打量,问,“二楼有靠窗清静些的位置吗?”
“有!有!”小二忙走上前引路。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雅间,从支起的窗棂向下望去,能看到灯火通明的热闹巷子。
池南把食单递给冬青,示意她点菜。
冬青浅浅扫了一眼,皱起眉头。
青霭浮玉、月窟琼枝、金绥缠木……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她盲僧一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怀疑起这家酒楼是不是因装潢雅致来骗钱的。
半晌,这场旷日持久的无声对决以冬青投降认输结束,她伸长胳膊将食单往对面一递,嘴上却仍不承认,只是说,“我都可以。”
池南疑惑着接过食单,看清上面的字后也是眉心一跳。
他坐直了身子,不好意思说自己也看不懂,于是只能叫来小二,硬着头皮点了几个名字不知所云但是格外雅致的菜。
“你看得懂?”冬青打量他,似乎在分辨他到底是因见多识广而真的看得出那是什么菜,还是也跟她一样是个睁眼瞎。
“略懂。”池南不动声色的抿了口茶。
无相嫌弃地瞥他一眼,倒也没有戳穿他,只是抱着拂尘频频向门口遥望。
不多时,小二便端着菜敲门走进,一边将盘子一个一个摆放在桌子上,一边报菜名。
“客官,您的青芜叠雪。”
“素月流霜。”
“红泥坠絮。”
“金绥衔珠。”
“……”
池南的脸色从第一道菜开始就差得要死,而冬青只是扫了一眼小二手中的盘子,便目不转睛地挑眉盯着池南。
待小二走后,她才忍笑开口,指着一盘凉拌黄瓜,“青芜叠雪?”
干净的指尖移向一盘朴实无华的蒸山药,“素月流霜?”
又指向炖的红亮的排骨,指尖抵在唇下“唔”了一声,这个还不错,“红泥坠絮,倒也……形象。”
池南后仰靠在椅背上,手肘掩面,虚弱的声音闷闷传来,“……别说了。”
冬青忍俊不禁的声音传来,“挺好的。”
池南把胳膊放下,直起身子耳尖通红地看向她。
她语气轻快,“自打回闻家后,除了红豆带的那几顿,数这顿最好了。”
池南嘴唇长了张,眼神透着股她看不懂的情绪,不过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筷子一丝不苟的擦拭干净后递给她,“尝尝味道如何?”
冬青在他的殷切目光下卡了一筷子蒸山药放进嘴里。
味道竟还不错。
冲着味道,她可以不计较名字。
池南语气有些急切,“如何?”
冬青点了点头,“好吃。”
池南松了口气,由心一笑,“那就……”
砰——
一声撞击硬物的巨响从窗边炸开,冬青筷子一抖,起身将窗棂支得更开了些。
一只白雀晕头转向的扑扇着翅膀飞进来,羽毛扑簌簌抖落,在落进盘子前被池南眼疾手快的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