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不要彩礼的,白送
随着大门‘嘎吱’一声关上, 长乐跟汲渊两人面面相觑。
“相公,你说我们,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么?”长乐遥望着身后关上的门, 有些迷茫了。
汲渊沉吟道:“我们一直都存在,就算这个世界是假的,可我们是真的。”
长乐低头想了想:“也许是大娘年纪大了, 有些…糊涂了吧。”
两人不再交谈,沉默着回了自家屋子。
变故是某个夜里发生的。
长乐半夜被冻醒了,她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不知在汲渊怀里躺了多久, 对方察觉到动静, 声音温和道:“醒了?”
“怎么一下子这么冷?”长乐缩在对方温热的怀里。
“从戌时二刻开始, 气温就开始骤降,半个时辰后外面就开始飘雪, ”汲渊替长乐掖了掖被子, “过了大半夜, 外面积雪应该挺深了。”
长乐:“可这…才刚入秋。”
汲渊声音略沉道:“这是雪灾的预兆,我眠浅,半夜里起来烧了炉子,镇上恐怕会冻死不少人。”
长乐注意到屋子里的炭火, 有些忧心道:“那恐怕大家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汲渊的声音也多了愁绪:“雪下得太早了,地里的粮食收不回来, 莹莹说的饥荒, 也许就是这个了。”
长乐声音低沉道:“我原本以为会是干旱, 但想着地里的粮食长得那么好,应该不至于,没想到这雪说下就下。”
两人后面都没睡着。
长乐安心地贴着汲渊的胸膛, 汲取着对方的体温。
雪下了一整夜,直到第二日都没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长乐站在廊下,满目的白,忽然有种隔绝于这个世界的游离感。
下一瞬,冰凉的手被一双温热的大手包绕。
“在想什么?”
“在想雪什么时候停。”
汲渊抬眼,大片大片晶莹的雪花从天空扑簌簌落下,仿佛没有尽头。
一片雪花飘来,长乐伸手,准备让雪落到手掌心,汲渊直接将人拉过来:“别碰。”
长乐诧异地回头,看汲渊脸上布满凝重。
“怎么了。”
“这雪有问题,碰不得。”
长乐抬头,睁着眼睛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来:“到底哪里有问题?”
汲渊目光落在围墙上,那上面原本生长了许多青苔,此刻却压满了积雪:“长乐,雪掩盖下的生命,在消逝。”
长乐也看向围墙:“雪那么厚,冻死了也有可能。”
“那棵红枫也死了。”
“也是冻死了吧,这温度太诡异了。”
汲渊不再说话,捡起手边的木凳,倏然朝着院落中的红枫所在之处扔去,下一刻,昨日还是生机勃勃的红枫‘咔嚓’一声倒在了地上,断裂的地方露了出来。
洁白无瑕的地面上,黑灰样的物质是那般显眼。
长乐惊呼道:“树干…成草木灰了?”
汲渊沉声叮嘱道:“长乐,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
长乐后怕地点点头:“我们先呆在家里,等雪停了再出去吧。”
见汲渊执意站在廊下看雪,长乐进屋里拿了张厚实的毛毯出来,将毛毯盖在汲渊腿上后,长乐忧心道:“这天气太冷了,你后背跟双腿有没有不舒服?”
“昨夜上的膏药,我再给你换一张吧?”
汲渊摇头:“不用。”
长乐有些懊悔,自己昨日应该去药铺多买点药粉的,她忧心忡忡道:“我待会儿还是去后院打个暖炉给你抱着吧。”
汲渊拒绝了:“雪没停,不要去。”
长乐坚持道:“没关系,就几步路,我打个伞就是。”
两日后,长乐忽然听到隔壁莹莹的哭喊声,嗓音凄厉刺耳,伴随在耳边的还有闹哄哄的声音,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格外清晰,长乐明明知道莹莹不对劲,还是控制不住想要去看看。
“相公,你在家呆着,我待会儿出去后就把门反锁,你不要给别人开门。”长乐道。
汲渊戴着手套,操纵着身下的轮椅往前:“长乐,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野。”
长乐无法,只得带着人一同出门,两人全副武装,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用一层纱盖住了,长乐这几日打造了把巨大的黑伞,就算带四五个人都绰绰有余,她一手举着伞,一手拿着锋利的斧子,两人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动静。
出门后,隔壁的哭喊声更加凄厉。
隔壁大门洞开,白雪皑皑的地面上,有深深浅浅的脚印从门口延伸到门里,还有鲜血的痕迹隐约可见,长乐见此,心里一咯噔。
“莹莹?”
院子里的场景算得上残忍至极,有不少仰面躺着的,已经被冻僵硬的尸体,有具尸体甚至被人劈做了两半。
堂屋的入口处,躺着那位面容苍老的妇人,她手里不光有暗红色的血迹,还紧紧握着几颗黄豆,眼睛睁得大大的,到死也没合眼。
“莹莹,你过来,到姐姐身边。”
长乐对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道。
小姑娘抬起头,无神的大眼睛望过来,过了几个呼吸,眼里才渐渐有了生气:“姐姐,你终于过来找我了,我等你好久了。”
莹莹走到一半时,忽然回头看了眼堂屋门口的老妇人。
“坏人来了,她死了。”
“她不记得莹莹,还赶莹莹,所以她死了。”
长乐知道莹莹嘴里的‘她’指的是谁,但小姑娘脸上表情太冷漠,完全看不出有伤心的样子。
长乐有一瞬间,真的很想离开这里,但小姑娘已经跑到了自己身边,一手抱着三株焉耷耷的鸢尾花,一手牵上了长乐的手。
手上的温度冰凉刺骨,长乐手一缩,却被莹莹紧紧握住了。
自从莹莹出现,汲渊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对方身上,直到这时候才出声道:“长乐,带她回去吧。”
三人回到家里。
“长乐,你去做饭吧。”
“相公?”
长乐满怀忧虑的视线望向他,虽然没多说什么,但汲渊明白对方担心的事是什么,他没再说话,只眼神示意长乐离开。
汲渊支开了长乐后,跟莹莹两人呆在堂屋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等长乐端着饭进来的时候,两人凑得近近的,瞧着比往日亲密了许多。
“莹莹,你跟大哥哥刚刚背着姐姐,聊了什么?”长乐给莹莹挑了高一点的凳子。
莹莹熟练地爬上了凳子,咧嘴笑道:“姐姐,哥哥刚刚跟我玩了个游戏。”
长乐问道:“什么游戏啊?”
莹莹像是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惨状,捂着嘴笑得咯咯的:“哥哥说了,聪明的小孩都会变戏法,我可以变花花,但哥哥不会,所以哥哥是笨蛋,嘻嘻。”
长乐不动声色地看了汲渊一眼。
汲渊给长乐一个放心的表情。
“那莹莹,把你变出来的花花,给姐姐看看好不好?”长乐哄她道。
“哥哥想要莹莹的话,莹莹都不给,只给姐姐一个人!”莹莹举着手里的新出现的第四朵鸢尾花,递到长乐面前。
长乐伸手接过来,手里的包括莹莹手上那三朵,都不同于她以前看到过的,今日这几朵鸢尾花像是被摘下来许久,连花瓣都衰败了。
“莹莹,这花,怎么跟以前不一样啊?”
“因为镜镜要死掉了,所以花花也不开心。”莹莹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花。
“镜镜是谁?”长乐凑到莹莹跟前。
莹莹懵懵地抬头:“姐姐,镜镜不是谁,镜镜就是镜镜啊。”
来回旁敲侧击了好几次,长乐最后宣布放弃,莹莹的世界里,镜镜是个独立的东西,她或者他或者它快要死掉了,所以她的鸢尾花也快要谢了。
长乐抓不着头绪,汲渊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
三人在饭桌上,除了饿急眼了的莹莹,长乐跟汲渊都没什么胃口,吃得食不知味的,两人余光不时交汇在一起,又不约而同地移开。
‘哐当’
‘轰隆’
后院传来两声炸响,长乐‘滕’的一下站起来,立马拿起放在架子上的大刀,警惕地走到门前,还没站稳,就差点被迎面而来的黑影扑倒。
长乐反手捅了对方一刀。
“啊!”
“我的腰子!!!”
长乐定了定神,这才看清楚是谁,居然是几日不见的穷奇。
穷奇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肚子呻吟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好在这大雪天他身上恨不得裹三层棉被,这才没被捅伤,看到长乐没离手的大刀,当即大怒道:“你怎么能用刀捅我的腰子?!”
“男人的腰子是你能动的吗?”
“啊,我的腰子好痛,肯定是坏掉了,你赔我腰子!”
长乐:“……”
将大刀挂回架子上,长乐瞥了一眼灰头土脸的穷奇,声音凉凉地道:“我看不到你的腰子,要不,我给你割个口子看看,要真的坏了,我再赔你一个怎么样?”
“长乐,你好狠的心,还想噶我腰子!”穷奇一脸惊恐地看向长乐。
长乐白了眼穷奇,坐回了凳子上。
穷奇看见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当即眼泪就下来了,天知道这几日他躲在柴房,肚子都快饿扁了,他吸了吸鼻子,用黏糊糊的视线看向长乐道:
“长乐,你家里…饭还挺多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