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规戒律,人人得而诛之。
那人呢?
人对妖做错了事,
谁来判?
谁来罚?
谁来给我们一个公道?”
灵溪抱着泥塑,轻声问着,像是在问天地,问众人
谁能回答她呢
没人回答。
连一直站在公道这边的他们,也哑口无言。
他们之中,有修士,有捉妖师,有自幼便被灌输天道公理的人。
从小到大刻进骨血的道理只有一条
妖,非人,祸乱人间,人人得而诛之。
哪怕他们自诩公正,只杀恶妖,不害善类。
可在这世间的规矩里,善妖的命,依旧轻如草芥。
他们可以挥剑斩恶,却不能为一只含冤的妖,说一句公道。
他们能除世间邪祟,却破不了人心深处那道,刻了千万年的偏见。
沈砚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
觉得自己手中的剑,如此苍白无力。
裴玉衡移开视线,心头堵得发慌。
他见过虚伪的人,见过歹毒的人,
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最可怕的从不是妖,是不问是非的道理,和不肯低头的偏见。
温策掐着卦诀的手指僵在半空。
卦象能算吉凶,能算生死,
却算不动这早已写死的世道——
人害妖,是理所当然。
妖复仇,是大逆不道。
没有人能回答灵溪。
因为他们手里的道,
从来都只站在人身后
从不为妖,敞开过一条门。
温景然轻轻抬眸,眼里散发着冷意
他也是妖。
这一刻,他比谁都懂灵溪的绝望。
这世间,本就没有给妖,留一条讲理的路。
更没有一个判官,会为妖,主持公道。
灵溪也没在意众人的沉默与挣扎。
她只是沉沉地望向破庙的方向
怀里的泥塑微凉,她抱得更紧了些。
“答不上来,很正常。”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
“从一开始,我就没指望这世间,能给阿莲一个公道。”
“我要的,只是以牙还牙”
“以血还血”
一字一句,轻得听不见波澜
许青禾沉默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安慰、所有道理、所有“正道”,在这一刻都苍白得不堪一击。
她们只是……想讨一个活不成的公道。
许青禾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
她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
这沉默,就是最无力的答案。
第53章 破庙
林峥脸色骤然一白,刚要开口,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眉头猛地一蹙,下意识按住胸口,指尖瞬间冰凉。
不对劲。
他抬眼看向小清,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怒。
小清依旧垂首而立,只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漫开一丝彻骨的寒意。
他还未出声,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几乎在林峥倒下的同一刻,一声压抑的闷哼紧随其后。
林宛瑜软软地瘫了下去。
再睁眼——
阴冷的风从破庙门缝里钻进来,霉味呛得他喉间发紧。
林峥猛地坐起身,浑身冷汗淋漓,身旁竟靠着面色惨白、惊魂未定的林宛瑜。
他茫然抬头,看向庙中那尊落满灰尘的神像。
只一眼,林峥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那破庙中央供奉的,不是神,不是佛,
竟是一身素衣、眉眼含怨、栩栩如生的阿莲。
她静静立在香案之上,双目似睁非睁,
仿佛自始至终,都在冷冷看着他。
而站在香案前,满脸虔诚的,是小清。
林峥浑身一颤,声音发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究竟是谁!”
小清缓缓转身。
那张一直温顺低垂的脸抬了起来,眼底再无半分婢女的怯懦,只剩刺骨的寒凉与怨怼。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幽魂,却字字砸在林峥心上
“城主不认识我了吗?”
“不……”
下一瞬,她眼底滚出泪,却笑得凄厉,一字一顿,喊碎了所有伪装
“爹爹,不认识我了吗?”
林峥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庙墙上。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再看向那尊阿莲的神像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罪孽、所有他刻意掩埋的真相
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她不是婢女小清。
她是予清。
是他当年,亲手与阿莲一同杀死,以为早已死无葬身之地的——
“女儿”
予清的声音从阴影里慢慢飘出来,冷得像冰。
“爹爹自然不记得我,毕竟我是孽种嘛”
“不过…”
“你看我雕的像不像?”
林峥浑身发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应该挺像的。”予清轻笑一声,语气却狠戾刺骨,
“否则,你为什么不敢看她?”
下一秒,他猛地攥紧林峥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