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断头了还能愈合吗……?
顾丝第一次直面到熟悉的人被那样残忍地杀害,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只要不被毁坏心脏,血族都是会自我再生的。
“今日的聚会到此结束,那么,失礼了。”
顾丝懵懵的,仍被捂住眼睛,尤金打横抱起她时,有什么东西咬住了她的衣角。
“……我的。”炎魔后裔浑身血肉模糊,嘶哑而怨毒地说。
“滚开。”尤金蹙眉,一向和气文雅的青年,几乎是暴戾地抬起靴尖,将那个不依不饶的恶狗踢开。
如此被冒犯的姿态是在场的血族们生平仅见。
“把他回收,若是炎魔亲王亲自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尤金冷冰冰地吩咐黑发的下属。
下属以手抵胸,恭敬地应下。
顾丝缩在尤金怀里,得知莫妮卡没事之后,冷静了一些。
尤金没有撤下捂着她双眼的手,顾丝扒了一下,尤金问她什么事,她诚实地说想看看莫妮卡是否平安无事。
“你还是不要看为好,”尤金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更冷了一点,“她的脖子和头只黏连好了一半。”
“……那,你不要跟着我啦,去医生那治疗吧。”顾丝扭头,朝后面跟着的莫妮卡说。
“我会尽快修复好自己的,”莫妮卡出声,呆滞空洞的嗓音带上了一丝痛苦,“请不要抛弃我,主人。”
中世纪的仆人都这么愚忠吗?
顾丝又劝了两句,被莫妮卡说若顾丝不需要她,将即刻自裁的话语打败,只能放任重伤的莫妮卡跟着她。
顾丝没有看到女仆攀附而上的眼神。
她望着顾丝,一瞬不瞬,既有常年被当成死士培养的死板,也有属于捕食者的黏腻和渴欲,像是瘾君子望着飘飘欲仙的解药一般。
“我会带你去见一位亲王,害怕么?”结束了莫妮卡的话题,尤金低声询问她。
顾丝眼睫轻轻眨动,沾着泪珠,像是湿润的绒羽一般拂过他的掌心,令尤金心中微动。
丝丝刚刚在自己的怀中哭泣过。
向他献吻,对他动情的少女,也会对他流露出那般毫不设防软弱的姿态,毋庸置疑,尤金是她最信赖的人。
而他要亲手将她送给别的男人。
有一瞬间,尤金犹如磐石般的理智被敲碎了一角,他脑海中闪过念头——如果丝丝在这时候祈求想要留在他的身边,他会怎么取舍?
可也只是昙花一现的心动而已。
而顾丝也抿唇,乖乖地没有说让他为难的话,只是踌躇着:“他会对我施暴吗?”
“就算态度恶劣,他也不会伤害你的。”尤金的白发温柔地笼罩住她,碰了碰她的额头,“你要相信所有血族都会对你着迷,丝丝。”
上到亲王,下至仆人。
这女孩拥有着魔性至极的吸引力,无数因果在她身上交织,尤金隐隐有所预感,他并没有在她的命运之网中。
那会是他最大的优势。
——顾丝没想到,第一个面对的boss,就是芬里尔。
刚才的事端,芬里尔流氓般地斜坐在软椅里,看完了全程,但因为尤金全程捂住丝丝的眼睛,年轻的亲王没有看到她的脸。
橡木门打开,金发的少女怯怯地跟在尤金身后,芬里尔兴致缺缺的视线扫到她长相时,兀然凝滞。
无数残缺的记忆纷至沓来。
心中发酵着紫黑色的嫉妒,浓烈到让人心有不甘,面庞扭曲。
芬里尔没有显出半分痛苦,直起脊背,警惕而冷酷地审视着她。
他为什么会看到人类女人跟大兄亲密的画面,幻术,还是魅术?
多亏了白狼王的毒计,芬里尔这几年的性情在泥潭里打磨得残忍凶戾,而伊甸园的狼族都心照不宣,芬里尔和白狼王的积怨爆发点就是前代狼王的失踪。
——如果这个女人,妄图通过大兄引起他的兴趣。
他得想想,怎么惩罚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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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就这么一边打着惩罚嫂子的名义偷香,坏狗坏狗。
掉落红包!
第81章
壮年的沃斯特是芬里尔心中立志推翻的高山, 而在沃斯特落败之后,芬里尔对他的亲情变成了可耻的东西。
他出于对大兄的膜拜,在全狼族都投靠白狼王的环境下死守沃斯特的阵营, 而这也让他受尽了来自其他狼人的磋磨。
芬里尔幼年失去了长兄,少年时其他兄长为了讨好白狼将他驱逐出部族,成年礼上的芬里尔以绝不回头的死志挑战白狼王,后续被折断四肢,当成狗一样栓在关押奴隶的牢房,挨饿被虐待是他的日常,时而要被兄长们牵出来,经受屈辱的游行。
芬里尔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咬断了讥讽者的脖颈,成为了新的狼王。
背叛了他的大兄当然不可能得到这么好的东西。
……也只有那些刻意打听过他过往的人,会用这种手段接近他了。
芬里尔盯着顾丝的脸,肩角锐利,披风从肩边坠下,黑色的帽檐压着英俊而富有攻击性的脸,他已经彻底成为一名真正的王了。
只是他的气质极不稳定,像是随时会爆炸的火/药,皮囊之下蕴藏着对周围环境的警戒和敌视。
因为被白狼王陷害的经历, 他不再和人交心, 表情和语言都会说谎,他只相信自己用双眼判断得出的结论。
被尤金带过来的少女长得貌美,双眼湿润,仅是看了他一眼,便垂下了头,装作是一株放不开的含羞草。
芬里尔在心中冷笑。
用了魅术,再半遮半掩假装不是自己干的,也是她的手段么?
不知道掐住这女人漂亮的脖颈,将她扔给狼群分享,她还能不能摆出一张无辜的脸。
芬里尔心中升起摧残她的欲望,就像是神话里等了几千年的魔瓶,如果几年前大兄来拯救他,芬里尔会感激戴德,而如果现在有人试图通过大兄软化他的心,他只想把那个还敢将他视作弱者的人杀死。
“我要她。”
芬里尔向后靠在椅背,手指敲着座椅扶手,眉眼带着懒散的戾气:“开个价吧,多少钱。”
他仍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里阴惨渗人的情绪毫不遮掩。
顾丝打了个寒颤,不敢看别的地方,只好凝着自己的脚尖。
顾丝不确定芬里尔有没有想起记忆,不论答案是还是否对她都不利! ——梦里芬里尔对她诉说了过往,并想要代替大兄,而她胆小地躲开了。
顾丝没有参加芬里尔的成人礼,也不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尤金笑容完美:“这是她的荣幸,不过,丝丝是我最珍贵的藏品,和我已经有了深刻的感情,请你理解,我不能轻易将她转手。”
措辞深情,然而还是将她当货物一样对待嘛。
一想到还要和尤金虚与委蛇,顾丝便叹了口气。
尤金一直用余光观察着她,看到她流露出的失落,男人不自觉地推了下单片眼镜,掩盖心中那抹陌生的异样。
“一座城的百年税金,换这个废物都不够么?”
尤金有些苦恼地用指节抵着额头,像是生怕得罪这位小亲王,斟酌着道:“你我都知道,若是丝丝在拍卖会上出席,她何止能为我带来一座城池的利益。”
“哦,野心很大嘛,”芬里尔笑了起来,活泼而浪漫,和覆着阴影的眼底形成对比,“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下拍卖台?”
“马尔切洛氏族加起来也没一个炎魔亲王能打,她对炎魔的吸引力,我们都看到了,你觉得那些暴徒会为她付费?”
炎魔是暴怒的化身,信条是掠夺一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还没抢到而已。
“是我无能。”
尤金沉默许久,疲惫地长叹一声,内疚道:“抱歉,丝丝,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守护你。”
他的眼底有着怜惜和忧虑,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像是对待脆弱华美的笼中鸟。
顾丝眼眶还有些红,她一直垂着头,恰到好处地发出两声闷闷的吸气声。
“好啦,别露出被强逼的脸啊。”芬里尔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恐吓她,“炎魔是战争之神堕落的同胞兄弟,整天都是打打杀杀的,不如跟着赫夫冈,至少成员都是兄弟,在你的事上能团结起来。”
战争之神和炎魔是双生子?
放在人类世界,这绝对是教廷要列为机密的历史,可就被芬里尔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了。
怪不得战争之神是顾丝在正神里认为最混沌邪恶的神明,持有战争加护的人早逝和疯狂的概率远超其他神明的庇护者。
双生子之间有着无法隔断的联系,神明也不例外。
“但拍卖会的消息已经放出,那些亲王都在等候她的出现,若是他们联合……”
“这简单,只要大君不出面,我都能对付。”
“但她终究还是要出现,商人失信于人可不好。”尤金摇了摇头,沉吟道,“我也想把孩子交给有力量的男人,若是你中意丝丝,拍卖会之前,你可以将她带走,多相处一段时间。”
“这么大方,”芬里尔直起身,笑着对他伸出手道,“那税金?”
尤金也温温柔柔地笑着,镜片微微反光,两人都没有取下手套,表情也都是浮于表面的虚假。
尤金握上芬里尔的手:“我要两座城池税金,两百年。”
“买下她的价钱?”
尤金蹙眉,担心道:“这要看,亲王们对她是不是势在必得啊。”
“呵呵,奸商。”芬里尔笑得有点咬牙切齿,“也就是说我给你两座城,只买她几天对吧?”
“我也是出于无奈,丝丝若是喜欢领主你,对我们之后的合作也有好处。”
两个男人假意攻讦了一番,随后又和气地定下了条约。
除了第一条——芬里尔立下血誓,不能亲自或通过任何方式授意他人转化、不顾本人意愿侵害她以外,那份合同的漏洞多到无法想象。
顾丝站在尤金身旁,瞥了一眼,就能找出不少。
一个没想将她还回来,一个空手套白狼两座城,并且接下来还不耽误拍卖她对吧。
真是小狐狸对上老狐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