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这次进入伊元境打算夺取鲛珠的势力皆无功而返不说,上灵界的势力分布险些重新洗牌,宗门中的顶尖战力遭到不同程度的折损,魔域更是关闭城池大门,沉寂起来养精蓄锐。
妖族在秘境中受到的损失最小,站在遂禾的角度看,能重挫正清宗,她甚至还算赚了一笔。
听闻沈域得知程颂的死讯后,气得差点当场斩杀报信弟子的头颅。
遂禾倚在美人靠上,看着赤麟传来的消息,脸上露出浅淡真切的笑意。
风麒看见她的样子,狐疑地凑上来,瞥了一眼她手中的传信纸鹤,眉头一蹙,“这字迹有些熟悉。”
遂禾看了看信纸上鬼画符一样的字,挑眉,“哪里熟悉。”
风麒迟疑不定。
遂禾干脆把信纸扔给他,“拿着看去吧。”
风麒看了半晌,瞳孔忽然放大,他霎时偏过头,死死盯着遂禾,“是——”
他难得露出殷切的目光,“真是她的?她放弃与正清宗为伍了?”
遂禾掀起眼皮,“是啊。”
有主仆契约在,就算赤麟不想放弃,也得牢牢站在她这边。
在风麒欢喜欲泣前,遂禾慢吞吞补充,“但是她没放弃杀你。”
“……”欢喜的神色在风麒脸上戛然而止。
风麒面无表情在她身边坐好,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凑上去,“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你的面子啊,有你在,她还会杀我吗。”
遂禾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你和她的恩怨,我管不了。”
赤麟和风麒分明是一对双生子,但赤麟恨不得手刃风麒而后快,说起来也是风麒欠下的因果。
遂禾无意插手两人的恩怨因果,她站起身,拍拍风麒的肩膀,“你既然不愿意杀她,以绝后患,那就好好想想怎么弥补她心头的恨意。”
“不管你了,我师尊还在竹屋等我回去呢。”遂禾慢条斯理,语气暗含炫耀。
风麒磨了磨牙,忍不住和她斗嘴,“要真那么好弥补,你早些让剑尊的残魂归位,让祁柏早点恢复记忆,不是更方便你弥补你那个好师尊,也省得你把人拘在身边,好好的师徒现在像不伦不类,还是说你怕人家恢复记忆,反而和你恩断义绝。”
“看他现在那个样子,已经对你生疑了吧。”
遂禾眸子眯了下,假笑道:“我和我师尊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置喙,妖王尊上,你越界了。”
风麒撇撇嘴,忍了忍又道:“整个妖族我已经下令封死了,一只麻雀也飞不出去,未免那位恢复记忆后生事,你也要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
遂禾不以为意。
就算他真跑了,她也有办法让他乖乖回到自己的怀里。
遂禾整理着衣衫上的褶皱,起身离开。
离开妖王的宫殿,原本守在宫门口的哭妖立即跟上来。
遂禾脚步不停,问:“什么事。”
“王姑娘令我来告知大人,大人想见的那个老道士回来了。”哭妖幽幽道。
遂禾顿住脚步,“在哪里。”
“王姑娘知道大人想见老道士,当场把人扣在了自己时常修炼的那处亭子里。”
遂禾略一颔首,“多谢。”
哭妖声音哀戚,“大人言重,日后有什么好事多想着奴家便是。”
遂禾笑了下,脚尖轻转,向王湛婉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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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湛婉性冷喜静,她所居住的荒山没有其余妖的痕迹。
遂禾一路脚下不停,甚至连用了几个缩地成寸的术法,几乎是奔到王湛婉修炼用的山间凉亭。
遂禾赶到时,凉亭中却只有王湛婉一人。
她拧起眉头,缓步走上去,“怎么就阿婉一个。”
王湛婉原本在闭目打坐,闻言侧头看她,“来晚了,人跑了。”
遂禾脸色微沉,“阿婉不解释一下吗。”
“慎裕道人是什么修为,你心里可有猜测。”
遂禾离王湛婉几步远的地方坐下,“合体,大乘,不外如是。”
王湛婉摇头,“我猜,他应当是个渡劫。”
“否则,他不该能一眼看出我设下的阵法,又不动声色避过。”
“这也难怪,风麒妖族四周严加防守,能不动声色来去无踪的,若是渡劫也说得通,看来是他在躲我?”遂禾挑眉。
王湛婉笑了下,“他看上去的确不太敢见你。”
她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枚石头。
遂禾接过来一看,“传影石,他留下的?”
王湛婉颔首,她施施然站起身,“我回洞府修炼,不打扰你们了。”
遂禾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传影石,这种石头是上灵界常用的联络工具,根据品质不同分为可多次使用和一次性的,老道士留下的这一枚是后者。
遂禾凝聚一丝灵力进入石头。
石头静了半晌,倏然射出一道模糊的虚影,依稀能看出是老道士慎裕的样子。
“你躲了我很久。”遂禾道。
老道士沉默半晌,露出个无奈的笑,“我以为你不会再想见我。”
“是我不想见你,还是你不敢见我。”
遂禾凉凉扯了扯唇角,讥讽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是什么让你躲着我,是你刻意隐瞒鲛珠身世,还是你怕我追问鲛人灭族的真相,亦或者怕我知道你和正清宗那些说不清的猫腻?”
即便是虚幻模糊的投影,遂禾仍旧察觉到她的话说出口后,老道士的脸色明显慌张了些。
他有几个瞬间根本不敢对视遂禾的双目。
沉默许久,他才有些颓然道:“这些都是你猜出来的?”
“很难猜吗?”遂禾反问。
老道士沉沉闭上双目,“我不告诉你,有我的立场,你恨我怨我都是应该的。”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遂禾说。
“……无论你信与不信,证道之事我的确不知道,你在金丹时进阶困难,的确和你身上的鲛珠血脉有关,再多的,我也不知道。”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遂禾唇角渐渐绷直。
老道士苦笑一声,他扯了扯唇角,忽然道:“我对沈域做的那些事情不太清楚,当年诛灭鲛人族的的确是他,至于原因,程颂或许知道一些,但听说他死在了伊元境。”
他注视遂禾良久,沙哑着声音说:“我知道这也不是你要的答案,遂禾,你想要的不外乎是能令上灵界信服,令祁柏信服的证据。”
“机遇越大,风险越大,倘若我告诉你证据缩在,你敢去找吗。”老道士说到最后,神色有些冷。
“与其遮遮掩掩,你不如直接告诉我。”遂禾神色不变。
老道士短促地笑了一声,“只进不出的禁山地牢,你敢去吗。”
“慎裕。”遂禾语带警告,“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你通过一个破石头和我对话,真以为我没办法把你揪出来吗。”
“禁山地牢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也只有在正清宗的禁山地牢,证据才能存活,不过……”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证据还在不在,谁也不能保证。”
“我还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沈域害洞明剑尊成为孤儿的‘证据’也在那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遂禾,你已经拥有了许多修者穷极一生都没有得修为,听闻祁柏也被你豢养在身边,你处处得意,没必要为了已经消失的族群铤而走险。”
“我怎么做,轮不到你管。”
遂禾握紧传影石,单方面切断了和老道士的联系。
她告别王湛婉,独自回到避世而居的竹屋。
祁柏近来沉迷在竹屋附近的溪边钓鱼,说是钓鱼,遂禾更觉得他是寻了处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发呆。
遂禾看了眼祁柏的居所,见屋子里没人,当下转向竹林那边的溪水。
她刻意收敛脚步,轻轻拨开葱茏竹叶,果然看见一道挺直危坐的声影。
她眼中浮现些许笑意,慢慢走到他身后。
祁柏低头正看着池鱼发呆,他手中握着竹竿,鱼钩上的饵料却早被狡猾的鱼儿啃食干净,他浑然不觉,看着水中池鱼兀自出神。
肩膀忽然一沉,祁柏怔然,侧头去看,却见是遂禾搂着他的脖颈,眼中含着呼之欲出的笑。
“钓上来了吗?”
祁柏面颊微红,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鱼钩,欲盖弥彰地提起鱼竿,低声道:“没有。”
“胡说。”遂禾笑了下。
祁柏将鱼钩小心握在手心,闻言有些疑惑地看她。
遂禾将头搭在他的脖颈,“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不就是你钓上来的鱼?”
祁柏听完,晶蓝色的耳鳍都有些泛红,他蹙眉撇开脸,低低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掉上来了你。”
遂禾微微放开他,挑眉,“原来没有吗,那是我自作多情了,你继续钓好了。”
话音还没落,她的袖袍便已经被祁柏扯住,他拧着眉,慌乱着不知道说什么。
但遂禾最爱的便是他无法应对的样子,她垂眸眯起眼睛轻笑,“怎么了。”
祁柏闭目,手上力道加重,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袖袍之下,却是他试探般攥住她的小手指。
遂禾挑眉看他。
祁柏不说话,他有些冰凉的手指渐渐和遂禾的重叠在一起。
遂禾任由他的手覆盖上来,颇有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祁柏却始终不发一眼,他握住她的手,仍觉不够,便索性贴近她,将头依在她的身侧。
“遂禾。”他喑哑着声音唤她。
他停了停,低声说,“你把我从魔域救出来,按照魔域的规矩,你该是我的主人。”
遂禾卷着他身前一缕发丝,闻言温声说:“你应当知道,我没有把自己看做你的主人。”
祁柏沉沉闭目,半晌,兀自继续,“或许,你该和我签订主仆契约。”
他必定是预感到什么,逐渐贴合的神魂,即将回归的记忆,无一不再昭示着两人破碎的未来。
他潜意识害怕未来,便想用折辱自己的契约绑住两人的未来。
遂禾注视着他昳丽的面孔,语气认真,“祁柏,哪怕是天道见证的一纸契约,也绑不住貌合神离的人。”
“在伊元境时,你一直有事情问我,为什么回了妖族却不问了。”她接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