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淡,像是早料到他们会来。
温景然眸色微沉,声音轻冷
“你是灵溪。”
灵溪点点头,眼底漫开一层极轻极软的悲凉。
“我与阿莲相生相伴几百年”
她指尖仍贴着冰凉的土坯,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却字字带着沉了数百年的重量。
“她本是山间莲妖,心性纯善,从不懂世间险恶。”
灵溪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翻涌的悲与恨。
“世人颂他城主仁厚,赞他与夫人恩爱圆满、守一城平安,人人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是世间楷模。”
“可无人记得阿莲。”
“无人记得她被囚于此,日夜哭嚎,无人记得她死不瞑目,连一缕残魂都不剩。”
她猛地抬眼,红衣一颤,声线发颤却字字泣血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造下的孽,却能安享尊荣?凭什么阿莲受尽苦楚,却连一个名字都不被提起?”
“就凭他手握权势,就凭她只是一只无依无靠的妖吗?!”
一声质问,震得堂内尘埃簌簌落下,连窗外的风,都似被这股沉冤堵得停滞不前。
许青禾几人站在原地,心头沉甸甸一片,竟无一人能说出半句反驳。
片刻后,少女抬眸,眼底寒芒如刃,一字一句,冷得彻骨。
“既然如此。”
“我偏偏要他林峥身败名裂。”
“要他在意的人,一一失去。”
“要他尝遍阿莲受过的苦,体会阿莲万分之一的绝望。”
“要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敬慕的城主,究竟是个怎样衣冠禽兽的东西。”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风卷着红衣猎猎作响,灵溪望着眼前决意站在她们这边的人,眼尾微微泛红,终于露出了一丝近乎释然的轻颤。
裴玉衡当即上前一步,语气笃定
“我们会找。找出所有证据,当众揭穿他的真面目,让天下人都知道真相。”
灵溪却轻轻摇了摇头,红衣垂落,笑意里带着浸透了岁月的悲凉与清醒。
“不会的……”
“外人只会说,阿莲是一只惑乱人间的妖,而他,是守护一城的高贵城主。”
“善恶在身份面前,从来都不值一提。”
“就算真相摆在眼前,他们也会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他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依旧受人敬仰,依旧安稳端坐高位。”
“而阿莲,只会被再一次抹黑,再一次坠入尘埃。”
第51章 公道
“或许他们会说,
不过是一只妖,死了便死了。”
灵溪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像是早已把这句最伤人的话,在心底重复了千百遍。
她抬眸看向许青禾几人,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被世道磨冷的荒芜。
“人命珍贵,妖命卑贱。
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应当、最不用讲道理的道理。”
“就算林峥杀了她、囚了她、抽了她的灵脉、毁了她的形神,
只要他站在人族城主的位置上,
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做得没错。”
“不过是一只妖,死了便死了。
何足挂齿,何谈公道。”
一字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每个人心上。
裴玉衡,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沈砚舟剑眉紧锁,周身剑气压抑得几乎要崩裂。
温策闭上眼,卦象之上,尽是世间最冰冷的人心。
许青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温景然垂眸,长睫掩去翻涌的情绪
众人都明白
因为这世间,本就不给妖,留半分公道。
人命千金,妖命如尘。
灵溪终于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面前五人,没有遮掩,没有畏惧。
“我引你们离开城主府,不是害你们,是不想让你们打扰这场了结。”
“欠阿莲的,我要让林峥千倍万倍还回来。”
“今日,他必须死。”
说罢,她催动自身妖力。
原本隐于无形的禁制瞬间被激活,青砖地面上、廊柱之间,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院子死死笼罩。
这是当年林峥亲手布下的锁妖阵。
“这院子里的重重禁制,”灵溪的声音在阵纹的嗡鸣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彻骨的嘲讽,“当年是为了困妖,为了让阿莲插翅难飞。”
红光越发明亮,阵中传来凌厉的破空声,无数无形的利刃朝着阵中心绞杀而来。
灵溪抬手,掌心凝起一团刺目的红光,那是她用自己的全部修为为引,强行逆转了阵法的核心。
“但现在,”她猛地将掌心红光按入地面,厉声喝道,“它是为了——锁人!”
轰隆一声巨响。
暗红色的符文瞬间转为猩红,阵门轰然闭合,将通往外界的所有出路彻底封死。
这座曾经囚禁阿莲的牢笼,今日,终于成了困兽之斗的猎场。
阵纹剧烈震颤,灵溪本就苍白的脸色又褪去几分血色,嘴角缓缓溢出一缕淡金妖血。
她以全身修为强行逆阵,早已是强弩之末。
众人被困在锁妖阵内,进退不得
许青禾心头一紧,厉声开口
“灵溪,你坚持不了多久!”
灵溪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苍白的手,抹去唇角的血迹。她的目光越过残破的院墙,望向远处山林掩映间的那座破庙。
“我知道……”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可阿莲在等。”
众人不敢强行破阵
若破阵,灵溪必死
若不破,林峥死
裴玉衡喉结滚动,第一次露出这般无措的模样
沈砚舟闭上眼,长剑轻颤,却不敢妄动半分
温策卦盘嗡鸣不止,卦象呈死局,再无转圜余地。
她看着灵溪单薄却笔直的背影,看着那抹燃到尽头的红衣,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
“没有第三条路了吗……”
灵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望向破庙方向,眼底最后一点微光,温柔得近乎虔诚。
灵溪缓缓屈膝,轻轻俯身,将那尊冰凉的泥塑小心翼翼抱进怀里。
土坯粗糙,沾满尘埃,她却像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红衣裹着那尊沉默的像,将所有悲凉与温柔,都拢在自己怀中。
她低头,额头轻轻抵着泥塑的眉眼,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阿莲,再等等”
“我带你回家…”
她望着阵中挣扎的几人
她很轻很轻的再问
“你说这世间——
妖对人做错了事,
有捉妖师,有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