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架不住盛情,夹了一筷子,正要送到嘴边,忽然察觉到什么,保持着唇齿微张的姿势扭头看去——
窗边俨然站着一个眼冒绿光的饿死鬼和一只假装不在意实际疯狂吞咽口水的红狐狸。
“噗,”冬青没忍住,发出一截短促的笑声,随后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冬青?”柳又青凑到她面前,马尾小辫儿坠着的红玛瑙在阳光下莹润生辉,她问,“是不合胃口吗?”
“不是,”冬青下巴朝窗根扬了扬,“那还有两个饿死鬼。”
柳又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了一只扭着头看向别处的别扭狐狸,“两个?”
“啊。”冬青忘了她看不见无相,耐心解释道,“还有一个是小红的剑灵,小红能看见他。”
在柳又青看不见的地方,无相疯狂朝冬青点头。
冬青心领神会,问:“红豆,他们跟着我成天吃归元果,”她的目光移向满桌佳肴,“能否分给他们吃一些?”
“那有什么不能!添两双筷子的事!”柳又青大方的很,她招呼池南和不见其人的无相,在桌上摆了两副碗筷。
无相饿狼一般扑上桌,饥不择食的开始风卷残云。
盘子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真看到空中飘着一副碗筷,柳又青终于对还有第四个人的事有了实感。
池南嫌弃地眯起眼,不忍看无相饿死鬼一般的做派,但他不得不承认,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他跳上桌,即便暂栖于狐狸身躯,但他还是固执的保持着一些人的习惯,例如现下他纡尊降贵地用真气拿起筷子,堪称端庄地往嘴里送了一口红烧肘子。
金色竖瞳微微睁大,没想到柳又青还真没夸大其词,被归元果折磨多日的他此刻就像渴了三天三夜的人遇到了一汪清泉,喝了一口之后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冬青也重新动起筷子来。
“怎么样,没吹牛吧?”柳又青端着一碗杏仁酪,慢条斯理的用银匙往嘴里送着。
“没吹没吹,太好吃了!”无相在一边好吃到流泪。
“勉为其难算得上好吃吧。”池南吃好了,慢条斯理地用方巾擦了擦嘴巴。
叮——
冬青正要开口,院门口被她新系上去的铃铛清脆的响了一声。
守山弟子高举着手里一个白色的信封,踮起脚向院落里张望,他扬声道:“冬青——”
“有你的信!”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记好了,这可是独门秘籍,我只教一遍。”◎
“信?”
冬青道了谢,从守山弟子手里接过白色信封,正反翻看了一下。
信封上除了“冬青收”三个字外什么都没写。
“这是谁寄来的信?”柳又青嘴里还叼着半块栗子糕,凑上来看。
“不知道。”冬青从来没有收到过信,也想不出有谁会给她寄信。“先吃饭吧。”
她进屋,把信封放到桌案上,随即抬脚向屋门走去。
走了两步,她突然向后望了一眼。那白色信封就静静躺在桌案上,她转过身,走回去拆开了信封。
无相夸个不停的声音从窗缝飘来,屋内却静悄悄的,她抬头,恰好能看到埋头干饭的三人。
她把黄色的内笺从信封中抽出展开,快速的扫了一眼。
上面是她熟悉的,她的父亲闻儒可的字迹。
“明日回来一趟。”
信笺上只有这短短一句话,冬青便已经明白了始末。
她倒是把自己那两个哥哥忘了,想必他们俩现在一定难受极了。
她把信笺装回信封,心里一哂,这是向他们的好父亲告她的状去了。
屋外阳光正好,屋内却阴冷生寒。冬青若无其事地走出屋子,回到石桌前。
无相吃的五饱六撑,腆着肚皮靠在拂尘上打嗝,桌上的菜肴被他祸害了个遍,冬青坐下时基本已经没剩什么了。
这时一碗莲子羹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推到视野里,她有些诧异地看向池南,后者斜睇了她一眼,跳下桌去。“剩一碗莲子羹,吃不下了。”
冬青看向往屋内走的狐狸,脊背上有一小撮打了结的毛,在满背顺滑的毛发中格外惹眼。
“吃饱了就要睡觉,多谢你款待喽小红豆。”无相躺在拂尘上飘飘悠悠的离开了。
“剑灵说谢谢你。”冬青捧着莲子羹,转达道。
柳又青豪迈地向空气一拱手,然而剑灵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酣睡去了。
待柳又青离开后,冬青进入识海修炼了一会,又拿着扫帚像模像样地舞了一个时辰,才满头大汗的走进屋。
桌案上昏黄的烛火照亮一隅,窝在竹椅里的狐狸被暖光拥抱着,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池南很少进冬青屋里,也只有白天才会偶尔驻足,有几次冬青晚上睡不着来院子里数星星,看见茂密的树冠中垂下一条红尾巴,才知道他每晚都是在哪度过的。
像这样在她屋里睡着,还是第一次。
她轻手轻脚地坐到桌案前,摊开了那张信笺。
她手指无意识地捻搓纸角,烛火照亮她轮廓清晰的侧脸,在她黑眸中轻轻摇曳。
忽然眸中火光一动,微凉的夜风从窗棂灌进,她连忙用手围住烛火,起身关窗。
哗啦一声轻响,信笺被风扬起。
冬青关好窗子回首,正好见那张纸在空中摇动两下,稳稳盖在了池南脑袋上。
纸下的身躯没动。
冬青轻轻松了口气,她蹑手蹑脚的靠近,正想把信纸从池南脑袋上拿走。
啪——
信纸被一只爪子狠狠的拍在椅座上。
池南睁开眼睛,有些烦躁地扫了一眼僵在自己头上的手,又向下扫了一眼被他拍下的信纸。
“你醒了。”冬青收回手。
“嗯。”池南甩了甩头,他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冬青从他掌下抽出信纸,折好收进信封里,“明日我要下山一趟,托红豆为你们俩带饭了。”
“那信是你爹给你寄的?”池南问。
冬青动作一滞,“嗯”了一声。
“闻儒可?”池南继续问。
“是。”
“既然不想去,在山上待着就是。他既没把你当女儿,你又何必非要回这个家。”
烛火微动,在墙壁下投下单薄的侧影。冬青背对着他,半晌轻声道,“因为我还想继续留在仙人顶。”
闻儒可很少管教冬青,更多时候都像没有她这个人存在一样。但若是他开了金口,冬青便没有不应的份。如果违逆了他,那么她可能连现在的自由都没有了。
池南沉默了一瞬,轻轻跃下竹椅,走到门边,闷声道,“那你自己当心,早些歇息。”
翌日清晨,木鸡尚未司晨,冬青便已经起身。
她先去后山摘了点野菜,又趁弟子们都没起摘了一篮归元果藏在花圃里,随后回到院子里拿起扫帚,学着剑修弟子起势。
足下微错,她双手持棍用力向前刺去。
忽然,她感觉到手臂被一股力量向上一顶,手中扫帚顺势摆成平直。
“你们仙人顶没有用棍的吗?”池南从篱笆外跃进来,“放松,跟着我来。”
一股和煦的真气萦绕在她周身,带动她的四肢进行下一式。
真气如温热的手掌托起她的胳膊和左腿,随后猛的向前一推她的手肘,手中扫帚向前破空而去,随后真气下压,扫帚“啪”的一声拍在地上,荡起尘土纷飞。
“怎么想起来练棍?”池南一边操纵真气控制她的动势,一边问道。
冬青用心记着一招一式,简短答道,“防身。”
“那我教你几招杀招。”池南扬起唇角,真气陡然迸发。
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少年人的张扬自信,“记好了,这可是独门秘籍,我只教一遍。”
方才如风一般和煦的真气陡然变得凌厉,一招一式皆裹着精准又狠厉的杀意。
“这招,叫蜻蜓点水。”
面前忽然出现一把由真气凝成的剑,直朝冬青面门而来。
冬青还不及作出反应,另一股真气便带着她转腰沉腕,扫帚头自上而下扫起,掀开对面那把剑后飞速欺身上前,扫帚头上扬,直取对面咽喉而去。
蜻蜓点水一般以三两拨千金之势化解对方剑招后一击毙命。
果然是杀招!
“这招,叫惊风乱飐。”
手中扫帚忽然变势,与剑身“铿”地一声撞在一起,随后手腕翻飞,扫帚棍身绞住剑身快速搅动,棍尖直捣对方手腕,直至对方将剑脱手而出。
随后拧身送肩,一击直中对方心窝,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最后一招,星垂平野。”
冬青平复了一下呼吸,面前长剑仍是直奔命门而来。
真气忽地按下她的肩,她折腰后仰,剑身贴着鼻尖而过,随后旋身飞起,足尖轻点剑身,双臂发力,扫帚以千钧之力当头砸下。
“先教你三招。”池南收了真气,“就算只学个皮毛,也够你横扫一方了。”
冬青大汗淋漓,浑身却如打了场胜仗般畅快,她语气轻快,“你有些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