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风光无限,狼狈不堪……
决赛前夜。
夜风习习,弦汐走在返回弟子舍的路上,背后又一次传来那股注视感。
她顿足,扭头一看——
一小片明黄色衣角从树后娇羞半露,随风舞动。
弦汐不免有些发愁。
自那天放过话后,谢澄就像在她身上装了定位一样,时不时便会出现在她周围。
看比赛坐在她身边,走路借口同道跟她一起走,连锻体都要跟她探讨一番身法。
弦汐倒不讨厌他,但是她怕谢澄总这么缠着她,若是叫玄濯发现了又要不高兴。
等了一会,见谢澄仍没有出来的意思,弦汐遂问道:“谢少主,为何躲在树后?”
谢澄立马蹦了出来:“我没有躲!”
“那你在干嘛?”
“……赏月。”
谢澄负手昂头,看向天边那轮被烟云遮掩得丝毫不见踪迹的明月。
弦汐:“哦。”
然后继续往前走。
见她身影渐远,谢澄就跟脚底生刺了一样半刻都站不住。
她为何还是对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说。
莫非是他表现得还不够努力?可再努力就要招人烦了吧?
谢澄挫败地摸摸鼻子,感觉上面碰了厚厚的一层灰。
不过,就他这几天观察来看,弦汐似乎对什么都反应淡淡的,像是情感很迟钝的样子,偶尔站着坐着还会发呆,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谢澄没觉得她这样有什么不好,谁让他喜欢弦汐呢,弦汐在他眼里处处都是好的。
不等弦汐走出两步,谢澄便又迈开腿巴巴地追了上去:“你要去哪?去锻体场修行还是去赛场提前演练?”
弦汐:“回房间睡觉。”
“这么早?”谢澄疑惑一句,随即一想或许是因为明天决赛,她想早点休息,于是说:“那我送你回去吧,女孩子晚上一个人走不安全。”
弦汐问:“你不是要赏月吗?”
“不赏了,没意思。”
“……好吧。”
沉默地并肩走了一会。
谢澄耐不住寂寞道:“这两天,我发现你总是一个人。”
“我以前也经常一个人。”
“你没有朋友吗?”
“我有师姐。”弦汐道,“不过师姐们平时都比较忙,木峰上也没有和我同龄的人,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是自己待着。”
“哦。”谢澄默了下,小心试探道:“那你那个……爱人呢?”
他现在有点说不出口“情郎”这个词,感觉那样不太尊重弦汐。
那天在赛场上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要追求弦汐,后来他冷静下来,才记起她已有了个爱人,为了那个爱人甚至不惜违背宵禁摸黑找他私会。
想到这,谢澄心里顿时又不爽又好奇。
——弦汐这样的姑娘,究竟谁能让她喜爱到这种程度?
那人总不会比他更优秀。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没几个同龄人能比得过他,要是年长他和弦汐许多的,那就是老牛吃嫩草,是耍流氓,更比不过他了。
谢澄十分有信心能让弦汐移心于他。
弦汐脚步停了一瞬,淡然道:“他也很忙。”
谢澄瘪了瘪嘴,把一些不好听的话咽下,像是不经意地又问一句:“我这几天都没在主峰见到你,你是不是跟他分了啊?”
“……还没。”弦汐有些郁闷。
听她这语气,看她这神情,谢澄登时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已经想跟他分了?”
弦汐默不作声。
谢澄急道:“难道他不愿跟你分?要不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帮你跟他断干净!”
“……”弦汐瞥他一眼:“不用了,这恐怕有点困难。”
谢澄全然没当真:“再困难又能有多困难,我可是剑宗少主,一声令下,包他不敢再骚扰你。”
看弦汐生活得这么朴实无华,想必是不会知道地位与权势的作用。虽说他也看不上这些个,但若是能有点用处,动用一下也并非不可。
瞧着他自信的神色,弦汐一时无言以对。
——谢澄要是再这么下去,这“一声令下”或许就该从玄濯嘴里出来了。
那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弦汐步伐顿住,端正了神情:“谢澄,你别再找我了……他会不高兴。”
现如今她已能清晰认知到,玄濯在把她当成所有物。
即便这非她所愿,她也无力反抗,更不敢说些什么,只能尽量顺着玄濯心意,以免牵连到别人。
“你是说你爱人吗?”谢澄不满道,“他有什么可不高兴的,我就没见他出现在你身边过,对你一点也不上心。”
弦汐微微咬唇:“他只是,比较忙。”
况且玄濯也不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身边。
他们的关系,不正常,是见不得人的。
“忙?再忙能有我伯父忙?”谢澄高声道,“我伯父身为一宗之主尚且有空闲陪我练剑修行,你爱人是清漪宗的何人,竟能比宗主还忙?”
弦汐没法跟他解释,索性闷头绕过他:“我没骗你,反正,你还是离我远些比较好。”
谢澄一时有些光火了,三两步冲到她面前挡住去路:“那个人不但不陪你,还让你违背宵禁半夜跑那么远去找他,这种人有什么好爱的!他根本就不在乎你!这算什么爱人,我看跟姘头也差不多!”
被戳到痛处的弦汐脸色唰然一白,愠怒道:“这些与你又有何关系,你凭什么在这里说三道四。”
“因为我看不惯你这么不自重!你这样简直就是在轻贱自己!”谢澄怒气上头口不择言。
弦汐隐隐发起抖来。
她低头深吸几回,颤声道:“那你……就当我是这样的吧,以后也莫要再来找我。”
说罢提速离去。
谢澄一怔,霎时后悔起方才那番话,忙跟上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只是——”
弦汐头也不回:“你不必跟我道歉,反正我们往后也不会再有瓜葛。”
谢澄慌得不行,顾不得那许多,直接拉住了弦汐的胳膊:“怎么会没有瓜葛!我、我……”
他牙一咬,心一横,扳过弦汐身子,大声说:“我是真心喜欢你,想与你在一起的!”
不等弦汐发话,他又接着道:“你漂亮,娴静,有天赋,还是这么多年来同辈人里第一个战胜我的,我对你很是动心。你若是肯嫁与我为妻,我定会从一而终,一生都待你好,你指东我绝不往西,什么都依你!”
“……”
弦汐竟没能马上答出话。
谢澄眼里的爱意太过直白热烈,恍惚间,她觉得有些熟悉。
她好像曾经也有过这种神情。
见她愣神,谢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的光亮,喜悦地道:“弦汐,与我结为道侣吧!那样你就是我剑宗的少主夫人,地位永远在我之上,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整个修真界你横着走,无人敢拦!”
他如以往一样高高抬起下巴,脸色却是紧张的。
弦汐清楚地知道,她对谢澄没有“爱”那种感情。
然而这一刻,兴许是因在不安稳的风霜中冷得太久,那真挚而又热情似火的情意融化了心头一小片冻土,让一点试图同意的幼芽,颤巍巍探出头。
不过也仅萌生了一瞬。
也是这一瞬。
沙——
草地上传来脚步声。
弦汐转过头,见玄濯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准确地说,是看着她。
对上那双幽光森然的金瞳,弦汐浑身血液霎时凉了个透,无意识地后退一步,与谢澄拉开距离。
……他什么时候来的?
方才那一下脚步声,当是他刻意发出来的,他大抵已在那里站了许久。
那他听去了多少?
弦汐僵直地站着,连呼吸都不觉放轻。
谢澄疑惑道:“太子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声音透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畏与青涩。
玄濯并没有看他,袂裾微曳,闲步走向弦汐。
他靠近一步,弦汐后退的冲动便强烈一分,然而双腿瑟瑟着,却是一动也没敢动。
从何时起,她心里对玄濯的惧怕超过了爱。
她仰头看着玄濯在她一步外停下,那繁重的海青华服被高大身躯撑得愈发挺阔,她的目光也顺着丝滑的绸缎,慢慢滑至地面。
一步的距离,他周身压抑的气息几乎令空气凝结,让她呼吸不过来。
玄濯在生气。
前所未有的生气。
从前弦汐见他生气,都是流露于表面、肉眼可见的。可这回,他没什么表情,也什么都没说,弦汐却觉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可怕。
“弦汐,你们认识?”谢澄见此情此景,心觉不对,却又说不上哪儿不对,便问向弦汐。
弦汐甚至没勇气看他。
她张张嘴,脑袋发空地思索该说点什么,然而还没等思索出个所以然来,玄濯忽然一手虚空掐住谢澄的脖子,将他从地面提起三寸。
耳边登时响起谢澄痛苦的窒息声,弦汐慌忙抓住玄濯袖子:“别杀他,别杀……他……”
与玄濯对视之时,胆量瞬间烟消云散。
音量也随之消弱。
玄濯冷眼垂睨她,“你喜欢他?”
弦汐苍白又微弱地摇头,细汗浸着衣衫:“没有。”
“那你方才怎么不拒绝?”
“我……刚要拒绝……”
“可你犹豫了。”玄濯眸底戾色尽显,掐着谢澄的手没放开,又向弦汐逼近两步,“为什么不马上拒绝?为什么要犹豫?”
弦汐终于忍不住恐惧后退开来,两手似否认又似防御地抬在身前:“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被提在半空的谢澄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弦汐的那个爱人……莫非是玄濯?!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关系!
谢澄奋力挣扎起来:“弦……汐……”
玄濯眼神一沉,手上当即加了几分力,寂静的夜中清晰出现颈椎被挤压的咯咯声。
觑见谢澄已然青紫的面孔,弦汐顾不上害怕,连忙抓住玄濯衣襟:“玄濯,不要杀他,求你,别杀他。”
玄濯微微咬牙:“我不杀他,那你替他去死?”
弦汐猛得心尖一颤。
空白一秒,她声线虚浮道:“……好。”
玄濯脸色骤变。
他盯了弦汐片刻,一把甩飞谢澄,揪着弦汐衣领便往回走。
谢澄接连撞断两棵树才堪堪摔落在地,落地的一瞬霍然咳出一口血,嘶哑喊道:“弦汐……!”
弦汐下意识回头,可那张苍白的小脸刚转到一半就被玄濯掰了回去。
玄濯侧眸乜斜地上狼狈的谢澄,嗓音深冷:“要是还想让剑宗存续,就给我离她远点。”
谢澄刹那间面无血色。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伏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弦汐被玄濯带走。
——
房门被轰然踹开,玄濯一挥臂将弦汐扔到床上!
“贱货!”
他一手用力按在弦汐单薄的胸口,倾身压制住惊惶着试图起身的弦汐,双目猩红道:“你喜欢他是不是?你想答应他跟他成亲对不对?!”
弦汐只觉胸腔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两手拼命拉扯他的胳膊,不断摇头:“没……我没……”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当时那眼睛都快冒光了,就差开口答应他!”玄濯急喘几息,心中怒意更盛,按在她胸口的手向上掐住纤细脖颈,五指紧拢:“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你居然敢背叛我,你活腻歪了吗?!”
弦汐被将死的痛感包裹着,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徒劳无力地挣扎。
玄濯紧紧盯着她满是痛楚的面容,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微微颤抖,终是在她昏迷的前一刻松了开来。
“我真该杀了你。”他红着眼道。
弦汐对他的影响,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白嫩的肌肤上已留下狰狞指痕,弦汐护住脖子,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着气,失去焦距的双眼含泪看向玄濯:“你……又凭……什……生气……”视野里的他一片模糊。
玄濯拧着眉:“你说什么?”
弦汐强忍着喉间疼痛咽了咽,润开声音:“反正你,只把我当情人,不是吗。”
玄濯登时如遭雷殛。他滞了两秒,道:“谁教你这个的?……谁教你这个的??”
见弦汐不语,他一只手覆上她头顶便要搜寻记忆。
弦汐猛然抱住头,用神识死死抵挡。
玄濯动作顿住。
若是强行冲开她神识的阻挡,那弦汐就真要变成傻子了。
……变成傻子又如何,她背叛了他,就算死了也是该的。
玄濯的手紧了又紧,缓缓收了回来,心想横竖事已至此,探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情人,没错,弦汐只是个情人。
做情人该做的事就行了。
想到这,玄濯呲啦一声撕开她的衣服!
“啊啊!”弦汐紧紧抱住碎裂的衣衫,两行清泪不觉从眼角滑落,“我不要,我不做……”
“装什么装!都被我上过多少回了!”玄濯一把握住她两只手腕,掏出捆仙绳束在床头,将她的衣服彻底撕裂。
被按住腿的那一刻,弦汐已哭得词不成句:“我不想……我不想再给你当玩儿的了……”
到底他妈是谁教她的这些?!玄濯一时间真想把那人拎出来大卸八块。
……………………………………
最初的剧痛似乎过了很久也没有缓和下来,弦汐空洞的眼半睁着,什么都看不太清。
感觉比第一次还疼。
也可能是因为,这回心脏也很疼,与身体的痛楚叠加在一起。
又或者只是心脏更疼些而已。
“玄濯……”弦汐噙着止不住的泪,破碎道,“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真心喜爱你……的……”
玄濯僵了几秒,压着声嗓道:“真心?你的真心算个屁。”
随后捂住她的嘴继续。
弦汐觉得,她可能是快要死了。
心跳忽然在这一刻终止,悄无声息地沉落谷底,呼吸也暂停着,许是忘了。
只有眼泪还在流淌。
比体内的鲜血还热。
……
这场煎熬的酷刑维持到天边吐露出一丝光亮才结束。
当玄濯冷静下来,弦汐闭着眼,呼吸已几不可闻。
她身上的伤痕还没消掉,又好像是正在消,只是速度太过缓慢,并不明显。
她在发着高热。
渐渐升起的日辉驱散了夜间一切阴霾,玄濯定了半晌,慢慢从床上下来,倒退几步。
手隐隐发抖。
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不稳地整理好衣服,逃也似的出了屋子。
弦汐昏昏沉沉睁开眼时,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
高烧久久不退,烧得她脑袋都清醒不过来。
她略微动了动,发现失去知觉的双手还被绑着。
好难受,谁帮她解开……
——
赛场上,议论纷纷。
“弦汐怎么还没来?她去哪了?”李师盈坐在观众席,急得不行。
付眠也蹙着眉:“师妹会不会是睡过头了啊?”
“不会吧,她也不是那么粗心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对手都在场上等着了。”付眠看李师盈一眼,示意道:“咱们找师尊去?”
李师盈:“行。”
两人急匆匆跑去明澈身边,俯身道:“师尊,师妹还没过来,要不要派人去找找?”
明澈更是焦灼,指着一个方向道:“已经派了两三个了,刚走不一会,你们要是没事也跟着一起去找找吧。”
“好嘞。”
两人立马顺着他指的方向跑。
一伙人率先去的便是弟子舍,看是不是弦汐睡过头了。
“小师妹,你在不在?”
“小师妹?弦汐?”
“比赛快要开始啦!”
迷糊间,弦汐依稀听到几声呼唤,似乎是在喊她。
她勉勉强强睁开眼。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日光倾泄,照亮了室内景象。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过后,骤然鸦雀无声。
弦汐慢慢转过头,看过去。
那些收缩的瞳孔中,映着狼狈不堪的她。
“……弦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