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武侠仙侠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武侠仙侠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千年走马 第99章 天地转,光阴迫(四)

作者:莲雨石火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516 KB · 上传时间:2025-10-31

第99章 天地转,光阴迫(四)

  大夜弥天,璧月澄照。

  目之所及皆于身前两侧急速后退,只有穿林打叶声附和着某人的心跳。

  鱼蝉暗夜独行,看着周围渐渐熟悉的环境,夏烛猜想她一定又要偷上穷阴。

  她在林子中奔跑,作为和五十铃同气连枝的夏烛也随着上下颠簸,视线混乱,好在夜色深沉,看不清事物也就不觉得多么头晕。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鱼蝉停了下来,她后退一步,对着天空中一处无树枝遮挡的地方仰头看去。

  一颗诡谲无常的长尾红星出现在天边,将夜云遍染,如同天幕燃烧。

  那是穷阴山顶。

  鱼蝉不再停留,加快了脚步。

  司幽的小屋就在前方,窗里透出点点星火,鱼蝉松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院子,一把推开了那扇木门。

  司幽背对着门口盘坐在寝具之上,中央凭几上立着一盏油脂灯,而他的对面,还有一个人。

  一个身穿玄色绸衣,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

  “阿蝉?你怎么来了?”

  司幽回头,发现鱼蝉正一脸惊恐地站在门外,他回正身子低声向对坐之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便站了起来朝鱼蝉走去。

  “他是谁?”鱼蝉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阿蝉,你听我说…”

  司幽的声音在空气中震荡变形,似乎这段记忆正在因为某人的情绪波动而发生裂变,他到底和鱼蝉说了什么,夏烛没有听清。

  她只是盯着房间内的另一个人。

  那个黑发的男人虽然戴着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但他单手撑着下巴靠在几上,宽大的衣袖下坠露出的那一截手腕却细腻白皙。

  司幽和鱼蝉说话的声音变成了尖锐的耳鸣钻进夏烛的大脑,她听到自己心脏沉重地敲击胸腔,血液急速奔流,体温攀升。

  顺着他的手腕向上,夏烛发现那人自然屈起的右手指节上有一块红色的刺青。

  离得较远,但她仍然能看真切。曲折卷舒,像一朵云彩或者长明的星星。

  忽然,某种电流似的感应在干燥的空气中炸出不可见的火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戴面具的男人骤然抬头看向此处。

  夏烛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后颈的皮肤紧缩,她有一种错觉,那人并不是在看鱼蝉,也不是在看挂在鱼蝉颈间的五十铃,而是透过当中万年的时光看向了夏烛。

  仅此一眼,望进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天翻地覆。

  画面瞬息万变,夏烛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来,耳边就立马传来的鱼蝉粗重的喘息声。

  她似乎刚从一个噩梦中惊醒,举目四望只是寻常黑夜。

  “司幽…“鱼蝉喃喃自语,倏忽像是想起什么,翻身跳下床塌夺门而出。

  她一口气跑到了穷阴山脚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上山,而是在山下绕了半圈,然后才下定决心往某个方向奔去。

  夏烛知道她一定是感应到了司幽的位置,抛却一切常理凭借的不过两颗曾经紧紧相依的心。

  她越跑越远,月落参横,山脊线上翻出天青色,鱼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濮阳的边界,可她还不打算停下来。

  斜刺里冲出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扑向鱼蝉,冰刃还没翻出手心,她就闻到了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气。

  两人翻滚到道旁的草丛中,天地日月在头顶旋转,俯仰之间仿佛过了万年,鱼蝉的世界里唯此一双晦暗不明却缱绻难抑的眼。

  “你还是来了,我知道的。”

  司幽覆在鱼蝉身上,他的语气藏不住欣喜,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眉眼,鱼蝉听到耳边草尖有晨露坠落。

  他慢慢靠近,两人额头相抵,鱼蝉的身体起伏不止像是汹涌的波涛。

  “阿蝉,这是我此生第一次走下穷阴。”他的声音轻而缓慢,鱼蝉却能捕捉到藏在冷静之下的颤抖。

  “阿蝉,你闻到了吗?朝阳照在青草上的味道,山风是否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很快,我们就能亲自去看看了…”

  “司幽…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鱼蝉小声说道,她其实想问,他们真的要离开濮阳吗?可是她害怕,她不敢问出口,司幽看上去那么开心,她从未见过如此温和柔软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十八年过去了,他终于从桎梏中解脱出来,真真切切地走进这个世界。

  她应该为他感到高兴。

  “那个人…承诺我,走出濮阳的地界就会派来妖神相助,瞬息万里,你只需要闭上眼睛再睁开,我们就到红日升起的东方了,好不好?”

  他的手心虚虚贴在鱼蝉的颊边,她能感受到肌肤之下的不安忐忑,于是鱼蝉握住那只手,将自己的脸蹭了上去。

  “好。”她听见自己无比坚定的回答。

  身下的大地传来细微的颤抖,远处的树林惊起飞鸟,似有流火在其间蜿蜒。鱼蝉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地心慌,她着急地去寻司幽的眼睛,却被他用手捂住了脸,世界陷入黑暗,其余的感官却灵敏起来,她察觉到司幽紧紧将自己搂在了怀里,两颗颤抖的心再次相偎。

  她听到胸腔处传来一阵隐秘的呜咽,似乎正有一只小兽藏在那里,不再掩饰不再假装不在乎,势要流干十八年来的委屈和痛苦。

  鱼蝉还听到了四周,密雨一般的脚步声向两人的方向滂滂沛沛而来。

  “鱼蝉。”司幽忽然念出她的名字。

  “好好活下去。”

  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漫天的冰刃如雨而下,深深刺进他们身侧的草地。

  温热的液体从夏烛眼眶涌出,她知道那是鱼蝉在哭。

  *

  再次醒来的时候,只有鱼蝉自己。

  脑海中的画面停在了女脩带着族中的不明官赶到边界的那刻。

  大脑昏昏沉沉,似乎有什么黏腻浓稠的东西粘连住了她的思想,喉间还有一股草药的味道。鱼蝉从寝榻上坐起,朝窗外看去。

  白日朗朗,族中却悄无声息,安静的诡异,仿佛只有风的声音。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下了床,脚步虚浮地来到窗边。

  平日这个时候会有阿婆领着一帮小孩去明堂前的广场上练习拳脚,再不济也有男人们端着陶豆聊着天从窗前经过。可是此时红日三竿,窗外面一个人也看不到,微风吹动她窗沿下种得一株并蒂花,刚打得花苞颤颤巍巍,一朵正努力地绽开而另一朵已经完全枯萎毫无生气了。

  她感到心口处一阵绞痛,牵扯着肺管抑制呼吸,鱼蝉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双手撑住地面才不至于让她整个人一头栽倒。

  暖风从头顶吹过,却在她身体里空荡荡地回响,就好像缺少了什么。

  是什么呢?

  鱼蝉紧紧抓住胸口。

  “司幽…司幽!”

  她努力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四肢还是使不上劲,反应过来应该是阿母给她喂了什么,于是翻动手腕化出一弯冰刃,对着自己掌心和颈部的两个穴位扎了下去,痛感就像两股清泉片刻疏通了她凝滞的经脉。

  也不管伤口流出的鲜血,仓皇出门朝着广场的方向奔去。

  脚下如同踩在绵软的云端,即使能够行动了,身体仍旧吃力。太阳穴就像庆典上兽皮蒙起来的鼓,鼓槌砰砰,砸出势如破竹的气势。

  鱼蝉耳边响起古怪的吟诵,配合着鼓点将她拉入迷障漩涡,双眼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使她辨不清眼前的路。天旋地转,她只好停了下来,闭上眼睛,细细去分辨那嘈杂诡异之下轻微的心跳。

  一声、两声…

  伴随冰刃划破空气的铮鸣。

  不用视物,只靠感觉,鱼蝉磕磕绊绊地走着,留下一地蜿蜒的血溪。

  离那阵熟悉的心跳越近,她就越是忐忑,直到听见了人群嘈杂,鱼蝉才睁开眼睛。

  明堂前围满了族人,各个神情肃穆,面露厌恶。

  她的母亲女脩被众人簇拥着站在高台下,身边也许还有另外两个兄长,而孤零零的高台上,只有司幽一人,以一个赎罪的姿势屈辱地跪在那里,双手背负绑在了身后象征人神颛顼的玄鸟柱上。

  一股浑浊之气淤堵在鱼蝉的胸口,她的眼眶变得滚烫,呼出的气息也灼热,甚至牙齿也开始打颤,不自觉地拧住自己胸前的衣服。

  罪?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鱼蝉忍不住想,手指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司幽,你还不知错!”

  女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气势雄浑地游走在明堂周围的图腾柱间,确保每一个族人都能听到,英明无私的首领是如何判决自己的亲子。

  那个罪孽深重的人却始终垂着头,好像并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打算。

  他盯着自己眼下的一块土地,回想十八年前的某一天他就是在此处诞生的,台下兴许有大半的人见证了他的新生,只是他的哭声还未有恃无恐地从喉间传出,阿母就将他送上了穷阴。

  十八年说来也不长,竟也转瞬即逝。只是那些一个人的夜里,孤单像潮水一寸寸没过头顶,原来那么难熬。

  啊,他突然轻笑,那么难的日子,到底是靠着什么度过的呢。

  然后,司幽想起了一张脸,那个如同水中倒影一样,和自己无比相似的脸。

  女脩见儿子对自己的问罪没有任何反应,而愤怒的情绪正在人群中发酵,她听到她们指责着司幽身负疫鬼之名不安分守己,还妄图拐走颛顼未来的希望。

  于是她仰起头,抬起手,朝悠悠青天看了一眼,转动手腕凝成一截锋利的冰刃挥向台上之人。

  噗呲——

  冰刃穿透身体,轻易地像木俎上的鱼肉被石刀切碎。

  “司幽,你知错了吗?”她继续朗声道。

  藏在人群身后的鱼蝉浑身颤抖,她试图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光是站在那里,目睹一切,就好像耗尽了生命。

  司幽其实根本听不清母亲的质问,他的思绪居然已经飘忽回那座用尽一生都要逃离的穷阴山上了,在那些闪烁的过往画面中,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叫着他的名字,他很想再看一眼她的脸。

  于是司幽努力抬起头,尽管这个动作会让他绵絮一样的身体流出更多的鲜血,但是穿越人群重重,他竟然真的看到了那张脸。

  “你又来了,我就知道。”

  他低声呢喃。

  只是看起来似乎无比的悲伤。

  是的,司幽忍不住想,那些痛苦的,孤单的日子,只有鱼蝉是他冰冷的生命中唯一的火光。

  后来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男人激愤的声音,他高喊着“杀了他!”“杀了这只不知悔改的疫鬼!”,然后族人们轰乱起来,推搡间,一个年纪尚轻的女孩被挤上了台,她神情茫然地看着四周,就像根本不清楚眼前的状况,却在下一秒神色骤变,梦魇了般,对着台上的司幽举起了手,无数尖细的冰锥从她掌心射出,扑扑簌簌落雨似的刺穿了他单薄的身体。

  台下传来高呼,他们高喊着这是主神的意志,女脩的声音竟被淹没在震天的喊声中。

  那具雪花一样的身躯正在人群灼热的视线里一点点消融,积血汇成小河堆在他的膝下,直到最后一丝生气流尽。

  当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结束的时候。

  司幽的尸骨之上却骤然腾出一股无比阴邪的黑气,它如滚滚浓烟气势汹汹地遮云蔽日,阴霾一般将整个颛顼部族笼罩其间。

  刚才还沸腾的人群倏忽冷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极大的恐慌惊惧。

  所有人都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盘旋在头顶,带着让他们无法忽视的阴戾和丧胆销魂的怒气留下一句此后都会萦绕万年的诅咒。

  “吾名司幽,以此身此骨,三魂七魄消做恶咒,势要颛顼后人世代乱伦!仇敌相通!永生永世!不得安宁!”

  在场之人都被黑气吓得肝胆尽裂,两股战战,唯有女脩,目光怔怔地盯着台上的尸骨喃喃自语。

  “你真的,是疫鬼?”

  到这里,过往的历史就算进入尾声,整个颛顼笼罩在惊惧之下,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此果皆是疫鬼被首领冤杀从而化作了煞气。

  浊气上涌,鱼蝉觉得喉头一紧,呕出一口淤血。

  她呆呆地盯着那股黑气逃离广场上方,瞳孔骤缩。

  不是这样的。

  鱼蝉想要张嘴,黑色的血液却再次涌出。

  不是这样的。

  就在刚才,她亲眼见到空中降下一个透明如气的白色影子,在司幽咽气之前钻入了他的身体,而后黑气出,恶咒现。

  这件事并非如此简单,可是竟然无一人察觉。

  “不是…不是这样的…那不是司幽!”

  “他放弃了…他早就放弃了…”

  所以才在濮阳界内拦下了她。

  所以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只是让她好好活下去。

  他早就预见了自己的结局,并且坦然接受。

  她跌坐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撕心裂肺地喊道,声音却同溶进水里一样不到半米就尽数消散,没有人听到她的哭声,没有人看到她的绝望和无助。

  除了夏烛。

本文共134页,当前第100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00/134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千年走马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