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顾野差点笑出声。
“是是,夫人当然是我的主子。”
狐假虎威这一套她还真厉害。
见他还算懂事,楚黎缓缓走到他面前,掩在袖内的指轻轻掐进掌心,其实还是有点害怕。
这个顾野比无名疯多了,杀人时那副表情,好像人命在他眼里跟草木没有任何区别。
“我问你,”她低声道,“无名呢?”
顾野挑了挑眉,“想他了?”
楚黎:“……”想他死了。
“主子今天有事要忙,夫人有什么吩咐告诉我便是。”顾野说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般,神神秘秘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酒壶,“对了,这东西你拿去。”
楚黎皱了皱眉,接过那酒壶,“什么东西?”
顾野扯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助兴用,主子不好意思对我开口,你喂给他。”
话音落下,楚黎如同摸到脏东西般猛地将那酒瓶甩了出去,面色煞白。
她又想起给商星澜下药的那天了。
这种东西,她死也不会再碰的!
见她反应剧烈,顾野困惑地盯着她,把地上破碎的酒壶瓷片拾起来,“至于么,这酒很贵的,可惜了。”他专门跑了趟北境才买来的。
算了,毕竟是女儿家害羞,做不来给夫君下药这种事,可以理解。
楚黎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深吸了口气,命令他道,“今天天气好,你把衣服带去河边洗了。”
顾野:“想支开我逃跑啊。晏新白去洗了,没想到吧?”
楚黎被他戳破心思,咬了咬唇,“你想太多了,我现在当主子当得挺舒服的,有什么可逃,既然衣服洗了,那你建房子吧,我盯着。”
顾野嗤笑了声,“行。”
他竟真的开始扩建她的小房子,楚黎看着他拿锤子砸烂围墙,心口开始滴血。
她喜欢他们的小房子,虽然小了旧了点,但是什么都不缺。
这是她的家。
顾野边砸围墙,边同她搭话,“夫人,你真有本事,到底怎么迷住主子的?”
这是他一直以来最好奇的事。
楚黎瞥他一眼,抱臂道,“我长得好看。”
顾野沉默片刻,不再问了。
她还真的对自己很有信心。
见他不说话,楚黎却来了兴致,“顾野,你主子看样子要一直留在这,让你在这里当农夫,你真的甘心?”
顾野动作一滞,低声道,“想策反我,这招太烂了,你换点高明的招数可以么?”
楚黎咬牙,还没开口,又听他低声道,“放心吧,他不会一直留在这。”
闻言,楚黎神色微滞。
可无名昨夜明明告诉她要跟她好好过日子,难道那不是要永远留在这的意思?
“当然是把你们带走啊。”顾野似乎猜中她心头所想,笑了笑,“回魔域过日子多好,就是魔修多了点,你慢慢习惯就好了。”
楚黎猝然睁大双眼,倘若被无名带去了魔窟,她和小崽这辈子就永远不可能逃掉了!
她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脑海渐渐有了主意。直到谢离衣来救她们之前,必须要把无名留在这里,她得对他好一些,让他觉得在这里待着也不错……
“逗你的。”
顾野忽然笑了笑,平静出声,“他身体不好,二十五岁前就会死。”
楚黎身形一滞。
“说来也奇怪,我还是头一次见魔修得这种怪病,后背有很多裂纹状的伤口,无法自愈,有个高人说,倘若治不好二十五岁前就会殒命,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顾野将最后一块围墙砸碎,淡淡道,“我们这次出来就是去找人看病,半道遇上你而已。”
要是治不好,恐怕无名这辈子也就留在这了。
无名死后,顾野跟晏新白也只能分道扬镳各奔东西,所以,他们不会在此停留太久,最多只留半年罢了。
半年,于魔修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楚黎怔忪听着他的话,恍惚轻声道,“是怎样的裂纹伤口?”
顾野没想到她会感兴趣,思酌片刻,掌心腾起一道魔气,他扬起手,魔气瞬间化成一道紫色雷电,劈入面前的木头。
他指向木头上焦黑色的沟壑,主脉边缘分裂开无数细小密麻的枝杈,狰狞的脉络触目惊心。
“喏,就这样,金色的。”顾野笑着调侃,“怎么,你见过?”
楚黎盯着那雷霆的痕迹,呼吸渐渐停了。
是,她见过。
在商星澜的脊背上见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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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想亲你 她、没、认、出、来。……
(十八)
商家的诅咒,楚黎其实知之甚少,大部分都是从别人口中囫囵听个大概,商星澜从来不仔细告诉她,倘若她不问起,他永远不会主动提。
所以,楚黎只知道商家每三百年会出一位降世真仙,而那位真仙后背天生附着一道仙骨,那仙骨所在之处便像被玄雷击中般,留下浅金色的雷痕。
脊背上有金色雷痕的人,世上会有两个么?就连二十五岁之前可能会死这点都一模一样,偏偏,他正好失去了记忆,连自己曾经的名字都忘得一干二净。
楚黎不知道世上是否还有其他像商家一样的飞升世家,如果真的有,飞升之人的诅咒也不应该会应验在一个魔头身上。
不会,肯定不是她想的那样。
那个人已经死了,她亲手推下去的,那悬崖深不可测,不可能活下来。
抬起头,阳光格外刺眼,她眼前黑了黑,轻吸一口气,“无名什么时候回来?”
见她又问,顾野低笑了声,“看来真想他了,我帮你催催?”
楚黎竟然没有反驳,只轻轻应声,“嗯,越快越好。”
顾野从怀中取出张符纸,在指尖轻易一搓便燃起了火焰,随后搬起木材去垒墙,“等着吧,主子想回来很快就会回来。”
听到他的话,楚黎点了点头,从屋里搬出板凳来坐在院门口等。
顾野瞥她一眼,看她坐在门口拄着下巴,一副无名不回来就一直等下去的模样,困惑地收回视线。
还真爱上了?
这小寡妇还真有意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魔头就随魔头。
直到天色渐暗,黄昏落幕,小福山的天空沉入静谧的深蓝,鸦雀飞入丛林,惊起一阵落叶飘零。
楚黎支着脑袋,又在犯困。
“娘亲,该吃饭了。”
小崽跑来喊她吃饭,她摆了摆手叫他先去吃,头顶倏然覆上一层阴影。
心头一跳,楚黎下意识回过头去,却看到顾野扛着锤子盯着她看。
“他今天不会回来了,天黑之前没回来,就是不回来的意思。”顾野风轻云淡地说完,扛着锤子走进屋里吃饭。
楚黎默然不语,抬头看向空空荡荡的门外,良久,搬起小板凳回屋。
饭桌上,晏新白将饭菜与碗筷搁在桌上,平静道,“第一次做饭,不一定好吃,凑合些吧。”
晌午他们吃的是昨天的剩菜,现在连剩菜都没了,只能他来做饭。
楚黎和小崽相视一眼,又看向桌上烧糊的焦黑的饭菜。
这叫不一定好吃,这是完全不能吃吧?
顾野很给面子地尝了口,噗的一声全吐出来,“你掏了把炉灰扔里面啊?”
晏新白嘴角微抽,将盛好的米饭扔在他面前,“爱吃不吃。”
眼看小崽拿起筷子要去夹菜,楚黎连忙握住他的小手,轻吸了口气,缓慢起身,“我去炒几个菜。”
晏新白淡声道,“不行,主子吩咐不能让你干活。”
楚黎:“?”
她被气笑了些,兀自起身道,“那你是想看你家主子回来之后,他的夫人和孩子都被毒死了?”
说罢,楚黎将那些饭菜全部倒掉,心在滴血,真是浪费粮食,早知道还不如叫她做。
晏新白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顾野一把拉住。
“行了行了,夫人说的对,你做的饭狗都不吃,别难为我们了。”
闻言,晏新白不满地甩开他的手,郁闷地出门修炼。
当他愿意做饭?他从没干过这种事,给凡人做饭,说出去不知要被多少人耻笑。
好歹他曾经也是魔尊——至少在无名来之前是。
楚黎忙活半晌,总算做了些像样的饭菜端给小崽。
一碟蒜苗炒鸡蛋,凉拌腊肉,虽然凑合了些,但不花多少时间,很快就能做好。
小崽不挑食,美滋滋地吃起来,吃了两口忽然顿住。
好咸。
舌头要掉了。
娘亲以前做饭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