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大汉倚在门框上。
“老子看你可怜才让你去帮工,一去就打碎好几个杯子。”
被骂的小女孩看样子就只有七八岁,她毫不示弱,“还不是因为你店里有人推我,我没站稳才摔了的。”
山飞白很快上去,领头的男人看见他立马眼前一亮。
“哎哟,咱这小地方的大人物,怎么回来了。”
“你们学校放学了啊。”
身旁蹲着抽烟的二流子笑了一声,“那叫放假,哥你说那个是小学用的。”
他话还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山飞白没有理会,“什么东西,多少钱,我给你。”
领头的眼珠一转,张口就是,“三千帝国币。”
“哪里要这么多,就你那个垃圾堆里面拣出来的破被子...”少女横着眉头,就要开骂,却被山飞白捂住了嘴。
她挣扎两下,人小力气轻,也就没说话了。
山飞白将她拉在身后,“行,到时候我来还给你。”
“你....我还是相信的,”领头的人十分满意,“走喽。”
他身后的混混顿时跟了上来,走到楼梯口,他这才发现还站着一个人。
瞿真双手插兜,站立在下一层台阶处,刚好在他们视野的盲区之中。
老大浑浊的双眼快速扫过她之后,他立马弯下腰,连连点头之后,朝着她露出讨好的笑。
就连经过她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隔得很远,并不敢碰到她。
一旁的小弟等走到下一层的时候,才小声开口道,“哥你....”
“没看见人家什么气质,那穿的我只在电视上看见过,一看就是....”他抬手指了指天上。
瞿真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这件还是蔺澍送给她的,具体是什么牌子她也不知道,她对这方面并不关注。
身后那群人正在慢慢远去,他们叫嚷着,就像流浪狗一样成群结队准备去寻乐。
瞿真神色莫测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又上前走了几步。
山飞白和小女孩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笨啊,不知道他们在讹你啊。”少女皱着眉反问道。
“你都已经上套了,我能怎么办,”山飞白帮她顺了顺,因为推搡而显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他顿了顿,“ ....下次别觉得他们来找你是因为好心了。”
七八岁的小女孩一咬牙,“我看着钱挺多,就心动了,他说每小时能赚九个帝国币呢。”
“....好机会轮不到你身上的。”山飞白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在对她说。
小女孩听不懂他的隐喻,只感到愤怒,“这些钱钱我迟早加倍还给你,你等着,外面还在下雨,我得去找我奶奶了。”
说完,她就拿着边缘已经丝化的破旧雨伞跑开了。
路过瞿真时,她露出了小心又谨慎的眼神。
瞿真回以微笑,她看起来就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立刻跑开了。
山飞白站在门口,“先进来吧。”
楼道里喷洒的红色油漆还有些没干,已经粘在了瞿真黑色的雨靴上面。
她点点头,“好。”
“这是你家小孩吗,你妹妹?”
“不是,邻居家的,我家就我一个孩子,但她和我妹妹也没什么区别了,”他打开了门,有些局促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紧接着又说道,“房间很小...要采访的人还没有回来。”
“只能先等等了。”
瞿真进门之后才发现,这里的面积小得可怜,而且四处堆满了各种杂物。
能下脚的地方并不多,山飞白搬来唯一的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瞿真没有推拒,山飞白已经通过了她的考验,她不想再来来回回打太极再浪费时间了。
于是她直白道,“这三千的帝国币你要怎么还。”
说起这个他的头又低了下来,“...努努力的总有办法的。”
瞿真算了算便利店外加他零零散散借的那些工作,好像确实是能够还上。
她开口道,“还有我的电脑,现在我想让你赔了。”
沉默半晌后。
山飞白,“我已经攒了一部分钱了,等攒齐了我会还给你的。”
瞿真顿时又有些无语,他这个人从某种方面来说还是特别犟的,开个口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难道要她眼巴巴地上去说求求你,让我帮助你一下吧。
说实话,瞿真有些时候真的挺烦这些清高的、道德底线高的犟种的。
明明他们是在进行正常的利益互换,她花钱买他的天赋。
但他搞得就像她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一样。
瞿真的耐心真的要在他身上燃尽了,她今天势必要拿下对方,她也没有工夫采用怀柔政策,再去理会山飞白那些乱七八糟纤细酸涩的少男心思了。
“山飞白,”她皱着眉,斜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多得我一个字都不想说了,我的意思想必你也很明白了。”
“你是很讨厌我吗。”她反问道。
山飞白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半晌后,他摇了摇头,“不讨厌。”
“那为什么。”瞿真反问道。
她搞不懂他,他在所有人的面前都不要自尊,唯独在她的面前需要自尊。
这会儿天色稍微暗了一些,他穿着湿衣服,冷得浑身都在颤抖着。
他开口努力吐清楚话,“我是不想要拖累你,不想给你造成麻烦。”
瞿真笃定,“不会。”
“现目前的你,想要做到这一点还是很难的。”
尽管看起来有些锋利,但是她说的全部是大实话。
“你先去换衣服。”瞿真捏了捏眉心,吩咐道。
要不是在相处没多久,就发现了对方过人的天赋,她哪有闲工夫在这里每天扮演好学生上课。
就连蔺澍那一大堆人都没怎么理了。
他很快换了全身的衣服,又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
瞿真看向他,目光锐利,“被人欺负、被人辱骂。被人不当人的时候,真的不会感到痛苦,真的不会想要站起来报复回去吗。”
听到这里,山飞白凄惨地笑了一下,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最终缓缓说出两个字,“想啊....”
未尽的话语都在他的动作里面了。
“我可以帮你,”瞿真开门见山道,“作为同伴。”
她心里清楚,这句话说出来对方根本不会拒绝他。
只是她一直不明白这段时间,他究竟在犟什么东西。
“弱小的生物常常结伴在一起,形成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当然这往往是自然界中食物链较为底层生物会产生的一种共生关系,往往遇到祸事,就会大难临头各自飞。”她声音平淡得完全没有任何情绪。
窗外的雨是变大了,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瞿真开口道,“不过同伴是不一样的。”
“同伴意味着,很多时候多了只手,多了条腿,多了只眼睛。”
“最重要的是,不必再感觉到孤单了,站在我的身边,别人想要欺负你要先越过我才行啊。”
瞿真朝他伸出手,山飞白缓慢地将手放在她的掌心之上。
她紧紧扣住他的手,“你可以完全相信我,我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作为同伴,这点你可以相信。”
她的声音混进雨声之中,仿佛融为一体,“这个世界总是让人感到失望,你对其付出好,你保持正直善良,很多时候也并不会得到任何回报,你的善良没有错,方式错,所以根本没用。”
“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在弱小的时候只能先学会隐忍,我能理解你,但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摆到你面前,还抓不到的人就是蠢货了。”
她话锋一转,扭头看向窗外,“能从这样的地方走出来的,我不认为会有蠢货。”
“所以,山飞白,一辈子待在这种地方,一辈子待在角落,你难道真的甘心?”她挑了挑眉,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话。
他想改变他的故乡。
完全的、纯粹的、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
瞿真对症下药,她语速放缓,“跟着我,你的愿望是一定能实现的,这里会变,这个世界也会慢慢变。”
“你信我吗。”
“我相信你,一直都。”
山飞白点了点头,他抬起眼,时隔这么多天。
瞿真还是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他淡绿色的眼睛,他同她保持直视,“瞿真。”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你说。”
“川崎珀....”山飞白静静地看着她,“是你杀的吗。”
他本身就挺聪明,能够猜到她一点也不会觉得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