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的意识一点点涣散,莲香从她体内疯狂散出,又迅速变淡、变无。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唯一清晰的,是院外那道小小的身影。
林峥的手指猛地一扣。
莲心,被他生生从体内扯了出来。
没有光,没有法术,只有温热的,带着莲香的血,溅在他的手上。
阿莲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像一朵被掐断根的莲,再也撑不起一丝生气
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
她仰望着他,视线早已模糊,却仍拼尽全力,挤出那几个字
“放了……予清。”
“他也是你的……”
林峥冰冷的视线扫过予清
“一个孽种,也配是我的孩子”
林峥一把揪住孩子纤细的脖颈,将她狠狠提了起来。
予清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小手胡乱抓着,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无助地望向屋内的阿莲。
屋内的阿莲瞳孔骤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爬过去,却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抓着泥土,发出破碎到极致的呜咽。
林峥垂眸,看着挣扎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对着屋内气若游丝的她,一字一句冷声道
“放心,我这就送你们母女团聚。”
指节猛地用力。
一声微弱的闷响过后,孩子小小的身子瞬间软了下去。
再也没有了动静。
阿莲再也撑不住了
她猛地向前一扑,重重砸在冰冷的地上,手腕的旧伤崩裂,心口的空洞涌出最后一点带着莲香的血,染红了整片地面。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虚无的方向眼神空洞
呼吸渐渐微弱,直至彻底停止。
那双空洞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
就在阿莲的魂魄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
天地骤然一震,幻境轰然破碎。
第50章 灵溪
众人从幻境醒来
殿内一片死寂,只余下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方才幻境里抽血剜心、亲子惨死的绝望太过真实,每一个目睹全程的人,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浸透衣袍,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有人不忍地闭上眼,有人低低倒抽一口冷气,看向林峥的眼神里,只剩彻骨的寒意与鄙夷。
林峥面色苍白
啊———
众人齐齐一惊
“是婉瑜,婉瑜的声音”
他疯了一般冲出殿外,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奔向林宛瑜的房间。
林宛瑜坐在床上,眼神空洞,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只有一片死寂的悲戚。
身旁站着婢女小清,早已吓得脸色发青。
林宛瑜缓缓抬眼,看见门口狼狈不堪的林峥,嘴唇轻颤,轻轻开口,声音破碎
“你怎么这么残忍。”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伪装。
有人让她亲眼看着,
自己的夫君,是如何沦为一只恶鬼。
剥去温文尔雅的人皮,
露出底下冰冷嗜血的本性。
剜心杀子,眼都不眨的恶鬼
将最血腥、最阴狠、最不堪的一面,
赤裸裸地剖在她眼前。
林峥喉结微动,声音里终于露出了几分慌乱与哀求,
“婉瑜…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林宛瑜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破碎的哽咽,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宁愿死…”
“我也不要踩着别人的尸骨活下去”
林峥脸色彻底灰败,踉跄着后退一步,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小清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屋内只剩下林宛瑜破碎的哽咽,和林峥沉重到窒息的喘息。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进许青禾等人的眼底。
众人脸色惨白,心头发寒,却无人敢出声。
林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幻境里那点慌乱早已敛去,只剩下一层冷硬如铁的麻木。
他缓缓抬了抬手,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小清,送客。”
仿佛刚才那场剜心杀子的幻境、林宛瑜撕心裂肺的哭吼、阿莲死寂的眼神……
全都与他无关。
轻描淡写一句“送客”,便要将这满室血腥、一地人命,统统关在门内,抹去干净。
小清上前一步,脸色苍白,却还是强作镇定地抬手示意,声音发紧
“请吧。”
一字落下,像给这场血淋淋的幻境,落了最后一道封条。
许青禾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眼底寒芒微闪,转身带着众人离去
刚出府门
我们得去关押阿莲的地方去看看。”
温策沉吟一瞬,卦修的直觉让他语气笃定
“此事既与阿莲有关,郊外那座宅院,才是一切怨气的源头。”
许青禾眸光微顿:“你是说……”
“当年她被囚禁、受辱、殒命之地,都在那处废院。不去那里,永远查不到真相。”
裴玉衡与沈砚舟异口同声
“走。”
众人不再多言,迎着心底那股沉甸甸的记忆,径直往郊外而去。
风声渐远,四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温景然却没有动。他缓缓转身,遥遥望着紧闭的城主府大门。
“温景然?”
许青禾察觉他没跟上,回头唤了一声。
温景然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听不出异样
“无事。”
他顿了顿,抬步跟上队伍,只是目光在那扇朱门上,又无声多停留了一瞬。
郊外,废院正堂。
尘灰漫过朽坏的窗棂,堂中静静立着一尊半身泥塑,形神皆是阿莲生前模样,眉眼温婉,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悲凉。
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碎叶。
一道红衣身影静静立在泥塑前,背影孤寂
那女子轻轻抚过泥塑,指尖拂过冰凉的土坯,像是在触碰故人微凉的脸颊。
“阿莲。”
“再等等。”
许青禾五人推门而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红衣女子立于泥塑之下,似是一场迟来的祭奠
她缓缓转身。
尘埃在逆光里轻落,众人这才看清她的容颜。
眉眼清冷,红衣如血。
“你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