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法像是快要溺毙似地弓腰,顾丝看到的就是沃尔法单手撑地,跪地喘着的画面,肩胛骨如山脊般凸出,全身的肌肉紧绷,爆发出要命的荷尔蒙。
“……沃尔法?”顾丝犹疑地再度叫他,怕惊扰他,声音很轻。
堕落了啊。
“我在呢,”几缕银发里夹杂的黑发散落额前,沃尔法调整呼吸,低笑应道,“……可能还不太习惯被束缚的滋味,我会努力调整,让您见笑了。”
顾丝尽力把沐浴的时间拖得更长,上岸的时候,她都有些迷迷糊糊站不稳了,困意也席卷了上来。
回到更衣室里,顾丝发现自己从尤金家穿来的那套衣裙不见了,不过困得要死的她也没有发现。
她换上沃尔法准备的衣裙——是符合赫夫冈气质的军装风短裙,还有配套的翻檐帽,和一双女士长筒皮靴。
顾丝穿上这身衣服显得利落了许多,像是黑/道世家的千金,身后跟着沃尔法,走路带风,下巴都昂了起来。
但是一到芬里尔的房门口,她的气焰就消失了。
顾丝眼巴巴地朝沃尔法望去,释放求救的信号。
沃尔法笑着摇摇头,做出请的姿势,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顾丝如同霜打的茄子,低着头,含着肩膀,畏畏缩缩地推开门,从门缝里溜进去。
芬里尔大咧咧地叠翘着腿,手臂舒展,只着军服内衬和长裤,长外套不知脱到了哪里,半倚在豪华的沙发上休憩。
顾丝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发现他也戴着一个小小的choker ,比起沃尔法的精巧许多,有水钻和金属链装饰,看上去十分昂贵。
狼人也是犬科,所以是脖子上不戴点什么就不舒服吗……
顾丝生怕芬里尔现在就和她爆了,他既然睡着那自己就不打扰他,顾丝朝床铺龟缩着挪动过去。
“谁准你睡床了。”
顾丝刚掀开被子一角,青年冷冷的嗓音在她耳边响彻。
她打了个哆嗦,回头,看见芬里尔眯着长开后更显狭长的眼,银灰发不羁凌乱地散在肩上,衬衫臂膀还束着袖箍,有股西装暴徒的韵味。
“……那你现在要睡吗?”顾丝期盼地看着他坐着的那张沙发,她真的已经很困了。
“您。”芬里尔用手撑着沙发背,略略正起身躯,阴冷的灰眸紧盯着她。
“好的,”顾丝咽下那点憋闷,改口,“您现在要就寝吗?我可以服侍您!”
芬里尔眉眼阴郁地盯着她,眼里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托她的福,等她回来时的休息时间中,他窥到了她的不少心思。
早上那些不甚清晰的幻觉也在这场梦里被完整播放了一遍。
梦里臆想大兄,现实里又肖想攀上他,她就这么饥渴?
……也不动用那蠢笨的头脑想想,他怎么可能旁观大兄和一个人类女人亲密,甚至恨不得以身代之?
“如果想爬上我的床,”芬里尔话说得野蛮又直白,他冷笑着审视她的全身,“不是要拿出点诚意才行么?”
顾丝呆滞地站在原地,神经cpu一下子干烧,过了几秒,她结结巴巴地说。
“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顾丝疯狂摆动双手,像是撒不存在的驱赶鬼的豆子,“我对大人您的心思清清白白,如果您现在给我一个睡觉的地方,那我会非常感谢,忠于您的!”
只限定在这几天啦,顾丝在心里补充。
“可以。”
芬里尔阴恻恻地说,“地板,如果睡得着就睡去吧。”
他不出所料地看见女人的目光呆了一下。
呵,果然,发现她的半推半就对自己没用后,她就不知该如何出招了。
顾丝回头看了一下地面,作为领主的主卧,这里的地上铺着又厚又绒的地毯,比一般人家的床铺还要舒服干净。
而且地面散落着芬里尔随手解下的各种衣服,他已经有一米九多的身高了,拿一件当被子盖完全不是问题。
顾丝得到命令,乐呵呵地找到一处最温暖的小窝,理好之后,扯起芬里尔的军装外套盖在身上,在芬里尔越发冷凝的目光里,小声地对他说晚安。
然后她便倒头睡下。
——芬里尔立下血誓不能转化,侵害她,命令别人来做这件事也不可以,顾丝现在也跑不了,养好精神,她才能和他斗智斗勇。
芬里尔冷笑,静静地看着她精湛地演戏。
他抬手捏着硬邦邦的肩颈,等着她什么时候沉不住气。
一分钟,三分钟……不到五分钟,室内便响起顾丝轻浅均匀的呼吸。
芬里尔沉着脸,军靴走到顾丝面前,蹲下身,双臂搭着岔开的膝盖,像是暴戾的野兽,目光舔舐她露在空气的肌肤,半晌,伸手,捏起她肉嘟嘟的脸颊。
甜梦里的女孩轻易被她捏成各种形状,没有反抗的意识。
看她被他弄得这么丑,眼角溢出泪花,芬里尔原本的暴躁消减,嗤笑了一声。
勾引男人都勾不明白的蠢货。
芬里尔垂着眼,心里仍憋着一团郁气,中指在她脑门处弹了一下,随后他发现她的头发手感不错,还带着女孩的发香,不由自主地多揉了两下。
这个动作似乎让她回忆起了什么,顾丝撒娇地挨得他近了一些,仓鼠般团在他的膝盖处。
芬里尔的动作轻了几分,盯着她有些熟悉的脸看。
“再摸摸我嘛。”
顾丝茫然地对他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脸,梦里叫着他大兄的名字:“沃沃……沃斯特。”
第83章
青年目光阴鸷,目光凶狠地攥住了她,就像是被激起血性的凶兽一般。
眼里那点不自知的茫然倏然消失,心底像是开了个无底的大洞,里面纠缠着愤怒,嫉妒,憎恨,以及空虚的、亟需人的鲜血填补的焦渴。
凭什么。
像是有另一个人格取代了他的理智,芬里尔一时仿佛又陷入那个无望的梦境里。
——凭什么是我先在梦里和你相遇,却偏偏只注视着大兄?
梦境不受时间的限制,前提是梦境的主人必须还活着,顾丝第一次入芬里尔的梦是在他的幼年时期,而八年后,她才会和大兄在现实世界里相遇。
若是将梦境的初遇算上,他们之间算是两小无猜了。
和顾丝的三次见面,横跨了芬里尔的整个少年时代。
当时芬里尔被白狼派系的人追杀,面对着走错一步就会跌落悬崖的强压下,只有见到她时才像是在呼吸。
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的支离破碎的记忆里,第一次他对这个身上带着大兄味道的女人只是好奇,第二次她启蒙了他的性意识,就是从这个梦境开始,沃斯特在现实抱了她,两人之间有了亲密无比的关系。
顾丝那会儿还拥有一部分梦境的权柄,而狼族之间也有着不受本人控制的共感,亲缘越近链接越强,于是沃斯特浇灌她,舔吻她的画面,全部输入到了芬里尔的意识里。
多么可笑。
他在为大兄的荣誉奋战, 而大兄居然甘愿给一个人类女性当看门狗,乃至于下贱地服务她。
芬里尔像是个不被人在意的鬼魂,旁观两个人亲昵的画面,随着他心底的愤恨越来越深刻,那两人面容也清晰了起来,他逐渐变得可以接近她,迷恋地抚摸她,拥抱她。
他们将她挤在中间,有着相似的面容和几乎要将她击溃的默契,只是被兄弟两人同时怜爱的少女,眼里仍然只有年长的哥哥。
芬里尔每次从梦中醒来,恨意就会更多一点,而爱意同样。
已经分不清是大兄共享给他,还是他在自我安慰的幻想里不断增长的了,那都不重要,在地位至上的狼群里,只要芬里尔成为了新的狼王,一旦他能见到她,他就会向她求爱,绅士地俘获她的心。
当然是骗人的。
被囚禁在瓶中八年之久的魔鬼只想复仇。
假如他见到她,他会像族里和那些雄性抢夺王位时一样,强占哥哥的妻子,只要做的次数够多,只要在一起的时间够久,她自然不会再惦念别的男人。
毁灭的爱欲之火熊熊燃烧,狼人银瞳变得血红,如同迎来血月的变身,指节收紧在她的脖颈上,骨节因为过于用力摩擦出“咔咔”的声响。
少女有点被捏痛了,汗湿的金发黏在苍白的颊边,手无意识地拍打着他大上一圈的手背,发出害怕的呜咽。
是梦,还是现实?
芬里尔不在乎那些了。
被惹怒的他只想给这女人一次痛彻心扉的教训。
“乖,告诉我,还想要兄长对你做什么?”
“沃斯特是个废物,”芬里尔俯身凑近,血红的眼珠碰到她无意识跳颤的眼皮,睫毛亲吻着睫毛。
顾丝在寒意和颤栗之中,隐约听到了男性腰带解开的金属脆响,笑容阴寒,“我会通过所有方式向你证明这点。”
……
教廷阴森的地牢里,把守森严,每个看守的圣骑士都全副武装,勋章彰显他们每位都至少是大骑士长级别。
血族分为:男爵,子爵,伯爵,公爵,亲王五级;而圣职者也有自己的等级体系,从最低级的新兵,专家,精英,大骑士长,到最高级的传奇。
三大骑士团团长都是传奇级别的骑士,唯有路德维希达到了圣阶,在人类历史里,只有现任教皇曾达到了那个等级。
而血族里也有着至高的存在,那就是千年前的天国副君,如今镇守深渊的地狱大君——
幽暗的长廊里,金发的男人走向最深处的地牢,他穿着便于行动的常服,腰间别着一把古朴的剑,像是一位俊秀温和的见习骑士,然而,周围的大骑士长纷纷向这位年轻人行礼。
火把的光明灭不定地打在他柔和的轮廓上,金发熠熠生辉,如同幽壑里的太阳,表情却极为冰冷。
长靴停在关押着凯厄的牢房前,路德维希清湛的蓝瞳在阴影下显得暗沉,甚至带上了无边冷冽的杀意,如煌煌烈日俯视着囚牢里悠然自得的凯厄。
即使沦为俘虏,凯厄仍然过得没那么差,牢房里有书架,床,桌子和烛台,病弱的灰发青年可以披着大衣,就着烛光,在这里读上一下午书本。
这是人类史无前例的囚犯,一月之前,白银公的宅邸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路德维希在一场家庭聚会里姗姗来迟,当场识破了白银义子的伪装,拔出圣剑,破除了凯厄周身会吞噬攻击的黑暗屏障,将他一举擒获。
起初,人们议论纷纷,不敢置信,当日,那位圣城的教皇便出面,以自身名誉证实了凯厄确是一名古老的血族亲王。
事发突然,路德维希突然的举动引起王国上下的大地震,据说那日路德维希结束和女王的会面,刚走出宫门,突然怔在原地许久。
然后他脸色微变,上马便朝白银公的住址疾驰而去。
人人都从未见过路德维希那样急切,仿佛再晚一步就会失去重要的人一样。
白银公住在王国的权力中心,就算是最近的宅邸,马车也要走上好一段距离,于是那场战斗人们只远远看到了暴烈的金色焰光,宛如神罚般轰然天降,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怒火,光明神降世也不过如此。
路德维希赶到时,白银公和他的夫人已经昏迷,而他们的子女戍守边境,丝毫不知道父母落入了吸血鬼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