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黎整个人酥倒在他怀里,想挣扎也没了力气,脑海一片空白,隐隐约约间,听到对方似笑非笑般轻声开口。
“快的是你。”
楚黎:“……?”
他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唇上的指倏然松开,楚黎终于发现自己方才忘记呼吸,怪不得眼前黑了黑,原来是险些窒息而死。
她大口呼吸,还没享受这难得的空气,脚踝又被攥住。
“被褥湿了,明天你自己洗。”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楚黎恼怒地抓紧身下被褥,刚想趁机把方才攒了一肚子的话骂出来,却骤忽哑然失声。
未干的泪痕又添新泪,她发誓把这辈子听过最难听的话全骂了出来,只不过一边哭一边骂,毫无威慑力,反倒令对方兴致更佳。
手腕被衣带捆在后腰,脸上的泪一点点浸透了香枕。
“疼不疼?”身后人坏心思地问着。
楚黎把滚烫灼红的脸埋进枕头,竭力逼迫自己不发出任何不堪入耳的声音。
王八蛋。
去死吧。
“看来还是疼,都疼哭了。”
去死去死!一定杀了你!!
像是猜到她在心底狠毒地咒骂自己,商星澜低嗤了声,放慢速度,附在她耳边轻飘飘地道,“以后每一日,我都会如今日般对待你。”
不会再对她心软了,他发现了更有趣的事,只要堵上她的嘴,就不会再被她那些卖惨装可怜的话迷惑。
“好夫人,慢慢受着。”
纱帐低垂,烛花炽热跃动,一夜直至天亮,雨停人方歇。
午后。
楚黎悠悠苏醒过来,想撑起身子下床,手臂却陡然失力,整个人脸朝下跌进软榻。
鼻尖嗅到皂角的芳香,她总算发现身上的被子不是昨天那一张,身下的被褥也不是。
就连她自己身上的里衣,同样不是昨天睡前那一件。
四肢酸麻,小腹一阵空虚,浑身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齿痕,手臂,指背,双腿……到处都是迷乱的痕迹。
她懵了片刻,昨夜的记忆泉涌般淌入脑海,楚黎缓慢闭上眼,仰头躺倒不愿再想。
好累,再睡会。
她裹紧小被子,不管天不管地的一觉睡到天色全黑。
直到睡饱了,楚黎才从床上慢腾腾地爬起来,走到外屋,看到桌上满满当当的饭菜。
顾野瞧见她来,笑了笑道,“正好,刚热过一遍,快吃吧。”
主子时间掐的还真准,说她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
楚黎连头都没梳,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后知后觉地感到腹中的饥饿,狼吞虎咽地扒起饭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不顾吃相的吃饭,也很久没让自己肚子饿到这种地步了。
讨厌饿肚子,一饿就想起沦落街头的日子。
顾野叹为观止地看着她短短半刻钟将饭菜一扫而空,低声道,“够吃么?”
楚黎没搭理他,把碗一推取出手帕擦了擦嘴,“你主子呢?”
一开口,嗓子竟然哑得厉害。
听到她的话,顾野心中腹诽,还真是新婚燕尔你侬我侬,半刻钟都离不开对方,无名今早下山前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楚黎起床就吃饭,也不知他们昨天发生了何事,无名一整天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你儿子昨晚没盖好被子着凉,主子带他下山看病买药了。”
说是看病买药,其实无名随便施个咒法小崽就好全了,只是带他下山逛逛玩玩,培养感情罢了。
闻言,楚黎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什么?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顾野随意道,“没什么大事,那小子就是腹泻而已,主子说让你多歇一会,他们很快就回来。”
楚黎彻底坐不住,急得团团转,“因因很少生病的,都是因为晚上没人给他盖被子,平常都是我帮他掖被角……”
见她那焦心模样,顾野低声道,“他以后会学着自己盖好被子。”
楚黎身形一顿,瞪着他道,“你懂什么?”
她负气摔门而出,顾野望着那紧闭的房门,半晌,垂下眼。
爹娘都这么疼他,那小子命真好。
小院里,楚黎用力推门,院门却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抵住似的,怎么也打不开,围墙又刚被顾野加高过翻不过去,那混蛋干活真利索,竟然一天时间就把墙修好了。
她气急踢了一脚院门,足尖疼得厉害,院门依旧纹丝不动。
偌大的院子里连件趁手的工具都没有,她想起偏房有把铁锥,或许可以拿来把门撬开。
楚黎走到偏房,家里有两间偏房,一间东房是商星澜从前睡的房间,现在归给小崽睡,还有间西房是平日用来堆放杂物的,从不住人。
先前楚黎便是把无名他们赶去西房睡,不过这群魔头看样子也不需要睡觉,所以应该从没住过。
她打开门栓,刚要推门进去,忽而听到一阵细微的锁链声响。
楚黎怔愣了瞬,迟疑地埋进房内,陈旧的木屑与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两声。
“别出声。”
楚黎惊恐得后退半步,腿还软着,猝不及防地整个人跌坐在地。
方窗漏进些许天光,空气中浮尘流动,她在黑暗中渐渐看清了角落里的人。
手脚皆被沉重的枷锁困住,身上布满血渍伤痕,谢离衣缓缓抬眼,眼底一片复杂。
楚黎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从地上爬起来,心跳加速,“你怎么会在这?”
这怎么可能,谢离衣不是离开小福山去搬救兵来救他们出去么?
她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直到谢离衣哑声开口。
“抱歉。”
刹那间,楚黎什么都明白了。
那天无名一定是早就发现了端倪,所以在谢离衣走后,将他抓了回来。
何等恐怖,他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把人藏在她的家里,藏在这间离她的屋子十几米远的偏房,甚至连锁都没上!
谢离衣似是猜到她的想法,轻吸了口气,低声道,“是我刚刚破坏了他附在门上的阵法你才得以进来,现在我已经不剩任何法力了。”
他被下了道极强的毒,无法使用法力。
那日谢离衣刚到山腰,便被晏新白与顾野拦住了去路,那两人用阴险至极的招数暗算他中毒,却没有要他的命。
听他们的意思,无名的命令是留下活口,因为那个孩子很喜欢他。
这魔头竟用如此大发慈悲的口吻,轻易决定了他的生死,分明是他们暗算。
卑鄙,无耻!
楚黎心惊胆战地听着他的话,眼前阵阵发黑。
连谢离衣都打不赢,她和小崽岂能还有生路?
眼看她陷入绝望,谢离衣强撑起身子,沉声道,“还有机会,去帮我找解药,待我恢复法力,虽不能以一敌三,但带走你和孩子还是可以的。”
听到他的话,楚黎竟犹豫起来,她望向谢离衣身上的伤,低声道,“你真的行?”
谢离衣嘴角微抽,恨铁不成钢地看她,“难道你被那魔头迷惑住了?就算不行也得行,那可是魔尊无名,你打算当真同他委曲求全做一辈子夫妻?”
“我当然不想!”楚黎被他说得来气,要不是他不争气,她昨夜哪至于被人翻来覆去地折腾一整晚?
听到她的话,谢离衣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低低道,“去找解药,魔尊无名心思缜密,绝不可能把解药给两个手下,你从他身上找一定能找到。”
楚黎震撼地看着他,摊了摊手,“你是不是被打傻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去魔头身上找解药?”
这谢离衣上下嘴皮子一碰,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她连碰个面具都费劲,遑论从无名身上拿什么解药出来,只怕是还没接近对方一息之间就会被发现,少不了又要被他借机报复。
谢离衣倒也不恼,只沉吟了声,淡淡道,“过来。”
楚黎警惕地看向他。
“我怀里有隐形符篆,贴在身上可以将你气息隐藏,而且在你接近他时,能够暂时令他触觉听觉等五感变得迟钝。”谢离衣严肃开口,“但你要谨记,这符篆只能维持隐匿行踪半刻钟时间,半刻钟一到必须撤走,否则瞬间便会被他发现!”
这张符篆本是师尊送给他用来保命用的,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派上用场,没成想今日竟真能用上,实在是造化弄人。
楚黎从他身上找出那张符篆,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对方朝她点头示意,一副将身家性命全部寄托在她身上的既视感。
她不由忐忑起来,将那符篆小心塞进衣袖深处。
“我试试吧。”
总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死马当活马医。
目送楚黎远去,谢离衣长长松了口气。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要看命,但愿一切顺利。
从西房出来,楚黎把房门关紧,心头仍扑通扑通地狂跳着。
想象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把谢离衣抓住关起来,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还照常同她睡觉……难道是成亲那天?怪不得直到入夜那人才来洞房,楚黎细思惶恐,如果无名想这样关住她,她一辈子都逃不脱。
正当她心神不宁在院子里琢磨对策时,小院的门吱嘎轻响,商星澜牵着小崽回来了。
楚黎立刻起身上前,小崽手里捏着只小风车,一见到她便扑上来。
“因因,怎么样?”她捧住小崽的脸担忧地仔细察看,好在他脸色红润,没看出什么不适。
小崽轻轻道,“我没事,娘亲。”
他悄悄贴在楚黎耳边小声说,“我装的乖乖的,他没有欺负我,还给我买了小风车和点心。”
小崽解下背上的小包袱,把点心掏出来递给她,“我挑的最贵的,买了好多盒,你尝尝。”
楚黎稍稍放心下来,接过那些点心,轻声道,“下次不舒服要先告诉娘,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