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奚无霜听完沈争云的话第一反应是她生气了, 第二反应是她点名要见父亲，极可能是父亲惹了她。
赵玄和沈争云冷厉目光对上，瞬间感到如芒在背, 但他也不能越俎代庖给她带路。
他绷着脸看向似出神了的奚无霜, 低声唤道：“仙人。”
沈争云视线随即落到奚无霜脸上。
奚无霜回过神来，骤然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偏开看向一边。
一定是父亲惹她生气, 绝对不是她奚无霜的错, 这般想着她才心下稍安。
沈争云在她移开眼时脸色又沉了一分，她轻抚着小郡主后背，声音不辨喜怒：“怎么？不能带我去见他？”
“可以。”奚无霜已经恢复冷静，神色淡漠看向燕安：“你留步。”
沈争云回头, 看着略带担忧的徒弟淡声道：“小安你回去吧。”
“是，师父。”
燕安朝奚无霜拱了拱手便头也不回离开,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沈争云收回目光：“二位带路吧。”
小郡主抵着她的肩膀想挤下地。
沈争云抽出手抓住她双手扣在她的小肚子上：“别乱动。”
小郡主立刻扁着小嘴巴不安地看向奚无霜：“仙人, 抱抱我。”
这个仙人声音变凶凶了，她害怕。
奚无霜顶着冷飕飕目光，放缓声音道：“等下, 等下回到院子里我再抱你。”
小郡主偷瞄沈争云的脸色，乖乖地嗯了一声便不乱动了。
赵玄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位蓝衣仙人貌似很生气，奚无霜看起来也不敢惹她，他刚才是真怕知韫闹起来，到时候挨打都是轻。
沈争云冷声道：“二位带路。”
赵玄怕她在后面出手伤女儿, 侧身请她先走。
奚无霜疑惑瞥了他一眼，直接抓上他手臂大步往前走。
沈争云抬脚跟上，却不想一路上看着二人登对的背影越看越气。
小郡主忽地缩了一下身子。
沈争云脚步一滞, 以为她吓到了，沉默地松开扣着她的双手，搂上她后背轻拍。
小郡主不由自主往她身上贴，一双大眼睛溜溜转着看四周。
刚才好像下冰冰一样，一下子好冷了。
沈争云被软乎乎身子贴贴缓和下来的脸色在目视前方看到登对背影时又沉了下来。
一个两个都欺瞒她。
奚无霜五感敏锐异常，沈争云目光越冷她脚步越快。
没一会儿功夫，她们就到了宅院前。
奚无霜打开阵法，赵玄自觉上前打开大门，两人异常默契地一左一右请沈争云先进去。
“奚见山出来。”
强大灵力裹挟森冷声音传遍院子每一个角落。
厢房中，奚见山认真捣药耳边忽然炸开一句“奚见山出来”，他浑身一抖，险些把手中药杵捏碎。
他头皮发麻扫过四周：“大长老是我幻听了吗？我好像听到争云的声音了。”
听起来还特别生气，衬得厢房的安静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我也听到了。”大长老看他瞬间苦大仇深的蔫巴样不由失笑：“族长，你近来又没有惹到她，怕什么，快去瞧瞧别让她等急了。”
“也是。”奚见山放下药杵站起身，走了两步忽地停下。
“怎么了？”大长老看着他还是心软了，放下手中灵材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瞧瞧。”
奚见山被她看出害怕，不由尴尬笑了下：“咳咳，大长老，我近来也算把小霜照顾好的吧。”
“当然，少主冰霜的事也不能怪你。”
提到这，奚见山心里那点底气荡然无存，笑得比哭还难看。
大长老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肩膀催促：“走吧，她又不会吃了你。”
吱呀——
厢房木门沉重打开。
奚见山一眼看到了站在垂花门前廊上的蓝衣身影，深吸一口气朗笑道：“争云你怎么来了？”
沈争云：“我怎么来了？”
奚见山快步迎上去同时一个劲摆手笑呵呵道：“不是不是，你好不容易大驾光临，快请进快请进。”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沈争云却在他走到跟前时直接出手，一条灵绳迅疾把奚见山手脚捆住。
“？”奚见山不可置信低头看了一眼灵绳，再抬头沈争云缓缓抽出剑，他顿时瞪大眼睛：“争云，有话好好说。”
沈争云单手提剑朝他劈去：“你现在知道要好好说话了，这等大事你竟然瞒我，要不是我今日撞见，你父女俩打算瞒我多久？百年？千年？还是想让我一无所知下九泉？”
“什么事，我没有瞒你事情！争云你冷静点，孩子都在呢！”
奚见山本就不打算还手，看到她抱着小郡主更不敢还手。
他催动灵力狼狈地满庭院躲闪。
奚无霜茫然看着快如闪电的蓝色身影，她没有事情瞒她啊。
不对，冰霜的事瞒她了。
沈争云剑剑狠劈：“还不承认！”
小郡主紧紧搂住她脖子，颤声道：“仙人别打外祖，别打外祖！”
一句句糯糯劝说像吨吨浇在火上的油。
沈争云怒意更甚。
赵玄只能看到院中道道残影：“仙人，族长这真的没事吗？”
奚无霜敛去担忧：“死不了。”
赵玄：“……”
大长老小心避开道道剑气，走到奚无霜身旁：“少主，你和族长瞒着你娘什么事了？”
“娘？”赵玄吃惊。
奚无霜瞪他：“别乱喊。”
赵玄尴尬道：“仙人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太意外了。”
那个威严女修竟然是她娘，可刚才她们看起来不熟还有些剑拔弩张。
奚无霜看向大长老：“不知道，她看到我就让我带她找族长，她应该不知道冰霜的事。”
大长老是能看清院中情形，她目光紧紧追随着抱紧沈争云的小郡主：“你们三个出门就遇到你娘了？”
“不是，是赵知韫不在家，我们出去找就看到她被抱着。”她终是唤不出娘这个字。
“呕！”
一声干呕响起。
奚见山瞬间停下。
沈争云掷出剑，摸上小郡主苍白脸蛋渡灵力：“乖娃娃，哪里难受？”
小郡主眼泪汪汪道：“脑袋……还有胸膛。”
她转得晕晕好想吐。
沈争云灵力轻柔帮她化解。
“还难受吗？”
小郡主摇头。
奚见山瞥了一眼悬空抵在他脖子的剑，又见沈争云面色缓了下来，斟酌道：“争云，我到底是瞒你什么事情了，死好歹也让我死得明白吧。”
小郡主急道：“外祖不要死！”
沈争云再次气笑：“奚见山你听到没有，她唤你做外祖，唤霜儿做娘亲，孩子都这么大了，你父女俩却到现在还装糊涂想瞒着我！”
“唤谁做娘亲！！！！”奚见山几乎是吼出来。
小郡主一抖，下意识抱紧沈争云。
沈争云捂上她耳朵，怒瞪奚见山：“吼什么吼？现在还跟我装什么糊涂。”
她舍不得打霜儿，只能打他这个做父亲的。
奚见山欲哭无泪：“争云我没有。”
大长老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她好像听不明白她们的话了。
奚见山深吸一口气，温声道：“小韫儿，你和外祖说，你唤谁做娘亲？”
小郡主咬着嘴巴不敢说话。
奚见山和沈争云不约而同看向并排站着的赵玄和奚无霜。
赵玄硬着头皮道：“知韫不懂事，不是故意冒犯仙人，怪我没教好她才偶尔乱唤人。”
沈争云看向奚无霜：“霜儿，她不是你的孩子？”
奚无霜努力无视掉小郡主的目光：“不是。”
奚见山大大松了一口气：“小韫儿怎么会是小霜的孩子，她是小幽的孩子。”
“？”赵玄惊愕看着他。
小幽是谁，知韫怎么会是她的孩子。
沈争云面露诧异：“无幽？”
奚见山点头。
大长老点头。
奚无霜抿唇不语。
沈争云闭了闭眼，歉意看向奚见山收回灵绳：“方才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奚见山后背法袍被劈出交错裂口渗着血红，他暗暗运灵力疗伤：“呵呵没事没事，理解理解。”
她一向冷静端肃，只有在事关小霜时容易失去理智，主要也是气他没照顾好小霜，他万分理解。
沈争云仔仔细细看小郡主，忽地笑道：“你这乖娃娃吓坏我了。”
小郡主看着她笑颜，松开咬着的下唇，一字一顿：“我是娘亲的孩子。”
赵玄喝道：“知韫不许胡说。”
小郡主的眼泪一下子冒出来了：“呜呜呜我没有胡说，我就是娘亲的孩子！”
奚见山看她直勾勾看着奚无霜，吞了吞喉咙：“小韫儿，你说的娘亲是谁？”
“仙人，仙人就是我的娘亲！”
奚见山：“？”
小郡主拼命挣扎推搡，沈争云不得已把她放到地上。
她立刻踉跄跑过去抱住奚无霜大腿。
奚见山和大长老惊得说不出话。
“知韫！”
“你闭嘴。”沈争云喝完赵玄，放缓声音问小郡主：“乖娃娃你为什么要说她是你的娘亲？”
奚见山和大长老不会骗她，可奚无幽的女儿怎么会把霜儿认作是娘亲？
小郡主抱紧奚无霜道：“仙人身上有娘亲的味道，仙人就是我的娘亲！”
奚见山听到她是这般认定，松了一口气：“仙人不是你的娘亲，你的娘亲不是她。”
小郡主：“外祖胡说！”
她好生气好生气，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她的娘亲不是她的娘亲！
“我是娘亲的孩子，我才不会认错娘亲！”她稚嫩地吼着，破了音。
奚无霜低头，看到她气急了像凶悍的小兽，只为她们说她不是她的娘亲，她俯身把她抱起来。
小郡主马上搂住她的脖子：“娘亲……娘亲呜呜呜……”
她委屈极了。
奚无霜拍着她后背，轻轻亲她的脸蛋：“乖，不哭了。”
奚见山和大长老还有沈争云吓呆了，赵玄也被震懵了。
好半晌，庭院响起奚见山飘忽的声音：“小霜，小韫儿是小幽的孩子。”
“我知道。”
“小韫儿一直把你当做娘亲？”
“是。”
奚无霜坦然认下，好似，不，俨然是乐在其中。
奚见山脸色发青踉跄不稳，沈争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手臂，脸黑得吓人。
“娘亲～我怕……”小郡主小声唤着将脸贴到奚无霜脸上，害怕地看着突然好生气的外祖和仙人。
奚无霜掌住她另一边脸蛋，柔声道：“我在，不怕。”
沈争云看到自己女儿似挑衅般瞥来的淡淡一眼，顿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还不如……还不如是她的亲生孩子！
“嘶！”奚见山看着自己被捏变形的手臂弱弱道：“争云轻……轻点。”
沈争云回过神来甩开他：“你们进来给我说清楚！”
她大步朝正厅走去，奚见山握着手臂跟上。
走了几步，她忽然侧目：“霜儿什么时候从冰棺中醒来？”
奚见山一愣，声音发虚：“玉遁谷被灭前的第五天。”
她是凌云宗掌门，玉遁谷被灭她肯定知道。
“呵。”
奚见山看她发笑，后背瞬间发凉。
“霜儿不喜我，不想告诉我就算了。”沈争云停下：“奚见山，你呢？你在我手中三次带走霜儿，是觉得她只是你女儿，我这个做娘亲的连她清醒都不配知道？”
奚见山顿时急了：“怎么会！我忘了，当时一件接一件事我真是给忘了。”
沈争云冷冷看着他。
他真有心要告诉她，再多的事情他也能挤几息给她传音。
事已至此，她也不想跟他争论。
“好，霜儿清醒你父女俩不愿告诉我，我也认了，可她才醒来五天你就带上她一起去灭玉遁谷是不是？”
奚见山缓缓低下头：“是。”
“不是。”
沈争云蓦然回头，大长老赵玄齐刷刷看地上，小郡主把脸蛋扎入奚无霜肩颈。
奚无霜目光从沈争云掌心凝起的法招移到她脸上继续道：“是我自己要去，父亲拦不住我。”
沈争云不辨喜怒道：“你倒是护他。”
话音落，她手腕忽地被抓住，她偏头对上奚见山赔笑的脸。
“你别和小霜生气，都是我这个父亲的不对，等下孩子都走了，我随你打，打到你解气。”
自打百多年前他没保护好小霜，害她受重伤沉睡，他就低沈争云一头，毕竟当初他二人和离时他为要到小霜立过誓言会照顾好她。
沈争云散去法招，甩开他的手快步离开。
奚见山忙不迭招呼奚无霜她们跟上。
正厅里。
沈争云和奚见山坐在上首。
大长老坐在左下首。
奚无霜抱着小郡主坐在右下首，赵玄坐在她旁边。
自落坐后正厅里就陷入沉寂。
奚无霜紧抿着唇捏玩小郡主的白嫩小手指不说话。
赵玄在想无幽是谁，奚见山他们怎么就认定知韫是这个无幽的孩子，他印象中确实没有这人。
大长老眼观鼻，鼻观心，除非少主一家三口打起来，不然她不会参与。
奚见山扫过众人，最后是得到了沈争云的眼神命令才开口。
“小霜，小幽还有半个月就回来了。”
奚无霜轻捏的动作一顿。
赵玄侧目而视，大长老和沈争云不动声色看着她。
小郡主感觉到周遭不对劲，挣开一只小手默默抓上瑾瑜色法袍。
奚无霜握住她的手，抬头看向上首：“那劳您传音让她别回来，她估计也不想回来。”
砰——
上首太师椅扶手直接被捏碎了。
奚见山和大长老大骇。
她这是……这是要当后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