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回到教廷?”
顾丝下楼时,大厅已经被专人清扫干净,精美的摆设也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添置,恢复成以前富丽堂皇的模样。
这里昨晚发生了什么,顾丝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十几名佣人换上了专业的装扮,一位女佣搀扶着顾丝下楼,她一在凯厄身边落座,佣人们立刻训练有素地端上一盘盘鎏金餐具盛着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嗯……我应当对您说过了,”顾丝安静而又虚弱地垂着眼,“我没有孩子,但确实是教廷的罪人无疑,如果我一直不回去,他们……不知道又会怎么为难我。”
凯厄凝视着她,在顾丝略显惊慌回避的神色中,黑手套包裹着的修长五指慢慢覆上她的手背,带着一丝猫抓鸟儿的兴味,揉着她指节下面凹陷的肉窝。
昨天,他设下的迷宫被几个盗贼闯入,凯厄本打算稳扎稳打地将她困在身边,却没想到提前得到了美妙的稀血。
尤金研制的药物,怎么可能会有解药?
如果不疏通她体内的药力,这女孩会溺死于无边无际的欲海,凯厄发足善心,花了足足一夜才将她打捞上来。
而那玫瑰蜜水,尝过一次,就染上了不可能戒掉的瘾症。
“我想你不用担忧这件事了,夫人。”
他缓慢地,温柔谦和地安抚:“白银公爵今天在府邸设家宴,邀请了我与他的两名小徒弟,狮心骑士长路德维希,和他的副团加文。
“如果你以我的婚约者身份出席,有两名声誉良好的骑士见证,不日,你就可以从教廷搬到我的居所里,得到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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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会有个大型的梦境副本,会在此副本塑造几个骑士团主要角色的人设!希望我有耐心写好~
这篇的字数大概在三十万-三十五万左右,过年前应该能写完丝丝。
西幻太冷了,坑到不至于,但希望能得到一些大家的互动!
掉落红包。
第55章
顾丝食不知味地吃了些东西,恍恍惚惚地跟着凯厄一起坐上了马车。
她的脑仁还是疼痛的,那感觉就像是凯厄昨天将她的精神缩成了一个小丸子,他轻轻啄开毛茸茸的、甜桃似的果皮,将脆弱的果芯放在口腔里含吮,不断碾磨出汁水。
敌人的重击,竟将我捶打得可口筋道……!
而他今日梳理得格外整齐,垂在肩前的灰发,殷红的嘴唇, 笑眯眯的良好气色,也和萎靡的顾丝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凯厄今天没有穿毛领大衣,而是晚宴礼装,披着长披风,白银公爵的徽章佩戴在肩部,垂坠的金色链条连到披风的另一侧。
他束袖下仍戴着严整的黑色手套,轻轻握着顾丝的手,看顾丝想要睡着,他便愉快地让她靠在她的肩侧来。
“见完父亲,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歌莉娅剧院观看人鱼的演出吗?”他低头,轻柔地说着什么,顾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咿咿呀呀地应着。
这女孩招待了他一顿盛宴,似乎累坏了。
凯厄并不是无礼的男人,只要她开口,他乐于将自己热衷的一切和她分享,包括金库里的那些珍藏。
他披风领口有着雪貂绒毛,顾丝半梦半醒地把鼻尖埋了进去,闻到一种黑檀木般的冷香,意识不断下沉,就在顾丝快要陷入梦乡的前一刻,她听到了一阵噪音。
亮晶晶的头发被谁轻轻抚摸着,凯厄似乎在哼着歌。
他的嗓音低醇,富含优美的磁性……但是是怎么做到每一个音节都不在调上的。
顾丝听了一会儿,难以忍受,梦游似地抬起头。
“我要休息!”她口齿不清地要求道。
“好的,夫人,祝你好梦。”凯厄笑着应下,他的指尖流淌着顾丝金色的长发,唇角微扬,似乎有着别样的宽容。
顾丝靠回在他肩上,但过了一会儿,那让人难以消受的安眠曲又重新响了起来。
顾丝的闷声从他的肩膀那传出:“你别唱了,我害怕。”
凯厄浅浅的笑容消失了。
他露出有些扼腕的神色,“怎么会,我认为人鱼歌唱的曲调是十分优美的,我认识的夫人们,也都对这首歌十分着迷。”
顾丝:……
有没有可能不是人鱼的问题。
而且夫人们着迷的恐怕不是歌,是人吧!
不管怎么说,他总算不唱歌了。
马车到达白银公的府邸门口,凯厄牵着顾丝的手下车,他看上去恢复了轻松而富有余裕的模样,浑身有一种黑洞般的强势气场,英俊,博学而多金,人缘极好的凯厄到哪里都会吸走众人的注意力,像是高天悬着的月亮。
而凯厄无疑也擅长并喜爱这么做,他是天生的社交中心。
白银公的住宅虽然在王城的核心地带,但并不豪华,建筑呈现出年代久远的古朴灰,花圃也荒废许久了,但后院有一片面积辽阔的训练场,那里显得很干净,像是有人一直在使用。
白银公的管家是一名气场铁血的老人,貌似也是公爵的战友,他背影佝偻地引领他们穿过前庭。
凯厄:“你的腰伤好上一些了,丹尼尔?”
“多谢您的关心,”他枯木般的脸僵着,冷硬地,不太自在地说,打开橡木门,躬身道,“请进吧,凯厄少爷。”
顾丝跟着凯厄走进传闻中顶级贵爵的家中,打量着四周的内景。
蜘蛛家系对危机的感应,让她察觉到了那么一两位女仆,对她投来的,有些警惕和敌意的眼神。
顾丝浑然不在意。
最近王国局势混乱,那两名光明阵营的骑士还没到,顾丝先见到了苍老的公爵,她赶紧从座位上站起。
——天呐!
这是顾丝看到白银公的第一反应。
顾丝之前就听闻白银公有兽人血统,但她一直以为就像是阿彻那样,最多有着兽耳和尾巴,但白银公完全颠覆了顾丝的认知。
他有着忧郁的蓝眼睛,多毛的面孔,礼服后坠着一条黑色斑点的粗尾巴,他必须翘着圆圆的尖端,像是在河边钓鱼一样,才不至于让那条在猫科里显得过长的毛茸尾巴拖在地上。
他十分苍老了,但眼神仍炯炯发亮,那蓬松的黑白胸毛鼓囊囊地被军礼服束着,臂膀十分结实,依稀可见壮年时的魁伟和强壮。
是雪豹! !
怪不得白银公世世代代都戍守雪原,也许北境才是他们的故乡。
白银公从二楼缓步走下,严肃地扫了一眼二人,并仔细审视顾丝。
顾丝连忙收回过于向往的目光,乖乖站在原地。
“这就是你准备公开宣布的婚约者?白银公的嗓音浑厚粗野,如同雷声滚滚,胡须因喷出的气流抖了抖。
凯厄笑着:“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父亲。”
“……坐下吧。”
白银公收回目光,沉声道,率先坐在主座。
他看上去没有和顾丝交谈的兴致。
等待的时间里,凯厄挑着些趣事分享给父亲,白银公不作声,只在听到无关王国内的事情,譬如打猎、凯厄中意的剧目时才应几声,面庞很快显现出疲惫感。
顾丝发现他的毛发很粗糙,丧失光泽,这不是一个健康的……老年兽人该有的状态。
他的身体还强健,但精神已经濒临逝去的黄昏。
顾丝注意到伫立在长桌后方的立式钟,临家宴开始就剩下五分钟了,路德维希和加文还没有到场。
公爵的家族都埋葬在覆雪之下,唯一关心他的,竟然是一位曾和这位边境统帅敌对的吸血鬼。
顾丝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对。
终于,在还有两分钟时,狮心副团加文姗姗来迟。
这位金发蓝眸,犹如油画里走出的古典骑士,长腿一迈进大厅,蓝瞳便凝在顾丝的脸上,他眉心有着常年皱眉而生的一道细纹,此时像是山峦般隆起,仿佛她是一个棘手的难题似的。
“加文副团,”凯厄笑吟吟地说,“我认为盯着别人的未婚妻一直看,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你觉得呢?”
加文收回目光,平淡道:“未婚妻?看来是我错过了什么。”
凯厄和顾丝坐在白银公的左侧,身穿金白制服,肩宽腿长的男人来到白银公右侧的第二个位置,手掌搭上椅背,向后拉开,坐姿是世家训练出来的规整。
“啊,不怪你,我也是今日才带她来见父亲。”
凯厄在桌底下捏了捏顾丝的手心,这会儿轮到顾丝盯着加文沉稳端正的眉眼看,刚才他一出声,顾丝就觉得……加文的声音听起来分外耳熟。
是在哪听过呢?
顾丝的精神昨晚被蹂。躏一通,记忆也变得破碎,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顾丝仍以为地下室为她净化的,将魔力灌满她的腹部的,从始至终都是救世主路德维希。
“你再这么热烈地看着他,我要伤心咯,夫人。”凯厄提了一句,“虽然加文副团是公认的对女人没有兴趣。”
加文生硬地说,他不太喜欢被别人议论私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丝:“我并没承认过这件事,请不要以谣传谣。”
顾丝慢了半拍,道:“抱歉……我只是觉得加文副团您,有些面熟。”
他们确实是在几月前,奥城的审判日上见过,但遥遥一面,两人都忘得干净。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顾丝借机询问她期盼的人物,“因为路德维希大人是我的偶像,加文先生,可能长相和他有几分相似。”
说着,顾丝羞涩地笑了,就像是王国千万迷妹那样,这总不该引起怀疑了。
她轻声补充:“我听说,他今天也会到场……”
顿时,两个男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脸上。
凯厄不再打趣,加文面无表情,像是猎场里两头争锋的雄兽,空气里流淌着微妙的空气。
“……”
“是啊。”
凯厄眉眼弯弯,“说起来,很久没见过路德了,他还是以公务繁忙的借口,不肯见父亲么?”
加文冷声道,那话语带上不留情面的警告意味:“骑士长是失踪案的主要负责人,他是公爵的首徒,你是养子,注意你的立场,有些事你不该妄加评判。”
凯厄说,“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事实,何必大动肝火,加文副团?”
他赞美地鼓了鼓掌:“师兄弟情深啊,不知道路德在帮王国度过劫难后,是否愿意让你分享那份荣耀呢?”
顾丝听着听着,头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