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等她接话,老图恩集聚穿透力的锅锣嗓轰隆而至:“塔——吉——尔!跟上!送火队要走了!你还在那儿发呆!”
塔吉尔被吓得一个激灵,那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眨了下,被卡车一样轰隆隆冲过来的老图恩狠狠钳住,老图恩见到她,脸上的神情倒是软化了点,硬生生变成一个有点凶的笑容:“桑小姐啊,玩开心点,哦还有,那边的烤羊腿记得拿一只,正嫩呢。”
阿瓦莉塔:“好好好,记得的,那图恩爷爷把他借我玩玩吧,我肯定开心。”
塔吉尔被老图恩抓着,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被老图恩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你别跟着添乱,赶紧跟上!”
塔吉尔被打得脖子一缩,小鸡蔫了,美人嘶鸣,阿瓦莉塔又想笑起来。
她的心里一直埋着些什么,从她再次诞生,像一片羽毛一样落在路西乌瑞怀中开始,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像过去那样轻盈。她忘不掉那块小小的碑,忘不掉洞xue的溪流中闪闪发光的银币,也忘不掉姐姐和古拉的那个拥抱,忘不掉古拉凄厉的尖叫和小龙燃起的愤怒的火。而如今,这些沉重的东西飞鸟一般,拍打着翅膀从她身上短暂地飞走了。
阿瓦莉塔对着被老图恩拖着,一步三回头的塔吉尔挥了挥手,夸张地做着口型。
“快去吧。”
塔吉尔蔫蔫的眼睛透出一点幽怨的委屈。
送火的队伍离开聚落,又弹又唱地朝下一个聚落走去,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终于在一个聚落附近停下,让大伙暂且休息。
塔吉尔唱了一晚上,嗓子已经有些哑了,好在队伍里似乎跟了个医生,刚刚过来给他分了块润喉的药,味道都不像药,甜丝丝的。塔吉尔喜欢甜的,虽然甜味在他的记忆中其实并不是什么美妙的味道,但他依旧喜欢,他含着那块药,抓着些干草喂给美人,就听见不远处,有人似乎在和那位医生说话,很尊敬地叫了声“桑医生”。
桑……
这个姓氏差点让他呛着,塔吉尔扒拉着美人,尽量用美人挡住自己的身体,只探出个脑袋打量。
姓桑的医生背对着他,姿态优雅纤细,声音温和宽容,有一种近乎端庄的沉静,和那位小姐并不太像,但却又隐隐有一种相似的气质。
塔吉尔正思索着应该用什么样的词来描述这种相似,美人突然嘶叫了一声,塔吉尔怕被人发现,赶紧去捂它的嘴。
一个轻巧的笑声就这么吹在他的耳边,带着点悠哉的调侃:“哎,你在偷看我姐姐啊。”
作者有话要说:
塔吉尔:十枚银币买个我,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阿瓦莉塔:doki
塔吉尔,越主动越幸运,怪不得你能谈上恋爱。
ps.塔塔确实就是塔吉尔,同一个灵魂不同的身体,但塔塔也的确只有鸟的智商(可能稍微高一丢丢),而且塔塔完全被阿瓦莉塔宠出来的,塔吉尔本人其实是个挺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很多事情阿瓦莉塔不说他也能感受到,毕竟他曾经被关了十几年,又流浪了好几年,也算是见过世面,他要是真直肠子没情商根本活不了这么久。
所以塔塔行为请勿上升塔吉尔,他要脸的hhh
虽然以后阿瓦莉塔肯定会用塔塔时期的各种事情逗他[菜狗][菜狗][菜狗]
第243章
塔吉尔吓得一激灵,就要转身,但一只凉飕飕的手按在了他的脖子上,暗示性地往下压了压:“别动。”
那只手并没有用上什么力气,塔吉尔半蹲着,一边膝盖发软地磕在地上,伸手压住地面。
新长出来的草叶痒痒地刺在掌心,塔吉尔蜷缩起手指,指甲刮过湿润的泥土。
靠得有些太近了。
身后的人又说:“把手伸出来。”
塔吉尔小心翼翼地照做了,但不确定该往哪里伸,只掌心向上虚虚摊着,很快,一叠沉甸甸的东西被放在了他的手心里,女孩纤细的手指将他的手掌摆成抓握的姿势。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好像在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呼吸扫在他耳边,让那里一阵阵地发麻:“十枚银币,要数一数吗?”
“……小姐。”塔吉尔低低地开口,声音有些含糊。
那位小姐就轻轻笑了下,手指扫过他沾着草叶泥土的手腕,贴在那里,按着脉搏:“我买下你了,那我能对你做什么呢?”
塔吉尔的嘴立刻又闭上了,但没法控制心跳和血流越来越快。
他的耳朵大概红了,因为那位小姐用手指轻轻碰了下,甚至捏着耳尖揉了揉。
“小姐。”他总算再次开口,像是做好了心理建设,“那个,小姐,我们要不先买两个银币的,循序渐进一下?”
“……”
“……噗。”
暧昧的氛围被这一声笑打破了,塔吉尔也不知道自己是觉得可惜还是觉得松一口气,后颈压制他的力道撤去,塔吉尔晃了下发麻的身体,把重心放在另一只脚上,回过头开口想要解释。
他的脸突然被一只手捧住,然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他的嘴唇上蹭了一下。
亲……
塔吉尔脑子里有什么轰的烧没了,一双眼睛睁大,瞳孔收缩得很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脸。
阿瓦莉塔深蓝的眼睛弯起来,笑着问:“这样,算两个银币的吗?”
一边说,一边从塔吉尔手里摸走八枚,只剩下两个。塔吉尔护食一样本能地缩了下手,把剩下两枚攥得牢牢的,但灵魂显然已经走很远了,阿瓦莉塔伸手在他眼前晃,又捏了一把他脸颊上的软肉。
阿瓦莉塔太了解他了,塔吉尔是个理论知识丰富的小白,流浪的这些年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大概看过不少,还会唱小黄曲,但落实到自己身上的其实一件都没有。
他这会儿也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面对她时其实紧张得不行。
但看他紧张,阿瓦莉塔反而淡定了。
上一次相识,阿瓦莉塔自己一开始没什么想法,两个人花了大半年的时间你来我往地玩闹,一点点了解彼此,最后才在塔吉尔去而复返的那个雪天捅破了那层似有若无,却切实存在的窗户纸,阿瓦莉塔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会对一个人类的身体产生欲/望。
如今这样的欲/望在重逢的瞬间更盛了,但偏偏,她的重逢是塔吉尔的初遇,他被吓到也理所当然。
她想过不招惹他的。
她可以抱着那段记忆,看着塔吉尔去度过一段不同的,自由的人生。
阿瓦莉塔少有这么拧巴的时候。
“嘶……”塔吉尔被捏疼了,整个人一抖,总算回过神,刚张开嘴就被阿瓦莉塔捂住,只剩下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
“嘘,别被我姐姐发现了,我姐姐超级凶,要是被她发现我调戏小男孩,她就要揍我了。”阿瓦莉塔拉着他严严实实地躲在美人身后,美人完全没觉得自家主人正在被强行“调戏”,更没有解救主人的雄心壮志,懒洋洋地甩着尾巴,斜着眼瞅他们。
不远处,桑烛一边和牧民说话,一边渐渐走远了,此刻天刚刚亮起来,阿瓦莉塔松开手,歪头露出笑容:“刚才想说什么?”
塔吉尔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下嘴唇,原本因为熬了个通宵而略带苍白干涩的唇变得湿润了。
他开口,声音沙沙的:“小姐可以再买两个银币的吗?”
“哎?”阿瓦莉塔一愣,眼睛弯成两个月牙,“我是来欺负你的诶,你这样,我很难办的。就算不喊破喉咙也好歹眼泪花花地抱紧自己吧?”
塔吉尔眼泪花花地抱紧了自己,小声说了声:“破喉咙。”
阿瓦莉塔乐了,他总是有办法在任何时候把她逗乐。
“那就再买两个银币。”
两个银币塞进塔吉尔的掌心同时,塔吉尔非常上道地闭上了眼睛,眼睫毛紧张地颤动着,嘴唇微抿,泛着点血色,像是在等待什么。
但想象中的吻没有到来,他得到了一个拥抱。
很用力的拥抱,差点把他扑倒在草地上,塔吉尔连忙用手肘撑住身体,慌忙睁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两只手犹疑地抬起来,不确定是不是应该抱回去。
她抱得他有些疼,因为坚硬的膝盖骨抵在小腹上,纤细的手臂紧紧勒着脖子。塔吉尔最终抬起手,虚虚摸了摸她的头发。
“小姐。”他轻声说,在这种时候反倒解释起来,“那天在乌沙镇,小姐帮了我之后,我就在镇子里问了很久,有没有一位姓桑,或者叫做桑的小姐,后来一位老先生告诉我,牧区这边有位姓桑的医生,两姐妹生活在一起,我就试着找过来了。”
他怀里的小姐没说话,但勒紧他的胳膊稍微放松了点。
塔吉尔:“结果正好遇上了图恩先生,他给了我一小笔报酬,让我帮忙。我听说这个队伍会一直经过所有聚落,立刻就同意了。不过图恩先生脾气有些怪,我也不敢直接问他,前两天就一边练习一边到处转,但都没见到小姐,我还有些失落过。”
怀里传出小小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是直接从他的胸膛中传来的:“你是来找我的呀?”
塔吉尔脸颊红了,说:“对呀。”
“为什么?”
“在见到小姐前,我想找到小姐,想谢谢小姐的糖饵饼,想给小姐唱一首歌,告诉你那很甜,我很喜欢。”塔吉尔顿了顿,剩下的半句话咬在舌尖,吐出时带了点潮湿的羞涩,“见到小姐后,我就想小姐能把我买下来。”
怀里的声音还是问:“为什么呢?”
但塔吉尔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指间雪白的发丝上,软得像一团云。
他像是思索了好一会儿,但终于还是下定决心,真诚又直白地说:“小姐,我从前没有见过你,应该也不存在曾经失忆,所以遗忘了小姐的情况。”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怀里的人却似乎听懂了,一点点从他脖颈边抬起头。
塔吉尔轻声问:“但小姐从前……见过我的,对吗?我做过什么让小姐觉得难过的事情吗?”
一时间,万籁俱寂,远远的地方,似乎有人在叫塔吉尔的名字,喊他去吃早餐。
但他们都无视了那个声音,美人稍微动了动身体,把他们更严实地遮挡起来。
嘈杂打扰不了,风也吹不冷他们的身体。
有时候,阿瓦莉塔也会惊讶于塔吉尔身上这种动物一般的敏锐,这几乎是一种天赋,但和聪明什么的都没有关系。
如果塔吉尔真的是个聪明人,就应该早早地,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远离她,而不是放任自己沉溺进这段短暂的恋情,用爱锁住了自己的羽翼,在这片美丽却也寂寞的草原上空等了几十年。
阿瓦莉塔终于松开他,看着他的脸:“为什么不猜我见过的是另一个,你只是因为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把你当替身呢?”
塔吉尔一愣,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却不是恍然大悟或者恼羞成怒之类的情绪,只是怔愣了下,随即垂下眼睛,有点羞涩似的低声说:“我连这个都告诉小姐了吗?那……那个洞xue ,我也带着小姐一起去看过了吧。”
真的是……敏锐到偶尔让人觉得头疼。
现在也是,曾经“私奔”时也是。
阿瓦莉塔故意板起脸:“你不是说你确定自己没有见过我吗?那又是怎么告诉我故事,带我去洞xue ?”
“我也很想知道啊。”塔吉尔很快说,尾音轻盈,像调子优美的歌,“小姐,这个世界上总有很多以我的智慧无法想象的事情,有人一睁眼就以为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有人和千里之外的陌生人居然共享了同一段人生……故事总是千奇百怪的,我看过许多,听过许多,偶尔那样的故事落在我身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笑起来,阿瓦莉塔感受到一丝恍惚,好像看到了曾经的那个塔吉尔,在风雪夜匆匆赶回来,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却又在看见她的瞬间,眼睛明亮地朝她笑着挥手。
那时的神情仿佛和这一刻重叠起来。
姐姐认为一个人是由记忆构成的,记忆变了,人也会被剥离出什么,于是不再是最本真的样子,因此姐姐很少去触碰和改变他人的记忆,即使那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所以,还没有经历那段和她相爱过的记忆的塔吉尔,还是属于她的塔吉尔吗?
阿瓦莉塔得到了答案。
他是啊。
塔吉尔用明亮的眼睛看她,羞涩却又大胆地小声问道:“小姐,在那个我不知道的故事里,我很喜欢你,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阿瓦莉塔:瞒不住,一点都瞒不住……自暴自弃了,再来两银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