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疑惑地抬头去看楚黎,却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夹了几口饭便撂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因因你吃完就去睡,看书别看太晚。”
小崽怔怔看着她又搬起板凳,朝门外走去。
娘亲怎么了?
她一整天都没好好吃东西。
他压下心头疑问,低头吃起来,吃得饱饱的将剩菜盖好,路过门口时,看到楚黎还坐在院门前,一边喂小鸡一边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想爹爹了么?
每次娘亲想念爹爹,都会自己一个人安静待着,他跟娘亲说话她就好像听不见似的。
观察许久,小崽跑进屋里,拿起一件稍厚的外衣,悄悄盖在楚黎的肩头。
楚黎愣了愣,回头看去,见到小崽笑盈盈的脸。
“娘亲,我陪你。”
他也搬来小板凳,坐在楚黎身边,学着她的模样拄着下巴看向门外。
心头酸软,楚黎眼眶热了热,抿紧唇,却什么都说不出口,轻轻抚了抚他的脸。
有因因在,天底下好像没有什么挨不过的难题。
夜风拂过,楚黎用那件外衣把小崽裹进怀里,同他软声依语。
“娘亲,今天星星真亮。”
“嗯,小福山的星星最亮了。”
小崽靠在她身上,轻轻道,“娘亲,我以后一定会成为怀瑾君的,有人告诉我,说我会比怀瑾君做得更好。”
闻言,楚黎眼睫轻颤,又听他道,“娘亲,我有件事想不明白,为什么魔头从来不伤害我们呢?”
楚黎忽然捂住他的小嘴,低声道,“你被骗了,因因,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魔头都是坏人,他们只是在伪装。”
小崽懵懂地望着她,直到楚黎松开手,才小声说,“我知道了,对不起娘亲。”
听到他的话,楚黎喉头微噎,她俯身在他脸上印下一吻,温声道,“你没错,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错的是魔头,他们欺骗你,他们该死。”
小崽抿了抿唇,也凑上去在她脸上亲了亲,“我没有站在你这边相信你,对不起。”
话音落下,楚黎哑然地望着他,那张五官分明更像她的小脸,愈发与商星澜重叠。
商星澜就是太相信她,所以才死得不明不白。
她知道自己不是永远都对,只是她做错了也会闷声咽下苦果,继续往前走,回头看对她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商星澜还活着……
她真是疯了,竟然会幻想他还活着。
就算商星澜还活着,第一件事也一定是回来杀了她,不可能跟她重归于好。
镜子上的裂痕不会复原,过去的事无法弥补,星辰一天天的亮起又消失踪影,可它永远都是昨日那颗星。
楚黎抹了抹眼睛,轻声道,“回去睡吧,娘亲困了。”
小崽乖乖起身,牵着她刚要往屋里走,却没有拉动楚黎。
他微愣了下,回头去看,楚黎怔忡地立在原地。
而在她面前,头戴斗笠的男人不知何时到来,身上沾染着夜风的寒气,那只斗笠,正是商星澜以前会戴的那顶。
楚黎呼吸停滞一瞬,下意识冲上前去想摘下他的斗笠,还没碰到他,手腕便被一把攥住。
她挣不脱,耳边传来对方意味不明地笑。
“顾野说你想我了。”
听到他的声音,楚黎脑袋嗡鸣一声。
怎么会现在才发觉,就连声音也如此相像。
她懊恼地想打自己两巴掌,又去掰开他的手,“松手。”
那只手松开了,楚黎忙去摘他头顶的斗笠,刚摘下来,却发现他还戴着那恶鬼面具。
她低骂了声脏话,又登时反应过来小崽还在身旁,赶紧捂小崽的耳朵,“因因,回屋睡觉。”
小崽被她哄走,有些好奇地三步两回头。
哎?
无名一回来,娘亲好像看起来没有那么失落了,好神奇,是被气的吗?
待小崽听话地回了屋里,楚黎深深吸了口气,转眸望向身前人,“把面具摘下来。”
话音落下,盛满月色的小院刹那间更加寂静。
商星澜眯了眯眼,淡声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行。”
听到这话,楚黎更加心痒难耐,好像连骨髓深处都痒得厉害,叫嚣着她现在非要看到他的脸不可,“有什么不行,你倒是说个理由啊!”
商星澜敛眸,从她身边掠过,语气平静,“我长得丑。”
楚黎一噎,快步追上他,又去伸手摘他的面具,“我不嫌弃你,给我看一眼,就一眼,我保证谁也不说。”
还没够到,楚黎脚下忽然腾空,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她吓了一跳,失去重心,紧紧抱住他。
商星澜单手将她抱着,拾起地上的板凳,摞起来放回屋边。
“很晚了,去睡吧。”
他刚要把她也放下来,楚黎却死死扒住他的肩头不放,整个人缠了上来。
她环住他的颈子,想伸手去碰那张面具,手腕又被攥住,楚黎气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我要跟你睡。”
商星澜身形骤顿,困惑地看向她,“又摔进坑里了?”
楚黎挣扎得彻底没了力气,奈何那只手总能精准攥住她,不许她触碰那张面具,她只能虚弱地靠在他颈间喘息,不住地哀求,“我就看一眼,求求你了,夫君……”
耳边的声音柔软似呢喃,商星澜垂下眼,在她臀上抽了一掌,“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再提此事,我会对你不客气。”
楚黎冷不丁挨了一下,气恼不已,她强压下火气,轻声道,“好吧,我今晚亲手做了饭,看来你也不能享用了,那是我特地为你精心准备的饭菜,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听到她的话,商星澜更觉诡异。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把人搁在地上,缓缓朝屋内走去。
小桌上的确有饭菜。
一碗冷饭,两碟剩菜。
商星澜:“……精心准备?”
楚黎:“是啊,我去给你热热,你必须吃,否则就是对不起我。”
她刚要端着饭菜去热,便听商星澜淡声道,“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
楚黎磨了磨牙,偏头看他,“是么,吃了什么?我数三个数,回答不上来就是撒谎。”
“吃了人。”
“……”
商星澜笑了笑,温声道,“没吃饱,还想再吃,不然你去洗个澡?”
楚黎不吭声了,默默把那剩饭剩菜放回厨房。
商星澜以为她终于死心,方落座下来打算休息片刻,不多时,楚黎拿着一只茶杯从厨房走出来。
哗的一声。
她将那杯水泼在了他脸上。
“哎呀!”楚黎故作惊讶地顺手拿起桌上的抹布,朝他脸上探去,“真对不住,把你的面具弄湿了,你摘下来我给你擦擦……”
商星澜额发被茶水浸湿,滴滴答答的水珠从下颌滑落,他深吸了口气,握住她的腕子。
“不用。”
他掐了个清洁咒,身上很快干干净净,连半滴水都不见了。
楚黎分外不甘地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很可惜,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有用最后一招了。
“来洞房吧。”她拽着他的手便朝里屋走,“新婚夫妻怎能不洞房,昨夜是我不对,今夜给你补上。”
商星澜任由她将自己拽进房里,推去床上。
楚黎直勾勾地看他,俯身下来,捧住他的脸,“夫君,我想亲你。”
那双眼睛欲望十分明确,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商星澜平白笑了下,“可以啊。”
楚黎没想到他会答应,眼前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他点了点那张面具,“亲这就行。”
“我不要!”
楚黎真是快要被他气死了。
软硬不吃,简直是块滚刀肉,到底还要她怎样!
见她一副快要气哭的神情,商星澜眸光微暗下来,眼底蕴着烛火的幽光,淡声问道,“就这么想看?”
楚黎抹掉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委屈地点了点头。
商星澜静静看着她很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说,“好。”
话音落下,房内的烛火一瞬间无风自灭,就连窗子也关得紧紧的,天地陷入一片宁静的黑暗。
眼前漆黑不见五指,楚黎心头慌乱,还以为他生气了,连忙解释,“我就是太好奇了,你要是真的不想让我看,我不看了……”
商星澜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