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代上灵界尊者就此陨落,赤麟睁大双眼,再看向遂禾时,便带了几分恐惧。
遂禾擦了擦溅在身上的血,不经意偏头,直直对上赤麟惊恐地双目。
她慢条斯理笑了下,下一刻果然向她走去。
赤麟面色煞白,故作冷静道:“下一个轮到我了,对吗。”
遂禾摇头,在她明显畏惧的视线下,伸出两个手指,“给你两个选择,一,陪着你的前主子程颂去死;二,和我签主仆契约,以后为我做事。”
赤麟脸上风云变幻,她咬紧牙关,恨恨道:“你和风麒是一丘之貉,我恨不得杀了他,与你为伍,你岂不是事事都护着他。”
遂禾面带惋惜,“看来你选前者。”
说着,她颇为遗憾地举起凤还刀。
“等、等等!”赤麟见她来真的,语气慌乱。
遂禾扬起眉梢看她,等着她的下文。
赤麟沉沉闭目,“我签,我签……”
“那你该叫我什么?”遂禾慢条斯理。
“……主人。”赤麟屈辱道。
赤麟比当初的风麒要识时务得多,遂禾心情颇好,主仆契约很快在两人脚下成型。
赤麟蔫头耷脑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遂禾收刀入鞘,瞥了眼幸灾乐祸的哭妖,似笑非笑警告道:“赤麟的事情没有我的首肯,不许让风麒知道,懂了吗。”
哭妖讷讷移开视线,小声说:“哦。”
遂禾看了眼天色,瞥向陆青,“人已经让你杀了,怎么善后你自己来,赤麟留给你,保重自身为上。”
从程颂气绝身亡开始,陆青便一直心不在焉地往祁柏身上瞥,祁柏被他若有似无打量的视线影响,亦有些魂不守舍。
陆青看了祁柏半晌,才蹙眉移开视线,他看向遂禾,脸上有些别扭,停了半晌,认真道:“我师父的事情,多谢。”
遂禾摆摆手,拉过站在一旁的祁柏,打算离开。
陆青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恍惚间又响起了当年形影不离的一对师徒。
多年过去,那两道身影再次重合交缠,更甚往昔。
他动了动唇,最终压下了心中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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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禾等人从另一侧撤出山谷,哭妖提前给风麒放了消息,风麒早早便带着数十名妖族精英在三人的必经之路接应。
看见遂禾出来,风麒大松一口气,“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以为你出事了。”
遂禾看到他身上破烂的衣衫,有些地方甚至挂了彩,不由惊奇,“你这是怎么了。”
风麒低头看了眼自己狼狈地衣衫,不由有些咬牙切齿,“我和琅誉找到了那只害伊元境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半路上碰上个怪人,那人一头白发,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你,便迎了上去。”
“结果那是个我没见过的男人,修为深不可测,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怪物,若非琅誉给我打掩护,我就死在他手里了!”
遂禾神色微沉。
是沈域。
沈域在正清宗闭关万年,久到当世修者都不认识他,轻易不出世的人骤然进入伊元境,除了他志在鲛珠,遂禾暂时想不到别的理由。
但鲛珠原本只是饕餮混种散播出的假消息,如今妖兽认定祁柏是鲛珠,一旦泄露给沈域,即便祁柏不是,麻烦也会无穷无尽。
遂禾当机立断,扯过风麒,道:“妖兽在哪里,现在带我过去。”
沈域不是善类,遂禾没有和他交过手,对方摸不清她的修为底细,她同样也不知道对方的。
谨慎起见,遂禾只打算带风麒和哭妖同去,琅誉留下来看顾其余的妖和祁柏。
临行前,祁柏倏然抓住遂禾的衣襟,他长眉轻轻蹙着,见遂禾看过来,又一字不发,沉默许久,轻轻放开了她。
“等你回来,我有事问你。”
遂禾不置可否,只是把他拉进怀里,唇畔轻轻蹭过他柔顺又不可轻易弯折的乌发。
“好啊。”她应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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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潭。
扑通一声,体型壮硕的妖兽被重重扔在沼泽边。
它喘着粗气,葡萄大的兽瞳恶狠狠盯着银发的男人。
男人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睨着妖兽,“本尊再说一遍,交出鲛珠,饶你不死。”
“没、没有鲛珠。”妖兽呼出白气,全身毛发竖立着,伺机而动。
“说谎。”沈域面上平淡无波,挥出的灵力却十分狠绝。
妖兽顷刻间又被他打出几米。
“伊元境里的天材地宝甚至是弱小妖兽,都被你吃得一干二净,不愧是上古饕餮,即便血脉不纯,也有吞吃完一个秘境的实力。”
沈域缓步走到它身侧,修长的手漫不经心摸过它柔软的腹部。
“让本尊猜猜,莫非鲛珠也被你胡乱吞了?”
在妖兽愈发惊恐的目光下,沈域忽地笑了笑,“吃了也没关系,我会亲手把它剖出来。”
“不、不!”妖兽疯狂地想要挣扎起身,“我没吃,不,本来就没有鲛珠,是我骗你们进来的,秘境里没有东西吃了。”
它胡乱说着,沈域脸色不变,手中长剑却已经架在它的腹部。
“撒谎。”他冷淡开口,“若鲛珠是假的,你身上何以会有鲛珠的气息。”
“等等!我真没吃,我说、我说!”
沈域面色微缓,刀锋离远了一些,“说罢。”
小命为重,妖兽深知自己不是沈域的对手,喘息片刻,正要把祁柏的事情和盘托出。
“我在幻境遇到一个人,那人身上或许有——”
话音未落,利箭自远处引弓而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直冲沈域而来。
沈域下意识侧身避过,那箭便直直射入妖兽躯体。
“吼!”
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沈域脸色大变,甚至来不及去看射箭的人,揪着妖兽的皮毛厉声逼问道:“什么人,相貌如何,是人是妖!!”
妖兽因疼痛怒吼长鸣,来不及说话,又是一箭从暗处射出。
暗箭直冲沈域要害,沈域不能不躲,躲了那箭便会射中身后的妖兽。
他堪堪躲过箭矢,妖兽连中两箭,眼看奄奄一息。
沈域再是伪善的脾气,现下也露出了无法平息的怒色。
“是谁!暗箭伤人,算什么君子。”
“沈宗主,久仰大名。”遂禾从浓雾中款步走出,手中还握着一把大弓。
沈域面色冷沉,强忍怒意道:“遂禾。”
“宗主好厉害,这只妖兽虽然不善于正面打斗,但也有近渡劫期的修为,宗主轻而易举就将它打成这个样子,和前几次交手全然不同。”
她漫不经心拉着弓弦,道:“看来这次不是那些不敢见人的傀儡木头,而是宗主的真身了。”
沈域脸色更沉冷几分,“遂禾,我无意与你结仇,祁柏的事情也没有追究,今日你实在不该来招惹我。”
“无意结仇?”遂禾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唇角,“你要是真好心,就不会不停地用各种办法来试探我。”
“无论你做过什么,你也是正清宗的弟子,关心自己宗门的弟子是人之常情,你何必这么多顾虑。”沈域喟叹道,看着遂禾的目光如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遂禾脸上也不见怒色,她笑了下,“顾虑?你难道忘了,当年命祁柏以同族证道的人是谁了吗?”
“是你啊,沈域。”遂禾眯起一只眼睛,拉弓复又对准沈域。
“遂禾!”沈域这次是真有些急了,他不惧遂禾的箭矢,但身后的妖兽再中她一箭,便是真的性命难保。
他厉声呵斥,“你当真要和正清宗为敌吗。”
“是你正清宗注定和我遂禾不死不休。”遂禾面不改色拉满大弓。
“你养在竹屋里的那个半妖是谁,瞒得住别人,瞒得了我吗,他要是恢复记忆,你以为你还能控制住他,和他长长久久?”沈域冷道。
“我无意再去动祁柏,你自可粉饰太平,大家阳关独木,各走一边,你何必与我结仇。”他敦敦善诱。
这次他倒是没说假话,诚意拿了个十成十。
若鲛珠真的还存在于世,一颗鲛珠能为他带来的威能,远远胜过杀死遂禾能得到的灵力,何况遂禾也不是等闲之辈,杀她费时费力,远不如抢夺鲛珠来得轻松。
然而遂禾从始至终不为所动,甚至不仅她拉满了弓,连她身后跟过来的两只妖也拉弓对准沈域。
沈域面色大变,他顾不得许多,立即转过身扯住妖兽的皮毛,逼问道:“鲛珠在哪里,快说!!”
妖兽艰难睁开眼,神智近乎失常。
“半……半妖。”
“什么?”
嗖——!
三箭齐发。
沈域咬牙,不得不躲开。
三只锋利的箭矢便顺势刺入妖兽的胸膛。
“吼!!”妖兽仰起脖子凄厉哀鸣,又重重倒下。
妖兽身亡,伊元境中的雾霭终于有了散去的迹象。
“遂禾!!”沈域暴怒,本命灵剑霎时出鞘。
遂禾也不怕他,见妖兽死绝,甚至有心情讥讽道:“这么生气啊,那可是射向你的箭矢,他成了你的替死鬼,你不开心吗。”
“我以前确实小看你了。”沈域阴沉看她。
“鲛人灭族是你做的吧。”遂禾擦了擦凤还刀残留的血迹,冷淡问道。
“本尊不知。”
“没事,等我对你搜魂,你是黑是白,自然可以分辨。”遂禾笑意盈盈,却不达眼底。
遂禾和沈域是上灵界最顶层的两个强者,他们只是简单的兵器碰撞,逸散出的灵力就逼得哭妖和风麒齐齐后退。
哭妖躲过一道灵刃,心有余悸道:“王上,我们怎么办。”
风麒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嘴唇动了动,道:“等,遂禾不会和他缠斗。”
不过少倾,遂禾和沈域果然分开。
沈域眼中有几分忌惮和赞赏,“只是杀祭一个祁柏,你便可以和我比肩,天赋不错。”
遂禾没说话。
两人方才的交手只是试探,谁也没有用全力,底牌更是牢牢压在各自手里。
正因为摸不清对方底细,所以还是不能轻易妄动,当真可恨。
沈域同样没有恋战的意思,他见遂禾不动,视线又落在妖兽身上,他仍旧疑虑妖兽私自吞吃了鲛珠,当下挥出一道剑刃。
妖兽的腹部被他残忍划开,肠子内脏瞬间流了出来。
沈域闻见妖兽内脏散发出的恶臭,脸色难堪。
没有鲛珠。
遂禾还在他对面虎视眈眈,沈域闭目吸气,缓缓后退两步,扔出一个灵气弹,率先遁了。
这只为恶的饕餮吞吃了伊元境中几乎所有的灵物,伊元境寸草不生,浓稠化不开的迷雾是饕餮的阵眼,正是这些古怪雾霭的存在,才会导致秘境只进不出,如今饕餮身死,阵眼破除,伊元境终于回归正常。
灵气稀薄寸草不生的伊元境已经没有停留的必要,遂禾一锤定音,打算直接离开。
临行时,遂禾对上祁柏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握住他的手,温声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有事回妖族再说。”
祁柏看她许久,眼中闪过挣扎,最终抿唇颔首,再次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