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真:“是。”
他眼神之中的迷雾慢慢散去,“.....是为了我吗。”
瞿真轻笑起来,“可能这会跟你无比正义的理念相悖,但是....”
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山飞白拉了过来,他的鞋尖离她的距离只有一拳之遥。
瞿真脸上的笑容慢慢加深,她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是。”
“我是为了山飞白杀的他。”
事实的真相是怎么样根本不重要,人们耳朵里面只喜欢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他需要的、想要的话,她就说给他听。
山飞白眼眶慢慢红了,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眼中散发着某种奇异的光彩。
以至于让他此刻的表情变得格外虔诚。
紧接着瞿真看见他缓慢地闭上眼睛,一滴泪垂落在她的脚面。
他又问道,“你会怪我吗。”
瞿真共情不了他现在格外澎湃的感情,但她大概能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于是她抬高手臂,慢慢拭去了从他眼角不断向外溢出的泪水。
“真可怜,”她轻声感叹着,紧接着又说,“怎么会怪你呢?我从来不会怪你。”
“我从来不怪没得选的人,生在这里又不是你的错,你没机会选啊。”
“其他的....也是他们那些人的错,不是吗,”瞿真悉心安慰着。 “你一点错都没有。”
她又重复了一遍,“你一点错都没有,善良不是罪过。”
山飞白缓慢的、虔诚地跪倒在她面前,他伸出手紧紧环抱住她的腰。
随后像一个第一次经历阵痛,处在换牙期的小孩一样,将脸埋在了她的腹部。
大量的泪水从他眼眶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掉落在瞿真衣服上。
头顶是她温柔又耐心地抚摸,耳边是她的话。
眼前的瞿真对他而言,究竟是真正的救赎,又或者是将他推向深渊的、更深层次的绝望。
他不知道。
无所谓了。
全部都无所谓了。
山飞白这样想到。
年少时期供养在神坛上的,满心满眼期盼,渴望能无比靠近的。
自以为绝对正义的,由幻想不断累积的虚假形象早已灰飞烟灭。
但无比幸运的是。
这一切很快都得到了重建。
因为真实的、可触摸的神,真正地降临在了他的神坛上。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树枝也不再飘摇了。
依附在树枝上的蛹壳轻微晃动了一下,一支卷曲的触角颤颤巍巍地从里面探了出来。
这一方天地安静极了。
.......
良久。
“山飞白,你给我衣服哭湿了,你知道吗。”
瞿真的话在狭小的室内不断回荡。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她,只见她露出了带着打趣意味的微笑,就像以前一样。
他一边哭一边笑着说道,“对不起啊.....我给你找东西擦一擦。”
“不用,”瞿真轻声笑了起来,“我的衣服防水。”
很快她收敛了笑容,山飞白一怔,还以为她生气了,打算立刻起身去找一条干净的毛巾。
瞿真拉住了他,山飞白的动作停了下来,紧接着他听到瞿真有些严肃地问道。
“你的右耳怎么了。”
“是不是听不见了。”
山飞白沉默了两秒钟,随后说道,“ ....嗯。”
“从昨天晚上开始,它就一直在疼,总是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外面的声音。我不知道为什么,一边耳朵不行了,连带着左耳好像也有些听不清了。”
这回换瞿真沉默了两秒,她心中有些膈应,就好像自己人被东西被其他人折了一个角一样。
她开口道,“昨天晚上我就应该来找你的,至少......
“没有关系,”他这么说道,“是我的错,我会报复回去的。”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等下。”
“嗯。”他又重新跪在了瞿真脚边,像刚出生的小羊羔一样靠在她的脚边。
瞿真抬手轻轻揉捏了一下他的右耳,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很快就保持原样不动了。
她开口道,“我会帮助你。”
“但作为交换...”
她轻声细语道,“而我需要一个能够完全站在我身边,不管我做的事情,在外人眼里看来有多么叛道离经,有多么该下地狱的事情,未来不管有多少人朝我脸上吐唾沫。”
夕阳照进窗外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橘红色的边框。
瞿真继续开口道,“你都得站在我身边。”
“友情提醒,大概率会下地狱的。”她勾起唇,大笑着这么说道。
“好,我跟你一起,”山飞白牵起瞿真的手,轻轻贴向他暂时失聪而导致格外迟缓的那只耳朵。
“下地狱也完全没有关系。”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嗯,”瞿真笑了起来,“当然。”
山飞白又轻嗯了一声,他的眼泪顺着他有些长的下睫毛垂落了下来。
瞿真伸出大拇指揩掉了他脸上的晶莹的泪珠,她轻声感叹道,“好爱哭。”
“对不起。”
“可以哭。”
“嗯,知道了。”
瞿真说道,“都没有关系了。”
“这一切都没关系了,明天醒来的你就是全新的你,不再是过去的你了。”
“所有的痛苦都会逐渐离你远去的。”
“太阳出来的那一刻,你将获得彻底的新生。”
瞿真想了想引用了许翀的话,这是最近她听过最有神性的话了。
“每个人都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
“但山飞白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否则我会彻底丢掉你。”
膝盖上的羊羔发出了轻微的哼叫。
......
车窗外。
贫民窟的灯一盏一盏全部都亮了起来,一眼望不到边际。
第四街区有无数个这样的窝棚,像山飞白家这样的也就是几千分之一而已。
瞿真安静地看着远处的贫民窟,在第一学期上半年要不了多久就要结束了,马上就要迎来假期了。
「叮——」
手机又响了几声。
「蔺澍:旅游地点我已经定好啦,你这段时间辛苦了,你还有多久从那边回来,我去接你。」
「蔺澍:这学期也马上快要完了是不是?」
「瞿真:我和她们一起回来。」
「蔺澍:这次任务都是突发的形式,我刚从联邦回来,所以没有办法在学校里面陪你,我....」
「瞿真:没有关系。」
「蔺澍:我叫上了许翀。宁彬彬,贺宏他们,到时候我们一起。」
瞿真手指尖微顿了一下,紧接着回复道。
「瞿真:好。」
「瞿真:但蔺和....」
「蔺澍:八秒语音。」
瞿真戴上耳机,手指微动,点开了这条语音条。
对方低沉的声音从手机听筒内传来,“.....他不会回来的。”
「瞿真: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回来的,”这段语音又停顿了好几秒之后,蔺澍又开口道。
“你现在对我...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