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苏烬然就疯了。
老狼看着温景然,目光复杂:“孩子,你舅舅不是天生就疯的。”
“他是被这世道逼疯的。”
温景然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我知道。”
许青禾忽然问:“前辈,狼族……怎么变成这样了?”
老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身上有纯阳之血的气息。”
许青禾的手微微一紧。
老狼淡淡道:“别怕。我不杀你。要杀,当年就杀了。”
它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尽的疲惫:“当年那场大战,狼族死了很多人。”
“苏烬然来借兵,说要反攻人族。”
“族长拒绝了,说不想再打仗。”
它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
“后来苏烬然组建了军队,攻打狼族”
“当着全族的面,一剑刺穿了族长的胸膛。”
“然后他问,还有谁要拒绝?”
温景然的手悄然收紧。
老狼继续说:“没人敢说话。他就带走了狼族一半的战士
那些战士,全死在妖族的内斗里
一个都没回来,狼族从此一蹶不振。”
温策追问:“那后来呢?”
老狼苦笑,满是苍凉:“后来?后来就成这样了。”
“老的死了,小的没长起来,年轻力壮的全没了,剩下的这些,都是老弱病残。”
它指着外面那些棚屋:“十七个棚屋,住着三十七个狼族。”
“能打的一个都没有。全是老的和小的。”
它看着棚屋外那些瘦骨嶙峋的小狼崽,声音轻的听不见:
“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裴玉衡皱眉:“就没有人帮你们?”
老狼摇头:“谁帮?其他妖族自顾不暇,有的比我们还惨。”
“人族就更别说了。他们不杀我们,我们就该烧高香了。”
“我们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就在这时,棚屋外传来一阵骚动。
他们走出去一看
阿月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那个最小的狼崽,此刻紧闭着眼睛,浑身发抖,嘴里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阿月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眶通红:
“求求你们……救救他……”
许青禾快步走过去,蹲下来。
她伸手探了探那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多久了?”
阿月哽咽着说:“三天。三天前开始发烧,一直没好。”
“我们……我们没有药。”
许青禾看向温策。
温策走过来,把了把那孩子的脉,脸色凝重:“不是普通的发烧。是水源的问题。”
老狼的脸色变了:“水源?”
温策点头:“他喝了被污染的水。身体里……有东西。”
第81章 可克妖,亦可救妖
老狼领着众人,来到山谷深处的一处泉眼。
泉眼不大,水从石缝间缓缓渗出,汇成一汪小小的水潭。
可潭水并不清澈,反倒浑浊不堪,泛着淡淡的暗红,一股若有似无的腥腐气息,隐隐飘散。
许青禾蹲下身细看,脸色骤然一变。
温策忙问:“怎么了?”
许青禾声音微沉:“这水里……掺了血。”
老狼点头,语气沉重:“我们也不知是何缘故,三年前开始,水便渐渐成了这样。起初只是浑浊,后来越来越红,气味也越来越难闻。喝了这水的族人,轻则上吐下泻,重则高热不退,还有几个……”
它没有再说下去,可众人都已明白。
那几个,没能活下来。
温策蹲下身,指尖探入水中,指节间卦线轻轻颤动。
片刻后,他站起身,面色凝重:“不是寻常兽血,是妖兽精血腐烂所致。”
“妖兽?”裴玉衡皱眉。
温策点头:“这水是从上面流下来的。上面应该有妖兽的尸体,腐烂后污染了水源。”
老狼脸色瞬间惨白,指着一旁近乎垂直的绝壁:“那峭壁我们试过无数次,根本爬不上去。三年间,已经摔死了三个族人。”
温景然看着那面峭壁,陡峭,光滑,几乎垂直,但对某些人来说,不是问题。
他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点点头:“我上去看看。”
沈砚舟攀上峭壁,陡峭的岩壁在他脚下如履平地。他的手抓住岩石的缝隙,脚踩住微小的凸起,一点点向上移动。
一盏茶的功夫,他到了顶端。
然后他看见了一具巨大的妖兽尸体,卡在岩缝里。
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森森白骨。但还能看出生前的狰狞,体型如牛,头生双角,嘴里长着獠牙。
尸体下方的岩石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
那是临死前挣扎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沈砚舟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发现尸体的后背上,插着一根断裂的箭,箭杆已经发黑,但上面的刻痕还很清晰。
他凑近看,箭杆上,刻着一个字。
“裴”
沈砚舟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拔出那根箭,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把箭包好。
然后他顺着峭壁,回到下面。
沈砚舟把那根箭递给裴玉衡。
裴玉衡接过,打开布,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温策凑过来:“怎么了?这箭有问题?”
裴玉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是我家的箭。”
众人都愣住了。
裴玉衡指着箭杆上的字:“这个‘裴’字,是镇妖府的标记。每一根镇妖府的箭上,都有这个字。”
“这只妖兽,是被镇妖府杀的。”
老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它盯着那根箭,独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愤怒,悲伤,还有深深的无奈:“镇妖府……人族的镇妖府……”
裴玉衡深吸一口气:“三年前,镇妖府确实有一次行动,追杀一只逃窜的妖兽。”
“那是一只黑角兽,从镇妖府的围剿中逃了出来,受了重伤。”
“我们追了七天七夜,最后在妖域边境失去了它的踪迹。”
“我以为它死了……没想到,死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老狼:“前辈,对不起。”
“这件事,是镇妖府的责任。”
老狼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现在说这些没用。先把水的问题解决。”
“那个孩子,快不行了。”
众人赶回棚屋。
那只最小的狼崽早已烧至昏迷,浑身滚烫如炭火,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阿月跪在一旁,泪水无声滚落,打湿了身前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