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次日拂晓,鹅毛大雪漫天飞,一/夜间将暹国覆为雪白。银霜遍地,暹国王殿外渐渐站满了暹国大臣。
天将大雪,繁奇只得打瞌睡,躲在她袖兜里一动不动。阿赋不放心将小女娃留下,于是抱着小女娃跟着司徒鸾钰身后,随方誓一同上了暹王殿。见方誓带着一老一少和一小缓缓而至,大臣们开始议论纷纷,但谁也不敢吱地大声。
随着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文武百官纷纷进殿,方誓领着他们也进了殿。良久后,内官亮开嗓子一声:“吾王驾到!公主驾到!”
随着两个金灿灿的身影缓缓从帘后走来,底下群臣纷纷跪地:“吾王万岁!公主万岁!”
方誓同样也是跪下的,只有司徒鸾钰和阿赋没有下跪。
曼阳公主神色淡漠,当目光落在司徒鸾钰身上的时候却有那么一丝不同。
“众卿平身。”曼阳公主身边站着一个男子,样貌看着也很年轻,面孔之中略带稚气。令人讶异的是,他总是不时地回望身边的曼阳公主,神色慌张,毫无君王之威严感。
文武百官皆起身,开始呈上卷轴,上报事宜。只不过,文武百官虽是奏请国王,等待的目光却是落在曼阳公主身上,而这个国王每处理一件事都要先扭头看看曼阳公主的意思。
处理完朝政之事,曼阳公主将视线落在远处一老一少一小身上,大臣们随着曼阳公主扭头看,纷纷猜测。
曼阳公主嘴角扬起,忽然对他们道:“听说两位高人的神通与国师不相上下,本宫向来爱惜不凡之士,今日便封二位为我暹国护国法师……”
“公主且慢!”司徒鸾钰顿觉不对,忙出声制止,“我们并非暹国人,亦不会在此久留,册封之事万万不可。”
那抹笑意僵持在曼阳公主脸上,她渐渐恢复淡漠,抬手示意身后宫女奉茶。接过瓷杯,曼阳公主缓缓从龙榻上站了起来,目光转向方誓:“国师不是说有高人就于我暹国,助我暹国繁荣昌盛么?”
方誓脸色难看,上前拱手道:“回公主殿下,微臣确实说过高人会到访我暹国,高人定会助我暹国繁荣昌盛,但……但高人并不一定会留下。”
曼阳公主仍旧淡漠,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方誓。
众人以为,既是高人,又是国师都留不住的高人,公主理应不会为难才是。怎知,下一刻!公主倏然暴怒,将手中那滚烫的热茶狠狠往方誓身上泼了去!
“哦天!天呐!”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群臣吓傻了眼,纷纷跪下求饶。想当初,那些个在朝堂上大胆谏言指责曼阳公主的大臣全部死的死,残的残,且死状极惨不忍直视。
方誓与上次一样,仍旧没有躲避,但这次滚烫的热水温度十分之高,且全数泼在他脸上。刹那间,方誓右边脸一片鲜红,看来是要毁容了。
阿赋陡然一嚇,司徒鸾钰更是要上前,却听公主忽然开口。
“国师大人,看来昔日/你没有听懂本宫对你说过的话。本宫身边缺少能人异士,只有你是不够的。所以,本宫要的是他们也留下,你可懂?”曼阳公主语气淡然,对于方誓的烫伤更不露任何情绪。
“是,微臣明白。”方誓颤着手,脸上没有怒意,眼中没有恨意。
“公主殿下!”司徒鸾钰快步向前,脸色不悦,“国师并无做错,我们确实不能留下,你这般要求国师强留我们是无用的!”
“就是!谁愿意留在你这么恶毒的公主身边当差!”阿赋附和道。
群臣为他二人的直言不讳捏了一般冷汗,但想到他二人敢这般公然对抗,想必是有那么些能耐的。
“哼……”曼阳公主一声轻笑,眼神诡异地打量着司徒鸾钰,“既然两位是高人,那可否略施神术让本宫开开眼界?”
对于曼阳公主的话不对话,司徒鸾钰愤怒之极:“荒唐!”
阿赋上前,低声劝说司徒鸾钰离开王宫,大不了再多费些功夫寻找十魔珠便是。司徒鸾钰闻言却是紧蹙了眉头:方誓有天眼,天眼的能力不容小觑。找到十魔珠的方法近在眼前,他不可能放弃。
片刻后,司徒鸾钰不悦地望了曼阳公主一眼,随手竖起二指飞向方誓,只见一缕清气朝方誓的右脸飞了去,不过眨眼功夫,方誓脸上的烫伤消失无踪,半点伤痕也不留。
“神啊!”
“高人!果然是高人!”
“仙术啊是仙术!”
底下群臣惊呼不已,龙榻上一直不敢开口说话的国王更是诧异地直叫‘神仙’,连傲然冰冷的曼阳公主也震惊了片刻。
于此,曼阳公主更不会让他们离开了!
当下她便下令,赐太和宫让司徒鸾钰等人居住,太和宫是暹国历代王后的寝宫,其奢华不亚于公主殿。
经过早朝一事,司徒鸾钰算是想明白了:让方誓开天眼相助是没用,反之找曼阳公主许兴有用。
可他想不明白:方誓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对于曼阳公主的残忍无道,甚至于大庭广众下对他公然的羞辱,方誓都毫不在意,这究竟是为何?
当天,方誓上太和宫感谢司徒鸾钰治烫伤一事时,他问了,可方誓却闭口不答,更劝说司徒鸾钰无须在意。司徒鸾钰无奈,顺道要求方誓放了武雁雁四人。方誓了悟点头,坦言武雁雁四人不宜留在王宫,他已经安排他们住在民间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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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王宫之中人心惶惶,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大国来犯!大国统治着陆土之上很多小国,暹国是其中之一,自古以来时常受到大国入侵,可他们从不迎战,因为逢战必败。所以暹国唯一的救国方法就是和亲,献上贡品无数。
果然不出所料,方誓的天眼在曼阳公主的命令下打开了,他必须为暹国探知未来的战事和战局,好让暹国做好迎战对策。
司徒鸾钰摇头长叹:他得再找方誓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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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太和宫内软榻上躺着一对祖孙,老妇紧紧拥着小孙女入眠。
然而,太和宫外却是一片细雪纷飞,白雪覆盖了每一座宫殿之顶。沿着宫墙望向屋顶,可见得一白衣女子腰间缠着小黑蛇,独自坐在屋顶发呆。
西风肃杀,白衣女子至于雪间无人察觉。说来,就是没有雪也无人能察觉她,因为她是鬼。
望着高不可登的天际,阿赋自言自语着:“不知道孔瞒师父和游师兄他们怎么样了……”
巧捡仙罡玉册,认得金咒文字,误放封在太极印中的十魔珠,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太过突然。如今她终于有机会好好坐下来,安静地思考其中缘由了。
她为何会认得那些不寻常的金字呢?如果她不认得那些金字便无法顺利念出来,也不会造成十魔珠破开封印之事了。这一点,阿赋没有想通。她的前世一片空白,无人知道她前世身份,但照此想来她的前世说不定那封印十魔珠的神仙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为何会失去一切记忆,甚至魂魄都不全?阿赋眉头紧蹙,莫非前世里她得罪了什么仙人所以被悄无声息地灭了口?打散了魂魄?
她一边细细思考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抚上腰间,就着小黑蛇又软又嫩的身子捏来摁去,了个没完。
“哎……”思最终,阿赋干脆甩了甩脑袋,“眼下还是找到十魔珠将功补过,保住小命要紧啊。”
“你摸够了没有?”
腰间忽然响起繁奇的声音,阿赋猛然一哆嗦!她低头愣愣地望着自己两个小指头捏在小黑蛇皮上的动作,尴尬一笑:“蛇兄,醒了呀?”
“你揉面呐?那么大动静我还能睡着?”小黑蛇不爽地白了她一眼,愤愤然。
“这,这不是觉着腰部勒得紧,没觉着你在呢就揉上了……”她傻笑着,挠头。
小黑蛇僵硬不动地缠在她腰上,话锋一转忽然道:“修为都没了,甚是可惜。”
阿赋耸眉,惋叹一声,安慰道:“蛇兄放心,找十魔珠的路上我也会尽力找到恢复你修为的方法的。”
小黑蛇没看她,幽幽道:“我是说你,本来就是残魂一缕,眼看着身躯渐成,居然又被打没了。”
阿赋闻言,失落地垂下双肩:“可不是嘛……多不容易啊……”
小黑蛇僵硬地翘起蛇尾,本是拍拍她是以安慰,却发现蛇尾冻如冰棍翘不起来了。
“蛇兄怎么了?”小黑蛇似乎有点不对劲儿。
不过她发现,他近期变得十分平易近人,看着甚是讨人喜爱呀。
“没事,看来得回屋睡了。”小黑蛇眯起双眼。
“其实修仙并非只有一条路,我在游师兄给我的书上看过:若不以借取外力修仙道,可以积德行善攒功德修仙。”阿赋笑道,神情不再那么失落。
小黑蛇不屑一笑:“这条路好啊!那本大王就日行一恶,好让你日行一善攒功德。”
阿赋嘴角抽了抽,这才发现他可爱之处呢,又打回原形……
一时安静了下来,小黑蛇蠕动了下身子,爬到她肩头,道:“回去吧,太冷了。”
阿赋噘嘴:“可是我还想一个人静静,还多事情没想明白呢。”
“行。”
小黑蛇扭头正欲爬开,只是恰巧瞥见她那轻轻撅起的小嘴,心下不免来了捉弄之意。
他记得自己化人的时候,这小白痴总是不敢正眼跟他说话,每次碰她她更是像是抽搐的兔子抖个不停。
于是,小黑蛇扭头从她白皙的脖颈后爬到另一边肩头,随后将脑袋伸到她面前,戏虐笑道:“你是不是怕本大王?”
“啊?”阿赋一愣,支吾着,“这个……蛇兄威武,有时候阿赋还是畏惧的……”
“哦?那你是畏惧本大王的人形还是蛇身?”小黑蛇嘴巴一张一合,两颗小獠牙清晰可见。
听他这么一说,阿赋脑海中又出现那个一身黑衣,一张俊脸尽勾人的邪魅男子……
于是,她尴尬地别过头,道:“都畏惧的……”
小黑蛇不依不饶,又问:“畏惧哪里?”
她不爽地扭过头,直视小黑蛇的眼睛,正色道:“当然是蛇兄比我强了!您随便一张口就能吞了我,能不畏惧么?”
小黑蛇嗤嗤笑了几声,少顷张口舌探出信子,顽皮道:“是不是这样啊?”
末了,还在她脸上舔来舔去个没完。
阿赋郁结,却没敢反驳,只能坐着被吃豆腐,这欺负弱小的小色蛇,终有一天她强大了,看他还敢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调/戏她!
只是……
此时!西风猛然一吹,细雪纷纷朝阿赋这边吹了过来。
小黑蛇身子陡然一僵,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雪势变大了!”
一时间,雪花纷纷往阿赋周围飘了过来,她连忙挥手散开。
可,当她散到一半!顿觉身子忽然后倾!双腿猛然一沉!
风又将细雪吹到了另一个方向,此时屋顶之上,一个白衣女子躺在薄雪上,而她腰部以下位置却跨坐着一个俊美的黑衣男子……
“蛇……蛇兄?”
☆、第46章 誓以皦日四
话说繁奇‘缠在、爬在、睡在’她身上这种尴尬的事情也非一次两次的了,可重点是这次他是人!不是蛇!
尤见某蛇跨坐之姿如是,毫无离开的意思,她很想伸手推开,但稍微动一下便觉得下身传来一阵令人精神恍惚的触感,于是阿赋放弃了挣扎。
他俊脸上却是浮起暗红,略尴尬地别过脸,声音有些不情不愿的:“哎呀……天气太冷了,原形居然受不住……”
我去!那你倒是起开啊!
她心里不爽,开口却是:“既然如此,咱们就回屋取取暖吧,蛇兄别冻着了。”
繁奇正过脸,一脸莫名的娇羞……:“哎呀,忽然觉得不冷了。”
我去!你个死妖怪趁机吃我豆腐啊啊啊!
实际上她只是嘴角略抽,笑道:“那蛇兄可否先起来?”
繁奇笑意敛去,忽然哆嗦起了唇:“又冷了,冻得起不来……”
阿赋猛然一闭眼,她要抓狂了!算了吃亏就吃亏吧!
当她准备挣扎着从繁奇身下爬开时,忽然只听一声‘嗖’!
一把万骨扫飞驰而来朝繁奇扫去!司徒鸾钰的声音也伴随而至:“现在可起得来?”
少顷,某蛇为了躲避万骨扫早已飞远站在对面的屋顶,他不屑地乜了司徒鸾钰一眼,见他也上了屋顶,便不甘示弱地飞回阿赋身边。
转眼,屋顶出现三个身影。左有如画仙宗,右有绝世妖蛇,可她此刻想得却是:“不知游师兄在干甚么呢……”
二人不语。
一阵莫名的安静过后,司徒鸾钰率先启口转移话题:“看来开天眼一事,不能找方誓,得找曼阳公主。”
阿赋疑惑:“公主也有开天眼的能力?”
繁奇冷笑:“愚蠢。看不出来那方誓对公主言听计从,逆来顺受么?”
阿赋恍然,只要找曼阳公主下令方誓开天眼,方誓就一定会顺从。只是,曼阳公主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他们么?
司徒鸾钰一阵思考:“我来想办法。”
夜已深,一仙一妖一鬼,各自飞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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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飘着雪,司徒鸾钰走到自己房间前,脚步忽然停住。
看来房间里有人,他拍去一身雪絮,推门而进。房中确实有人,但他没有想到来人却是曼阳公主。
眼前的曼阳公主不像白天那般金衣玉饰闪闪逼人。一身雪白的貂皮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长发半挽无任何装饰,脸上的妆容也淡了不少。
司徒鸾钰片刻愕然,他私以为这样的曼阳公主反而比较美丽。
“可否得知高人法号?”曼阳公主起身,缓步走向他。
“公主不必起身。”司徒鸾钰负手走到她对面的高椅落座,答道,“我法号乱仙,名鸾钰。公主深夜到访可有要事?”
“鸾钰……”曼阳公主莞尔一笑,“你可与方国师一样,卜测未来、或者有比他更高的术法?”
司徒鸾钰似笑非笑,问道:“公主想要什么术法?”
曼阳公主淡笑道:“大国要我暹国送上五百个姿色上乘的少男少女,先生可否算一算,大国要这五百个孩子过去做什么?”
司徒鸾钰蹙眉,五指屈放于桌面迟迟未动。每个人都有其宿命,作为仙者他不应该插手人间事,又何必探究那五百个孩子的未来,更何况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方誓开天眼找十魔珠。
于是,司徒鸾钰干脆缄口不言,安坐不动。
曼阳公主见此,起身缓缓走到他身侧,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本宫知道那五百个孩子会被送去做什么……因为本宫小时候也被送去过……”
司徒鸾钰赫然抬头,莫名地看着她。曼阳公主脸上的笑容极浅极浅,却像是含着极深极深的过往。
司徒鸾钰轻轻叹气,道:“我不便插手关于公主您的任何私事,只想恳请公主下令让方国师开启天眼。”
“开天眼啊……”曼阳公主转身,莲步挪到门边,“本宫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得留下,助本宫退大国兵马。“
司徒鸾钰点头答应。
如此也算达成了交易,大国欺凌小国,虽不想插手人间事,但他如果助暹国退敌,那五百个孩子也可以免去凶险叵测的未来,如此就破例一次吧。
司徒鸾钰忖着,干脆将曼阳公主留住。趁曼阳公主这般还好说话,欲劝说她改邪归正,秉持善心。怎奈几番劝说之下,曼阳公主仍旧不动声色,只是笑着,笑着听他说教。
良久后,曼阳公主抚上自己的胸口,这才轻轻开了口:“这颗心本就是邪恶的,本宫只是随着心走罢了。”
司徒鸾钰无奈摇头,此女果然不可教也,将来必受天谴,罢!
于是目送公主离开,他这才关上房门,等次日上朝让方誓开天眼。他自是不知曼阳公主那句话其实是真的,那颗心本就是邪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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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拂晓,司徒鸾钰和阿赋皆准备好跟随方誓上朝,阿赋再次附身老妇怀抱小女娃,兜里仍旧躺着小黑蛇。只是这次方誓却没有来,而是方誓的小徒弟邱平前来带路。
邱平恭敬道:“二位高人,师父派我前来护送二位前去王殿。”
司徒鸾钰点头,他们便跟着邱平往王殿而去。
只是这次的路似乎跟上次不大一样,王宫如此宽广,而他们只去过一次难免不认得路。终于到了一道看似出口的大门前,他们疑惑了。
“不是要去王殿么?”阿赋疑惑。
邱平脸色有些怪异,答道:“对不住了二位,师父说二位留在王宫之中会有危险,让弟子送二位出宫。”
“为何?今日是要让方誓开天眼的。”阿赋急道。
司徒鸾钰蹙眉。
邱平转身朝远处看了一眼,一时间众多兵士持刀剑而出,将他们围住,只听邱平道:“弟子会亲自送二位离开,请二位莫要为难。”
渐渐地,身后的兵士持着刀剑欲欲逼近,竟是打算将他们逼出王宫。
司徒鸾钰没有反抗,道:“我们可是奉公主之命上朝的。”
邱平为难道:“公主精神不定,有时候会下达错误的旨意,二位还请离开吧。”
方誓居然敢明目张胆地赶走他们,看来事出蹊跷啊。
司徒鸾钰忖着,示意邱平带路,居然心甘情愿地离开了王宫。想回来并不难,他倒要看看方誓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
走出大门之后,大门立即关上,并且重兵把守。
邱平引着他们离开王宫,上了马车,说是送他们去民间客栈找那四位曾经闯入王宫的人,便是武雁雁他们。
颠簸的马车上,阿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方誓不是很听公主的话么?为何这次他居然敢违背公主的命令将我们赶走啊?”
邱平只道:“弟子真的不知,但师父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的,还请二位莫怪。”
一直沉默的司徒鸾钰终于也开口问道:“既然你是方誓的徒弟,那你可拥有天眼?”
只见邱平频频摇头:“高人有所不知,天眼是一代一代相传的,一代仅有一人。”
阿赋疑惑:“代代相传?那你是方誓的后人?”
只见邱平又连连摇头:“不是的,拥有天眼者注定一生孤独,不能有亲戚朋友。我是师父捡回来的,将来我继承了天眼也要受一生孤独,我们是不能成婚生子拥有血脉的。”
“什么?”阿赋惊讶,但看方誓对公主那般百依百顺,她还以为方誓对公主有其他用心呢。
“他说的是事实。”司徒鸾钰插嘴,“天眼乃天界之物,凡人若拥有天眼必会受其反噬。他们只是终生不得嫁娶,有些凡人若受了不凡之物,肉身承载不起会立即毙命。”
原来如此……她恍悟点头。
车内恢复安静,各人各自思索,司徒鸾钰想着重返王宫之时究竟是要去找公主,还是强行逼迫方誓打开天眼。而阿赋想着的是这趟离开王宫,他们又得去哪里才能找到十魔珠的下落。
这般各自思忖之间,只听邱平忽然开口,语气幽怨:“自从师父救下曼阳公主送她回宫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二人面面相觑,问道:“这是为何?”
只见邱平忽然叹息,说道:“师父每年只能开启一次天眼,这件事情王宫里的人是不知道的。公主回宫之后,逼死暹国老国王和王妃,推她的王弟上位,这些都是师父开天眼相助的她。还有朝堂中那些暗地里策反的大臣,也是师父开天眼先知其策反之举一一除去的。总之师父为了她,一年要开好几次天眼,高人有所不知,若在天眼次数之外强开天眼,师父每开一次就会减少三年寿命,我都不知道他如今还能活多久了……”
邱平说着,忽然红了眼眶,暗暗啜泣。
阿赋听得诧然:“方誓为了公主连命都舍得啊?”
这难道不是爱么?方誓对公主应该懂了真情吧。
邱平又道:“师父以前一直教导我要积德行善,帮助任何一个生命,可是现在他却放任公主残杀生命。公主要他找保持年轻容貌的方法,他便找异域术士得知吃少女心可以保持年轻,眼睁睁看着多少无辜少女被剜心之后抛尸万兽园。可这些,我都不敢说……”
“你莫哭了。”阿赋安慰着他,心里十分不解,“曼阳公主生性如此残暴,方誓怎会爱上她呢?”
只见邱平止了哭泣,答道:“师父说,公主被送去大国之前不是这样的。我和师父本是云游四方,在路过大国的时候,遇上大国祭天大典,师父也被邀请参祭,就是在那个时候师父才把公主带回了暹国,但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师父一直不肯告诉我。”
阿赋听得云里雾里,但她知道这其中发生的事情一定不简单。
马车终于停止了颠簸,在一间规模不小的酒楼前停下。入了酒楼,这才见到武雁雁他们。几人吃喝得甚好,方誓并没有亏待他们,只是其中却忽然多了个人!
江望、武雁雁、王小洪、童笙磬,还有一个女子,却是黎敏!
见到附身老妇的阿赋,黎敏自是认不出来的,而武雁雁等人听她说话的口气心中却是有数。
司徒鸾钰疑惑地望着黎敏,问道:“谁允许你下山的?你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黎敏恭恭敬敬地,态度十分谦卑:“回仙宗,是游掌教派弟子下山保护您的,游掌教给了弟子信息让弟子找到您。”
司徒鸾钰蹙眉,将信将疑,但黎敏确实是他门下弟子,并非妖物所化。
黎敏见他不语,忙从包袱里出去一个布兜,道:“游掌教让我将阿赋师叔的东西交给她。”
“给我的?”抱着小女娃的老妇忽然开口上前,黎敏吓了一吓,有些不可置信,“您是阿赋师叔?”
“恩!”阿赋点头,这黎敏看着比在仙门的时候温柔了不少啊,彼时她嚣张跋扈得很,还扯过自己头发来着,这改变的缘由真让人费解。
阿赋接过布兜,里面只是一些她以为是宝贝其实是疙瘩的小玩意,还有无岁赠送的那颗佛珠。
司徒鸾钰见此,点头:“既然如此,那你跟在江望身边,待有十魔珠的下落再听我安排。”
“是!弟子遵命。”黎敏道。
一行人便暂时住在酒楼里,邱平似乎未作回去的打算,见他们人热闹的紧,居然也留了下来。想来他自从进了王宫,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事情发生的猝不及防……
次日早,邱平回宫。可不过一炷香功夫,他又折返了回来,只是却带来一个可怕的消息:
方誓死了!
☆、第47章 誓以皦月五
十六年前,暹国有五位公主,最大的公主已经成婚,最小的公主才十二岁。国王和王妃十分宠爱他们的几个女儿,但只有小公主过得平淡,无盛宠无冷落。因为这个小公主是先王(国王之兄)唯一的女儿,并非直系血脉,所以她在王亲家族里并不受欢迎。但小公主十分良善,谨记父王生前嘱咐要感谢每一个善待她的人。小公主做到了,她一直过得很快乐,因为她有一颗善心。
直到一日,小公主惊讶地发现王妃在一/夜之间将其他三位公主匆匆嫁到边界小国,然而次日便有陆土大国派使臣到暹国,要求国王将未出阁的公主都嫁过去。但那三位公主已经嫁人了,大国使臣震怒,声称要派兵暹国。
一时间,全国上下乱成一团,人心惶惶。国王与使臣商量可否换成三十名美貌少女嫁过去,使臣却狮子大开口一下子要三百名贵族少女。本来欲达成的交易却被王妃破坏,因为那些贵族少女很多都是王妃的血亲,于是王妃便笑道:“我们还有一位公主,可否抵三百名少女?”
起初国王有些犹豫,因为小公主才十二岁,未到及笄之年。那使臣却在听闻小公主年纪幼嫩之时,欣然应下,于是少女减为三十名,外加小公主一同嫁去大国。
可小公主是先王血脉,先王生前留有遗书,谁都不能让小公主受半点委屈,有了那封遗书就是国王也不能拿小公主如何。
当小公主知道自己要嫁到大国,给那个四五十岁的大国皇帝当妃子的时候,她害怕地不行。可当日,国王、王妃,乃至王宫里所有大臣都跪了下来,求她救救暹国。
小公主无助地哭了,拽紧父王给的遗书,她很想逃跑。可当她带着宫人准备逃离的时候,却被暹国百姓围在王宫门口,暹国百姓全数下跪,声声哀求她:“求公主救救我们吧,大国铁骑若踏上暹国领土,我们就活不成了啊!善良的公主!求您救救我们吧!”
小公主瞬间止了哭泣,呆呆望着满城下跪的百姓们。
她记得父王对她的叮嘱,要她做一个善良的公主。
最后,小公主没有哭闹,没有挣扎,带着三十名少女坐上了前往大国的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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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十六年过去,小公主已是今日的曼阳公主,只是今日的她与十六年前一样,害怕地不行,因为她害死她唯一爱的男人:方誓。
方誓之死的消息被王宫封锁,只有方誓的小徒弟邱平知道。邱平因为夜不归宿害怕方誓责罚,便偷偷避开守门兵将快速回了国师府。只是,当他进门的时候却看见方誓已经断气在床榻上,死不瞑目,额间那第三只眼睛也裂开来,裂缝中血肉模糊一片。
邱平吓坏了,他拼命地摇着方誓的尸体,催他醒来,却发现方誓早已没了生气。就在那一刻,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邱平赶紧躲到床底下,这才看见曼阳公主的精锐侍卫十分谨慎地进了门将方誓的尸体抬走。
待侍卫都离开之后,邱平急忙逃出王宫,找到司徒鸾钰他们告知真相。
司徒鸾钰眉头紧蹙,严肃道:“方誓能卜测未知,难道就没算出他会在今日毙命么?”
阿赋惋惜不已:“怎么会这样?他是怎么死的?”
邱平支吾摇着头,哭着将方誓死状细诉了遍。小黑蛇闻言,忙探出头,惊讶道:“不会是天眼被夺了吧!?”
众人讶异,司徒鸾钰回想着关于的天眼记载,说道:“不无可能,但天眼须在肉身耗尽能量时才能传给他人,方誓的死绝对是个意外!”
邱平猛然一抽,惊骇道:“莫非有人强取了师父的天眼?”
屋内人纷纷讶异,司徒鸾钰轻轻点头。
邱平震了震,少顷怒不可遏:“我要杀了那个曼阳!一定是她害死师父的!”
他哭喊着,便要冲出门去,被江望及时拦下。
司徒鸾钰这下茫然了:方誓的天眼被抢,那他得费力去找那个抢到天眼的人,那个人极有可能是曼阳公主,而曼阳公主届时又会要他以什么来交换……
阿赋见他一脸愁容,忙问:“仙宗,曼阳公主行径残暴,连对她那么好的方誓都能下得了手,这样的女子真的能在世间祸害人不加以惩处吗?”
“先别谈这些了。”小黑蛇严肃道,“待天黑,先把方誓的尸首偷回来,想办法复活他。”
“什么?复活他?”阿赋惊愕,“已死之人还能复活么?”
小黑蛇瞥了她一眼,嗤笑道:“有你们这位法术高强的仙宗在,还怕没法复活一个凡人?”
司徒鸾钰不语,算是同意。
抢尸首的计划落定,巧的是这日曼阳公主带着精兵出宫,不知前往何处。于是计划提前进行,阿赋和武雁雁等人在宫外接应,司徒鸾钰和繁奇潜进王宫寻找方誓的尸体。
不过,他们最终却是公主殿找到的他。
方誓的尸体完好,额间一道裂缝,天眼果然是被强行取走的。
找到尸体后,二人成功将尸体带出王宫,与宫外接应的一行人躲避在暹国边境的大山里。
……
天黑的时候,曼阳公主的精兵队再次浩荡回宫。此刻的曼阳公主脸色焦虑惨白,虽是那般金玉华服,却明显看得出是匆忙装扮,发髻都有些松散。
下了马车,公主快步走进寝宫,身后紧随而至的是三个身着道袍的术士。
她快步走着,宫女欲上前搀扶,却都被她推开。
“快!快些!”她催促着,叫术士们快些进殿。
三个术士很快跟着她进了寝宫,可当她掀开珠帘,看见空荡荡的床榻时,她愣住了。
“方誓呢?”曼阳公主一脸茫然,回头问宫女。
宫女们齐刷刷跪下,守门的侍卫也进门下跪,见床榻上无人,吓得身子直发抖:“公主殿下,奴才一直看守在国师床边的……怎……怎么会……”
曼阳公主眸色一亮,忙问:“他活了?他活了是不是?他去哪儿?”
“奴才……奴才不知……”
此时,那三个术士也跪了下来,恭敬道:“公主殿下,看来国师吉人天相已经无事,眼下只要找回国师就好了。”
所幸眼下方誓不见了,否则他们若救不活方誓,曼阳公主不知会叫他们怎么个惨死。
“快!把他找回来!”曼阳公主望向三个术士,“快给本宫施法找到他,若找不到他,本宫便将你等扔进万兽园喂狮子!”
“是是是!草民遵命!草民遵命!”
所有宫人侍卫连滚带爬爬出了公主殿,偌大的宫殿便只剩下她一人。
曼阳抚上心头,一行清泪划过她脸颊上的脂粉,花掉她那层美丽的妆皮。
方誓,那个唯一可怜她的男人,那个将她救出深渊的男人,那个对她言听计从,却一直不肯接受她的男人……
她以为,只要杀掉十六年前那些推她下深渊的人,她就会解脱,可她还是解脱不了。
她以为,她终于从一个畸形的禁脔变回了高贵的公主,已经配得上他,可到头来她还是畸形的,畸形的公主……
她恨方誓对她好,她更恨方誓只对她好,却永远不会跟她在一起。
她不想知道其中缘由,那些恶心的过往和依旧恶心的身子在提醒着曼阳:你配不上方誓,他不会爱上一个被人玩弄了十六年的女人!
所以当他开启天眼的时候,曼阳说了一句话:“我不想挽救这个国家,就让大国踏平它吧,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自己建立一个家园可好?”
可方誓却回了她一句:“微臣此生只能独身一人,不会娶妻……”
当听到这句话,曼阳极端的情绪再次冲上脑海,在胸腔内跳动的那个心,那颗不属于她的心更是扇动着她,教训方誓,惩罚他!
曼阳动手了,她以为跟以往的泼热茶,扇耳光是一样的,她在方誓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伸手扯下他额间那颗红色的眼睛……
…
曼阳公主闭眼忍住泪意,广袖下的玉手握着那颗宝石一般的天眼,她坚信方誓没死,还会回来找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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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王宫向民间颁布通缉令,国师方誓于大国临近之时弃国而逃,望全城百姓竭力寻找,方得保我暹国。
然,这日暹国国王忽然重病在床,命在旦夕,于是曼阳公主替君上朝。直到第三日,国师方誓还是没能找到,曼阳公主一怒之下杀死了大批宫人侍卫,包括那三名术士,而暹国国王也在恰巧在第三日不治身亡,全城百姓举丧。
七日后丧毕,暹国易主,公主掌权,自封女帝。
…
冷风飕飕,漫天大雪飞扬,在某座被大雪覆盖的山头,一群不凡之士守在一具尸体旁边,已经守了七日。
“那蛇妖到底信不信得过?这都过去几天了?”黎敏一脸着急,出口的话却叫众人都不甚友好地乜了她一眼。
要让方誓还魂,最快的方法就是上天借仙丹,可眼下司徒鸾钰和阿赋都是天界捉拿的对象,自然不能上天。于是繁奇自告奋勇,声称他在某座山头的某间道观有相识的半仙,于是司徒鸾钰随他去了,只是这去了好几日也不见回来。
雪势越来越大,一干人站在雪中看守方誓的尸体,已经有些受不住,不过也幸得这几日的大雪才叫方誓的尸体不会轻易腐烂。
终于在临近黄昏时分,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出现在山的尽头,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二人飞速赶来,司徒鸾钰率先落地,取出还魂丹捏开方誓的嘴给他服下。
“你们怎么去那么久呀?”阿赋仍旧附在老妇身上,那个小女娃已经被她送到无子嗣的人家收养,也算了了桩心事。
“那个死老头吝啬地紧,愣是不肯交出还魂丹。”繁奇怨念着,顿觉身子僵硬,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司徒鸾钰无语摇头:“他所谓的仙友只是曾经被他骚扰的修真者,这颗还魂丹应该可以招回方誓的魂魄,但功效不比真正的还魂丹,恐怖支撑不了几日。”
她嘴角略抽,满是皱纹的脸上含着轻蔑的笑意:我就说,如此自大又欺凌弱小的蛇妖,怎么可能有仙者朋友呢?
繁奇受了她一脸嘲讽的神情,冷冷哼了一声,便化成一缕黑烟飞进她袖子里。
谈话间,方誓眼皮微动,已有苏醒之迹象。司徒鸾钰见之,吹了口仙气过去加速他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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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他脸上,重生归来,关于那个女子的点点滴滴全部涌上脑海,所有画面重叠在一起,最后只剩那个阴鸷狠毒的她。
“曼阳!”
方誓猛然起身,望着周遭陌生的一切,目光涣散。
众人静默不语,守在一边望着他,其实连司徒鸾钰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我……没死……”呆滞了半响的方誓终于回过神来,低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而后,他似乎想到什么,神情变得惊恐!慌忙抚上自己的额头!
“方誓,你没死,只是还魂丹不能维持多久,你身体里的能量已经在天眼被强行取出的那一刻殆尽了。”司徒鸾钰惋惜道。
是的,此刻的方誓比起前几日更显沧桑。
又沉默了片刻,方誓毫无血色的唇这才轻轻张开,声音十分虚弱:“谢谢高人相救,在下一定会找回天眼,待天眼传于小徒之后,即刻让小徒助高人找到十魔珠。”
“你……是准备回宫找公主么?”阿赋不想戳他痛处,但他似乎准备这么做。
方誓不语,微微点头。
“我送你去。一是为了确保天眼安全,二是……”司徒鸾钰顿了顿,“天眼也许能挽回你的性命。”
方誓僵僵扯出一个笑容,转身步履艰难地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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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大门外忽然出现一个沧桑而狼狈的男子,守门兵士欲上前叱骂,但看清那人的面目时,兵士已然震惊。并在进去通报公主之前,先给他让路。
方誓先回国师府,从高柜上取下木盒,木盒之中放着很多细小的工具:锋利小刀,缝伤弯针……他轻轻拿起那把小刀,放在手心深情地抚摸着……
泪水从方誓眼中流出,滴落在锋利的小刀上。他这一生直掉过两次泪:第一次是看见那个像牲畜一般被囚禁在铁笼里的她,第二次是便是现在…
彼时,她还是那个被大国剜心做祭品的可怜女子,而他就是用这把小刀刺死了另一个出卖她的女子,取了另一个女子的心,亲手装进她的胸腔里……
“曼阳……你不该是这样的……”
他亲手救了她,却只是将她推进另一个深渊而已。今生不能给她任何承诺,又何必留在她在人间继续痛苦呢?
方誓眼眶赤红,擦去眼泪,将小刀暗藏于广袖之下,眼神决然地朝公主殿而去。
☆、第48章 誓以皦日六
两年前,陆土某个大国于太阳之日举行祭天大典。往年祭天大典的祭品为各式牲畜全只,童男童女一双。然,今年的祭天大典却将童男童女换成了女子之心。
这一改动来自一群妖言惑众的江湖术士,被选中剜心的女子生辰八字必须接近阳时,于是皇帝在那些禁脔女子中选择了一个八字最接近阳时的女子。那女子便是跟随曼阳小公主一同嫁到大国那三十名少女之中其中一个,也是曼阳公主最信任的一个。
这个女子很美,她的美虽不比曼阳公主的高贵冷艳,却透着另一种妩媚妖娆的气息。被选中剜心那天,这个女子用美人计勾/引了打算取她心的术士,用她的身体让术士为她沉/沦,被你她迷惑。然而,祭品之心必须严格筛选,除了她之外没有哪个禁脔更符合。然,女子却附在术士耳边道:“曼阳公主的八字比我还接近。”
术士惊讶:“但她终归是公主,皇帝陛下舍不得让她死的。”
女子轻笑:“那你就说她是灾星,大国十几年民声载怨,天灾不断,都是她的错,把她祭给上天,才能保大国平安。”
术士恍然:“此举甚妙。”
于是在祭天大典那天,术士们装神弄鬼让老皇帝信了这一切,老皇帝一怒之下命人将曼阳拖了出来,当众剜出她的心。
曼阳那凄厉的叫声,惊天动地。一时间,漫天大雪飞至,大国都城的百姓们都听见她的惨叫,纷纷下跪求神拜佛庇佑。
当时,云游四方的方誓和小徒弟邱平恰好路过大国,见天降大雪,四起惊慌,打听之下才得知其中缘由。于是,他直奔皇宫,在御林军的阻拦下不得已开了天眼,皇帝见之即刻跪地求饶只喊神仙。
彼时,曼阳奄奄一息,祭天术士却因惊慌无措,将她的心掉进了鼎炉里。
在开天眼的那一刻,地上那个美丽而凄惨的女子,过去十六年来所受的罪全部被他看得真真切切。方誓知道自己不能放任她死去,不能让她死的这么凄惨。所以,他飞出小刀刺向人群中那个妖娆女子,那个原是祭品的女子,用她的心补偿曼阳的心。故,方誓和曼阳的罪孽便是从这一刻开始。
他送她回到暹国,而暹国国王却因害怕大国怪罪,紧闭城门不让她进门,更是除去她公主的头衔与她断绝王亲关系。
当曼阳走在街上,城中百姓均对她指指点点。
“被糟蹋了这么多年还敢回来,真是晦气。”
“快走吧,别给我们暹国带来灾难了。”
当时,她只问了方誓一句话:“暹国是我父王建立的,我不回这里该去哪儿?”
方誓答道:“就回这里,我帮你。”
遂,此后一年内,暹国血雾弥漫,所有敌对曼阳的人,都死了。
方誓一直竭尽全力地帮助她,从那时,到如今。
而今日,他却决定亲手结束这一切。
…
方誓示意司徒鸾钰和阿赋莫要跟来,独自前往公主殿。前去的路上,内官侍卫无不让路。但令人疑惑的是方国师似乎变了一个人,他的眼神带着坚毅,神情之中带着决然。
司徒鸾钰和阿赋当然不可能放他一个人去找公主,于是他们飞上屋顶踩瓦行走,跟着他后面。
“禀国师,陛下不在寝宫,在王殿。”
“我要找的是公主。”
“国师有所不知,先王升天,公主已登上王位。”
“是么……”
方誓的背影有些僵硬,转身往王殿而去……你居然连自己最后一个亲人也杀害了,大国铁骑马上就会杀过来。曼阳,你如今还想着我是回来助你夺取天下的么?
…
这时,行走在屋瓦上的阿赋忽然停下来,因为她看见远处一座清冷的宫苑里跑出一个花发老头,老头神色慌张,东张西望的很是诡异。
“仙宗,那有个人。”
司徒鸾钰不悦地‘啧’了一声,示意她少管闲事。
她无奈,只得一边跟在司徒鸾钰身后,一边打量着老头的动静。看装扮,那老头应该是个内官。虽然听不见那老内官在说什么,但她能从老内官的口型上看出来,他似乎在喊:公主…小公主…
小公主?曼阳公主的王亲不是都死绝了么?难道在王宫里还被她囚禁着一个小公主?
少顷,便见几个年轻的内官跑了过来,对老内官又是磕又是跪的求他回去。老内官却忽然暴戾起来,对年轻内官又踹又踢,嘴里还大喊着:“畜生!你们这些畜生!别想欺负小公主!我打死你们这些畜生!”
年轻内官哀求连连:“祖宗祖宗您别打了,是奴才们呀,求您清醒清醒吧!”
司徒鸾钰也留意到这一幕,他忖了忖,对阿赋道:“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方誓那边我来处理。”
司徒鸾钰也是考虑到她附身人体,届时若发生什么事情还得保她,这才决定支开她。
得到许可,阿赋连忙跳下屋顶,直冲那老内官而去!
跪在地上的二人见远处有个老妇健步如飞而来,忙换了嘴脸:“你是谁?怎敢擅闯老祖宗的宫苑?”
年轻内官对她横鼻子竖眼,老内官见着她,却僵了身子不动,待阿赋欲上前问话,却见老内官一声尖叫躲到了年轻内官身后:“鬼!她是鬼!”
阿赋讶异:他居然知道自己是鬼,看来此人不简单。
年轻内官见此,忙轰她离开。阿赋笑嘻嘻地上前,老脸皱成一团,轻声慢语地对老内官说道:“我方才听到您说什么小公主…她是不是被关起来了?”
老内官闻此言,双眼倏然瞪大,颤抖的身子震了震。
此时,二年轻内官却挥手将阿赋驱赶开:“你哪来的老宫女,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公主就当今陛下!”
年轻内官话一出口就悔青了肠子,慌忙转身欲将老内官送走。而此时,老内官却忽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他们,跑到阿赋跟前抓住她的袖子,急声道:“你一定有办法救小公主对不对?你救救她吧?你把她救出来吧!我什么都给你!暹国带来的财物全都给你!求求你救救她……”
说着,老内官忽然嚎咷痛哭,顺着她的袖子跪了下来。
“快起来!我会帮你救小公主的!莫哭莫哭!”阿赋脑中一片浑然,既然小公主是当今的曼阳,那这个老内官为何恳求自己救她呢?
“那些畜生啊!可怜的小公主…”老内官哭得肝肠寸断。
身后那两个年轻内官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说道:“你还是走吧,老祖宗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十几年前,时而清醒时而疯癫,他说的话信不得。”
“不不不!你不能走!”老内官闻言,忽然抱住阿赋的双腿,泪涕交加,“求你救救小公主!那些畜生将她囚于牢笼,折磨她,凌|辱她。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啊!小公主被他们糟蹋之后怀了孕,每怀一次便打掉一次,还是用脚踩的,他们用脚踩的!求你!把小公主救回来吧!求求你了!”
就像当年那样,他跪遍了大国皇宫里所有人,给每个人都磕头,求他们救救小公主,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理他。
那年老内官跟随小公主去了大国,亲眼看见小公主受尽屈辱。他几次用头去撞铁牢,用牙齿去啃铁牢,可是头破血流,牙齿零落,他也无法救小公主出来。他甚至想过在饭菜下毒,将小公主毒死之后陪她一起死,可他还是下不了手。最后他只能苟且偷生,只有活着才能想办法将小公主救出来,只是还没等他找到方法,便在小公主被大国皇帝丢进虎牢的那天,得了失心疯,疯了……
阿赋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一切,她更无法相信那个小公主,就是如今的曼阳。
她一直认为曼阳是可憎的,因为她太残忍。然而当知道她曾经所受的折磨,无法感同身受的痛却直戳阿赋的心脏。这一瞬间,她完全颠覆了对曼阳的看法,她甚至想替曼阳杀了所有害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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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王宫。
王殿之内,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底下两旁均是朝中大臣,相互举杯。台基上点着檀香,缭绕的烟雾后面坐着一位睥睨天下的王者。只是这位王者,身姿娇小,肤白貌美,虽是君王扮相,却是个女子。
“国师,你回来了。”曼阳轻轻启口,嫣然一笑,笑得美艳动人,笑得倾国倾城。
“微臣回来了,公主殿下。”方誓嘴角略扬,温柔地望着她。
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彼此露出最真心的笑。
方誓缓步走上台基,曼阳起身,伸手牵住他的手,秀眉微蹙:“大国很快就会派兵过来,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会不会再把我抓回去?”
方誓笑着,将她的手放到腰间,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亲昵地摩挲着:“不会,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
这番举动直叫底下大臣惊诧,但他们权当观看好戏,同时也不敢出声。
“你说真的?”曼阳抬起来,惊讶地看着他,“你在骗我么?可是想把我独自留在王宫里?”
方誓摇了摇头,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顺着脸颊抚上她发上的金冠,问道:“你想做君王还是想做我的妻子?”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眸中尽是惊慌,疑惑。
“曼阳想做暹国的君王?还是做我方誓的妻子?”方誓笑着,笑得完全看不出动机。
她是受宠若惊的,不可置信的。慌忙扯掉发上金冠,三千青丝散落,曼阳哭着扑进他的怀里:“我要你的妻子!我要做你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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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于晋.江.文.学.城..独.家
☆、第49章 兽子(1
十七年前,以村中一口大枯井为名的神井村发生了一件怪事。
某日傍晚,光棍汉子羊福禄下完地回家,经过村中那口大枯井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女子的哭泣声。羊福禄惊愕,左右盼望来却没发现任何女子的身影。当他定心仔细听那哭声,才知道那哭声竟是从井底传来的。
羊福禄吓坏了,手持锄头一步一步往井边走去,壮着胆子问道:“谁!谁在哭泣?”
羊福禄这一问,井底的哭声舜止,紧接着就有个呜咽的女子声音从井底传来:“有人么?请救救我。”
是个掉入井中的姑娘!
羊福禄当下扔了锄头,找来绳索往井底抛去,将那个姑娘救了上来。那是个漂亮的姑娘,但看装束似乎是个丫鬟,羊福禄本想送她回去,但那姑娘却执意不肯走说是留了下来报恩。
如此这般,那姑娘就嫁给了打了三十五年光棍的羊福禄。羊福禄没问这姑娘的来历,只知道她原先是富户家的通房丫鬟,因为夫人妒忌,就叫仆从把她扔进了枯井。
羊福禄倒是不在意,他无亲无戚穷光蛋一个,有这么漂亮的姑娘愿意下嫁他是求之不得的。而村里人也直叹羊福禄好福气啊,救了个落井姑娘却得了个漂亮媳妇儿,这姑娘名叫翠吟。
成亲半月后翠吟怀了孕,十月后顺利诞下一个男婴儿。
但,恐怕的事情发生了!
羊福禄媳妇生下的这男婴,是个怪物!
他长着毛尾巴,手脚和身体与常人无异,但皮肤却是红色的,双眼呈金色,下半张脸像某种野兽的特征。
翠吟和接生婆当场吓得昏过去,羊福禄则抱着这个怪胎半响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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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阴之地其中,有个城郡扈申。
他们根据天眼的提示来到六阴之地中的扈申郡,因扈申郡大小乡村不下百个,所以他们一行人分为两拨。武雁雁、王小洪、童笙磬、江望和黎敏五人往扈申城北寻找,阿赋和繁钰两位则到城南寻找。
一个枯瘦的老妇左右跟着一双美男,左边那位白衣如画,冷若冰霜,右边那位黑衣锦服,唇边噙着一抹邪邪的笑。
路上行人的目光全数被这奇葩的三人组合吸引住。
路人很是讶异:如此枯瘦又一身穷酸样的老妇,居然有两个如此俊逸的儿子!
阿赋驼着老腰,顺着天眼石中那颗红点,红点指哪儿他们就得走哪儿。
一日下来,扈申郡的大小街道都被他们走了个遍,但天眼石中那颗红点就是没停下来,一直转啊转,所指方向很不准确。
天黑时分,规矩的人们早已各自回家。然,扈申郡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在某条白天不营业,天黑爆破棚的街上。许多纨绔子弟、风/流人士纷纷在夜晚上街。
街道两旁尽是茶馆和酒楼,不过这些茶馆和酒楼都一个特色:便是其中招呼客人的店员均是女子,进茶馆喝茶,喝高价格的茶便有上乘姿色的美女相陪。而酒楼更是不用谈了,每桌美食都搭配着几个美女,这才是真正的‘色香味俱全’。
当然也有一些门面较小的铺子藏在街尾巷子,许是因为幌子不够大,那些个花里胡哨的女子这才当街招揽客人,但凡有个男的走过去都得被拉拉扯扯一番。
阿赋瞪大了老眼瞅着这一切,沿街下去尽是红灯笼高挂,莺声笑语,酒香与脂粉味混合充斥在鼻端。
“酒肉之地,快走吧!”司徒鸾钰嗤之以鼻,转身便要离开。
繁奇却是来了兴致,忙道:“别走啊!烟花之地可是男人的天堂,不去看看此生遗憾啊。”
司徒鸾钰冷眼一瞪:“仙不与妖苟同。”
繁奇嗤了一声,不屑道:“你是仙,所以你就不是男人了么?好吧,本大王表示谅解!”
言罢,留司徒鸾钰在一旁脸色瞬息万变,繁奇拉起阿赋的手,眨眼调皮道:“大王带你去见识见识!”
“蛇兄,还是先找魔珠吧,等咱们找到魔珠再来玩可好?”阿赋被他拖着往那地方走去。
“怕甚!本大王玩玩就走!”
繁奇这蛇妖平日里放荡不羁,她以为在这种地方他会玩的如鱼得水,找个青楼来个左拥右抱。
熟料,繁奇只是拉着她逛来逛去,打量着每一座酒楼茶馆,就是不进去。
她疑惑了:“你不是要办事么?怎么还不去啊?”
繁奇笑道:“你懂什么?大王要的美女必须要有天仙皮貌,妖女身段,最好是个处。”
阿赋当即黑了脸,这妖怪要求还真多啊!
“这位爷!我这有我这有!”
逛着逛着,不知逛到何处,忽见一个着绿裙戴红花的半老徐娘截了出来,一把扯住繁奇的袖子,兴奋道:“爷想要啥姿色的我这都有!价格实惠服务到位,包爷满意!”
繁奇邪邪一笑,鼻尖动了动。他迅速甩开妇人的手,说道:“把你们这最骚最浪的给爷叫出来。”
“是是是!爷快进来!”老鸨领着繁奇进去了。
阿赋被挡在门外,望着那厮远走的背影,暗暗啐了一口:哼!蛇性本淫!妖性不改!
只是,她刚在心底将繁奇那厮一番鄙夷着,青楼里忽然传来一阵尖叫!
司徒鸾钰闻声赶了过来:“发生何事?”
话才出口,便闻嘭地一声!青楼二层的窗口忽然抛下一物!
“啊啊啊!妖怪!”路上行人纷纷被那物吓着!四处逃窜!
阿赋和司徒鸾钰猛然一惊,只见地上正躺着一个妖媚的女人,而那个女人身后居然长出了无数条白毛尾巴!
“狐妖!”司徒鸾钰箭步上前,飞出万骨扫朝狐妖打去。
此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亦从那儿窗口跳了出来,正是繁奇!他踢走司徒鸾钰打来的万骨扫,落脚踩着狐妖的尾巴上,怒道:“你把她打死了!找谁问路去!”
司徒鸾钰顿了顿,抬手收回万骨扫,上前。
阿赋亦惊诧上前,见狐妖在地上拼命地挣扎,不由得咽了咽:“蛇兄,你不是去嫖|妓么?这哪来的狐妖啊?”
她不由得想到:蛇妖本想嫖人,却发现嫖错了妖,一怒之下将狐妖踹了出去。不过这妖嫖妖,才更合理吧?
“愚蠢!”繁奇白了她一眼,“天黑的时候,爷就闻到了狐臊味,一般的狐狸哪有这么大的味。”
“没错!整个扈申都有弥漫着妖气。”于此,司徒鸾钰望向繁奇,顿了顿,“当然,他的妖气除外。”
繁奇不屑一嗤:“既然你闻到了,你怎么不去找啊?”
司徒鸾钰定了定,傲然抬起头:“红尘之地,仙者岂能……”
“啊呸!无能就无能呗!爷又不笑你!”繁奇怒叱。
司徒鸾钰青了脸,撸袖气冲冲上前。阿赋见势不妥,忙将他拦住:“仙宗息怒息怒。”
“呵呵……”这时,被踩在地上的狐妖掩嘴笑了起来。
繁奇不耐烦地瞪了狐妖一眼,脚下用力一踩,怒道:“笑甚!还不实话招来!”
狐妖吃痛地‘哎哟’一声,扭过身子可怜兮兮地望着繁奇:“大爷饶命!奴家还有三百五十六只小狐狸要糊口,迫不得已才出来赚些辛苦钱填饱肚子,奴家也不想跟凡人抢饭碗,可是家中三百五十六只小狐狸都得吃饭呢。”
繁奇抽了抽嘴角:“你没事生那么多干嘛?”
狐妖羞涩一笑:“都怪奴家夫君……”
阿赋噗笑一声,连口水都喷了出来:“我去!狐狸这么能生啊!你叫什么名字?”
这狐妖看着也不像生过三百多只小狐狸的,身段和样貌比一般女儿家还好着呢。
狐妖抚了抚额,娇滴滴道:“奴家花名白芍。”
“少废话!快说!这最大的妖怪是谁?”繁奇脚底用力,踩得白芍哇哇直叫。
“何人欺我娘子!纳命来!”
这时,远处忽然杀来一个男人!妖娆的相貌,高瘦的身段,简直就是男版的白芍。
“白叶!救我!”白芍冲那男人呼救。
司徒鸾钰当即飞出万骨扫,轻而易举地将那男人打趴在地上。
当下收拾了两只狐妖,一公一母。他们仨人诧异地直眼:这对狐狸夫妻除了身材不同,脸长得一模一样。
街上的凡人已经吓得全数躲进茶馆和酒楼不敢出来,繁奇控制着白芍,司徒鸾钰控制白芍的夫君白叶,阿赋在一旁干眼看着。
“说!城中除了你们还有什么妖怪!”司徒鸾钰怒问。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城中除了我们之外的妖怪那就多了啊,根本数不过来。但我们从不伤人扰民,只是扮作人貌在凡间赚点买肉钱。”白叶又道,“大仙放了我们夫妻吧,我们家中还有三百六十五只小狐狸等着吃肉啊……”
“是啊是啊。”白芍连连点头。
繁奇蹙眉:“人间的妖怪理应住在山里,你们怎么会混进人间?”
白叶苦着脸叹息道:“大仙有所不知,扈申郡里的山头都被羊寿儿占了,山里能吃的动物都被他吃光了,甚至有像我们这些成精的妖怪被他逮着也难以活命。这不,山里的妖怪都呆不下了去了,能逃得逃,不能逃的只能混在人间……”
“羊寿儿?”阿赋疑惑,“什么妖怪这么厉害?”
白芍插嘴道:“他不是妖怪!我们妖怪可没他那么恐怖……”
“对对对!听说他是一个丫鬟跟野兽苟合生下的怪物,人不人妖不妖的。两年前忽然狂性大发,不仅吃光了他那村所有凡人,最后还跑到我们山头,占山为王。”白芍忙道。
“看来事有蹊跷,就算是一个怪物也不可能忽然之间变得如此厉害,一定是魔珠作祟。”司徒鸾钰松开白叶的衣襟,将他推到白芍身边。
“那座山在哪儿?”繁奇问道。
狐妖夫妻答道:“往南直走,所有的山头,都是他的地盘。”
繁奇点头:“现在去找他?”
司徒鸾钰摇头:“天黑对我们不利,天亮即刻去。”
繁奇望了脚边的狐妖夫妻一眼,笑道:“这对狐妖怎么处置?”
白叶白芍干干咽了咽,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们二人。
阿赋一直沉于方才听到事件之中,半响都没回过神来:人跟兽?人跟兽怎么能生孩子呢?太诡异了!
“阿赋!阿赋!”繁奇在她眼前连连挥手,她这才回过神来。
“咱们去找那怪物么?”
“不了,先找地方歇息一晚,你身上的银钱够用么?”司徒鸾钰问道。
她愣了愣,下意识搜了搜身子,迷迷糊糊地:“我一直都没钱的啊。”
狐妖夫妻见此,顿觉是个献媚的好机会,于是忙开口道:“大仙不如去我们那儿将就一晚?”
……
狐妖夫妻的房子盖在扈申边上,这里地势险峻,极少有人往来。
当他们三人推开房门进屋的时候,一阵阵‘嗷嗷嗷嗷’的低吼声驱赶着他们。阿赋定睛一看,只见偌大的房间里,大群白色毛球紧紧挨在一起,仿佛一座小雪山。
狐妖夫妻赶紧上前朝小狐狸们介绍着。
少顷,一大波毛球‘嗷嗷’直叫,十分惊喜的朝他们扑了过去……
两个大男人,一个枯瘦老婆子,仨人坐在地板上,上至头顶下至脚边,浑身爬满了毛球。
“嗷嗷嗷…”
“嗷,嗷,嗷…”
甚至有胆大的小狐狸伸出舌头舔他们,其他小狐狸纷纷效仿。一时间,三人全身湿漉漉一片。
繁奇不耐烦了,用力一抖,所有小狐狸都掉了下来。狐妖夫妻忙将小狐狸赶到里屋,笑嘻嘻地献上饭菜与他们享用。
“我们不用吃饭,让你们的幼崽先吃吧。”繁奇侧头瞄了那群毛球一眼,这一口一个他得吞多久啊。
司徒鸾钰轻咳一声:“恩,能换成热茶最好。”
于是,他俩商量大事,阿赋滚在毛球堆里玩的不亦乐乎。
…
“山上除了羊寿儿之外,就没有别的妖怪了么?”司徒鸾钰忽然问。
白叶恍然大悟忙道:“好像还有羊寿儿他爹!”
“他爹?那只野兽?”
“不是!羊寿儿他娘在怀孕之后嫁得人,算是他养父吧。我听其他妖怪说,若遇到羊寿儿,只要喊他爹的名字,就能保命。”
司徒鸾钰蹙眉,繁奇顿觉不可思议:“如此说来他还是有理性的啊。”
“有理性还把他们村里人都吃光了啊?”
“这倒也是。”
“总之,明日上山就能一探究竟了。”
☆、第50章 兽子(2
夜深人静,扈申城附近的山头更是静地诡异。一个背着竹篓,拿着镰刀的少女,在单薄地朝山上爬去。她叫小秀,是个孤儿。以前靠上山采野果到集市里卖几个吃饭钱,自从两年前遇到万兽迁徙,她就没了收入,家里已经将能卖都卖了,能换的都换了,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所以今夜,她必须冒险上山一次。她知道那些果树生长的位置,夜晚那吃人的怪物应该不会出来。于是,她借着月光悄悄地顺着熟悉的山路往上爬。
“到了……终于到了……”她押着声音,兴奋极了。
兴奋的汗水从她额上渗出来,小秀一抹汗挥洒在地,朝果树丛林跑去。
远处一个山洞里躺着一中年男人,男人的身边趴睡着一只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怪物。
风将小秀的气味带到了山洞,飘进了羊寿儿的鼻子。他蓦然睁开双眼,一双野兽的眼睛充满了暴戾。他起身,如同猎豹一般朝那气息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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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申城边的山,山脚资源丰富的地儿一般都有建立村落。神井村,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自从羊寿儿一事爆发之后,山脚村落里的百姓纷纷逃离此地,很多村子变成荒地。扈申郡太守也曾多次派兵前去剿杀,但那羊寿儿健步如飞,跑起来好似一阵风,官兵也多次捉不住他,就算侥幸将他围住也会死在他利爪之下。
次日,他们离开了狐妖夫妻的家,并正告狐妖一旦山上的怪物被赶走,他们必须马上回去,不得滋扰人间。
来到羊寿儿出生的神井村,阿赋手中的天眼石忽然升温,天眼石里那滴红点渐渐扩大最后迸发出一道细细的红光直直射向山头。
“有反应了!魔珠肯定在这里!”阿赋大喜,老眼晶亮。
司徒鸾钰和繁奇先在山脚观察一阵,就在他们准备顺着红线直达山顶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站住!你们给我站住!”只见神井村村口一个花甲老汉举着扁担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追来。
三人愣了愣,转身欲走,却见老汉怒吼之后已然挡在他们前头:“不准上山!不知道山上很危险么?不准上山!”
繁奇挑了挑眉,道:“就是知道山上有怪物,才来清理怪物的。”
老汉惊了,将他们一番打量,紧握扁担的手有些颤抖。少顷,却听他紧张说道:“不,不行。你们不能上山,不能伤害他,只要没人上山他是不会吃人的,你们快走吧。”
三人疑惑,这老汉像是护着羊寿儿。
阿赋不解,上前问道:“你是从哪儿来的?为何阻止我们上山?”
老汉见着差不多年岁的老妇也在其中,紧张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下;“老朽是神井村村民,这片山是我们神井村的山,你们不能上去,更不能伤害羊寿儿。”
阿赋又问:“那人狂性大发吃了山上所有动物,逼的妖怪们向人间涌去。话说他还吃了你们村落很多凡人吧?你怎会护着一妖怪?”
老汉握了握扁担,半步不肯挪:“那孩子不是妖怪,他心地是好的,要不是村民们非将他当成灾星烧死,那孩子也不会发狂,总之你们不能伤害他。”
繁奇冷哼一声,直接越过老汉头顶朝山上飞去,司徒鸾钰迟疑了会儿,也飞了上去。
“你们不能上去!你们!”老汉扯着嗓子朝山上大喊,但人已经飞走了。
当下,只有阿赋还被老汉拦在山脚,她附着老妇之躯,自然飞不得……
“求求你们放了那孩子吧!留他一命!”老汉忽然跪下,老眼微红。
“这这这,你求我也无济于事,我做不了主的。更何况他伤害那么多条性命,理应受到惩罚。”阿赋连忙跳开,拉着扁担的另一端将老汉拉起来。
“不不不…这是谣言。那些人不是他害得,那些人都是咎由自取的,这是他们的报应。”老汉痛哭流涕。
阿赋半信半疑,问道:“听说他是凡人跟野兽所生之子…这个可是谣言?”
老汉一定,摇了摇头。
羊寿儿却是人兽所产。当年丫鬟翠吟醒来之后跟羊福禄说了真相,她因为得罪了富户夫人,被其强行踞于地,与兽|交合。事后,她只余半条命又被扔进了偏僻村落的枯井里。未想被人所救,又幸运嫁人。只是,她万没想到她所怀的孩子居然是个怪物。
羊福禄用家里一只羊崽封住了接生婆的口,并骗她说怪胎已经掐死埋了。他便是打算一斧子砍死这个怪物,却在下手的时候听见他啼哭,小小的手搭在羊福禄拇指上,像是在求饶。羊福禄还是不忍下手,但这个怪胎在他眼中无法像人一样存在,媳妇翠吟也不肯接纳他,最终羊福禄只得将其扔在牛棚里,与母牛关在一起,这一关就是八年。
八年来羊福禄一直用家里的食物喂养他,并给他起名寿儿。羊寿儿很温顺,每次羊福禄来喂他,他会开心地像个正常孩子,可羊福禄一直没有勇气将他从牛棚里放出来。翠吟因为生下羊寿儿之后身体一直不好,终于在八年后的一日,她双腿一蹬再也没睁开眼睛。翠吟死后,羊寿儿一直在牛棚里嚎叫,声音似狼非狼,在夜晚尤为可怕。
终于,他的伤心嚎叫引来了附近的村民。村民以为羊福禄在家养了狗崽,听那声音烦人便将石头扔到牛棚去。被石头砸中的羊寿儿于此不解,便拾起石头反之扔了回去,村民诧异了,悄悄爬过篱笆探出脑袋往牛棚里看。这一看,村民吓得当场湿了裤裆,尖叫着往回跑。
羊福禄家有怪物一事瞬间被传了个遍,当晚村长带领村里汉子举着火把往羊福禄家赶。逼羊福禄交出怪物,羊福禄不肯。村长便命人闯进他家,那些汉子虽壮但见到怪物还是很忌惮的,他们不敢靠近,于是捡石块往牛棚里砸!牛棚里的老母牛哞哞直叫,抬脚踹走几个上前的汉子,羊福禄跪求村民们无果,便跳进牛棚里拦住那些汉子。在一番争执之中,有人将巨大石块狠狠砸向羊寿儿,羊福禄下意识伸腿去挡,结果被生生砸断了腿。
之后,村民见事情闹大,纷纷离开。
羊福禄腿残没法下地干活,家里从此揭不开锅。但不知从何时起,羊福禄每早都会在家门口发现一只野鸡,有时候是野猪,甚至有一次居然是只大虫。羊福禄将这些动物拖进家里宰杀,他没有说什么,但他心里明白,这些东西是羊寿儿抓来的。他以为自己关了他八年,实际上是羊寿儿习惯了牛棚,从不离开而已。
……
阿赋握了握手中的天眼石,听得匪夷所思,感慨:“看来他后面是因为得到魔珠才会狂性大发把所有人和动物都杀了…”
“绝非如此绝非如此!”老汉直摇头,“那时山上多了无数野狼,总是趁夜里袭击我们,夜里整个野狼群忽然冲向了神井村,我这条老命就是羊寿儿救的,要不是他出现把野狼都吓走,村里不知有多少孩子牲畜被叼走呢。可是村民非但不感谢,还将此事怪罪到羊寿儿身上,说是他引来的野狼,因为神井村从未有野狼群攻。”
阿赋蹙着眉头,手中的天眼石似乎又起了变化,她没时间听下去了,得快些上山。而那老汉却忽然抓着她不放:“你们放过羊寿儿吧,神井村的村民并非全部死于他手,那时村子里起了瘟疫,全村无一幸免,却只有羊寿儿无事,村长便命人将他拖出去烧死。就是在那个时候,天降流火把整个村子都烧光了,人不是他杀的。”
“天降流火?那肯定是魔珠无疑了,你快放开我!我得上去!”
“不行不行!我不准你们杀死羊寿儿!”
老汉死也不放手,阿赋无奈,只得离开老妇的身体,用手帕垫着天眼石朝山上飞去。
“你,你怎么了?”忽然倒下的老妇吓坏了老汉,他伸手却探鼻息,却发现她已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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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天眼石这等法宝应该是克她的,但奇怪的是,她就算是鬼体接触天眼石也并无大碍,看来此物当真属于她的。
天眼石一进山里温度骤然升高,更是忽然跳动起来,阿赋只得跟着它走。
只是,她跟着跟着,忽然眼前一阵疾风略过!天眼石红光迸发,阿赋赫然抬头却未见任何异常。
方才是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了么?
“阿赋!”惊愕之间,司徒鸾钰忽然出现在身后。
她忙问:“你们找到他了么?方才好像有东西飞过去!”
司徒鸾钰蹙眉道:“是羊寿儿,他速度极快,我们根本抓不住他。”
“你看!”阿赋伸出手,手帕上的天眼石蹦跶个不停,“天眼石一直在提示,魔珠肯定在附近!”
就在二人观察天眼石变化之际,远处忽然传来打斗声!司徒鸾钰和繁奇连忙追上去!
山中某处有个石洞,洞口有条半指深的山溪。只见这条浅流之中,堆满了骨头和皮毛,其惊悚让人望而却步。
当司徒鸾钰和阿赋找到这里的时候,打斗声已经远了,而远处似乎可见两道飞快的卷风在山中扫荡,一道黑一道金。
阿赋大悟:“那是繁奇!”
“好家伙!小看他了,居然能缠上羊寿儿。”言毕,司徒鸾钰一跃身也化成一道卷风加入了打斗。
霎时间,山间出现黑白金三道卷风纠缠在一起,卷风所到之处掀树倒石,造成狼藉一片。
三人打了老半天也没能分出胜负,看来是有魔珠在手,羊寿儿的战斗力才如此之高。
“咳咳咳,寿儿……”形势如此激烈的一刻,洞内忽然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他神情憔悴,一瘸一拐地走到洞门口。
此人定是羊寿儿养父!阿赋顿生一计,即刻飞到羊福禄身边,查那三道卷风大喊:“蛇兄快过来!他养父在这!先逼他停下!”
话一出,三道卷风瞬间不动。紧接着,三道卷风以相同的速度朝洞口飞驰而来!
繁奇率先落地,一把掐住羊福禄的脖子,怒斥道:“羊寿儿!你爹在我手上!再不交出十魔珠我就杀了他!”
繁奇话落,司徒鸾钰也落地顺势幻出万骨扫,羊寿儿欲扑过来,繁奇用力一掐羊福禄的脖子,大喝:“站住!”
羊寿儿果然不敢前行。
“别杀他!让他把魔珠交出来就行。”阿赋连忙退到繁奇身边。
羊寿儿站在洞外草地上,他的身形与常人无异,只是鼻子和嘴长得像狼狗一类的动物,此刻他正愤怒地瞪着眼前三人,鼻孔微微张大,细细地哼着气儿。
“寿儿身上果然有东西!自从两年前天降流火他就变得嗜血如狂。但寿儿从不下山害人,他只吃山里的动物,求你们饶了他吧。”羊福禄恳求着。
繁奇说道:“只要你让他乖乖站着别动,让我们取出魔珠,我保证不伤你们一丝一毫。”
羊福禄连连应声,随后对羊寿儿吩咐道:“寿儿,听爹的话站着别动,让他们把你身上那东西取走,取走那东西咱们就能回家了!”
羊寿儿疑惑地望了那三人一眼,果然乖乖站着不动了。
只是,当司徒鸾钰正欲上前的时候,远处忽然跑来一个姑娘!
“羊大叔!寿儿!”
“小秀姑娘?”羊福禄诧异。
小秀从野果林回来,远远就看见几个人围在洞门口,她还以为是坏人来抓羊寿儿,连忙扔了竹篓跑过来。
说来她昨夜忽然掉下山崖,所幸羊寿儿及时救了她,还将她扛回石洞里让羊福禄替她治伤。外界传的如鬼如怪的羊寿儿,其实并非如此。
小秀跑到羊寿儿身边,举着镰刀喊道:“你们放了羊大叔!”
“小秀姑娘!他们是来帮寿儿的!”
“寿儿!你没事吧?”小秀半信半疑,回头问羊寿儿。
而却在此时,一条红绸忽然从天而降紧紧缠住羊寿儿的脖子,瞬间将他往空中拉去!
“寿儿!”
“寿儿!”
繁奇立即松开羊福禄,追赶羊寿儿而去。司徒鸾钰飞出万骨扫欲截断那条红绸,然而万骨扫却在半空被一道光给拦了下来!
“好重的戾气!”司徒鸾钰顿觉不对,跃身而上。
被红绸缠住脖子的羊寿儿拼命地蹬着腿,但他始终挣脱不了。繁奇飞行速度亦极快,只是在他快抓住羊寿儿的时候,一道带着戾气的光忽然将他挡住!
“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飞出红绸的主人娇细的笑声响彻山谷,羊寿儿被她紧紧抓在手里,动弹不得。
司徒鸾钰惊了,阿赋更惊了。
凌空而立的那抹红色身影,不是云碧仙子又是谁?
“云碧!你怎么会在这儿?”司徒鸾钰上前,蹙紧眉头。
眼前的云碧一身戾气,俨然不是以前的云碧仙子,她居然脱离了仙道!
“仙宗?别来无恙?云碧奉命取魔珠,想不到在此与您相遇了。”云碧嘴角扬起。
“你要魔珠作甚?把羊寿儿给我!”司徒鸾钰欲上前,忽然!那道光又将他挡住!
“杀了他。”一个极淡极冷漠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紧接着一个被斗篷从头包到脚的神秘人从那道光里走了出来。
“是!护法大人。”云碧得令,将羊寿儿拖走。司徒鸾钰和繁奇欲追,却被眼前这个神秘人拦住,三人当下展开了打斗。
阿赋见势不妥,悄悄绕过他们从另一头追赶云碧!
…
她的速度虽然不够快,但追上毫无防备的云碧,还是绰绰有余的。
云碧显然没有觉察到身后有鬼在追赶,到了某处河流,她甩出红绸将羊寿儿重重甩向地面。
“哼…就你这副鬼样子,岂能受用魔珠啊?”云碧冷笑着,朝羊寿儿走去。
“云碧仙子!”阿赋终于找到他们,她快步上前,忙道,“十魔珠乃凶物,必须交还天界,快把羊寿儿给我!”
“你?”云碧惊讶地打量着她,少顷轻笑出声,“十魔珠乃我魔界之物,理当归我魔界。”
“魔界?”阿赋大惊,“你不是仙么?”
云碧轻笑:“曾经是,如今不是。”
言罢,她迅速扯过红绸,幻出匕首欲往羊寿儿心脏插去!
阿赋见势不妥!迅速飞扑上前将云碧推到在地,二人厮打在一块。
“你不过是一只女鬼!居然敢与我对抗!”云碧不曾想到这女鬼的力气居然如此之大,而她此刻施任何术法于女鬼而言,更是全然无用。
“你好好的仙不做居然去做魔,你可知我曾经有多羡慕你是高高在上的云碧仙子!”阿赋死死地拽住她的头发,双腿夹住她的腰,就是不让她动弹。
就在她们扭打之际,羊寿儿扯开脖子上的红绸,悄悄后退。待云碧觉察的时候,他已经如风一般飞走了。
云碧慌了,收回红绸缠住阿赋的身子将她甩开,随后追了上去!
只是,无论她怎么追也不可能追上羊寿儿。
羊寿儿似乎正往山洞的方向赶,他要带羊福禄一块跑!
只是还没等他靠近山洞,神秘人的那道光已经穿过他腹部,一颗泛着火光的珠子从他腹部缓缓飘出来!
“寿儿!!”
正与神秘人交手的繁奇和司徒鸾钰当即反应过来!繁奇果断弃战离去,他要抢到十魔珠!可是当他只离魔珠一步之遥的时候,一只苍白的手快他一步将魔珠取走!
除了云碧和神秘人,居然还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极其高大,一身披风从半空垂直地面,刀削的面孔,如白雪一般的肤色在眼光之下泛着点点碎光。方才那道光不是斗篷人所发,而是此人所发!
“你是谁!?”繁奇气急败坏,好不容易找到的魔珠居然在紧要关头被抢!
司徒鸾钰再次扬起万骨扫欲上前抢夺,白人将魔珠收起,轻轻扫了他们一眼,转身消失在空气中。
繁奇和司徒鸾钰立即上前追赶!却被神秘人和云碧拦住,展开一番打斗。
…
被甩出老远的阿赋,狼狈地从石头缝里爬了出来。当她爬到石面的时候,眼前忽然一暗!头顶仿佛略过一阵凉风,当她抬头的时候,却见一个白皮肤的怪人在正飞过。
“那是什么人?”阿赋心下顿觉不对,果断跑上前一把扯住那人下垂的衣摆!
那人还在飞行,她用力一扯!只听‘啪’的一声,那人居然被她从半空扯了下来……
☆、第51章 兽子(3
那白肤怪人何等的高大,她只是想拽住怪人的衣摆阻止他飞走,却不想居然将其从半空拽了下来!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披风白人重重摔在地面,那摔落的声音好似骨头断裂,又好似石头被劈开。
云碧说的没错,她的力气果然大的惊人!居然生生把人摔死了!
她像只偷食老鼠,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地,踮着脚走到那怪人身边。
“何方妖怪……”她试探性地伸出脚踢了踢,这一踢她的脚趾顿时大痛!
什么东西这么硬?
白肤怪人整个趴在地上,披风将其裹的严严实实。阿赋唤了几声都没人答应,她索性壮起胆子伸手摸了摸那披风。
“欸??”她这一摸才明白,披风里头的东西一块一块的!难道那怪人真被她拽下来摔成几块了?
她迅速解开披风系带,眼前的这一幕却叫她惊呆了!
“石头!?”
方才明明就是一个白肤怪人!而此时披风里却变成了石头!从四肢到头部,大小不一的石头磊成一个人形躲在披风里。
阿赋惊得后退,就在她欲转身逃跑的时候,一颗泛着火光的珠子忽然从人形石头的手臂处缓缓飘了出来……
“这是!?”阿赋大惊,这就是当初她无意放走的那十颗魔珠之一!
左右看来无人她迅速抢过魔珠将其收入囊中!
魔珠居然在石头人的手里,阿赋心里一阵匪夷所思。她忖了忖,最后干脆拿走石头人身上一块石头,往山洞附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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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兄!仙宗!”许是过于兴奋,她根本没看周围是何等危险的情形,居然傻子一样拿着魔珠乐颠乐颠地跑了过去,“找到了!我找到了!”
妄想邀功,不料她刚跑到洞口,便见半空几个人影正激烈交战中。正打地如火如荼的繁奇、司徒鸾钰、云碧和神秘人听得她这般叫嚷,立刻明白过来她找到了什么!
云碧再次甩出红绸朝她席卷而来,阿赋大惊,嗖地一声蹿到树上!
司徒鸾钰即刻飞出万骨扫截断了云碧的红绸,繁奇一个翻身化成巨蟒挡在阿赋身前,朝神秘斗篷人喷出妖气!
斗篷将神秘人的身子包裹其中,帽檐下更是黑乎乎一片看不清脸孔。
终于获得优势的三人,紧紧守护着得来不易的魔珠。
繁奇道:“阿赋,把魔珠给我,你躲到羊寿儿身边去。”
司徒鸾钰闻言,居然也道:“阿赋!魔珠不能落入妖物手中!把魔珠给我!”
“你!?”繁奇怒哼,却没有驳回去。
仙宗这话太伤人心了,一路上蛇兄一直在相助,他怎么能在紧要关头这么不信任蛇兄。
阿赋一咬牙,干脆将魔珠塞进胸口,躲在繁奇身后对司徒鸾钰道:“魔珠我来保管!仙宗快把云碧仙子和那斗篷怪抓起来!”
闻得‘斗篷怪’一词,神秘人明显定了定。
繁奇十分得意地护着她,挑眉眯眼望着司徒鸾钰,几番冷哼。
司徒鸾钰一横眉!挥起万骨扫朝云碧和神秘人杀去!只是此刻,神秘人却无心恋战,魔珠被夺,他自然不会久留。
于是,神秘人伸出手紧了紧斗篷,转身飞走。云碧见他撤退,快速扯断了红绸转身跟上。
“仙宗他们跑了!快追!”她躲在繁奇身后朝司徒鸾钰大喊。
然而此时,那越飞越远的神秘人却忽然回头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
阿赋的心猛然一震!那人的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
“罢!魔珠到手就行。”司徒鸾钰凝重地望着远处,喃喃自语,“魔界…怎么可能…”
……
“寿儿寿儿!”
“寿儿!”
山里回归宁静,羊寿儿却仍旧没有睁开眼。
阿赋叹了一声,对司徒鸾钰道:“仙宗救救他吧,这孩子并没什么错。”
羊福禄闻言,忙对司徒鸾钰又磕又拜:“求神仙救救这孩子!他虽不是正常人,但他却知道感恩和孝顺,自从我瘸了腿寿儿便照顾着我,求您施恩!我羊福禄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司徒鸾钰蹙着眉神色凝重,盯着羊寿儿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摇头:“羊寿儿乃违背伦理之产物,若非魔珠附体他早该结束这段扭曲的人生。与其救活他,让他在这世间饱受非议,不如让他重度轮回做个真正的人,岂不更好?”
羊福禄闻言,神情有些恍惚。他无亲无故,眼下只有羊寿儿一个孩子,若羊寿儿死了,今后他又将是孤身一人了。
“求求神仙老爷,把寿儿救回来吧。”小秀哭成泪人,跪在羊寿儿身边抹着眼泪。
生死离别终有命,司徒鸾钰叹了一声转身离去。
繁奇忖了忖,忽然上前半蹲在羊寿儿身前,严肃道:“我有个办法可让他起死回生,只是看你们能不能接受。”
羊福禄忙问:“什么办法?无论如何求您救救我儿!”
繁奇顿了顿,少顷郑重道:“让他喝下我的血就能复活,不过……他会变成真正的妖。”
所有人都愣住了,司徒鸾钰的脚步也停住。
“妖……”羊福禄哆嗦着唇,似乎接受不了。
“寿儿怎么能是妖呢?不行的不行的!这样人们会更加排斥他!”小秀的话不无道理。
只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繁奇耸肩,表示无奈。但看羊福禄濒临崩溃的模样,作妖多年的他第一次觉着于心不忍。
于是,他偷偷往羊寿儿的命脉注入一丝他的真气……
…
阿赋和司徒鸾钰都以为羊寿儿死了,羊福禄和小秀哭成肝肠寸断。只是,待他们三人离开之后。紧闭着双眼的羊寿儿忽然有了心跳!他的身体变得滚烫,身上的红皮肤渐渐脱落,化为常人肤色,连那下半张兽脸也在悄悄变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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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获得魔珠,三人的心情颇佳。下山的时候阿赋想回到老妇的身体,但他们却发现老妇的身体已经被人埋在土里,还立了根木头字碑。
已死之人若埋葬立碑,鬼怪是不能再附着其身的。所以阿赋这次没得附身,只能以鬼体行走在人间了。路上,阿赋将遇见白肤怪人一事细细与他们说道,并拿出那块从怪人身上捡来的石头。
繁奇望着石头,眼中复杂一片。
司徒鸾钰惊讶地看着那块石头,示意阿赋给他。只是当阿赋将石头放到他手中的时候,石头瞬间化为一培黄沙从他指缝间流走。
“怎么会这样?”阿赋惊呼。
“是傀儡。”司徒鸾钰甩掉手中余沙,神情凝重,“斗篷人和云碧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这个人用傀儡做替身出来抢魔珠,只是他却觉察不到阿赋的存在,才会被她歪打正着破坏了替身。”
“我追云碧的时候,听她说什么魔珠理当归还魔界!”阿赋忙道。
司徒鸾钰摇着头,有些不相信:“魔窟在我仙道掌控之内,魔人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复兴魔界,此事定有蹊跷,先找到其他弟子再商量。”
司徒鸾钰话完,神色匆匆地飞走了。
繁奇和阿赋互相看了一眼,又别扭地扭过头,这才跟上他。
武雁雁等人在扈申城北,城北相比城南萧条很多。然,一群涉世未深的仙家弟子以找十魔珠为目的来到城北,最终却在这里做起了善事。
“排好队啊一个一个来,有病治病有伤治伤,免费的免费的!”
武雁雁在一旁招呼着,前头看病的大夫却是江望。而在离他们不远处,童笙磬替人代笔写字,王小洪在一旁磨墨递纸。只有黎敏在一旁干瞪眼,脸色难看得很。
“武雁雁!书呆子!你们在干嘛呀?”阿赋惊讶地跑上前,与他们攀谈。前头排队的凡人顿觉一阵阴风从身后飘过…
远处两个男人走地不疾不徐,各怀心思。
“你如此狡猾应该猜到阿赋的身份吧?我觉得你该离开了?”司徒鸾钰负手在后,一脸傲然。
“离开?”繁奇抱手于胸前,冷笑一声,“她这么蠢我不可放心,要是被你们仙家利用了可不好。”
司徒鸾钰一定,欲言又止。
当他知道十魔珠乃阿赋所释放时,便猜到她跟当年封魔的十一位神仙有关联。若非如此,司徒鸾钰不会冒险救她,他只是想要利用这次找十魔珠的机会,顺道调查当年十一位神仙之死的真相。
百年之内,堪比仙界之首的十一位上神上仙,居然相继仙逝。而天界怕十一位神仙之死造成慌乱,便勒令仙宗门严密保守,只透露了其中云洞上仙的意外逝去。若阿赋真的是这十一位神仙中其中一位的转世,那其他神仙应该也有仙元转世才对。司徒鸾钰不确定,他以为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慢慢调查。孰料,半路居然拦出个魔界!
魔界早已覆亡,根本不可能兴起。云碧心思再坏若无人助她,也没道理轻易入了魔。还有那个斗篷人,傀儡人,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
总之,司徒鸾钰是不相信魔界已兴起,他只相信背后有人在捣鬼!想跟他抢十魔珠!
“怎么?被我说中了?”繁奇嗤笑,“所以,你别妄想我会离开。”
言毕,繁奇一甩袍摆大步流星朝阿赋走去。
司徒鸾钰望着他的背影,居然也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我会盯着你的,繁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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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确实没有魔珠的踪迹,天眼石也全然暗去。
城北虽然萧条,但酒色生意在扈申郡却从未萧条过。这不,大晚上的阿赋和武雁雁本想出门探探情况,孰料又遇上茶楼酒楼营业揽客的盛景。
黎敏跟在她们身后,紧抿着唇一脸冷漠。自从加入他们的队伍黎敏一直很规矩,不像以前那般一直找阿赋麻烦。
这点,阿赋自己也感到意外。
“黎敏,这有卖糕点,你想吃什么?”阿赋回头亲切地问她,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但她的试探未免太过明显,黎敏轻蔑一笑:“不了,师叔若想吃,弟子可以回去给你供点。”
阿赋僵了僵,武雁雁微微一怒。
果然还是那个喜欢取笑她的黎敏,看来是她自己多心了。
周围尽是青楼女子站在门口拉客人,阿赋是鬼,武雁雁是三五大粗女武士,自然不忌讳这些,只有黎敏一路臭着脸。周围尽是女子的莺声笑语,而此时身后却传来一阵喧哗。
阿赋忙回头去望,只见某间酒楼门口站在三个十分眼熟的年轻男子,此时正和红裙妇人拉拉扯扯。
武雁雁当即认出那三人,忙大喊:“小洪!江望!童书生!”
三个涉世不深的男少年远远看见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东西。结果一进来就被青楼老鸨缠住,死活要拉他们进去。
武雁雁忙上前帮他们解围,这时一个妖娆美艳的女人从酒楼二层抛下一朵红花,娇嗔道:“客官,莫辜负人家一番美意啊,快上来吧…”
那朵红花不巧落在阿赋头上,她抬头定眼瞧了瞧,倏然惊愕:“白芍?!你怎么在这?你不是从良了吗?”
白芍一看居然是那日仙者,心中顿觉不妙,正要想法逃走呢,阿赋已经翩翩然起身飞上酒楼二层。当然,此举俗人是看不见的。
“哎哟哟,祖宗您饶了我吧。奴家从未觉得生活如此容易,再不想回山里过苦日子了。”白芍假意哭哭啼啼的,扯着她的裙摆擦泪。
阿赋摇头叹息:“你这么做,白叶知道了多伤心啊?赚钱养家难道就只有这个办法了么?”
白芍闻言大喜,忙伸手指向对面的酒楼:“他在对面楼子里接客呢,我们夫妻同甘共苦只为养活家中三百六十五只小狐狸,不容易啊。”
“我去!他不是男的吗?”
“男的也能接客呗,他口味比较杂。”
“欸?”阿赋奇怪了,“你们既然是夫妻,彼此出来干这行不觉得羞愧吗?”
她自是知道这行业是出卖身体,至于怎么个出卖法,有待细究。
“羞愧啥呀?可舒服了。”白芍妩媚一笑,“在家跟他来,在外头跟凡人来,滋味相差甚远。”
“滋味?”妖怪的世界果然无法理解啊。
“是啊……”白芍忽然抚上她的手,“无论人,还是妖,都会爱上那感觉的。”
阿赋忽然咽了咽,低声问道:“那仙呢?”
白芍顿了顿,答道:“仙倒是没试过,不过只要足够妩媚,足够撩人,无论妖魔神仙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能在床上叫他们百依百顺,叫他们把所有钱财都给我,甚至把家里的房田契也给我送来。”
“我去!这么厉害?比任何仙法都来得绝啊!”阿赋惊呼。
“那当然!这在仙界……应该叫双修吧?”白芍怒了努嘴,有些不肯定。
“对对对!就是叫双修!”她两眼亮晶晶地爬到白芍裙边,笑嘻嘻道,“不如你把其中精髓传授与我?我一定不告诉仙宗你们夫妻又混进人间一事。”
“真的?”白芍大喜,“你保证?”
“我保证!”阿赋三指起誓,“我有个朋友,修为还不错,就是很臭美,而且还老是仗着自己比我强欺负我。你快把双修精髓教给我,我一定叫他把所有宝贝都拿出来孝敬本大人!哈哈哈!”
“没问题没问题!”白芍笑着,拉起她的手进了香喷喷的闺房……
嘿嘿,繁奇,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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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某个屋顶上休息的某蛇,忽觉一阵阴风,不由得打了喷嚏…
☆、第52章 月夜之吻
“想让他们痴迷于你,除了学勾人技巧还得学会装扮。”
“可我总觉得这般腮红粉白的,像极了天汇山河流中的鸊鷉鸟。”
阿赋凑到铜镜前,觉得能以这般模样吸引来的男人绝非一般。
白芍又拿起一小盒膏状胭脂,掰过她的脸,嗤嗤笑道:“这做人做妖还是做鬼,但凡是雌的,都少不了一番打扮。来来来!咱们就差最后一笔画龙点睛了。”
“这东西用来干啥?”
“奴家自己调制的口红,平日里都舍不得用的。”
“如此甚好,唇上一抹红,与那凡人女子无异了呀。”
她乐的紧,从未想过妖的审美观与世间是不大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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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大家均已睡下,武雁雁和江望等人也都各自回房。
她身着跟白芍借来的粉裙,扭着小蛮腰,捻着小香扇,频频踮着小碎步终于找到了繁奇的房间。
房门被她轻轻推开,房间里漆黑一片。她轻手轻脚地摸到屏风旁,将挂在屏风上的所有衣服都搜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夜云散开,少许月光透窗而入,将床榻上一个侧身而睡的背影照亮。
看来他没有将宝贝藏在随身衣物里,那是藏在哪里?
阿赋轻轻挪到床边坐下,她努力回忆着白芍所传授的技巧,收起小香扇轻轻敲了一下沉睡之人的肩头。
那人的身子,陡然一僵。
见他一动不动,看来是睡沉了,于是阿赋又执起小香扇在他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人似乎颤了下,已经醒了。
阿赋见此,心中大乐!
白芍这套迷惑人的术法果然不同凡响,要换做以往她这般骚扰繁奇,早被他两颗小獠牙刺进肉里磨磨尖了。
只是,她怎会知道,白芍乃媚术鼻祖狐狸精,令男人为之沉沦那是白芍天生的本领。更何况今晚她传授给阿赋的只是魅惑凡人的前戏伎俩,这双修过程之详细,她只用了四个字带过——颠鸾倒凤。
…
见他明明醒着却不敢动弹,阿赋心下一阵得意。趁势添火加油撩起粉裙露出大腿,努力做出迷醉而媚人的眼神爬到他背后,往死里掐酥了喉咙,发出一声娇滴滴的:“郎君…今宵月色好,人家睡不着,起来陪人家聊聊天嘛…”
听得这把软骨音,那沉睡之人再也躺不住了!一把转过身紧紧抓住她的手,怒斥道:“放!…”
‘肆’字还未出口,司徒鸾钰吓得猛然起身!
面对眼前这个红唇白脸大黑眼的妖物,他毫无犹豫地扬起万骨扫,一把将她扫出了房门!
只听砰然一声巨响!客房那扇门轰然倒地,顺势将趴在门口的阿赋死死压住…
怎么会是仙宗呢?!她瞪大了鬼眼,扭过脑袋不可置信地望着房内那个面红耳赤,怒发冲冠的男子…
啊啊啊!怎么会是仙宗啊!这里明明是繁奇的房间!
司徒鸾钰显然以为他刚刚打飞出去的是只妖物,当他掀开门页,准备一扫帚打飞这只调戏他的妖物时,那‘妖物’却抬起小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仙宗大人饶命,阿赋不是故意扰您休息的。”
“阿赋!?”司徒鸾钰懵了。
“阿赋?”不知何时,繁奇也出现在扶梯口。
见她一身艳丽,满脸脂粉,裙摆还勾在腰间流苏上露出一截小腿。这模样,像极了青楼里某个接客不周被客人踹出门来的小*。
“欸?你怎么在这呀?”阿赋狼狈从地上爬起来,赶紧整理身上那凌乱的衣裙。
看着眼前狼藉一片,繁奇有些疑惑:“你又在这儿作甚?谁欺负你了?他嘛?”
繁奇指向司徒鸾钰,只见司徒鸾钰瞬间红脸变黑脸,怒道:“到底是谁欺谁?夜半三更偷偷潜进我房里,鬼鬼祟祟爬上我的床。阿赋!你倒是说说方才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不是要勾引您啊,给我千个胆子我也不敢。我只是……我只是……”当着繁奇的面,她怎敢将觊觎他宝贝一事坦白。
“哦?原来你大半夜去找白芍,让她给你抹脸上妆的,就是为了勾引他?”繁奇冷哼一声,幽蓝的眼睛里燃起一簇火花,火花之中似乎还窜出了不甘和吃醋的火苗子。
“不是不是的!”阿赋连连摆手,急地小脸皱成一团,脸上的白脂粉跟她比急,直往地下掉。
“还说不是!阿赋!你怎么能对我抱这种心思!怎么说你也是我门下的弟子,我司徒鸾钰可是你头上的祖宗,你怎么能对自己的祖宗心存爱慕?”司徒鸾钰若是对待自己门内弟子,从来都是一根筋直通脚底,不容得半点邪念,何况是这种‘邪念’。
“哼!”繁奇一甩袖,转身愤然离去。
左右都给她来个误会,她正着急着呢,却见闻得动静的武雁雁和黎敏等人忽然出门询问她,她更是无言以对,就差挖个地洞直达冥府回去得了…
……
“蛇兄!蛇兄你在哪儿?”
…
“繁奇!繁奇你出来呀!
众人都已经睡下,司徒鸾钰将她从头到尾,上至言行下到举止,劈头盖脸一顿‘教导’之后,也关了房门休息。只有繁奇那厮,一直未归。
阿赋心有愧疚,又担心他外出遇到麻烦,于是她独自跑到大街上寻找繁奇。
与他相处这么长时间,他的气味阿赋多少还是认得。只是青楼茶馆浓重的红尘味扰乱了她思绪,她不知道该去哪儿找繁奇。
找白芍帮忙,白芍在接客。找白叶帮忙,白叶也在接客。
无奈,她只得沿街把所有青楼都找个遍才行。
只是,当她从第三间青楼里出来的时候,腰带里天眼石忽然发出红光,温度也逐步升高。
“难道是第二颗魔珠出现了?!”阿赋大惊。
她连忙拿出天眼石,果然天眼石上的红点一直向右转个不停。
生怕第二颗魔珠的踪迹流失,阿赋索性自己顺着天眼石的提示找去,只要她找到第二颗魔珠的下落,说不定繁奇和仙宗对她的恼能消减些。
这般忖着,她便顺着天眼石的提示一直走,当天眼石忽然暗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居然走进了树林中。
树林里一片漆黑,耳边只有风吹草动之声。
魔珠真的在这儿么?
阿赋心下疑惑,只能就着夜色朝树林深处走去。
嗖——
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怪声!阿赋倏然回头,却发现身后未有任何异常。
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便继续往前走。
嗖嗖——
身后又传来那奇怪的声音!现下的情景是何等的熟悉!阿赋恍然大惊!以前她在天汇山的时候,曾经被魔族内奸暗算过!就是这般情景!
当她意识到危险,想要转身逃跑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扑面而来的一个黑色身影直接抓住她的腰带,带着她往高处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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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头转向,一片漆黑。她不知道自己被人带到了哪里,周围看不见任何东西,更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谁!谁抓的我?”阿赋冲着黑暗大喊,“赶紧把本大人放了,否则被我仙宗和蛇兄知道了,定叫你等吃不了……倒着走!”
“咳咳……”黑暗里,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咳嗽,那人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善恶。只是,他却说道:“不是倒着走,是兜着走。”
“你管我怎么走,总之快快将我放了!”她紧握手中的天眼石,生怕被人抢了。
幸亏魔珠放在繁奇那儿,不然定被魔人抢走了。
“你还是这个脾气,总是装凶装恶地吓唬人,呵呵。”那人轻笑出声。
“你认识我?”她惊讶,将手伸向前方,却摸不到任何东西。
“别害怕,我就站在你前面。”
“你怎会认识我?你是魔还是……”
“恩,我是魔。”他回答的干脆,毫无遮掩,“但这次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想跟你叙叙旧。”
阿赋倒吸一口凉气,悄悄往后挪步,镇定道:“可我不认识你呀,无甚可聊的,不如你待下次跟蛇兄他们聊吧?他们见多识广,学识渊博……”
黑暗中的奚若命,一袭斗篷裹身,浅浅的笑容挂在脸上,充满欣慰的眼神一直落在她那变化多端的小脸上。
“你过得好吗?”他问。
“这个啊…”要是过得好,她也不至于落得被通缉的下场,还连累蛇兄和仙宗。
“我过得很好。”他说。
阿赋嘴角一抽:这位兄台,你过得好不好与我何干吶?咱俩又不相识。
“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魔界。魔珠我替你找,你想过什么样生活都有。魔界有比腐晶更值钱的宝贝,你要多少有多少,如何?”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兴奋。
“腐晶?”阿赋愣了愣:那不是冥府里的东西么?他怎么知道她以前待在冥府的?莫非是哪个曾经让她兼过差的鬼友?
“对!”奚若命很兴奋,似乎在等待,等待她认出他来。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阿赋思索了很久也没想起他是哪位鬼友,何况当时她在冥府里意识尚未健全,根本记不得那么多鬼友的长相和声音。
“你是……”好几种猜测在她脑中闪过,都被她一一否决。
……
“啊啊!蛇!蛇!”
“来人啊!有大蛇!”
就在她回忆的时候,寂静的气氛忽然被一阵骚动和呼救扰乱。
黑暗之中忽然射进一束月光!他起的结界被人破坏了!
当月光完全代替黑暗,阿赋这才看清眼前那人的脸……
是个陌生的男子,从未见过的脸孔,除了那双眼睛有些熟悉之外,她完全不认得眼前这个人。
只是……他的装束好像……
“你是斗篷怪!”阿赋吓得一个哆嗦,忽然脚底一滑,瞬间从树上掉了下来。
奚若命及时将她抱住,那触碰只是一瞬间,阿赋已经从他身上跳了下来,离他远远的。
“呔!斗篷怪!你别过来!”她的腿已经有些发抖。
奚若命停住脚步,只是朝她轻轻一笑,略带失望地化成一阵轻烟消失在夜色里……
…
“吓死我了……”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而此时,远处又传来呼救声。与此同时,一条巨蟒忽然出现在头顶,略过月色,略过阿赋往丛林深处飞去。
“是繁奇!喂!你等等我!你别跑啊!”
她在后面追赶,前头的巨蟒闻得有声音,忽然停了下来扭过脑袋。
阿赋连忙停住脚步,不敢动弹。在不抗敌的情况下面对繁奇的真身,她真觉得很危险。
巨蟒深深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少顷忽然甩出蛇尾,一把勾住她的小腰。随后再次蜿蜒身躯,拖着她往丛林深处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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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微风徐徐,丛林深处却是一片无尽的山丘。
被巨蟒拖着在草地上直打滚,顺带吃了一嘴青草的阿赋,心里头苦憋地紧。
一失足成千古恨,都怪自己一步踏错门,才落得个如此下场。
巨蟒拖着她在山丘上爬了很久,最终在一片软草地上停下。阿赋以为终于解脱了,却不想他将蛇身一圈一圈缠在她身上,勒地她身段都快变形了。
“蛇兄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不是想要勾引仙宗的,我纵使有千个胆子也不敢爬上他老人家的床啊。”她话不对点,显然以为繁奇是气她行为荒唐。
“不是要勾引他?那你打算勾引谁?恩?”蛇腹出传来声音,他生怕一张蛇口就忍不住吞了她。
“我以为你住那间房嘛,咱们就订了四间客房,你肯定不会跟仙宗挤一间房吧?我在房门口闻到你的气味,便以为你在里面。”她砸吧砸吧嘴,略感憋屈。
“你……是打算勾引我的?”繁奇俨然没了怒意,眼神有些诧然,入夜前他确实在司徒鸾钰门口因为谁保管魔珠一事跟他斗过嘴。
“我错了,我只想是用这个方法让你把灵丹妙药都贡献出来……谁知道里面躺的仙宗大人……”她嘟囔着,只怪自己运气背。
繁奇诧异了,眼睛瞪地老大,蛇身越收越紧。
“啊啊!好痛!”
就在她以往自己要被勒死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阵恍惚,周身的紧迫感瞬间消失!
“哈哈哈哈!”山丘上忽然想起繁奇的大笑声。
尽管幻回了人形,他却依然抱着她的腰,还带着她滚到草地上,方才吐出一口杂草的阿赋,又不得已沾了满嘴的杂草。
“呸呸呸!”她吐着嘴里的草,全然没有在意身上压着一个人。
“我才没藏什么灵丹妙药,要是有也被你这小贼偷光了。”繁奇笑着,眼神晶亮地看着她。
看着他的笑容,阿赋有些呆住。这还是第一次看他露出这么开心的笑容,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这样的繁奇让她觉得好亲切,好友善。
“看着我作甚?还想着要怎么勾引我么?”灿烂的笑容转眼又变得邪气,繁奇紧紧压在她身上,呼吸喷在她脸上。
“不,不是的。”她连忙吐出嘴里的草,傻笑着,“刚想着这草的味道还奇怪呢,呵呵呵……蛇兄是不是该起来了?”
“味道很奇怪么?”繁奇忽略完全忽略她的尴尬,伸手抚上她的嘴角,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儿。
“是啊是啊,又苦又涩的。”她继续傻笑着,试探性地抬手推推他的腰。
“是么?我还没吃过苦涩的青草呢,我尝尝!”
阿赋压根没理解他那话,更想不到他接下来的行为。
月色忽然变得明亮,草地上一双人紧紧贴在一起,他原先只是带着捉弄地咬上她的唇,最后却深陷其中,辗转厮磨。
她想反抗,却只能一直蹬着腿,蹬着腿,远看山丘便形成一幅十分不和谐的画面……
☆、第53章 寻找法器
黑暗的夜,无尽的孤独。
周围尽是光秃而焦黑的树木,干枯的草地上发出时而缓时而快的脚步声。奚若命走在后头,云碧走在前头。她不耐烦地回头,怨道:“既是尊主急召,护法大人怎走地如此缓慢?”
奚若命仍旧缓慢地走,亦没有回答她的话。
云碧恼恼地心中将他骂了一顿,这才甩过裙摆快步朝黑暗之森走去。
…
在这片尽是枯树焦木的黑林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庙宇坐落其中,庙宇屋地栖满了密密麻麻的黑鸟,阳光和月光均无法照进这片树林。
当奚若命和云碧终于达到目的地的时候,庙宇屋顶的黑鸟齐帅帅睁开了双眼,一双双诡异的眸子在黑暗里闪着幽光,照亮了庙宇方圆几尺的景物。
“拜见尊主。”奚若命和云碧皆在庙宇门前跪下。
此时,庙宇的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面相凶恶的秃头男人从门内走了出来,只听他大笑了几声道:“两位大人快快请起,我净斗可受不起二位这跪。”
奚若命闻言倏然起身,冷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云碧亦疑惑:“不是尊主召我们回来的么?”
净斗笑了笑:“尊主就快归来,只是让我现在此等候二位大人。”
净斗的笑容看似诚恳,但他的心底恨不得将眼前这俩人吃到肚子里。只因他原先是凡人,而这俩人原先是仙门弟子,尊者便给了他们更多的荣耀和权势,叫净斗好生眼红。
“哼!”云碧轻蔑地白了他一眼。
“尊主可有说几时归来?”奚若命问道。
飕飕——
奚若命方才问出口,周围的枯木忽然迎风摇曳地咯吱作响,庙宇上的黑鸟全数飞落地化成一个浑身鸟羽的女人。
就在此时!远处半空忽然飘来一团黑雾,黑雾越飘越快,直直飞进庙宇之门。
少顷后,庙内传来一个极其诡异的声音:“久等了,我的朋友们。”
“拜见尊主!”奚若命,云碧,净斗,还有鸟羽女人齐跪在地。
“不必多礼我的朋友,今日我是接到天界一个朋友的消息,才急召各位前来。”黑暗森林深处,诡异庙宇之内,一座罗刹像里传出这个诡异的声音。
“天界?”跪地的几人有些吃惊,只有奚若命一脸平静。
“我忘了告诉各位,六界之内我都有朋友。”那诡异的声音笑了笑,又道,“魔珠抢不到没关系,等他们找多一点再去抢回来就是了。”
奚若命定了定,上前问:“尊主方才消息是?”
“呵呵呵…”罗刹像里传来几声怪笑,“说起来也有些难度,天界唯恐此后无法封印十颗魔珠,便秘密派人去寻找当年灭我族的那十一个神仙所留下的法器。此次召唤便是希望各位在寻找魔珠的途中,顺便找找那十一件法器,尽力找,找到就毁掉,毁不掉就返回此地交给我。”
“是!属下遵命!”
“不必多礼我的朋友们,好了,除了若命,其他人现在就出发吧?”声音带着征求的语气,实际上却是不容反抗的命令。
“是!”
…
云碧,净斗相继离开,奚若命起身缓缓走进庙门,门外的鸟羽女人再次化成千万只黑鸟飞上屋顶。
罗刹像立于庙中,奚若命上前拱手行礼:“尊主有何吩咐?”
“那十一件法器常年伴在十一位神仙左右,器身带有他们的仙灵。每一件法器都有它们的仙灵印,天界很快就会派人通知他们,到时候他们也会知道找法器的方法,你要比他们快。”
“是!尊主!”奚若命应下,但似乎有些疑难,“尊主,仙灵印可有特定符号?或者法器出现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
“在他们之中有一个人,是那十一个神仙中其中一个的转世,在她的身上会有一个印记,那就是仙灵印,代表着她前世是仙的身份,而这个仙灵印也是她法器上的印记。那十一个神仙均是莲神座下弟子,他们的仙灵印都是一样的。去吧,魔珠和法器,都给我找回来。”
“是!属下遵命!”
…
奚若命受令后,转身离开了庙宇,走出黑暗之森。
在奚若命这断断续续的人生中,前后不过出现三位恩人。一位是收他入门的司徒鸾钰,一位是冥府相陪的鬼女阿赋,另一位则是魔界尊主。
千年前,他剜取千名弟子的心,待他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被人控制心神。在冥府受刑时他便疑惑过:我心无魔为何会被魔入侵?
这个问题纠缠了他一千年,他以为魔是无所不能的。直到天界欲将他推入畜生道,被尊主半道救下之后,他才明白过来,那夜控制他的并非是魔,而是幻术达到巅峰造极的仙。而那一千颗心最后被作何处置?奚若命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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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清晨,某家客栈。
阿赋缩在床上睡得一塌糊涂,发丝凌乱衣衫不整,满脸的脂粉和糊掉的口红沾满整个枕头。
太阳升起有些刺眼。她赶紧扎进被子里,这一盖头,满头脂粉味将她激醒!
“好重的花粉味……”她迷糊地睁了睁眼,打了个呵欠。
当她意识渐渐恢复,昨夜的记忆渐渐回笼的时候,她吓得猛然坐直起身!
“昨夜……”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阿赋有些后怕。
昨夜她被繁奇强吻了去,然后呢?后来怎么了?
低头看了看完好无损的衣裙,她这才舒了口气:本想勾他上当,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差点把自个儿搭进去,真够背的啊。
她愤愤然地努嘴:“哼!那条色蛇!最好别让我逮着,否则本大人一定挖了他的蛇胆……”
这时,她的腰部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熟悉的蠕动感,只见一条小黑蛇悠哉悠哉地爬到她肩头,吐着信子幽幽道:“你倒是试试看。”
阿赋没出息地一哆嗦,无力反驳道:“你下次要是再敢…轻薄我,我就告诉仙宗去。”
小黑蛇嗤嗤一笑,伸长了信子在她脖子上扫了一圈,乐道:“你先爬上他的床,又本是打算勾引我,我倒是要看看你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哎呀!我都解释很多遍了!”阿赋无奈地叹了声。
“你跟我解释没用,司徒鸾钰可认定了你就是要爬上他的床。”小黑蛇不依不饶,活脱脱一争风吃醋的小媳妇。
就在他俩争执之间,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武雁雁的声音伴随而至:“阿赋师叔快醒醒!仙宗有事召集大家,快到仙宗房里集合。”
召集?莫非出大事了?
下意识摸到枕头下将魔珠揣到怀里,阿赋带着小黑蛇火速往司徒鸾钰房间赶去。
其他人均已经到了,待阿赋也赶来,司徒鸾钰忙将门关上,从袖子里去处一张半湿不干纸笺,郑重道:“雀廷来信,天界已经命仙者前往十一上神上仙生前所居之地,寻找他们生前的法器,为了大家找齐十颗魔珠之后,以十一位上神上仙之法器的力量将其封印。”
江望大喜:“这是好事啊!仙宗早前不还担心就算找齐十颗魔珠也没能力封印它们。”
司徒鸾钰忽然道:“没错,所以我决定派你们其中二人前去与寻法器的仙者汇合,一同寻找。”
“这……”几人有些犹豫,武雁雁不解问道,“弟子们如今都在天界通缉下,若与那些仙者汇合,难保他们不会去告密。”
司徒鸾钰笑了笑,道:“天界已经撤去通缉令了,眼下大家都是自由身。”
几人纷纷惊讶,不知为何。
司徒鸾钰自是知道为何:他们已经找到第一颗魔珠,天帝此举不过为了方便他们更广更快地找到十颗魔珠而已。
阿赋安静了会儿,郁闷道:“咱们找十魔珠都很困难了,如今还要减去俩人寻找十一件法器,当真是难上加难啊。”
众人闻言,也纷纷露出焦急和无助。
许是为了振奋人心,司徒鸾钰忽然将目光落在阿赋身上,认真地说道:“有何难?十魔珠咱们已经找到一颗,然而十一件法器,咱们也已经找到其中一件了。”
众人讶异,皆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阿赋,有些不解。
阿赋见他们都望向自己,有些疑惑:“你们都看着我干甚?我可不是其中一件法器啊!”
司徒鸾钰似笑非笑,正欲开口时,却见阿赋手中的天眼石忽然跳了出来!
“天眼石有提示!”众人纷纷惊呼,“第二颗魔珠有迹象了!”
“很好!”司徒鸾钰大喜,立即吩咐道,“江望,武雁雁,你二人速速赶去虞山与其他仙者汇合。”
江望和武雁雁互相看了一眼,脚步仍旧停留。
司徒鸾钰怒了:“那十一件法器比十魔珠更为重要,在这里你们是最优秀的弟子,我只能派你们前去。”
二人闻言,赶紧俯下身:“弟子遵命,弟子这就去!”
……
天眼石的提示一直在转动,很快他们就离开了扈申郡。
路上,司徒鸾钰命阿赋将小黑蛇放到王小洪身上,二人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后头。
司徒鸾钰再次取出那张纸笺放到阿赋手中,神色难测:“这是十一位上神上仙的名单和他们的法器。”
阿赋顿了顿,摊开纸笺来看,只见上头写道:
青山:鹿蜀上神,法器仙藤鞭。
玲珑洞:窟音上神,法器缪玄琴。
四海总府:七月上神,法器不明。
蓬莱仙岛:糜食上仙,法器乾坤网。
蓬莱仙岛:衣华上仙,法器青柳叶剑。
蓬莱岛:伏婆菱上仙,法器盘古扇。
其中一位七月上神法器不明,而当阿赋看到最后一行时,她却呆住了。
天界:云洞上仙,法器天之眼。
“天之眼?”她不自觉地望向手中的天眼石,又抬头望向司徒鸾钰。
只见司徒鸾钰点了点头。
天呐!这怎么可能!?
☆、第54章 惊鸿照影(一
天之眼就是她手中这块天眼石,而此刻天眼石就在她手上,且只有她能驾驭天眼石之力,不会像方誓那般会因此而得了诅咒之类的可怕后果……
然而令她震惊的事情并非是天之眼,而是司徒鸾钰忽然开口的一句:“只有云洞上仙才能毫无损伤地使用天之眼。”
她干干地咽了咽,完全不能正面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此刻除了震惊,她做不出其他表情。
“不用惊讶,我说的都是真的。”司徒鸾钰叹了一声,“你是第一个死的,却是唯一一个尚有魂魄的上仙。虽然很多仙者认为另外十位上神上仙也有转世在六界,但我觉得没有,他们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不可能有转世。”
“您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个云洞上仙?”她不信啊!作为六界中最基层的薄弱鬼魂,她唯唯诺诺地过了千把年。上仙是何等级别?她怎么可能跟遥不可及的上仙有关系?
司徒鸾钰重重地点头。
她还是不信:“那我怎么死的?而且我根本记不得前世的事情,连阎王爷都查不出我的来历,仙宗又是怎么确定我就是那位云洞上仙的?”
“这个……”他顿了顿,“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但我相信你一定是!”
“甚?”她懵了。
“好了。闲话少说,快些出发,这次天眼石往哪个方向指引?”司徒鸾钰忙岔开话题,似乎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对对对!”阿赋忙观察着天眼石。
微微透明的天眼石中,一滴红点转来转去……
司徒鸾钰静静地看着她,手中另一封纸笺收紧。此时此刻,是稳固仙门,找齐魔珠的关键时刻,怎能容下他们之间的儿女私情?
于此,司徒鸾钰心下一狠,悄悄将手中的纸笺泯灭。那张游雀廷托他交给阿赋的纸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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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天阴沉,无日。
少了江望和武雁雁,随行的弟子便只剩童笙磬,王小洪和黎敏。当然,童笙磬并非仙门弟子。而他自始至终跟着他们,既没帮上什么忙,也没添什么堵,完全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一行人随着天眼石的提示来到了六阴之地中的第二座城郡,只是这次他们还未进城,便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地头晕目眩。
眼前是一道高而坚固的城门,厚重的城门紧紧关闭,门底缝隙间缓缓流出殷红的液体。
“昨儿夜里,你可听见嚎哭了?”
“听见了,太凄惨了,整座城的人都惨叫。”
与他们一同站在城门外的还有附近一些穷苦百姓,他们交头接耳地讨论着昨夜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前头正站着一行气势不凡的人。
繁奇蛇形缠在阿赋腰间,忽然被一阵刺鼻的血腥味激醒,顿觉妖性大起直直盯着城门口,两只蛇眼泛着馋欲:“好多尸体!”
“什么?”众人被他一语惊到,忙问,“在哪儿?”
繁奇诡异一笑:“啧啧,不得了。”
言毕,它翘起蛇尾拍了拍阿赋的腰,示意她往前走。她问:“你能看穿城门?”
他眨了眨眸子,戏虐道:“只要我愿意,任何东西都看得穿。”
阿赋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朝身后一行人交代了声,便朝城门上飞去……
“你们都是这座城里的人?”司徒鸾钰回头,问那些交谈的人们。
一个高瘦的男人似是不爽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我们怎么住得起钱城,这里头住的可都是官家富户。”
“正是正是。”一个老头忽然上前,“钱城原先是骞城,外来的强盗进了城,将城里的穷人都赶了出来。还用抢来的钱买了官位,设立了不少花楼乐坊,久而久之来钱城享乐的富人越来越多,这骞城就变钱城了。”
司徒鸾钰扭过头,匪夷所思地望向城门上的匾额。
“那这钱城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血腥味如此之重?”王小洪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啊,昨夜几个兄弟路过城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惨叫连天,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估计是富人看哪个奴人不爽,当夜就给宰了。”
“是啊,所以说千万别进钱城给人做奴隶。”
谈话间,人们的目光都望向城门口,有惊恐的,有疑惑的。
……
当阿赋和繁奇越过城门,准备直接落地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连连鬼叫!
“啊啊啊!!好多血!好多血!”
“飞屋顶上去!”
听得繁奇提醒,她这才转身往屋顶飞去,待站稳了脚跟,他们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血流成河,尸体遍地……
黏糊糊的血液从城头一直流到城门口,被厚重的城门堵住凝结成块。遍地的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倒在血泊之中,越上城头,尸体越多。
阿赋似乎能想到当时的情景:这些人当时忙于逃命,结果一路被杀,杀到城门口的时候人越来越少,但最终还是没人能逃出去。
司徒鸾钰等也很快飞进城门,当看到眼前的景象,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天呐,屠城!”黎敏张了张口,很是惊讶。
“仙宗,为何会死这么多人?莫非城中出了妖怪?!”王小洪惊恐地问,童笙磬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繁奇开口道:“城中没有妖怪。”
阿赋咽了咽:“没有妖怪,那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司徒鸾钰站在屋顶凝神将钱城一番扫视,少顷摇了摇头,一脸难色:“没有任何异常,为何天眼石会带我们带这里?”
阿赋咽了咽,看着手中的天眼石,亦不解。
繁奇见此,无所谓地道:“总之找魔珠是关键,若此地没有,还是离开吧。”
众人点头同意,欲走之际,却只有司徒鸾钰杵着不动。
见他一直盯着尸体和血流之地,阿赋疑惑问道:“仙宗,可是发现了什么?”
却听他道:“你们先到城门外等我。”
众人只好先行离开。
司徒鸾钰叹了一声:“总得替他们收尸吧。”
…
满城尸体之中,司徒鸾钰站在血泊里,血染红了他的衣摆。只见他默念了几句咒语后,甩袖破开了城门!
城门一旦打开,那些死去之人的魂魄全部离开了身体,好似烟波一般缓缓飘出了城门。亡魂全部离开了钱城,阿赋手中的天眼石也暗了下去。
“原来它是感应到钱城里亡魂的阴气了。”她恍然。
城门一打开,里头的景象全数曝光,在外头好奇的穷苦人瞬间惊地大叫,有的甚至吓昏过去。
城中的阴霾散去。司徒鸾钰扬起万骨扫在地面挖了一个大坑,城中的尸体全数被他埋进了坑中,且立碑不着字。
尸体已埋,遍地血水叫司徒鸾钰眉头紧蹙,他低头看了看衣摆,表情很是苦恼。
“仙宗洁癖症犯了。”阿赋脱口而出。她犹然记得初次见司徒鸾钰的时候,因为踩脏他扫干净的砂石路,差点被他掐死。
“他有洁癖?”繁奇冷笑,眸子里闪过一丝诡异。
…
司徒鸾钰正郁结着:不施法弄脏自己的情况下他要用什么办法洗干净城里的血迹?
忖了忖,他还是放弃了,眼下还是将自己先弄干净再说吧。
扯了扯弄脏的衣摆,他正打算飞出城门,却听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
司徒鸾钰毫无防备的回头,忽然!前头涌来一波洪水!不过眨眼功夫,他已被洪水冲出了城门,衣服头发湿了遍,从未这么狼狈过。
“哎呀!这样才洗的干净啊!”此时一条通天大蟒蛇忽然出现在城头,他摆着蛇尾,随着水流悠哉悠哉地飘着。
“你这蛇妖!居然引海水入城!”司徒鸾钰呸了一口海水,愤怒地瞪着他!
“哈哈哈!本大王不这么做,你准备打井水洗城么?”繁奇轻笑,蛇身渐渐缩小。
半人高的海水冲刷着钱城的每个角落,城门外的凡人已经吓得逃走。
阿赋他们站在屋顶看着这一切。
水里的小黑蛇乐颠乐颠地游到阿赋脚边,正想上去呢,却受了司徒鸾钰一记白眼。他心底一声冷哼,干脆不上去,悄悄挪到司徒鸾钰脚边,忽然飞出蛇尾圈住他的脚,将他再次拖进了水里。
“哈哈哈哈!”繁奇幸灾乐祸地爬到屋顶,司徒鸾钰才整理干净的行头再次狼狈。
是可忍孰不可忍!司徒鸾钰怒而飞起,一把拽过小黑蛇的脑袋甩鞭子似得作势往城墙上甩去!
“不!仙宗手下留情!”阿赋惊呼。
这要是一甩,繁奇恐怕连命都没了。
阿赋话刚喊出口,就在众人心都悬上嗓子眼的时候。小黑蛇忽然化身黑蟒蛇朝司徒鸾钰暴戾地嘶吼着!
“妖物!”司徒鸾钰一声叱骂,扬起万骨扫便朝繁奇打去。
繁奇不甘示弱,频频张口咬向他,恨不得将他撕成肉碎!
“仙宗!蛇兄!你们别打了!”阿赋站屋顶大喊。
“仙宗大人,蛇公子你们别打了!”众人忙着劝架,浑然不知远处有一物缓缓飘来。
繁奇只是妖,修为根本不敌司徒鸾钰,几番扭打下来,他已经遍体鳞伤,身上的蛇皮被司徒鸾钰手中的万骨扫撕开好几道口子,鲜血直流。
…
距离钱城几里远的大海上,一艘客船缓缓行来。船上站着一男一女,男者斗篷裹身,女者红裙似火。
“护法大人,他们好像打起来了。”云碧得意一笑。
“那条蛇根本不是司徒鸾钰的对手。”一语毕,奚若命远远望向钱城,目光停留在屋顶一抹白色身影上。
“那蛇妖可不是等闲之辈,当初他与阿赋潜进仙门,司徒鸾钰根本觉察不到。”云碧说道。
奚若命点头:“所以,这一战他们不是在决胜负,而是在互相试探。”
云碧浅笑:“好像有东西出现了,是个人。”
奚若命定睛一看,摇了摇头:“凡人而已,魔珠并不在这里。”
云碧抬头乜了他一眼,从来就没表示过尊重:“那么护法大人这次跟踪他们是为何?尊主可是吩咐了要同时寻找法器的。”
奚若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目光一直落在那抹白色身影身上。
……
“救命……救我……”一个微弱的声音隐隐传来。
众人正忙着劝架,就在这时,水流中一个凡人女子忽然闯进蟒蛇与仙者的决斗之间,这才阻止了他们的打斗。
“水里有人!”
“仙宗!那是个活人!”
司徒鸾钰闻声,忙收起万骨扫,将那女子托了起来。
繁奇也已经幻回人形,遍体鳞伤地倒在水里。阿赋惊叫一声飞到他身边将他扶住,责怪道:“仙宗!您也太狠了!我可怜的繁奇……”
闻得那句‘我可怜的繁奇’,繁奇忽然睁开眼睛,有些惊愕地看着她。
司徒鸾钰不语,似乎还在气头上。此时,他怀里的凡人女子忽然猛烈咳嗽起来,断断续续道:“救命,他来了,他要杀我,救救我。”
“他?”众人瞬间明白过来,那个他定是屠城的凶手。
☆、第55章 惊鸿照影(二
凡人女子被大水从上流冲下,被司徒鸾钰救住。只见她脸色极为惨白,身子不停地发抖,口里还不断地喊着:“别杀我…别杀我…”
“别怕别怕,我们不杀你。”王小洪忙安慰着她。
女子呼吸急促,十分慌张,终于在安抚下平静了不少。
此时的繁奇也十分虚弱,已经化为小黑蛇,阿赋心疼地将他放到袖兜里,小心翼翼地捧着。
他们带着这名女子飞上屋顶原地水地,女子已经的情绪已经稳定不少,抬头望了他们几人一眼,紧紧抓着司徒鸾钰的袖子,颤声道:“求求你们带我离开,荆弘会杀了我的。”
“荆弘?”司徒鸾钰蹙着眉头,任由她在洁白袖摆上留下一个个手印。
女子惊骇道:“对!自昨日酉时起他便大开杀戒,一直到天亮,钱城内所有的人都被他杀光了。”
黎敏和王小洪纷纷诧异:“一人屠城?!”
单凭一人之力,就算他武艺再高,兵器再锋利也不可能再一夜之间把全城的人都杀光呀?
众人将信将疑。
“真的!他真的杀……”
咻咻——
女子话说一半!远处忽然飞来一把夺命镰刀!司徒鸾钰抓住女子的手频频躲开,那飞速的镰刀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穷追不舍!
“是他!他来了!”女子吓得躲到司徒鸾钰身后。
夺命镰刀飞了一圈没有找到下手的猎物,便转向飞了回去。
司徒鸾钰见此,迅速飞出万骨扫将那镰刀打了下来!
咚地一声!镰刀没入水中!
就在这时,城头某间酒楼的二层,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女子瞬间睁大惊恐的双眼,指着那处颤声道:“荆弘!”
话落,那名为荆弘的男子已经飞出酒楼,身手矫捷,踏水而至。当他越靠近,众人这才看清他的容貌。
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上戴着半个面具!没错!只有左脸戴着面具,右脸完好无缺的展露在外,右眼阴鸷狠绝地盯着众人身后这名女子,语气十分冰冷:“把她交出来,我便不杀你们。”
闻得此句,王小洪一声冷哼:“大言不惭,你以为你是谁!”
荆弘神色十分冰冷,一直盯着身后那女子,忽然道:“赵颖,你过来。”
惊惶无措的赵颖拼命地摇着头。
司徒鸾钰的目光一直落在荆弘的左脸面具上,他莫名觉得那里似乎藏着一股力量。
见赵颖摇头,荆弘怒了!不知何时,那把镰刀再次从水中飞了出来落在荆弘手上,只听他怒道:“回来!”
镰刀再次飞了出去!
司徒鸾钰甩袖将锁住镰刀,又翻袖将其飞回!荆弘没想到眼前竟是高人,转身飞上对面的屋顶,收回镰刀,紧紧地盯着他们。
“你为何屠城?”司徒鸾钰问道。
荆弘看了他一眼,默然。又将目光落在身后赵颖的身上,神色复杂,忽然他说道:“赵颖!你娘在我手上,想救她就自己来找我!”
言毕,他连连越过几座屋顶,消失在城头。
“娘……”赵颖瞬间呆滞,有些不敢相信。
阿赋迟疑了会儿,抬眼望向司徒鸾钰。她自是无权决定这桩闲事要管,还是不管。
“公子!”赵颖忽然抱住司徒鸾钰的腿,“帮帮我吧,救我娘出来好不好?”
司徒鸾钰僵了僵,问道:“他是什么人?为何屠城?跟你又是什么关系?为何抓你娘?”
赵颖哽咽道:“他是暗刀门的杀手,他故意靠近我,杀了我爹,还骗取我的感情,骗我跟他成亲。后来被我表哥调查清查,他又打算杀了我表哥。我为了离开他,假装嫁给我表哥,结果……当晚他便开始屠城,连我表哥一家十几口人也没能幸免……他就是个杀人魔鬼!”
闻得赵颖一番话,众人还是有些不相信。
阿赋也觉得不太可能:“仙宗,要不先送她去安全的地方吧?”
司徒鸾钰却道:“不,让她带路。去找荆弘,救她娘出来。”
赵颖惊措地紧,对司徒鸾钰千恩万谢。
……
钱城里,已经一个人也没有。赵颖躲在他们身后,为他们指路。但她总是呜呜咽咽地低泣着,一路基本上是哭着走来的。黎敏对她不厌其烦,她一旦靠近黎敏,黎敏就躲开。但一行人中赵颖只看到黎敏一个女子,她不躲她身后,又躲哪儿去呢?
阿赋无奈地摇了摇头:要是能快些修成肉身就好了。
一行人在赵颖的指路下,来到一座大宅——赵府。
只是,他们刚到赵府大门,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不轻!
一个男人被吊在赵府大门上,两眼凸起,口鼻大张,已经死去。
“表哥!!”赵颖一声惊叫,晕了过去!
这晕倒地恰好倒入了司徒鸾钰的怀里,他本是抓住赵颖的手欲将她推到黎敏怀中。只是,当他无意中抓到赵颖的脉搏时,却发现——她已经怀孕了!
恰在此刻!赵府内门飞出一个人!正是荆弘。
“把她放下,你们走。”荆弘站着飞檐处,冷冷地望着底下一行人。
司徒鸾钰眼眸一转,忽然道:“荆弘,此女托我救回她母亲,既然我们已经来了,就一定会救出她母亲。此女腹中已经怀了幼子,你一个大男人挟持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是不是太过无耻了?”
果不其然,在闻得赵颖身怀有孕时,荆弘的表情很不淡定。
原先冰冷的语气此刻有些无措,左脸那半个面具隐隐有些抖动,只听他道:“把她还给我!你们走!”
那半只面具下似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司徒鸾钰忖了忖,果断道:“把她母亲放出来。”
荆弘被激怒了!忽然飞出镰刀朝司徒鸾钰杀去!
司徒鸾钰甩袖弹开!然而这次镰刀没有落水却仍旧重返回来追击他!就在这个当口儿,荆弘忽然趁势扑了过来!妄想抢走赵颖。
王小洪和黎敏带着赵颖连连后退,司徒鸾钰转身快速飞出万骨扫攻击他的后背!
荆弘觉察到背后的攻击力,迅速闪身避开!
然而!就在这一刻!就在荆弘闪身的这一刻,万骨扫恰好勾住他那半个面具的系带!
只听一声清脆的银器响!荆弘脸上的面具掉落在地……
那是一张怎样惊世骇俗的脸,荆弘的左边脸从发际延至下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鳞片。鳞片在他的皮肤上微微张开,好似一片片倒刺,在白日下耀眼夺目。
“不!不!”荆弘显然受了惊吓,他四下扫视着,似乎想要找回自己的面具。
阿赋惊讶地捂嘴,忘了动弹。
然而便是这一刻!阿赋手中的天眼石忽然射出一道光!藏在指缝间的天眼石之光直直射向荆弘的左脸!
“怎么了!怎么了?!”阿赋吓得大叫,忙不迭摊开手心,惊慌失措地捧着天眼石不知如何是好。
而天眼石之光已经穿透荆弘的左脸,疼地他连连惨叫!最终……僵僵倒地而亡。
赵颖也悠悠转醒,当她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那个熟悉的面具,沿着面具看去,她却看见横尸在地的荆弘。
赵颖心头一抽,有些惶然。
天眼石之光仍旧未熄,一直照射在荆弘的左脸上。就在司徒鸾钰渐渐走近荆弘,欲探个究竟时,却见荆弘左脸上的银色鳞片忽然裂开!
所有的银色鳞片仿佛飞虫的薄翅,从他的皮肤里剥落,缓缓浮向半空。
“这是什么?”
“好奇怪。”
大家都为之惊叹,对眼前这一幕不明所以。
只见那些银鳞全数汇聚在一起,逐渐形成一个圆球。然而却在天眼石之光的逼迫下开始压扁,最终只听‘哐当’一声!
一面银镜掉落在地!
于此同时,荆弘的左脸也开始愈合,渐渐恢复到与右脸相同的皮相。
“镜子?”阿赋诧然。
司徒鸾钰捡起银镜放在手中端看:这是一枚双面镜,看似女子梳妆所用。
只是,怎么会躲在凡人的脸上?
大家正为此而疑惑着,自然无暇顾及身边神情恍惚的赵颖。
“仙宗,荆弘怎么样了?”阿赋问道。
司徒鸾钰回头看了地上人一眼,摇了摇头。
“那这又是什么镜子?”王小洪问道。
司徒鸾钰仔细端看了会儿,并未看出有何不同。只是,当银镜的另一面忽然照到荆弘的身上时,前一面的镜子忽然发生了变化!
“仙宗快看!镜子里有人!”
众人闻言惊诧,纷纷凑到镜前去看。
“这个人?是谁?”王小洪讶异,因为镜子里只出现了一个小男孩的画面。
“好像是他,是荆弘!”阿赋惊呼,小男孩的轮廓跟地上那人一模一样。
赵颖闻得此言终于回过神来,僵着身子挤在他们中间,望着镜面里的景象,神色恍然……
.
镜子里的画面出现地很快,消失地也很快!
首先出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按相貌看,绝对是荆弘没错!只是他的左脸绑着宽布,只露出半张脸在外。
幼时的荆弘被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带进了一个馆子,馆子里有许多表演杂耍的孩子。馆主给了妇人一些碎银子,荆弘就被留在那里。
画面又飞快地转成另一幅景象,一群扮相古怪的孩子在台上表演杂耍,底下是围观叫好的客人。小荆弘带着面具站在台上头顶着大缸,大缸里的水不断地溢出来,他似乎有些站不住。忽然!一个看不耐烦的客人伸出手扯掉了小荆弘脸上的布条,他另外半张脸露了出来,吓得宾客们纷纷大喊妖怪,夺门而逃,只有一个精明的男人还在底下。
画面一转,男人将小荆弘买走,带他走进了‘飞刀门’。
这一进去,再出来的时候,荆弘已是十八岁,脸上的布条已经换成铁面具。
……
大家都盯着镜面看得浑然不知,更不知城门口一个年轻和尚正诵经走来。
……
十八岁的荆弘接到飞刀门一个任务,暗杀钱城富户赵学才,此人便是赵颖之父。
当画面转到深夜里的赵府,在一旁盯着看的赵颖脸色的神情变得极为惊慌,因为这一切她都经历过。
深夜,荆弘闯进赵府,他偷偷潜进赵学才的房间。
当他悄无声息地跳进窗户的时候,一股女儿香扑面而来,他才知道弄错了房间。
里间隔着珠帘,珠帘内一个女子正在沐浴,丫鬟站在木桶边服侍着:“小姐,今儿个老爷怎么跟您换房睡了呀?”
赵颖自是知道为何,那日她爹外出归来,说是算命先生算出他有一劫,让他夜里睡在偏北的房间才能躲过,于是便和赵颖换了房间。
荆弘本欲离开,不巧的是那丫鬟忽然走了出来,他只好躲到帷帐后头。
丫鬟挎着花瓣篮子离开了房间,房间里便只剩下荆弘和赵颖两人。躲在帷帐里的荆弘悄悄走了出来,与此同时珠帘里的美人儿忽然从水中站了起来!
荆弘赫然一惊,下意识地回头。只是这一眼,他终生难忘……
赵颖也看见了他,就在她准备喊人的时候,荆弘一把飞上前捂住她的嘴。
“救……救命……刺客……”她吓得魂不附体。
荆弘怕她叫人来,阻碍今后再次进府暗杀赵学才,便撒谎对她说:“我不是刺客!我是官府的人,奉命调查一桩失窃案,你不要叫好不好?”
赵颖呆呆地点了点头,待荆弘松开她,她连忙坐会水里,瑟瑟发抖。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荆弘完全没意识到一个女儿家此刻的羞耻,以为她是害怕。
“你…你出去,我要穿衣服。”
荆弘愣了愣,顿时面红耳赤,夺窗而出。
此后,他的脑海里便一直出现那个姣好的身影,夜不能眠,进行任务的时候也会分心。
初次暗杀赵学才不成,他自然会去第二次,只是他每一次都没有暗杀成功,每一次都失败。
只有赵颖自己知道,他每一晚都会在窗外等她,偷偷跟她说话。当时,她不知道他为何戴着面具,她以为他只是在左脸上留了什么疤痕。
…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彼此有情的俩人,每天最盼望的便是夜晚的到来。
然而,没有完成任务的荆弘,却被飞刀门一番严惩。忽然消失了一段时间,等他领完惩罚回来的时候,才知道飞刀门已经派其他杀手成功暗杀了赵学才。
画面又转到赵府,赵学才一死赵府没落,家产全部落入其弟手中。就在此时,荆弘以商人的身份向她伸出援手,接济了赵颖和她的母亲,最后成功娶得美人归。
…
镜面又开始飞速的变化,嫁给荆弘之后赵颖过了一段美好而幸福的日子。只是她没有想到,成亲半年后,出远门的表哥忽然回来,告诉她荆弘是飞刀门杀手,而她爹就在死在他的手上,他几次靠近她就是为了取命。
突如其来的打击叫赵颖如何接受地了?她带着母亲连夜逃跑,藏到表哥家里。荆弘来找,她拒之不见。她只想离开他,离开那个杀死自己亲爹的凶手!
然而荆弘多次骚扰,多次闯进表哥家中,最终她无奈便听了表哥的安排,一纸和离送上到荆弘手中,还告诉他:“明日我就会跟表哥成亲,与你只有杀父之仇!”
得知爱妻欲嫁他人,荆弘痛哭流涕。他深深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却一心想要得到她,为此不惜一切。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得到,一旦有了渴望,却来得那么强烈。
于是,当天中午,荆弘带上镰刀来到赵颖表哥家门口跪下,他喊道:“只要你肯原谅我,不离开我,我愿一死。”
当时,赵颖躲在深闺,受表哥指使的丫鬟来报时却谎称:“他手持镰刀凶神恶煞,说是小姐不肯跟她走就……就杀了小姐。”
门外,表哥捡起镰刀,命下人往他身上扎去。
门内,赵颖早已吓傻,躲在被子里不敢出去。
门外,身上被扎出无数个窟窿最后被人扔到了大街上,而他脸上的面具顺势掉落,露出恐怖的半张脸。
“各位!他就是杀害赵老爷是凶手!”此话一出,路过的人们纷纷露出丑恶的嘴脸,手上有什么扔什么。钱城里住的本来就是财多性恶的强盗,见有人落难从来只会多添一刀。
当日,天降暴雨,荆弘在大街上被人折磨着,侮辱着。
门内,赵颖被喜娘扶下榻,开始梳妆打扮。
门外,表哥一脸诡异,对身边小厮道:“本少爷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就算他武功盖世又如何,照样死在本少爷脚下!待我玩完赵颖,再把送她给大官做小妾,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是我和她叔叔雇地飞刀门杀死赵学才,哈哈哈。”
当晚,那位表少爷府上张灯结彩。
颓然倒在大街上淋雨的荆弘,终于缓缓醒来,只是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听见的却是:“等表少爷把赵姑娘骗上床玩腻味了,随便往街上一扔,指不定就让咱们捡便宜了,快去他门口守着吧!”
愤怒,屈辱,所有热血集中在心头,荆弘捡起脚边的镰刀,左脸那张脸疼的发烫,那种痛意无时不刻地提醒着他,杀光所有觊觎赵颖的人!
于是,他屠城了。
.
“原来,他真的以一人之力屠了满城。”王小洪震惊。
阿赋回头看了赵颖一样,显然此刻大家的重点没有放在她身上。
“怎么会这样……”她惊措地摇着头,连连后退。
阿赋唉叹一声,如今该死的,不该死的,全都死了。赵颖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怎么会这样呢!”她痛吼着,忽然转身跪在荆弘身边,泪如雨下,“你起来啊,你起来告诉我,方才那一切究竟是什么回事……你起来告诉我……”
“阿尼陀佛……罪过,罪过。”
远远走来的一个年轻的和尚,见到这一幕,他十分惋惜。
“无岁!”阿赋诧异,“你怎么?”
“小僧寻找你们很久了。大人,魔珠一事我已知道,特意前来助你。”无岁道来,又看了地上那双人儿一眼,悲哀地摇了摇头。
“他们已经生死两隔了么?”阿赋咬着唇,不敢回头看赵颖绝望的脸。她害怕,害怕那样绝望的神色。
无岁点了点头,望了一眼司徒鸾钰手中的双面镜,道:“此乃苍世镜,第一任司命仙龙身上鳞片所致,其中一面若照已逝之人遗物,会出现其生前事迹之景。”
司徒鸾钰诧然:如此,若他找到神仙法器,便可以知道他们生前死因了!
……
在钱城周围的海域上,飘着一艘木船。
云碧有些担忧:“他们该不会得到十一件法器之一了吧?”
奚若命摇了摇头。
云碧蹙眉:“我觉得先回去向尊主汇报一下较好。”
奚若命又摇了摇头。
云碧冷哼一声,暗骂一句自以为是,转身消失在甲板上。
……
夜晚,将虚弱的小黑蛇安顿在房间休息,阿赋独自坐在屋顶,抱着膝盖发呆。
赵颖已经跟随她母亲,被无岁安排进尼姑庵,荆弘也已经入土为安。
只是,她此刻却仍然心有余悸。
当看到赵颖那种绝望的表情,她当时的心仿佛被什么尖刀狠狠扎了一下,她害怕看到那种表情,又似乎她曾经见过比赵颖更为绝望的脸。
捏了捏眉心,阿赋将头紧紧埋在双膝之间。
夜风忽起,对面的屋顶站着一个身影,风将他的斗篷摆缓缓吹起。她与他仅仅隔了几尺,却仿佛不再一个世界。
“大人……”奚若命很想告诉她,很想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他不由自主地低声出口。
阿赋隐隐觉得不对,似乎有人在看她。
“大人……快抬头看看我吧,我是若命啊。”他低声地唤着她,多希望她马上抬起头来。
然而却在这一刻!一个黑色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阿赋身后!狠狠地瞪着奚若命!
奚若命身子一震!险些站不稳!
繁奇眸色锐利,幽蓝色的眼睛里一派深不可测,俊美的脸上尽是冰冷阴鸷,那是任何人都未曾看过的神情。
奚若命不可置信地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那个黑色身影:好熟悉的气息!
——还不走!
繁奇传音与他,周围迸发着隐隐黑雾……
奚若命顾不得思索,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不可能!难道他也是魔界之人!?
……
阿赋缓缓抬起头,迎上那双盯着她看的笑眼,吓了一跳:“怎么是你呀?你伤好了吗?”
繁奇弯起嘴角,撒娇似得将头枕在她腿上:“你不在我怎么睡不着。”
阿赋抽了抽嘴角:“蛇兄……你怎么这样子?一点都不像你……”
他转过来,枕在她腿上,望着她的下巴,笑道:“哦?那怎样才像我?是这样么?”
说着,他忽然张开口,舌头变成信子,飞快在她唇上扫了一圈……
☆、第56章 初露锋芒
奚若命再次回到木船上的时候,云碧已经在船舱里等他。
微风细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奚若命低头走近舱内,神色凝重地道:“在他们之中似乎有我们的人。”
“哦?是谁?”云碧惊讶。
“蛇妖。”他道。
“蛇妖?”云碧蹙起秀眉,“若他们之中有我们的人,尊主应该会提前告诉我们的,护法大人是不是弄错了?”
奚若命摇了摇头,少顷忽然问道:“他跟阿赋是怎么认识的?”
云碧愣了愣,少顷轻笑出声:“阿赋?怎么你也认识她么?这女鬼倒是挺有魅力的,先是蛇妖,再是游雀廷,如今连护法大人也想钻进她的石榴裙下了呀!呵呵呵……”
奚若命略显不满地看了她一眼,道:“我只是为了调查蛇妖的来历。”
云碧敛起笑意,慢悠悠道:“自打阿赋入了仙门那蛇妖便一直跟在她身边,至于他们怎么认识的我就不知道了……”
话到此处,云碧忽然想起什么,眸色一片诧异。
奚若命问道:“怎么了?”
云碧匪夷所思地道:“她通过仙门百纳大会时,是沈暨亲自帮她测的根骨。当时她只是附着人身,稍微探一下印堂都能知道她并非凡人,但沈暨却轻易地放她过去了。”
提起仙门,奚若命略感不适。但如今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仙门也不是他该待的地方,于是他问:“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云碧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沈暨原先就是魔族藏在仙界的细作,你觉得他当初为何轻易就让阿赋进了仙门?”
奚若命定了定,恍然:“尊主的命令?”
“对!”云碧道,“无论藏在哪个角落里,只要是魔族之人都得听尊主命令,是尊主让她进入仙门的……”
莫非这女鬼是尊主安排在仙门的细作之一?云碧疑惑。
奚若命却是摇头:不可能。她在冥府待了一千年,是为了替他求情才去的仙门,她没有堕落没有走投无路,尊主怎么可能成功引她入魔呢?
船舱内,奚若命和云碧各自猜想着……
.
人间,距离钱城几十里的某间茶馆里。
繁奇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只是他与司徒鸾钰再也不能好好说话了,俩人只要不慎抬眼对视,下一刻必定刀关剑影外带口舌大战。
木桌上放着两盘馒头和几只茶碗,王小洪一边倒茶一边两头说着好话。黎敏站在司徒鸾钰身后,打量着四周的情况。无岁双手合十,对着桌上的苍世镜诵经,说是苍世镜带着荆弘生前的阴气,必须驱走。而阿赋早已躲在远远的树荫下乘凉,一是怕日晒,二是怕无岁口中那慈悲的经文把她也超度了去。
半响后,无岁终于完成了驱邪诵经。只见司徒鸾钰手速极快地抢过苍世镜细细端详起来,繁奇动了动鼻头,略不满。
“好了吗?”见他们有了动静,阿赋忙从树荫下跑了回来。
“阿赋!天眼石拿出来!”司徒鸾钰急忙道。
她定了定,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天眼石。
见司徒鸾钰的动作,她自是知道他想做什么,他想看自己的前世。也不对,他是想看天眼石主人的前世。
如今她还不能完全相信自己就是云洞上仙的事实,毕竟她毫无法力,区区女鬼一只。
“这是天之眼!你们怎么找到的?”无岁见着桌上的天眼石,竟是一眼认了出来,十分惊讶。
“寻找魔珠的时候,无意得到的。”繁奇答道,疑惑地看了无岁一眼,“和尚,你又怎么知道这是天之眼的?”
无岁皱了皱眉,郑重道:“天之眼原先是我佛门之物,是莲母菩萨额间一粒朱砂。”
“什么?”众人诧异了!
阿赋更为惊讶:“这不是云洞上仙的法器吗?怎么变成菩萨的朱砂了?”
司徒鸾钰不由得一震:“云洞上仙是莲神座下弟子?莫非莲神就是莲母菩萨?”
“是啊!原来你们不知道呀?”这下轮到无岁惊讶了,“莲母菩萨曾收过十一个俗家弟子,云洞上仙就是其中之一。而这三大上神,四大上仙为何会在天界屡屡被人提起,正是因为他们曾经受莲母菩萨之命,助天帝灭绝魔族。”
司徒鸾钰忙不迭问道:“既然你认得法器,那你可认得法器主人?”
无岁摇了摇头:“这些事情也是听小僧师父说起过,至于那十一件法器在佛门是有记载有图谱的,所以我便认得。”
“如此……”司徒鸾钰点头。
阿赋听得一愣一愣。
繁奇仿佛松了一口气儿。
“不过!”无岁又道,“十一位神仙的身上都是有金莲法印,可以凭此认得!不过若肉身和灵魂同时消失在三界之内,就没法去认得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某两人顿时绷紧了神经,同时将目光射向阿赋。
“呵呵,原来如此……”阿赋干巴巴地笑着,岔开话道,“仙宗不是要照天眼石么?快呀。”
司徒鸾钰一定,立即凝神办起了正事。
一边挪着苍世镜,一边谨慎地看了繁奇一眼,司徒鸾钰压根就不放心他。但想到这厮若为抢魔珠而来,必定对法器没什么兴趣,于是在尚未查清他身份之前只能任由他在眼前晃悠了。
天眼石在苍世镜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很快!苍世镜的另一面立即浮出一个画面!
白云悠悠,鸟语花香。
镜中的景象是许多年的云洞府,云洞府里外建设都很简单,只是屋内到处都是书籍,经文,卷宗,成山成堆地放,一片狼藉。
阿赋瞪大了眼睛看着镜子里这陌生的一切,她根本就不认识这地方好吧?所以说她怎么可能是云洞上仙!
忽然画面又一转!一个垂云髻,广袖仙裙的女子忽然从书堆里冒了出来,急急忙忙地从桌上取走一粒丹丸,朝外跑去!
众人只看得她的背影,然而这个背影十分之熟悉……
阿赋咽了咽口水,镜子里的这个人真的是她自己么?
接下来镜子里的画面又开始飞速地变化,忽然转到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缓缓看去,一个玉白锦裙的女子盘坐在白茫茫之中,待镜子将画面拉近!众人这才看清此女子的容颜!
“嚇!”阿赋惊讶地捂嘴。
比她高贵,比她出众,仙姿佚貌胜过她千万倍的女子,竟与她长得那么相似。
众人瞬间明白了:阿赋就是云洞上仙……
然而,画面一直停留白茫茫的世界中,司徒鸾钰想着再找些其他线索,却见镜面中的云洞上仙忽然像火焰似得爆开了!爆开了……
“哦天哪天哪!她炸开了!”阿赋惊讶的大叫!
“吓死我了!”王小洪拍拍心肝,“她怎么忽然就爆炸了?”
这个场面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陌生的,但对司徒鸾钰来说,却似乎发生过,他像是想到什么。
当一切归于平静,画面中的白云全数散去,一个手持扫帚的年轻仙者忽然出现在镜面之中,手上那枚绿叶戒指泛着亮光……
“这不是仙宗么?”
“仙宗好年轻啊!这是您少年的时候么?”
‘啪’地一声!司徒鸾钰手中的苍世镜掉在木桌上,他满脸惊诧,惊诧到只能干干地发着呆。
“云洞赋女……渡劫……”司徒鸾钰低声自语着,并没有人听得清他在说些什么。
当年他还是前任仙宗门之主手下实习的门生,打扫天界的每个角落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然而,那一天他扫到凌霄宝殿时,却遇见了天帝陛下。天帝抬头望着九重天上的星位,随后对他道:“鸾钰啊,这天界的每个角落你都扫了么?”
“回陛下,小仙都扫过了。”
“在天界的入口有一个云洞府,那里头的上仙是个懒儿,你去帮她扫扫门口吧。”
…
司徒鸾钰明白了,他终于想明白了!天帝怎么会不知道那日正是云洞上仙渡劫之日呢?他偏偏在那天让他去打扫云洞府,这一切天帝都算地精精准准。可是!他为何要除去云洞上仙?
思及此,司徒鸾钰坐不住了,他早就知道事情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仙宗,你怎么了?”阿赋轻声地问。
“阿赋,你没看懂么?”繁奇将她拉到身边,“是他害死你的。”
“什么?”她一愣。
她不是没看懂,而是她完全不记得任何事情,看着镜子里那个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上仙,她只觉得陌生。
司徒鸾钰缓缓起身,满眼愧疚地看着阿赋:“对不起……请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还你一个真相。”
阿赋踌躇了会儿: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啊,难怪她有办法读懂那些金咒文,把十魔珠放了出来。可她曾经是仙又有何用呢?重要的是她如今变成了鬼,而且眼下还身负大祸。
“真相?真相不是已经浮出水面了么?我想她不需要什么真相。”繁奇笑意俨然,低头向她眨了下眼,少顷抬头对司徒鸾钰道,“阿赋需要灵丹,如果你能助她修仙的话,她是不会怪你的。”
“对对对!”她恍然大悟,“过去就过去了,当然如果仙宗愿意助我的话……”她干干笑着。
司徒鸾钰默然,点头。
阿赋忽然捡起桌上的苍世镜,一边说着无关紧要的话缓解周围的气氛,一边摆弄着镜子。
繁奇见此,好心提醒道:“给他们吧,这镜子你没法保管的。”
“欸!可以照照你的前世呀!”阿赋忽然开玩笑似得将苍世镜照向繁奇。
繁奇脸色大变,倏然跳开!
众人看的不明所以。
司徒鸾钰眯了眯眼,怪嗔问道:“你怕什么?”
繁奇假意挥了挥手袖子,笑道:“有虫子而已。”
阿赋拿着苍世镜,见他们二人古古怪怪的,这才低头看镜子的另一面。只是这一看,她郁闷了。
“蛇兄,镜子怎么一片红光啊?”阿赋疑惑。因为镜子里呈现的是一个完全血红的世界,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繁奇没好气地笑了笑:“白痴!我死了吗?这东西不是照已逝之人的生前么?我是死人吗?谁打娘胎里出来之前不是躲在娘肚子里的。”
众人恍悟,阿赋明白过来,尴尬地挠了挠头。
司徒鸾钰默然,也不好说些什么。
只有无岁一直沉默着……其实苍世镜若照阳世之人,是可以照出他们的前世的。可眼前这个男人居然没有前世,他要不要将此事告诉阿赋他们呢?
但想到万物皆从未知而来,也许这才是他的第一世呢?于此,无岁便没有开口了。
……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地过去了。
司徒鸾钰的内心很是纠结,他得找时间阿赋单独谈谈。
一行人开始出发,只是这次他们不知道往哪儿走,因为天眼石一直没有动静。
就在他们准备不靠天眼石提示,径自前往其他的阴气之地寻找的时候,一只仙鹤忽然从天际远处飞了过来!
“是六牙子的坐骑?”司徒鸾钰讶异。
仙鹤停在司徒鸾钰脚边啼叫着,似乎在跟他说些什么。
司徒鸾钰的眉越蹙越深,待仙鹤啼完,他即刻坐上仙鹤的背,对阿赋道:”阿赋!仙门有重大之事,我必须回去一趟!你们先在此处等我。”
言毕,他从怀中取出一摞纸笺交给阿赋:“有任何事情用纸鹤跟我联系。”
“是!”阿赋连连点头。
司徒鸾钰似乎还不放心,踌躇了片刻,忽然一把将她拉到身前,当着众人的面捏开她的嘴,吹了一口仙气过去。末了还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心点,保管好魔珠,注意身边的人。”
“是!”她重重地点头。方才忽然被拉到那么近,她浑身都僵了。
司徒鸾钰这才放开她,仙鹤扑开翅膀一声长鸣载着他飞上了远处……
……
繁奇走到她身边,忽然握住她的手,抿着唇不说话。
看着他的表情,她不由得低下头,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虚。可她又没做错什么,至于觉得心虚么?难道是冥冥之中被他吓唬惯了?连跟其他男子稍微接近一点都忌惮他的目光了?
阿赋瘪了瘪嘴,果然还是会害怕这厮的强大。
“他渡了修为给你。”
“欸?是吗?那我是不是……”
“先回去,我帮你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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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飞在空中的司徒鸾钰,只想尽快回到仙门。当他飞过一片海域时,海上一艘木船忽然引起他的注意!
“煞气!是魔族!”他诧然,正想让仙鹤扭头去探个明白。
然而,当仙鹤靠近那艘船时,一个站在甲板上身影将他震慑住!
那人的斗篷帽垂在身后,一头墨发随意飘飞,清俊的五官与一身煞气格格不入!
“若命!?”司徒鸾钰大惊!
☆、第57章 天煞之力
那人的斗篷帽垂身后,一头墨发随意飘飞,清俊的五官与一身煞气格格入!
“若命!?”司徒鸾钰大惊!仙鹤带着他飞到木船前上方,他惊愕地打量着完全陌生的奚若命。
千年未见,他差点就认不出此人。
“仙宗,别来无恙。”奚若命浮起一个极浅极浅的笑,语气淡淡。
“你投靠了魔界?你不是已经轮回转世了么?为何!”司徒鸾钰气结,愤怒地颤动的手惊到扑飞在空中的仙鹤,仙鹤开始有些不稳定。
奚若命垂眸静了会儿,淡淡答道:“若命是个俗人,纵使曾经进过仙门也未能去除一身尘俗,所以天界安排的去处,若命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去得。无法为人,不能为妖,只能轮回在六畜之间……”
说着,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司徒鸾钰咬了咬牙,面上仍是怒气一片:“六畜虽低下却受我庇护,你若轮回,假以时日必能重返仙门!为何!为何这点苦你都受不下?奚若命!你叫我好生失望!”
奚若命愕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仙鹤背上的他:“你知道我轮回之事?”
“是!我当然知道!天帝陛下的安排自有他的道理!万不想你居然因此而入魔!”
奚若命僵僵退了两步,脸上从未有多余表情的他,此刻眸子里蓄满了震惊。
司徒鸾钰看出他的异样,还欲开口继续说道,却见他倏然的瞪大了眼睛,有些暴戾地瞪着他!竟叫司徒鸾钰有些莫名地心惊……
“司徒鸾钰,你也不过如此!”
司徒鸾钰怔了怔,欲还口,却见他忽然掀起垂帽,转身连同船只一块消失在海浪之中。
“若命……”他那神情又是何意?被魔人利用最终还投靠魔族,他好不容易才帮他求得情去轮回,结果他却这般对待,司徒鸾钰懊恼又失望着!
…
没多余时间去追赶他,司徒鸾钰拍拍仙鹤的脑袋,转身飞向仙山。
转眼,三座置于云雾清气之间的仙山隐隐可见。司徒鸾钰立刻起身,单脚借仙鹤上飞之力跃空而起。
“仙宗回来了!”
“是仙宗!仙宗回来了!”
各大掌教均于山门前恭迎他,司徒鸾钰甩袖落地,一边匆匆往天汇大殿而去,一边问身边之人:“仙门发生何事?”
六牙子忙跑到他身边,道:“前几日天现异象,巫族一带煞气冲天,影响甚广,弟子原以为是魔珠作祟不想派人前去查探才发现,那并非魔珠阴煞。”
司徒鸾钰震惊:“煞气冲天为何我会不知道?不是魔珠那又是什么?”
六牙子慌忙道:“弟子已召集各大仙派之首讨论那冲天煞气,最终结论猜测……那极有可能是魔界之主的天煞。”
“什么?”司徒鸾钰忽然停下脚步,“魔主早已死于仙魔大战,怎么可能留有天煞?”
六牙子忙道:“弟子也曾亲自靠近巫族一带,那煞气确实非同一般,我等未曾见过天煞,此也只是暂定而论,这不就急着等您回来。”
“召集其他掌教,先汇报一下情况,若真是天煞我必须上天一趟了。”司徒鸾钰边言着,边快速走向天汇大殿。
“仙宗!仙宗!不必去天界了,陛下就在……”
六牙子话未说话,司徒鸾钰已经飞进了大殿之门。
殿中主座,一个淡金锦袍的身影赫然在座,司徒鸾钰站在殿中,不由得一愣!
“鸾钰,你可算回来了。”天帝笑着,急忙起身。
“不知陛下驾临,小仙惶恐!”司徒鸾钰忙作拜礼。
天帝走到他身边,竟是亲自扶起他:“朕是微服下凡,不必多礼。”
“陛下所来何事?”他问。
“听说你已经找到魔珠了?”
“是!但只找到其中一颗,其余九颗尚未有踪迹。”
天帝负手在后,来回走了两步,神情忽然变得十分凝重。
司徒鸾钰正疑惑着,却听他郑重说道:“三百天之内,必须找齐十颗魔珠。”
“三百天内?为何?”
他们找一颗魔珠都耗费了好些时日,加上魔族对手虎视眈眈,哪能这么容易。
天帝道:“必须三百天内,方才你门中弟子应该跟你说起魔主天煞之力一事。”
“当真是魔主天煞?”司徒鸾钰诧然。
天帝点头:“魔界之主虽死,他的天煞之力却保留在世间,若三百天内无法找到十颗魔珠,它们其中任何一颗就会幻化成形,届时再得到天煞之力便会成为新生魔主!如今仙界已经没有十一个法力相当的神仙存在,届时就无法对抗他!”
司徒鸾钰震惊:“是!小仙必定竭尽全力在三百天内找回十魔珠!”
天帝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少顷,天帝环顾了周围的弟子,咳了几声。
司徒鸾钰授意,便下令弟子们先行退下。
“陛下还有何吩咐?”
“破开封魔印的人,可还跟着你?”
“是,她仍在小仙身边。”
天帝皱了皱眉,欲言又止的模样。
司徒鸾钰回想起苍世镜的一幕,趁机提起往事,并暗示道:“小仙并不知云洞上仙渡劫会在自己门口,然而陛下您也不知道么?”
天帝轻笑:“鸾钰啊,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是不是朕故意让你前去破坏云洞上仙的渡劫?”
“既然陛下知道小仙的猜测,那么是否可以给小仙一个答复?”
“朕以为她应该灰飞烟灭,不想居然还能转世,是朕疏忽了。”天帝摇头轻笑,语气忽然变得怪异,“你以为云洞赋女真地如大家所见那般天真痴傻?”
“小仙不明白。”
天帝若有所思地定了会儿,忽然道:“天煞之力余留世间正是因为她,因为当年她与魔界之主——百里玉河,有私情。仙魔决战那日,百里玉河本可以死在他们十一人手下,却因为赋女的私心才让他在战败之余释放自身煞气隐入凡尘!”
“私情?”司徒鸾钰不可置信,若那时魔主已有魔后,为何会跟对手仙者有私情?
莫非阿赋生前当真是个表里不一的女仙。
“所以朕不得已将她秘密除去,一是为保仙界自古以来的清名,而是怕她心念旧情之余,偷偷放走十魔子。然而,朕的担心却在多少年后的今日发生了。”
“那么请问陛下,为何其他十位神仙也相继逝去?莫非他们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令陛下不得不除之?”司徒鸾钰问的严肃。
天帝顿了顿,却是道:“此事朕也想查清楚,但前提是在保住仙界清誉的情况下,然而另外十位仙者修习之地隐蔽,平日里行踪未定,根本无从下查。”
司徒鸾钰默然。
如此,便是阿赋与魔族之间的恩怨,她的恩怨却牵连至今,看来眼下他最主要的还是找回十魔子,而阿赋和其他十位神仙的谜团,只有等世间太平才能查清了。原先他一直怀疑是天帝在背后秘密地进行着什么,然而如今看来似乎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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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边,阿赋、繁奇,王小洪和黎敏四人却已经得到了天眼石的提示。
在距离钱城不远的一个小县城,一位富户病亡下葬。这个富户生前是个做尽坏事的恶主,他发财不过半年便得了不治之症。临终前,富户给自己买个块风水宝地,并吩咐他儿子要将一大半的财产和五个小妾在他死后给他陪葬。
富户的儿子照办了,只是大半的财产被他儿子换成一小箱的珠宝,五个小妾也换成了五个丑陋的丫鬟。
阿赋等人根据天眼石的提示来到了富户下葬的地方,眼见棺材已经入土,几个仆从正在填土。繁奇二话不说施法掀开棺材盖!
“你们是谁!为何破坏我爹的灵棺?”
“来人啊!有强盗!”
繁奇阻挡着周围的凡人,示意阿赋下去取魔珠。
阿赋俯下身子,天眼石在靠近尸体脚边一个箱子的时候忽然升温!于是,她即刻打开箱子,果然在宝石玉器中看见两颗泛光的魔珠!
“是两颗!两颗魔珠!”她兴奋极了!拾起魔珠跑到繁奇身后。
“强盗强取我爹陪葬物!快来人啊!”富户儿子大喊着。
繁奇甩了他一脸泥土,嘲笑道:“这块地阴气这么重,你爹要是葬在这儿,夜里他准起来敲你的门,问你为何吞了他全部财产。”
富户双腿一软,吓得脸色惨白:“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繁奇耸了耸肩,拉过阿赋的手转身离开。留下富户儿子一脸恐惧,和狼藉一片的墓地。
……
一下子找到两颗魔珠,加上身上的一颗,总共就是三颗。阿赋喜不自禁,恨不得马上告诉司徒鸾钰!
夜里,他们在山坡上找了块草地休息,身上的盘缠所剩无几他们已经住不起客栈。
黎敏和王小洪在远处的草坡上守夜。
阿赋将三颗魔珠放在布兜里,拽在怀里,缩成一团休息。繁奇则侧身躺在她身边,闭着眼。
夜已深,黎敏解内急之余离开了草坡。
当阿赋熟睡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抽掉她手中的布兜。
“你想做什么?”繁奇赫然睁开眼睛,吓得黎敏脸色瞬白。
这时,阿赋也已经醒了过来!
黎敏见势不妥,居然来硬的!一把抓住阿赋手中的布兜便要抢走!
“黎敏你干什么快放手!”阿赋紧紧抓住布兜不让她抢走。
繁奇立刻起身,一掌将黎敏打开!然而黎敏却毫发无损地站了起来,忽然拔出长剑与他对打!
阿赋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退到远处,远处草坡上的王小洪闻得动静也赶了过来,阿赋正想与他汇合,不料她刚迈开步子,衣领却被人揪了起来!
“啊啊!繁奇救我!”
“蛇公子!是傀儡人!”王小洪惊呼!
只见一个十分高大的白肤人正紧紧抓住阿赋的脖子,就这么拎着她飞走。
繁奇低吼一声,忽然飞出细细的红线割断了黎敏的脑袋!
随后,他顾不得那么多,转身追上了抓住阿赋的傀儡人!
……
草地上,王小洪吓得瘫软在地,看着地上尸首分家的黎敏,他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然而不过片刻,黎敏的尸首像被抽干了血肉一般扁了下去,最后居然缩成一张……人皮!
☆、第58章 正面相对
“繁奇快救我!”
傀儡人揪着她的衣领不知往哪个方向飞去,繁奇在身后奋力地追赶!
然而,他的速度似乎不够快,傀儡人身材高大一个跃身已经距离繁奇好几远。
阿赋心下顿觉不对:要是她被魔人抓住,魔珠肯定也保不住了!于是她大喊一声“接住啊!”
紧接着将装着三颗魔珠的布囊,用劲儿扔向繁奇!
布囊直直抛向繁奇,就在即将到手的一刻,布囊却被一只飞速的利箭穿过,直接钉在树干上!
“魔珠!”阿赋大惊!
就在此时,奚若命忽然现身,飞身抢夺魔珠,繁奇见势发招上前,与他交手。
抓住阿赋的傀儡人忽然停了下来,似乎得到什么命令一般,火速扑向繁奇将他死死缠在地面。而奚若命就趁这一刻抢过布囊转身折返!
本来他已经抢到魔珠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就在奚若命飞身而过,忽然看见摔落在地面的阿赋时,却是缓下了速度回头看了繁奇一眼后,突然抓过阿赋的手,将她一并带走了。
眼见阿赋被抓走,被傀儡人缠身的繁奇终于停止了挣扎,轻轻向傀儡人吹了口气,傀儡人立刻化成一堆石头。
他从石堆里站了起来,脸色平静地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眸子里尽是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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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扑面而来的海风气息,不过晃眼儿,奚若命已经将她带到了大船甲板上。
稳稳落在甲板上,阿赋立刻转身狠狠往他手背上咬了一口,末了还推了他一把,自个儿退到远远的边上,啐道:“斗篷怪!把魔珠还我!”
奚若命一定,握了握手中的布囊袋。
少顷,他将布囊袋收好,顺势将帽檐拉开,露出真面目。
初见他真容,阿赋怔了怔,有些诧异:这个斗篷怪长得好像凡人,倒也不是很怪。
见她看见自己的眼神全然陌生,奚若命有些失望。
想到魔珠已到手还将她也掳了来,奚若命有些后悔。他不该把她抓来,不该抱着想要相认的希望。就算她认出他来又怎样呢?逼她入魔么?
奚若命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看地阿赋一头雾水。
在冥府的时候,奚若命浑身都是伤口,血肉模糊,根本认不出本来面目,所以如今她才没法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她曾经离开冥府的理由,那个受刑千年的仙门弟子,奚若命。
“你叫阿赋?”奚若命再次掀起帽檐将脸藏了起来,如今看来他露出真面目也没什么用了。
“没错,我叫阿赋。你把魔珠还我,然后放我回去。今日的事情,我一定不计较,往后冤家路窄时我也会求我朋友们对你网开一面的。”阿赋缩在一角,身子瑟瑟发抖,话语仍是逞强。
奚若命忽然莞尔,淡笑:“你还是这个样子,光靠嘴皮子吓唬敌人是不管用的。”
她咬了咬唇,竟是接不上话了。想她一没能耐二没法宝在身的,遇到危险若不靠嘴皮子,还能靠什么?
“你此话何意?我压根不认识你……”她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忽觉怪异。
奚若命定了片刻,却是转了语气,意味深长地问:“你想投胎么?”
“甚?”阿赋一愣,“你问这个作甚?”
“如果你想摆脱这一切,我可以助你轮回转世做个凡人,这一切便都与你无关,你可以安心做个普通人。”
她摸了摸鼻子,以前在冥府的时候她确实很想跟普通鬼魂一样轮回投胎,然而自从出了冥府经历了太多事情,她的思绪也没法像以前那么单纯了。如今有太多事情放不下,她怎么可能安心去投胎呢?
于是,她坚定地道:“我不投胎。”
奚若命眸色一凛,脸上少许的柔和此刻早已不见,他冰冷地看着阿赋,渐渐逼近她。
“你,你想做什么?”阿赋连忙起身欲后退,可身后就是大海,她根本无路可退啊。
见她变得十分恐惧,奚若命忽然问道:“你最初离开冥府是为了什么?”
她又怔了怔,惊讶的同时又觉得莫名其妙:“这,这关你什么事?”
奚若命不语,只是十分认真而严肃地看着她。
于此,阿赋自己也沉思了会儿,她当初离开冥府的目的是为了帮奚若命减去刑期,若可以的话她更希望能借此机会修仙呢。
纵使脑海浮现出以前奚若命在冥府受刑时的惨样,阿赋还是没能认出眼前的人就是奚若命,因为她根本不可能将其中联系在一起。
被他盯着看了许久,阿赋终于妥协:“自然是为了修仙出来的。”
奚若命一僵,眸中闪过一抹失望。
看来她根本不曾将自己放在心上过,不然为何过了这么久她都没到冥府找过自己呢?她忘了,忘了曾经答应过他的事情,只记得修仙了。
见眼前这男人一脸奇怪的表情,阿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你认识我吗?”
“你觉得呢?”他忽然反问。
“我才不管你是谁,总之你先把魔珠还给我!”
奚若命捏了捏手中布囊袋,忽然问道:“若只有两条路让你选择,你是想保命呢?还是想修仙?”
“什么?”她愣了愣,“你为何总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
“只管回答我,你会选择哪条路?”
阿赋顿了顿,少顷慢悠悠道:“这不是废话么……我当然是保命要紧了,命都没了还怎么去修仙……”
奚若命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而此时,远处海面却出现一抹血红的身影,是云碧。
奚若命见势,忽然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再次问道:“我现在送你去投胎,好不好?”
“不好不好!你有毛病啊!怎么老想着送我去投胎!”
她这才对着他吼完,却见奚若命下一刻已经用力将她提了起来,直接将她整个身子翻过船身,阿赋整个人悬在船边,手还被他紧紧抓着。
她吓得不行,连连呼救。而此时,身下的海水忽然开始翻涌,快速形成一个漩涡。
“你真的打算找魔珠?真的不想离开这一切去做个凡人?”奚若命再次问道。
“这是我闯下的祸,我怎么能一走了之让别人替我担罪?我不管你是谁,既然你想帮我,那么请你把魔珠还给我!”她紧紧拽着他的衣袖,生怕掉下去。
奚若命眸色一定,认真道:“你听着,既然想保命,就远离司徒鸾钰。”
“为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奚若命忽然一松手!随着一声尖叫,阿赋整个身子被漩涡吸了进去……
一个红色身影飞速赶来,站于船中看着渐渐消失的漩涡,有些好奇地问身后人:“你把她带来做什么?就不怕尊主怪罪你?”
“与你无关。”
……
此时,在天汇山知道一切消息准备返回人间的司徒鸾钰在下山之际,却忽然得到江望的消息——法器已经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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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阵一阵地晕眩,周围尽是黑暗。
当眼前忽然出现光芒,阿赋终于有了意识,猛然吐出一腔咸涩的海水,不停地咳嗽着。
“都怪小僧执意去找什么无人庙休息,结果害得你们遭了魔人暗算无人相助!都怪我!”眼前出现一颗圆圆的脑袋,阿赋缓缓睁开眼,这才看清是无岁。
“你怎么样了?”魅惑的嗓音带着深深的关切,她这才感觉到自己被人抱着怀里。
眼前不仅蹲着无岁,还有王小洪,而此刻他们四人都泡在浅滩海水中。
繁奇抱着她的身子,拍拍她的脸,急忙问道:“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被人欺负?”
阿赋艰难地摇了摇头。
这时候,大家关心的不是魔珠被抢,而是她的安危,阿赋打心底觉得一阵暖。
繁奇将她抱了起来,几人往干净沙地走去。
她畏缩在繁奇怀里,看着无岁,王小洪和繁奇一脸的疲惫,心里越发觉得愧疚,遂不禁失声哭了起来:“我……我没把魔珠抢回来……怎么办?”
繁奇叹了一声,脸上是少有的认真和凝重:“不过三颗而已,不是还有七颗还找到么?被抢的三颗,等司徒鸾钰回来再想办法吧。”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
他们几人到了无岁寻得一间破庙里休息。
夜里,阿赋一直翻来覆去,她难过三颗魔珠被抢,又想不通今日那斗篷怪跟她说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投胎?什么想保命还是想修仙?他那话到底什么意思?
还说想保命就得远离仙宗,难道不该是远离他们魔族么?
毫无睡意,她只好走出庙门看看夜色。而抬头时,却看见屋顶坐着一个人。
“小白痴,自己在这儿发什么呆?”繁奇提着小酒壶坐在屋顶,望着她笑。
“你也没睡啊?”说着,她飞上屋顶,坐在他身边。
…
“别担心,魔珠会找齐的。”他提过酒壶,递到她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阿赋吸了吸鼻子,结果酒壶喝了一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天眼石没丢咱们就能找回魔珠,我会帮你的。”他笑着。
阿赋鼻头一酸,顿时觉得十分感动,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哽咽道:“阿赋何德何能认识蛇兄这样的朋友,一直帮阿赋渡过难关,要是没有你我如今恐怕还在人间转悠着呢。”
繁奇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少顷他忽然搂过阿赋的肩,轻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道:“谁说本大王无偿帮你了?本大王还得靠你找回自己失去的‘修为’呢。”
‘修为’二字,他咬得极重,然而繁奇失去的东西真的只是修为么?
“蛇兄莫要这般,亲亲我我之事咱们不能做得。”她忙挣脱着离开他的怀抱,却被他抱得越紧。
“咱们做不得,那谁做得?”繁奇忽然凑到她面前,盯着她的唇,不怀好意地道,“还是你想跟别人做?”
阿赋别过脸,嘟囔着:“我又不心仪谁,干嘛跟别人亲热……”
繁奇微微一愣,终于松开她,继续饮酒。
“蛇兄,我问你个问题。”
“问。”
“如果你只有修仙和保命两条路可以选择,你是选择修仙呢还是选择保命呢?”
“我要修仙干嘛?我又不想修仙,自然是选择保命了!”
“有道理……”
看来她没问对人,应该问一下王小洪才对。毕竟繁奇是妖,他也从未打算过修仙啊。
繁奇见她一脸迷糊,便问她缘由,阿赋这才将自己被抓去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遍。
繁奇蹙着眉不说话,神情有些严肃。
“我也是说想保命,毕竟命都没了还怎么去修仙,你说对吧?”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繁奇默然了许久,终于浮起那么惯有的笑容:“原来你这么怕死啊?”
“才不是,因为我本来就薄弱,稍微比我强一点的鬼都能将我踩扁……”
定定地看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繁奇忽然笑了起来。
“手伸过来。”他道。
阿赋疑惑着,还是将手伸了过去。
繁奇卷起她的袖子,露出她洁白的手腕。不知何时,他手中忽然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这是什么?”
“你不是想保命么?”
他笑着,将红线系在她腕上:“这个本大王赏给你的保命符。”
她瘪了瘪嘴,摸了摸腕上的红线,没什么不同呀。不过一根小红线而已,衣服上随便抽一丝都有的了,居然还能保命。他肯定是忽悠自己来着!
这般想着,也不好意思解下来,于是红线就这么系在手腕上了。
阿赋哪里知道,这根红线一旦系上,便会跟着她永生永世,死都解不了。
“天色已晚,快来服侍本大王睡觉。”繁奇张开双手,邪邪地笑着。
“那就躺下呗,睡觉还用人服侍啊?你又不是人间皇帝。”
“本大王强大那会儿不知有多少女人往身上贴呢,单单服侍我的就有百来个!嗯哼?”他高昂着下巴,垂眸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好吧好吧!”她不情不愿地跪坐在他身前松开他的腰带。
眼下繁奇可是她的主儿,帮她找魔珠砍敌人的‘宝贝’,万不能得罪他。
“你脱我衣服干嘛?”
“你不是说要我服侍嘛?”
“可我没让你脱衣服啊,给本大王捏捏腿。”
“%#**&”
“叽里呱啦地说什么呢!”
“没。”
跪坐在他两腿间帮他轻柔地捏着腿,繁奇的眼神变得极为柔和。
很久很久以前,他只能远远看着她,从不敢靠近,如今居然离她这么近,这么亲近……
十分安静的夜晚,屋顶坐着两个身影。
然而却在此时,阿赋腰间的天眼石忽然闪着红光!
“有魔珠的踪迹!”
☆、第59章 瓷人之泪
黎敏之死只是幻象,他们皆以为她是潜在仙门的内奸,却不知黎敏并没有死,她仍旧在仙门安好。只是,她用自己的人皮去跟执教刘似水换了一颗促进修得仙骨的金丹,所以如今黎敏已是仙。而那个顶着她人皮的人,会是谁呢?
“别猜了,就你混在仙门那些日子,就算那人是戴着面具潜在我们之中,你也觉察不出来的。”繁奇拍拍她的脑袋。
“好吧,这件事情还是等仙宗回来再告诉他!”阿赋一脸笃定,对于司徒鸾钰从来都是信任的。
这在繁奇看来难免有点不爽,但他只能不爽而已。
“咱们都走了这么久了,还没到魔珠的藏身之地啊?”童笙磬在身后累地不行。
王小洪和无岁同他走在后头,倒是半点不觉得累。只是他们按照天眼石的提示不知不觉已经走进了一片茫茫沙漠,却没半点头绪。
放眼四周尽是沙尘,半个人影都没看着,而且太阳极其毒辣,如此阳气旺盛的地方怎么可能藏着魔珠呢?
就连阿赋自己都躲在了酒壶里,被繁奇别在腰间,她偶尔抬头望着酒壶口看着繁奇的下巴,问他情况之类。
…
一盘浑圆的红日渐渐西沉,他们在沙漠里走了许久,沙漠里的天气十分异常,说变就变。地质也很独特,说不同就不同。
前脚他们还在温热的沙土上,往前一步却走进一片阴凉的绿洲。绿洲中间是一潭碧幽幽的湖水,周围凉风习习与沙漠的炎热气候形成对比。他们沿着大湖走了一圈,终于看见远处一座矮矮的房子!
那是间奇怪的屋子,看着不大,外头围着篱笆。院子里堆放着许多破陶罐子、陶碗,在门边还放着一些别致的陶制品。
“可有人家在啊?我等路过此地,前来讨碗水喝喝。”王小洪上前询问。
屋内一片寂静,半天也没出来一个人。
繁奇远远看着紧闭的屋门,莫名觉得这屋子周围阴风阵阵。
“会不会是空房子啊?要不咱们进去瞧下?”王小洪问道。
繁奇点头,王小洪和童笙磬先行推开篱笆门走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人忽然打开房门疾步走了出来,他相貌不俗,看着颇有几分落落出尘,只是他神色不悦看着这些私自闯进他家的陌生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童笙磬忙道:“我们是仙门弟子,到此处执行任务呢,赶路疲乏看到此处有人家,于是乎……”
“仙门弟子?!”年轻男人微微一愣,狐疑地打量着他们。
此时,躲在空酒壶里的阿赋终于忍不住了,她手中的天眼石温度忽然升高,逼的她只能从酒壶里飞出来。
看到其中一人携带的酒壶里,忽然飞出一抹轻烟,轻烟落地还幻成女子。年轻男人吓得后退两步,顺手抄起门边的锄头,呵斥道:“我不管你们是谁!总之马上离开我的家,想要找水出门三里外就有清水湖,快走!”
年轻男人说着,作势便要上前驱赶他们。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王小洪不满。
“魔珠定在其中!”阿赋惊呼,手中的天眼石不断地提示着。
繁奇见势,忽然拉住阿赋的手将她拉到身后,对着那年轻男人飞出一道光波,本是想将他定住。岂料那年轻男人居然扔掉锄头,作势施法挡住了繁奇的妖术!
“他会术法!”他们很惊讶。
繁奇知道眼下硬闯不是上策,于是便拉着阿赋退到篱笆外。
“快走!”年轻男人呵斥着。
王小洪低声抱怨了几句,便和童笙磬一同推出了篱笆院。
那男人一直盯着他们看,直到他们退到大清湖边,年轻男人这才放心地回到了屋内。
“屋子里肯定有魔珠,咱们为何不闯进去?”阿赋疑惑。
“他修为不低,硬闯没用。”繁奇道。
“那怎么办呢?”
繁奇看了看天色,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
他们干脆在大清湖边堆砌柴火露宿,远处的屋子里隐隐还有灯火,知直到夜深的时候他们这边的人逐渐睡下,那年轻人终于走出篱笆院,朝这边看了一眼,而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
繁奇觉得诡异,推了推身边的阿赋,让她跟着,于是二人便悄悄地往陶罐屋子走去。
屋子里没有点灯,加上今夜月色不明,整座房屋显得漆黑又诡异。
悄悄跳过篱笆墙,繁奇牵过阿赋的手,让她站在门外等候。
阿赋忙低声道:“我跟你进去啊,有了天眼石才能知道魔珠的确切位置。”
繁奇犹豫了会儿,道:“还不知里头什么情况,我先去探探再说。”
“恩,好吧,那你要小心点。”
繁奇点头,转眼幻回小黑蛇的模样,从微启的窗户口爬了进去。
阿赋紧紧趴在窗户边上盯着那缝隙看,但里头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着。
黑暗里,小黑蛇亮着两只幽蓝蛇眼,一般人看不清的东西他都能看地清楚。
这间屋内的陈设十分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和的椅子。屋内四面墙都放满了陶制品,有陶罐、陶瓷瓶、和许多形态各异的动物陶制品。
他两只蛇眼缓缓扫视着屋内的角落,当目光落在木床边一个人影时,他猛然吓了一跳!
“谁!”小黑蛇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危险信号。
屋外的阿赋听到动静,忙问里头发生什么事情。
小黑蛇见那个人影一直站立着不动,干脆沿着墙边的陶制品爬了过来。待他爬近了才发现,原来这木床边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尊陶瓷人像!
“繁奇,发生什么事情了?”阿赋在屋外担心地问。
“没事,就看见雕像了。天眼石有动静吗?”他问。
“还一直闪着红光呢。”
“那就是这里没错了。”
交流完,小黑蛇开始用蛇尾狂扫屋内的一切可能藏着魔珠的陶制品。
于是乎,阿赋在屋外便听到一阵激烈的瓷器摔碎的声音——噼啪当啷。
很快,小黑蛇已经将屋内大部分可疑的陶瓷都摔了个遍,但就是没有看见任何魔珠的影子。
他扭过脑袋又将目光落在那尊陶瓷人像上,开始怀疑。
小黑蛇快速爬到墙上,盯着眼前这尊人像打量着。
这是一尊女子的陶瓷女,雕制地栩栩如生。尤其是她那双眼睛,仿佛嵌进了黑宝石一样晶亮。
眼睛!
思及此,小黑蛇恍然大悟!
“魔珠肯定在这里!”
说着,他便扬起蛇尾准备将陶瓷女推到摔碎,然而就在他欲甩尾的那一刻,陶瓷女里忽然发出一个女子的声音!
“饶命!请您放过我!不要将我打碎!”
小黑蛇有些惊愕,看着陶瓷女微微发亮的眼睛,有些莫名:“你是人是鬼?”
“小女子是鬼魂,常年住在瓷人像中,请您不要将我打碎。”
小黑蛇忖了会儿,严肃道:“你体内可有类似珠子一样的宝物?有的话就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马。”
陶瓷人闻言默然,似乎在犹豫。
小黑蛇于此更为笃定她体内有魔珠,于是厉声道:“快将珠子交出来,否则连你魂魄都捏碎!”
陶瓷人呜咽了下,声音有些哽咽地道;“高人可否留下一颗珠子给小女子,小女子与夫君相守多年,一直以来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无法看见他。所幸上天垂怜将两颗宝珠赠我作眼,这才能够每天都看见夫君来回忙碌的身影,小女子舍不得自家夫君,只求您莫要两颗宝珠都取走。”
陶瓷人的声音哽咽,听着十分忧伤。
小黑蛇看着她盈盈的眼珠子,不禁有些欣喜:居然有两颗魔珠。
但他向来都不是什么心慈仁善之辈,救人助人也只讲究得失。所以这般,繁奇不可能放过两颗魔珠。
“对不住了,两颗珠子我都得取走。”
说着,繁奇忽然幻回人形,便要抬手抠出陶瓷女的眼珠子。
“不不!不要!我不要失去眼睛!”陶瓷人凄厉地吼着,声音变得扭曲。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狂风大作!漫天沙尘席卷而来,正在大清湖边休息的王小洪等人在毫无防备之际被卷入沙尘暴之中。
“蛇兄!外头变天了!”阿赋果断从窗户外飞了进来,忙道。
繁奇回头看了她一眼,手却已经快速插|进陶瓷人的右眼里,取出其中一颗魔珠!
风沙漫天扬起,席卷的越发狂烈了!整座房屋的顶也被掀了去,木门吱呀一声倒地!
然而!在这紧要关头!阿赋和繁奇却看见那个年轻的男人就这么干干地站在门口边,神色慌张地看着他们。
“他回来了!”阿赋惊呼。
还以为年轻男人是来阻止他们的,可是却见他一直站在门口,似乎根本不想进来。
陶瓷人似乎也觉察到她的夫君就站在门外,于是放生大喊:“华儿救我!快救我!”
年轻男人闻得陶瓷人呼救,身子猛然一个哆嗦,下一刻却直接扭过身拔腿就跑!
“他跑了?”
阿赋和繁奇皆愣了。
陶瓷人也忽然默了声,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少顷,漫天沙尘的肆虐忽然骤减,狂风也逐渐微弱,直到剩下满地的沙子覆盖在房屋和大清湖上。
“华儿…华儿你怎么跑了呢?快回来呀……”陶瓷人的声音有些绝望,有些悲戚。
少顷,陶瓷人的左眼流出了血泪……
看着她流泪的左眼,和空洞洞的右眼,阿赋不忍心地开口问道:“他是你什么人啊?为何就跑了呢?”
繁奇不悦地看了阿赋一眼,怪她多管闲事。他本想着快点取走陶瓷人左眼上的魔珠,但想到陶瓷女的愤怒会激起沙漠里的狂沙,便有些担忧。
“我为了他抛弃整个剑门,丢下自己的父亲,为了救他身负重伤不治而亡。”陶瓷女说着,血泪流的更严重了,“临死前,我问他后不后悔跟我一起离开剑门,来到这荒无人烟的沙漠里生存,他说永远……不悔。”
阿赋咬了咬唇,有些不忍听陶瓷女那绝望的声音。
繁奇侧头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几丝复杂。
陶瓷女继续哽咽着:“他是做陶瓷为生的,我死后他便做了一尊我的瓷像。我要他发誓,就算我死了,也要留在沙漠里陪我度过,永远不分开。他明明就答应了我,可是这几年他一直恍恍惚惚,我连他的梦里也开始进不去了。”
阿赋顿了顿,有些安慰似地开口:“他在这儿陪你多久了?”
“七年了…他十五岁那年,我十七岁,从我们躲进沙漠,我负伤而死到现在…”陶瓷女悲痛极了。
默然少顷,陶瓷女的声音忽然变得凄厉:“我那么爱他!我多希望时时刻刻都能看见他!可是他方才做了什么?他为何抛下我就跑了!?”
繁奇本不想管这闲事,可他终于忍不住说道:“跟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像生活了七年!啧啧!这家伙太可怜了!”
“你什么意思!?他爱我难道不应该陪着我吗?我们说好了一生一世都不分开!”陶瓷女忽然激动起来,整个瓷像都有些抖动了。
繁奇冷哼了一声没有搭理。
阿赋叹了一声,劝说道:“可你已经死了,你这般做法既是不放过他,也是不放过你自己。为何你不去投胎呢?轮回再次做人,你们不就能够好好地在一起了么?”
陶瓷人显然不同意她的建议,又开始激动起来:“我若投胎!十八年后他已经多大岁数了?又或者这段期间他会爱上别人!我怎么可能放心去投胎?”
“哎……”阿赋有些无奈,“既然你这么爱他,就不该嫌弃他会比你老,更不该不信任他呀。”
说这话的时候,阿赋有些虚,毕竟刚刚那男人确实跑掉了,眼见自己心爱之人的雕像差点被人打碎,他居然拔腿就跑,看似也不是有多深爱呀。
繁奇有些耐不住了,一把将阿赋拉到身后,对着瓷人像严肃说道:“你左眼里的珠子我势必要取走,既然你能掀起漫天沙尘阻挡我们,那就别怪我把你摔个粉碎不留了。”
“蛇兄你……”
“别跟她废话了,拿到魔珠就走!”繁奇说着,不耐烦地上前伸手便要插|进她的眼睛。
狂风再次大作,露天的屋顶再次被黄沙席卷。
只见陶瓷女忽然往后跳了一步,有些哀求地说道:“不,请让我见他最后一面,见他最后一面再取走我的眼睛好么?求你们了!”
阿赋动容了,连忙抓下繁奇的手:“就让他们见一面吧。”
繁奇僵了僵,终还是答应了。
…
可那个年轻的男人不知道跑哪去了,他们找遍了大清湖周围都没能找到他。
最后不得已,阿赋让王小洪和童笙磬二人将陶瓷像抬了出来。
陶瓷女屹立在沙土上,望着远处,默然很久。
阿赋忽然大喊出声:“华公子!快回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那年轻人还是没出现。
天眼石在这个时候终于发挥了别的作用,阿赋用它眺望远处,果然看见那个年轻的华公子正狼狈地跑在沙漠上,似乎想要逃离,想要跑出这片沙漠。
阿赋如实地将看到的一切告诉了陶瓷女,陶瓷女没有再落泪,语气变得有些淡泊:“原来他早就迫不及待要离开我了,呵呵……罢也……你们动手吧。”
“我去把他追回来!”阿赋忙道。
“不了……不用了……”陶瓷女说完这一句,左眼里忽然传来一个‘咯崩’的声音,随之她的左眼出现一道裂痕,魔珠从她眼中掉了出来……
“阿尼陀佛,小僧这就超度施主归极乐。”无岁摇着头,拿出佛珠开始诵经。
繁奇捡起魔珠,和另外一颗魔珠一起紧紧握在手中。
夜里,一缕魂魄从瓷人像中飞了出来随风散开。
夜里,沙漠同样炙热着,一个年轻男人满头大汗地走在软沙地上,已经累地不行。最终,他躺倒在沙漠上,看着星辰夜发呆。
七年了,他独自守着一个诺言,守了一个空瓷像七年。当他看见瓷像快要被人摔碎的那一刻,他居然产生了一种渴望解脱的快感。
可是,当他现在躺下来静下来的时候,他却茫然了。
一个守了七年的地方,他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于是,他再次返回去,想要看看那尊瓷像,想要看她最后一眼。可是当他回去的时候,屋子已经坍塌,瓷人像屹立在风沙之中,两只眼睛不像以前那样子似乎带着光彩,而是像被挖走了希望一样,干涸空洞而绝望着。
“你怎么了?”他抚摸着瓷人像的脸,心里头一阵一阵地疼。
然而如今她却是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瓷人像早已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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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取得魔珠的他们很快就远离了沙漠,两颗魔珠为了安全起见全由繁奇保管。
“为何沙漠这么炎热的地方,魔珠会藏在哪里呢?”他们疑惑。
繁奇解释道:“那陶瓷女恰好死在亥日亥时,本身阴气就很重。魔珠这等聪明之物,自然会躲在隐蔽之处,一来不会有人想到阳气旺盛之地有阴气所在,二来可以借助陶瓷女的阴魂加以育化。”
众人了悟,却没有人疑惑为何繁奇对魔珠会这么了解。
如今,十颗魔珠已经找到五颗,而五颗都在魔界……
还有五颗,快了,只要再找到五颗,他就能催生魔婴,复兴魔界,替自己报仇,替‘他们’报仇。
☆、第60章 鬼母鬼子
魔珠已经找到了五颗,而他们这边的却只有两颗,三颗已经被魔界抢走。没有司徒鸾钰在的日子里,一切似乎过得很不顺利。于此,大家(包括阿赋)都希望司徒鸾钰能够尽快回来。
离开沙漠之后,天眼石又开始暗了下去。他们一行人在沙漠外的几个人间小国找了一遍,但无果。
童笙磬无语:“你们不是说魔珠是在阴气之地才能生存的吗?这沙漠附近都是成天炎热的地段,魔珠还可以这样藏着么?”
话说对了重点,众人开始望向阿赋。
阿赋看了看自己手中黯淡无光的天眼石,也表示无能为力。这天眼石有时候闪地跟要命似得,有时候却好几天不声不响跟断了气似得。
无岁道:“阿尼陀佛,想必此处应该没有魔珠踪迹了,天之眼并无动静,各位施主还是离开此地吧。”
王小洪道:“这天都快黑了,要不明日再走吧。”
无岁忽然解下袈裟抛上空中,道:“还是现在就走吧,此地实在是过于炙热。”
于是,众人跃上无岁的袈裟,向陆土之地而去。
飞行中,每个人都各自休息,思索。
一向只听从仙门命令的王小洪,此刻的神情却有些怪异。他盯着繁奇闭眼休息的模样,好一会儿,似乎在揣摩着什么。
阿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少顷王小洪忽然低声道:“黎敏师姐的死,弟子一直不明白。”
繁奇缓缓睁开眼睛,淡淡地看着他,却是不说话。
“我也知道此事蹊跷,但她那时忽然要抢魔珠,蛇兄不得已才杀了她的。而且她死后忽然萎靡的模样根本不似一个仙门弟子,而像是妖魔之类的。”阿赋解释道,看着繁奇淡然的神情,她又道,“这件事情咱们自己是查不清楚,还是等仙宗回来为好。现在主要还是保护魔珠,不要再让魔人抢走了。”
王小洪闻言,立刻接上话:“阿赋师叔说的对!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魔珠,那么咱们这次取得的魔珠呢?可在阿赋师叔这里?”
阿赋蹙眉,有些疑惑:“放我这儿不安全,我让蛇兄保管了。”
王小洪眼珠一转,略有些诧异。只听他别有深意地道:“哦?可是仙宗离开前曾交代弟子若找到魔珠一定要亲自保管,除了阿赋师叔和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能持有魔珠。”
这话明显是在告诉繁奇:你无权保管魔珠!
繁奇微微挑眉,阿赋见此,忙道:“别听他的,现在咱们里头就蛇兄法力最高,他不保管谁有能力保管?”
王小洪一噎,答不上话来。
仙宗临走前,嘱咐他若找到魔珠便一定要拿到仙门自己人手里,其他人都不可信,可那两颗魔珠是繁奇和阿赋师叔找到的,他想要过来也没有一个好说法呀。
这般想着,王小洪便焉了情绪,没再开口。
在天黑前,无岁驭着袈裟,一行人终于在上空看见一间简朴的寺庙。
他们跟着无岁走进庙中歇息,庙里的方丈很是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一切似乎没有异常,很是顺利。
只是,只有阿赋在踏步走进庙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烧火味道。她原是鬼,本是进不了寺庙的。可这次她却进来了,如此一想,她不由得一阵冷战。
“蛇兄,这寺庙有古怪。”
繁奇笑着将她揽到身边:“别怕,咱们虽是妖鬼却不做坏事,神佛又耐我何?”
阿赋干巴巴地笑了下,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当经过佛殿,那股烧火味道更是浓烈了,隐隐中她似乎还能感觉大火里的浓烟呛到口鼻的感觉,她一个鬼居然能感受到这些,能不古怪吗?
吃过素斋,寺庙方丈给他们安排了禅房,大家各自去休息。
以往阿赋总是跟繁奇住一间屋,他们一个是妖一个鬼,加上有时候繁奇是蛇形出现,就更没讲究彼此其实是男女有别了。只是这晚,繁奇却独自睡了一间房,留她自己孤零零地住在小房间里。
深夜的时候,阿赋的房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她以为是繁奇,便兴奋的跑去开门。哪知,来人却是王小洪。
“师叔,你觉不觉得怪怪的?”王小洪蹙着眉,神情有些严肃。
“你也觉察到了?”阿赋惊喜,看来不是只有她觉得这寺庙有古怪啊。
“对啊!”王小洪看了看她身后,谨慎地问道,“蛇公子在里面么?”
阿赋摇头。
王小洪见之,果断走进她的房间,并快速将房门关上。
见他行为神神秘秘的,阿赋忙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正是!”王小洪转过身,有些紧张地看着阿赋,“师叔不觉得蛇公子最近很奇怪么?”
“甚?”原来他说的怪是指繁奇,阿赋疑惑,“此话怎讲?”
王小洪忙道:“仙宗说魔珠只能让咱们保管,可是蛇公子却一直霸占着两颗魔珠不交出来。”
“哎呀,我早说过了,那是我自己让他保管的呀。”
“还有一事呢师叔,我发现蛇公子每天晚上都不在房间里,前几日我吃坏了东西夜里总得上茅房。我已经连续三次看见蛇公子深夜里离开房间了。”
“深夜啊……”阿赋诧异了会儿,但想到繁奇喜欢在屋顶睡觉,兴许他只是夜里喜欢爬上屋顶恰好被王小洪看见了而已。
“对啊!可疑吧?仙宗说他是妖,看着不坏,但骨子里还是有邪念的,否则怎么会活了这么久还只是妖呢?证明他心思不正,无法入正道。”王小洪严肃道,“阿赋师叔快想办法把两颗魔珠要回来吧。”
阿赋蹙眉,抿了抿嘴有些不悦:“为何妖的心就一定是邪恶的,那鬼呢?你师叔我可是鬼啊,那么我也是恶鬼咯?”
“不是不是,弟子不是这个意思,您跟他当然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若真要比起来,我还不如妖呢。”
王小洪一噎,又答不上来。
阿赋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回去休息:“仙宗的顾忌确实有道理,但繁奇是我带上仙门的,而且我跟他在一起那么久自然了解他的脾性了。虽然他脾气躁了点,嘴硬了点,但心思还是不坏的。”
阿赋深信自己每日相对的人,深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觉。
王小洪只好无奈地回了房。
……
房门关上,不再有人来打扰,阿赋踌躇了会儿要不要去找繁奇,最终还是作罢,缩进简陋的棉被里安然歇息。
寂静的夜,阴凉的风。
朦胧中,她睡得比较沉重。
而此时,一股烧焦味却隐隐飘进她的鼻间。烧焦味袭来之后,一阵火烧干柴的噼里啪啦响也传了过来。浓烟呛进鼻间和喉咙,阿赋终于忍不住了,居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砰”地一声巨响!
“阿赋!”
她在惊吓中被人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当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却见繁奇一脸着急,而此时外头红光一片,似乎不对劲儿。
“寺庙着火了,快走!”繁奇二话不说将她扛在肩上飞了出去。
“他们呢他们呢!”
“没事,无岁去救了!”
……
噼里啪啦——
大火吞噬着寺庙的屋顶、柱子、横梁和门窗。
寺庙方丈提着水桶站在门外一边哭喊着一边无力地泼水。
繁奇放下她之后,又冲进了大火里。很快!无岁和童笙磬被他拉了出来。
“王小洪呢?”阿赋忙问。
童笙磬被烧地不轻,后背一片焦红,隐隐看到血肉。只听他虚弱地道:“我找不到他,快救他…”
大火越烧越狂,越烧越猛,扑腾冲天的大火好像一只恶鬼在夜里朝弱小的人们嘶吼着。
“施主!还有一人没救出来啊!”寺庙方丈似乎发现不对劲,忙喊道。
“怎么办!快救小洪啊!”阿赋说着便要冲上前去,可那火光却将她生生逼了回来,要是再上前恐怕她得烧成飞灰。
“好!”繁奇说着,转身就要扎进大火中。
然而!就在这一刻!这座被大火包围的寺庙忽然轰地一声坍塌了……
“不!!”
一切来得突然!这火更是来得莫名奇妙。
寺庙坍塌的那一刻,大火随之扑灭,无缘无故在风中灭了……
阿赋惊恐地望着一切,忽然飞奔上前徒手掘着瓦砾碎石,颤声道:“小洪还在里面!!”
“罪过罪过啊!”寺庙方丈忽然跪了下来,表情很是痛苦,“那鬼母已经被老衲多年诵经镇压了气焰啊,为何还会在今夜这般害人?罪过啊罪过。”
无岁忙问:“什么鬼母?”
寺庙方丈哭丧着老脸道:“二十年前此地本是一林姓家宅,林家夫妇早年经风雨积攒了不少家财,然而男主人却在外出经商时喜欢上了年轻姑娘,他不甘心财产落入妻子手中,于是便悄悄派人放火烧死了原配妻子,那妇人当时身怀六甲正在房间待产,稳婆才接生到一半就被大火吓跑了。那妇人被烧死的时候,腹中婴儿都已经快出世了。哎……”
“一尸两命…”无岁震了震,少顷急道,“方丈可有办法救人?”
“佛殿后面有间隐蔽的小房间,曾经是那妇人生产时的卧房,看看能否找到你们的朋友。”
阿赋闻言,忙飞到倒塌的寺庙最后面。繁奇,无岁也连忙上前,只有童笙磬背部被大面积烧伤早已疼地晕死过去。而跪在一旁的寺庙方丈,此时却悄悄起身趁大家不注意,转身离开。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阿赋就在瓦砾堆中找到王小洪的佩剑。只是他人呢?
“你们退后,我来!”繁奇示意她和无岁走远点。
整座被烧成骨架的寺庙被繁奇掀了起来,瓦砾和墙土全数漂浮在上空,然后被定住!
众人颇为惊诧,繁奇的法力居然这么高。
此刻找到王小洪才是关键,只是当瓦砾碎片全部散开时,地面上却躺着一具被烧焦的尸体……
阿赋惊恐地捂嘴,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童笙磬赶紧上前,颤抖着双手去触碰那具烧焦的尸体。
“好像是他。”
“天呐!小洪!”
王小洪死了,被烧死了。
童笙磬吓得瘫坐在地,阿赋痛哭流涕,无岁悲痛地诵经,只有繁奇一脸的深不可测。
就在这悲痛的一刻,阿赋腰间的天眼石忽然迸发出红光!而且极为强烈!
“魔珠?”繁奇蹙眉,疑惑不已。
“此乃佛门之地,怎么会有魔珠呢?”无岁不解,正要回头问问老方丈,却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方丈呢?”
无岁正疑惑着,阿赋取出天眼石,红光闪个不停,却没有一个准确位置。
就在众人疑惑的这一刻,只听一声凄厉的吼叫!
此时,漂浮在半空中的瓦砾忽然全部掉落,如落雨般砸落在地,众人连连飞退。就这混乱之中,一个恐怖的大肚恶鬼龇牙咧嘴地朝他们扑了过来!
“哪来的恶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现行作恶!”无岁飞出佛珠将那恶鬼紧紧缠住。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佛珠被那恶鬼轻巧地扯开,一颗一颗往嘴里吞了进去。
“难道她就是鬼母?”阿赋惊讶。
只见那恶鬼浑身的皮肤被烧地皮开肉绽,焦黑一片。只有一双眼球凸露在外,她的身形有些枯瘦,肚子却高高地隆起,大的出奇。
由此推断,她定是方丈口中的鬼母。
“方丈呢?”鬼母连佛珠都不怕,这下无岁没了底。
“哈哈哈——”鬼母笑得恐怖而凄厉,“那自以为是自认为能够超度我的老秃驴早在十年前就死了,你们见到的只是他的魂魄,如今我出来了,他自然躲起来了……哈哈哈——”
面对眼前的鬼母,天眼石似乎闪地更频发了。难道?
阿赋忙挪到繁奇身边:“她身上可能有魔珠。”
繁奇点头,示意她将天眼石收起来。
“那老秃驴居然违背我的命令没将你们全部烧死?”鬼母诡异地笑着,忽然朝无岁飞了过去,“生吃也是极好的,哈哈——”
无岁没了佛珠等同没了法器,空手根本对付不了鬼母。繁奇见势,迅速上前将鬼母踹飞,然而片刻后鬼母又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朝繁奇扑来。
几招下来,鬼母越战越勇。无论用什么办法,她都毫发无损,看来魔珠真的在她身上。
繁奇见此,灵光一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见他迅速飞出红线刺穿鬼母的大肚子,鬼母猛然一震,五官开始扭曲,似乎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被别人伤害了一般。
“我要剥了你的皮!”鬼母怒吼着朝繁奇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这时,红线似乎已经探到她肚子魔珠的位置,繁奇一边后退,一边掐着五指间的红线。
下一刻,他忽然一用力,红线缠住她腹中的魔珠生生破肠而出。
“啊啊啊!”
鬼母一声惨叫,她的肚子离开一小口子,一颗泛光的珠子正在裂口边缘,看着已经要扯出来了,可无论繁奇怎么用力魔珠就是取不出来!
阿赋觉得不不大对劲,她小心翼翼地挪到边上往鬼母的肚子看去,这一看她吓了一跳!
“繁奇!魔珠被她腹中的婴儿抓着!”阿赋惊呼道!
“什么?”繁奇也惊愕了。
鬼母腹中有胎儿,魔珠入凡胎,只需七七四十九日便可以育化成型了。
思及此,繁奇的手劲儿忽然松了。
鬼母得势,连忙捂着肚子准备逃跑。
“恶鬼休走!”
只是,就在鬼母转身逃跑之际,天际忽然出现一个白色身影,紧接着一把别致的扫帚忽然朝她飞了过去!
“仙宗!”
是司徒鸾钰!
繁奇顿觉不妙,掐紧红线不留情地将魔珠连带鬼母腹中的婴儿一块扯了出来!
鬼婴小手紧紧抓着魔珠,血红的身体连着肠子,正狠狠地盯着众人。
“魔珠?!”司徒鸾钰大喜,正要上前,却被身后忽然暴戾的鬼母死死抱住双腿!
魔珠近在咫尺!繁奇眸色一变,手中红线已经不留情地割断鬼婴的双手,魔珠被他提了起来!
与此同时,司徒鸾钰召回万骨扫穿进鬼母的后背将她拖离。
二人同一速度朝魔珠扑去,四道目光锐利地快要摩擦出电光火花。
阿赋看得不明所以,这难道变成他们之间争夺魔珠了么?
“啊!!!”就在阿赋准备上前问个明白时,脚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她低头一看,不知何时鬼母已经爬到她脚边,狠狠地咬在她的脚踝上。
闻得她惊叫,繁奇下意识地回头!而司徒鸾钰却趁机一把夺回了魔珠!
魔珠不得手,繁奇蹙着眉,神情叵测。随后,他只是冷冷一笑,转身走向阿赋踹飞那个只剩一口气儿的鬼母。
司徒鸾钰紧紧捏着魔珠,看着周围的一切,眸色冷冽:“还有一个弟子呢?”
众人的视线纷纷往后投去,司徒鸾钰疑惑地转过身,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具焦黑的尸体。
☆、第5章 .1.8
再次被火烧的王小洪,这次却没能再睁开眼了。阿赋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完全不知动弹。
司徒鸾钰上前半跪在地,盯着王小洪的尸体看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劫数,再救他一次也改变不了他的命运。”
“那就这样看着他…就这么去了么?”阿赋着急地问。
司徒鸾钰蹙着眉,点头。
王小洪之死,武雁雁若知道了该多伤心,毕竟在仙门他俩亲如姐弟。阿赋闭了闭眼,心中愧疚万分。
妥善处理好王小洪的尸首,司徒鸾钰将骨灰放到童笙磬手中,因童笙磬背部严重灼伤,司徒鸾钰破例让他成为仙门弟子,并让仙鹤载他回仙门养伤。
而黎敏一事,司徒鸾钰并未过多惊讶,他像是早就知道了,跟阿赋说道:“黎敏尚在仙门,那夜袭击你们的人是执教刘似水。”
“什么?”阿赋愕然,“她是魔族的人?”
司徒鸾钰点头,并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扫向繁奇。
繁奇正眼看着他,一抹不屑的笑挂在嘴边。
阿赋摸了摸手中天眼石,有些诧然:原先是执教沈暨,如今又是执教刘似水。看来魔人要混进仙门也不是很难啊……
……
从鬼母腹中得到魔珠只有一颗,当司徒鸾钰询问他不在这段时间的收获时,繁奇往后挪了一布,表现尤为奇怪。
阿赋跑到他身边,忙道:“仙宗离开的这段时间,我跟繁奇找到了两颗魔珠!是在一个陶瓷人的眼睛里找到的……”
“都放在哪儿?还有原先三颗呢?”司徒鸾钰打断她,问道。
阿赋一怔,不禁咽了咽。
繁奇将她拉了回来,似笑非笑地道:“都放在我这儿了。”
司徒鸾钰明显不乐意了,严肃道:“如此至关重要之物,怎能放在你身上,快些交还与我。”说着,还将手直直地伸向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繁奇冷哼一声!乜了他一眼,不屑道:“有本事你自己来拿。”
司徒鸾钰眸色一凛,忽然一甩袖就朝繁奇飞了过去!俩人就此展开一场打斗!
“阿尼陀佛,快住手吧!”无岁望着天,很是着急。
“算了,让他们打吧。反正魔珠一时半会儿也找不齐的,咱们可以找个地方先休息段时间。”阿赋懒洋洋地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打斗之中的司徒鸾钰闻得阿赋所言,似乎想起什么,忽然弃战落地,大声道:“罢了!今日不跟你打!”
“哦?认输了?”繁奇眼神一亮。
司徒鸾钰轻笑一声:“若不是时间紧迫,就你区区蛇妖还想胜过本仙?”
准备离去的阿赋和无岁,闻得他们已经停手,便返了回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司徒鸾钰:“时间紧迫?”
“对!三百天内若找不齐十魔珠,其中任何一颗就会育化成形!到时候想要封印它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阿赋诧然:“自从魔珠流落世间到至今,已经过去很多天了啊!”
从他们出来找魔珠到现在,至少有大半年了!
“我知道!”司徒鸾钰收起万骨扫,“所以剩下的时间才更为紧迫,眼下还有四颗魔珠未着落,半点都耽误不得!现在就启程!”
说着,他回头看了繁奇一眼,示意他走在前头。
繁奇轻笑一笑,上前牵过阿赋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司徒鸾钰紧紧盯着繁奇的背影,心中难捏不准:难道是他想多了?这蛇妖其实没什么能耐,将他与魔族想到一块,看来也是抬举他了。
封印十魔珠的十一件法器,司徒鸾钰已经找到三件:阿赋的天之眼,还有他收在广袖里的盘古扇和缪玄琴。虽然江望和武雁雁已经帮他找到了其中两个法器,但当他利用苍世镜照看法器,欲得知窟音上神和伏婆菱上仙的前世时,却只看见一片火光……
这一点他不明白:为何苍世镜也照不出窟音上神和伏婆菱上仙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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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后两个月内,天眼石仿佛被抽了灵魄,从未再闪过一下!
失去天眼石的提示,他们四人只能干干地在人间四处寻找。两个月来管下的坑蒙拐骗,爱恨情仇等闲事不下百桩!而魔珠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然而,在茫茫大海之中的一艘大船上,奚若命抢来的那个布囊里已经有六颗魔珠了,另外三颗均是尊主告知的下落让他们毫不费力地找到。可没有天眼石尊主又是如何得知魔珠下落的呢?看了看已经得到的魔珠,奚若命也没再多想。
…
十颗魔珠,仙门和魔族的加起来已经找到九颗,眼下只需找到最后一颗就成功了。
若十颗魔珠都找到,那个失去一身修为,只留空空废骨的魔界尊主就能将魔珠炼成吸收天煞之力的媒介,届时他就能借住魔珠成功拥有天煞之力,成为名副其实的魔族至尊。
这就是他多年以来安排细作潜在仙门的原因,这就是他煞费苦心要达成的目的。他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
“蛇兄!时间紧迫,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抓来!吃完咱们赶快动身去其他地方啊!”
看着她那副薄弱的身子在眼前跑来跑去,看着她为找到魔珠焦急而惶然的样子,看着她明明知道时间紧迫还总多管闲事去解救人间疾苦的白痴样,繁奇笑了。
望着她的身影,望着她苍白的手腕间系着得红丝线,他喃喃低语着:“阿赋,你若记起前世的一切,你也会支持我这么做的……到时候杀了天帝,毁了仙门,我会带你去一个比修仙更好玩的世界。”
“蛇兄!快过来啊!别磨蹭了!”
远处,无岁和司徒鸾钰不知在哪儿化来的斋饭,已经分着吃了起来。阿赋连连朝他招着手,明明不食人间烟火的她却也跟着沾了满嘴米粒,脸上挂着傻笑。
“来了!”繁奇起身朝他们走去。
就让他好好珍惜这为数不多的安静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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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能量之后,四人再次动身。这次意外的是!天眼石居然开始闪烁红光了!
“魔珠!魔珠有踪迹了!快看啊!”阿赋兴奋地大叫。
司徒鸾钰,繁奇和无岁三人都围了过来。
看着天眼石里头闪烁着的奇异光芒,三人眉头紧蹙。
“它,它提示了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惊讶地望着天眼石。
天眼石确实提示了,可令人奇怪的是,这次天眼石只闪了十来下便一直一直地亮着红光。
仿佛一颗被旺火烧地红通通的宝石,光亮地能照亮整个黑夜。
周围霎时间红光一片,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
阿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忽觉不对劲:“天眼石变得好烫!”
司徒鸾钰立刻抬头看天象,随后又掐指捻算,眉头皱成一团。
看着红光通透的天眼石,繁奇的眼神变得格外不同,他心下笃定了一件事:最后一颗魔珠要育化了。
“阿尼陀佛,难道是最后一颗魔珠育化成形了?”无岁急忙问道。
“没道理!”司徒鸾钰摇头,“这离三百天还差四十九天,不可能提前育化!”
“那是怎么回事啊?”阿赋疑惑,手中的天眼石越来越烫,她就快拿不住了。
“极限将至,可能最后一颗魔珠与天煞之力相靠近。”司徒鸾钰正色道。
“哎呀!好烫!”天眼石差点在她的手心烫出一个窟窿,阿赋吃疼地往前一抛,天眼石落入司徒鸾钰手中。
繁奇见此,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用自己冰凉的手帮她散热。
司徒鸾钰拿着天眼石犹豫了会儿,忽然道:“先去巫族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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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行云到达巫族一带,方才还万里晴空,剑身刚进入巫族地带,周围的环境忽然大变,阴霾盖天,瘴气弥漫。
阿赋和无岁忙捂住口鼻,顿觉胸口一阵阵难受。
“你怎么没事?”司徒鸾钰见繁奇一脸泰然,不由得讶异。
司徒鸾钰自身修为不低,就算身处天煞之力的极端地带也不会有什么不适。阿赋是阴鬼之体,强煞之气她自然受不住,而无岁虽有法力却还未修得金身自然也抵挡不住。可繁奇,却安然无恙。
“我?”繁奇嘴角一扬,“你认为呢?”
司徒鸾钰默然蹙眉,少顷白袖一挥,散开周身的毒气,这才让阿赋和无岁得意解脱。
阿赋咳了几声,忙替他解释道:“仙宗,蛇兄本就是妖,他自然不怕这些毒气了。”
司徒鸾钰轻轻嗯了声,没有答话。
…
不知为何,此时此地除了漫天瘴气之外,别无他物。在巫族地上,居然也看不见任何巫族人。
“仙宗说的天煞之力就是藏在这里么?”阿赋问。
司徒鸾钰点头,但他的表情有些不确定:“我回仙门时,天帝陛下亲口所言:天煞之力出现在这一带。”
“天帝陛下是如何得知的?”无岁疑惑。
这话戳中了每个人的疑惑,既然当年魔主百里玉河为了保留天煞之不惜舍去性命,那天煞之力应该由魔人好好保护在隐蔽之地才是,怎会如此大意地暴露人间让天界仙门都知道呢?
“天帝必须神通广大,天煞之力一露端倪他便能得知。当然!也许是因为魔珠的出现才引出天煞之力,不然为何巫族一带会煞气冲天?”司徒鸾钰反问。
“不无道理。”阿赋恍悟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准备干点什么呢?”繁奇笑问,别有深意地看着司徒鸾钰。
“最后一颗魔珠也有可能藏在此处,否则天眼石不会出现异常。”司徒鸾钰转身,将天眼石重新放回阿赋手中,嘱咐道,“你和无岁在此等候,我跟他潜进巫族内部找找。”
“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一块儿去了?”繁奇不爽。
司徒鸾钰瞪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拂袖而去:“害怕就留下。”
繁奇轻笑不语,回头深深地看了阿赋一眼,随后跃身跟上。
看着那两人一黑一白的身影逐渐被阴霾吞噬,阿赋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学着无岁念了声‘阿尼陀佛’。
“大人放心,仙宗和蛇公子定会平安回来。”
“恩恩!他们很厉害的,不会有事的!”
就这样,她和无岁等在巫族入口,望着朦胧不清的前方,悬着一颗忐忑的心。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乌云蔽日之下她也无法得知如今是什么时辰。只知道,仙宗和蛇兄从方才消失在瘴气里到现在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
“他们还不出来啊?”她站在原地,扭着衣袖干着急。
“不如小僧前去看看?”
“不行不行!你法力不够会被毒气毒死的,还是留在这儿吧。”
“阿尼陀佛,都怪小僧平日里没有勤加修行。”
又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他们出来。
这下阿赋待不住了,她生怕他们会出什么事儿。毕竟那所谓的【天煞之力】连天帝都忌惮,难保仙宗和蛇兄会不出事。
“咱们一块进去吧?”
“好!”
无岁重重点头,二人捂着口鼻便准备要冲进去。
“等等!那是什么?”
就在此时,茫茫远处一抹黑色身影忽然出现!
阿赋睁大眼睛,那抹黑点太远,她看不清楚,可那身影有些熟悉。她激动地道:“是繁奇吗?是繁奇吗!”
那抹黑点越来越近,就在她睁大了眼睛准备看清楚时,黑点的后面出入窜出一抹红点!
“是两个人!”无岁大喜。
红色的身影……
阿赋忽然明白了过来,大声道:“不是他们!是斗篷怪和云碧!”
话音刚落!那两个身影便带着漫天瘴气席卷而来!
“哈哈哈!你才看清楚呀?”云碧快速飞出红绸将无岁捆住,阿赋想要救他却力不从心,吓得躲到一边。
“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我蛇兄和仙宗呢?”
“仙宗?”云碧娇笑,“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
“什么?”阿赋又后退了两步。
被红绸缠住的无岁不知哪儿的来气,居然生生将红绸崩断,他立刻飞出佛珠袭击云碧和奚若命,转身抓住阿赋的手欲逃走!
“喂?就这么逃了?”云碧和奚若命却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身后,云碧笑问,“不管仙宗的死活了?”
阿赋闻言一顿,忽然挺小脚步:“咱们不能就这么逃走了,仙宗和蛇兄怎么办呢?”
无岁定了定,将她护在身后,低声道:“想办法找救兵。”
“好……”她暗暗应了声,猛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有早前在仙门拿的纸笺,当摸到纸笺的时候,袖兜了一颗浑圆的珠子忽然咯着她的手!
她顺势将珠子拿了出来,原来是早前无岁赠给她的佛珠。只是这颗佛珠不是放在布囊袋里被斗篷怪抢走了么?什么时候偷偷溜到她袖兜里的?而她居然不知道!
没时间想那么多,阿赋悄悄拿出一张胡乱折成形状,念了咒语悄悄放走。
“你们赶快放人!”成功放出消息,阿赋心中也不再那么恐惧了。
她举着天眼石,将红光照射向云碧和奚若命,怒道:“这可是法器天之眼,我只要一施法你们都会死在天之眼的灵气之下,快把仙宗和蛇兄放了,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天之眼确实有这个威力,奈何如今她却没有使用天之眼的能力。
“你们真的抓了仙宗和蛇公子?”无岁有些不信,毕竟司徒鸾钰和繁奇俩人加起来的法力相对较高,绝不可能败给眼前这两个魔人。
“呵呵。”藏在斗篷里的奚若命轻笑出声,他缓缓掀下斗篷帽,淡然地望着他二人,“是抓了司徒鸾钰。”
是抓了司徒鸾钰,那么繁奇呢?处于慌乱之中的阿赋和无岁显然没有觉察话中关键。
阿赋怔了怔,有些瑟缩地咽了咽,看着斗篷怪的那张脸,她总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什么恶人,而是仙人。
“你把他们…抓去哪里了?”她问。
“我……”
奚若命刚想说什么,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洪亮而粗犷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老子终于赶上时候了!”
当远处一个身着铠甲手持弯刀的彪悍大光头,一阵浑浊之气也跟着扑面而来!
无岁和阿赋都震惊了!这个人他们俩都认识!而且曾经交过手!
“小美人儿!小和尚!可还记得老子?”净斗横眉竖眼,诡异地盯着他们的笑。
“淫僧!你居然没死!”阿赋吓得躲到无岁身后。
“哈哈哈!托二位的福,老子非但没死还升官发财了!”净斗粗着气儿,看着阿赋的眼神尽是猥琐。
奚若命见此,忽然飞出一片树叶将净斗打退了几步,语气微怒:“她可不是你该觊觎的。”
“怎么?老子看几眼都不成?”净斗法力不高,被他小小一片树叶就打退,难免怒火冲上头顶,只听他怒骂道:“奚若命!别以为尊主封你为护法你就是老大了!老子可是比你先入的魔道!”
云碧鄙夷地啐了一口,怒视净斗:“你瞎嚷嚷什么,尊主可就在附近啊。”
对于魔人之间的斗嘴,阿赋根本无心在意。对于无岁的震惊和眼前局势的紧迫,她更无心顾暇。
她只知道,她方才从净斗口中听到了三个字……
一袭长发,清俊不俗的脸庞,见到他的第一眼阿赋就无法将眼前这个人跟魔联系在一起。
可是……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脸:“他刚刚叫你什么?”
奚若命身形一僵,瞳孔瞬间放大!他这才反应过来,她知道了什么。
“怎么?莫非小美人儿认识他?我们的奚若命护法。”净斗将弯刀搭在肩上,笑问。
“奚若命?”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拽着无岁的手连连后退。
“大人……”一声【大人】从他口中怠倦吐出,细声轻微,却是那么地熟悉。像极了彼时那个在冥府受尽折磨的人儿……
“不可能!若命早就去投胎了,你不是他。”
奚若命满眼痛色,却僵硬地扬起一个微笑:“大人可还记得这个?”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亮的石子。
“腐晶…”阿赋惊愕。
她记得当时离开冥府之前,她告诉过奚若命藏腐晶的位置。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啰嗦什么?奚护法,眼下可不是你认亲的时候啊!”说着净斗忽然飞出弯刀砍向无岁!
…
.
在无尽的深渊中。
“一切都是有可能的,赋女,自己欠的债,得自己还。”一只畸形纸鹤带着消息往远处飞去,可当它穿过瘴气的时候却被一只苍白的大手拦了下来。
黑暗里,一人独坐其中。他的身边漂浮着八颗墨珠,黑色锦袍神秘而高贵,绣着精致暗纹的广袖拖沓在地,金银镶边的发冠在黑暗之中成为唯一一抹光亮。他微微扬起下巴,黑夜般深沉的眼睛里迸发出阴鸷和毒辣。
将歪歪扭扭的小纸鹤重新拆开,完整地折好后,他向纸鹤吹了一口气,笑着将纸鹤放飞。
“去吧,把仙门所有人都叫来……”
☆、第5章 .2.8
朦胧白烟作仙雾,清气入体杂念除。
天汇山落座于云雾缭绕之间,山顶一座灿烂宫殿在云雾之间隐约可见。游雀廷站在天汇大殿门口,望向山下,望向世间,神态自若。而他身后则是一列列摒除杂念静心修剑的仙门弟子,他总算不负仙宗重托,将仙门重整打理地妥当。
该赶走该留下的,他全数做主。执教刘似水的真面目也是因为他的严苛而开始露出马脚,只是在捉拿的时候不慎让其逃走了。游雀廷完成了他该完成的事情,秉承他初入仙门的誓言,更没有叫对他有恩的奚若命失望。
“掌教师叔,我师父请您去峻陵峰一趟。”一个弟子上前禀报。
游雀廷点头,正要转身离开。
“咦?那是什么?”在他转身的时候,身后来报的弟子忽然看见远处一只小小的纸鹤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
游雀廷立即回头,那皱巴巴的小纸鹤见着他飞得更快了!
“这是我给阿赋师妹的纸笺!”游雀廷又惊又喜,忙伸出手接住那摇摇欲坠的小纸鹤。
他连忙拆开纸鹤,纸笺不过一个巴掌大小,当纸笺在他手心摊开,一个画面忽然出现在纸笺中间。
“阿赋师妹?这是怎么回事?”
纸笺画面中,阿赋独自一人站在阴霾之地,周围尽是黑压压一片看不清来者。
“掌教师叔,会不会是他们出什么事请了?”弟子忙问。
那弟子刚问完,画面中的阿赋忽然传来一声大叫,游雀廷心头猛然一惊!
闻得动静的仙门弟子纷纷觉察异常,看着游掌教僵硬的背影,他们很是疑惑。
“他们不是在寻找魔珠么?为何只剩阿赋师妹一人?其他人去哪儿了?仙宗呢?”游雀廷自顾自地问着,脸色焦急。
就在这时,纸笺画面里的阿赋忽然瘫坐在地,一个红色的身影朝她扑了过来,还大笑着:“司徒鸾钰就在我们手上,想救他,让仙门用封魔法器来交换!”
“是云碧!”
于此,画面消失。
游雀廷惊恐地捏紧纸笺,对身后弟子道:“回去告诉你们师父,即刻召集弟子三千,随我前去救人!”
“是!”
………………
巫族一带。
净斗的弯刀带着极强的戾气,手速极快的砍向无岁,势必要雪曾经被无岁打败的耻辱。如今的净斗修为倍增,无岁根本打不过,只能吃力地防守。
阿赋瑟缩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后退,云碧一步一步地逼近。
“别过来!”她举起天眼石,天眼石的强光射向云碧,云碧这才停下脚步。
原本不打算插手的奚若命,站在后头看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忙飞上前,越过云碧身侧站在阿赋跟前,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你要作甚?”阿赋猛然一惊,不慎跌坐在地。
“大人!”奚若命下意识地扶着她的双臂,降低了嗓音有些着急地看着她,“你快走吧!”
阿赋抬头看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睛,她不愿相信此人就是奚若命。她心目中的奚若命应该是正值善良,受尽折磨也不会叫苦的仙门弟子,而不是眼前这个魔族中人。
奚若命见她神情有些呆愣,又急切道:“现在走还来得及,远离这一切,安生去投胎。”
她疑惑地望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哽咽:“你为何变成这个模样?是不是冥府里的鬼差对你做了什么,所以你才会迫不得已变坏的?你告诉我?”
奚若命有些愕然,他蹙眉摇了摇头:“变坏了?”
“难道不是么?你本来是一好好的仙门弟子为何要加入魔族呢?”她追问。
奚若命深吸一口气,却岔开了她的问题,他将自己手中的腐晶塞到她手中,拽着她的手忽然往前拖去,有些急促地道:“到了冥府把这颗腐晶交给判官,他会安排你轮回。”
“不行你放手!我现在不能投胎!”
在这紧要关头,仙宗和繁奇被抓,无岁遇险,她怎么能去投胎?
“奚若命!你在做什么?!”云碧在身后大吼,“你就不怕尊主降罪吗?”
奚若命充耳不闻,就在他准备强行将阿赋送回地府的时候,一道极强剑气刺破浓浓阴霾穿刺而来!
毒气雾霾瞬间被净化,四周逐渐亮堂,巫族周围的景物也渐渐映入视线。
“阿赋师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天传来。
阿赋惊喜地抬头,云端处站着一人,而那人身后正跟随着千人队伍的仙门弟子!
数十名仙门弟子御剑飞到无岁身边,与净斗开打。
“游师兄!”
一声游师兄,令奚若命停下了脚步。
见奚若命似乎愣了神,阿赋趁机在他手背咬了一口,他吃痛松手,阿赋转身便朝游雀廷跑去!
“师妹!可有伤着?”游雀廷忙扶住她。这时,江望和武雁雁也从众弟子飞了出来,站于游雀廷身后。
“我没事!仙宗和蛇兄都被抓走了,他们身上带着好几颗魔珠,若晚一步恐怕会被魔人抢走的,快救他们!”阿赋十分激动地跟他汇报着局势,可此时游雀廷的目光却直直地看着前方,表情僵硬,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随着他的视线回头看,阿赋这才明白过来:千年前,奚若命是游师兄最好的朋友,最敬重的师叔。
“不可能……”游雀廷喃喃自语着,将阿赋推到身后,飞快地朝前方而去。
奚若命连忙提起斗篷帽,看也没看他一眼,觉察他靠近,于是转身飞走!
“这不可能!你站住!你别走!”游雀廷飞快地追赶上他,势必要看清楚他的样貌。
奚若命直接飞到云碧,给了她一个眼神之后转身加入净斗的战斗。
…
“游掌教,还记得我么?”云碧飞出红绸挡住游雀廷的去路。
“云碧!你竟然!”游雀廷恼怒地瞪着她,随后又将目光落到她身后开始寻找奚若命的身影。
云碧娇笑一声:“别看了,他就是奚若命。”
“不可能!你滚开!”
“滚开?”云碧收起红绸,看着他的眼神爱恨交织,只听她凄凉一笑,“你要是能杀了我,我就让你过去。”
说着,迅速飞出红绸将游雀廷的佩剑缠住,游雀廷愤怒一震!剑身震碎了红绸!云碧再次飞出红绸缠住他的身子,顺势将他带上半空厮缠。
……
三千名仙门弟子交战奚若命,云碧,净斗三人。
胜败可想而知。
阿赋躲在武雁雁身后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害怕地双腿发软。
可是,她还记得最重要的事情,于是她忙对武雁雁道:“雁雁,立刻召集五百名弟子跟我一起到巫族内部救仙宗和蛇兄他们。”
“是!”武雁雁得令,这便要上前。
可是,武雁雁才踏出一步,四周却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阿赋和武雁雁忙互相扶住,那震动幅度过大,她们险些站不稳。
阿赋忙抬头去看前方,果然那打斗中的弟子们也纷纷站不稳,而奚若命、云碧和净斗已经趁势撤退,飞到安全地带。
游雀廷御剑落地,阿赋忙对他大喊:“游师兄!快去救——”
后面的话她已经喊了出来!
可是与此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不知从哪儿传了出来!在场众人被震地纷纷捂住耳朵。
游雀廷连忙落地护在她们身前。
轰隆隆——
随着那声狂吼之后,脚下的地开始出现裂痕。
游雀廷暗叫不妙,忙下令:“快御剑!”
众弟子得令纷纷踏上飞剑,就在这一刻!地面忽然裂开一道大沟壑,一个青绿色的巨人头破土而出!巨人头随即张开獠牙大口!游雀廷带着阿赋御剑飞走!有些来不及御剑飞走的弟子不幸被那颗人头的大嘴吸了进去!
随着山崩地裂的声音越来越响,地面沟壑里一个堪比山高的巨大怪人缓缓站了起来。身躯类人,四肢如兽。一头寸短青发根根恍若倒刺,狰狞的面孔上凸着一双绿色大眼,两个朝天鼻孔仿佛无底黑洞一般!
“大魔王!!”阿赋惊恐地张了大口!
眼前这个巨怪正是曾经她在阿修罗界黑水井中遇见的,大魔王。
“阿赋,你认识这妖怪!?”游雀廷诧异。
“他是阿修罗界的大魔王啊!我和繁奇曾经借用他的鼻孔逃出来的!”
“你去过阿修罗界?”游雀廷更为震惊了!
等等!她方才说繁奇也是阿修罗界出来的?
游雀廷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乍变:“仙宗有危险!”
游雀廷即刻召集弟子们攻进巫族内部,然而眼前这只巨怪才是大隐患,无论弟子们怎么施法用剑,对他都毫发无损。更甚是只要靠近这巨怪,就会被他张开大口吸走。
“怎么办!游师兄你快想想办法!”
原本以为只有眼前这只巨怪,游雀廷正想什么办法引开他。只是,他思绪还没开始,周围的景色忽然大变!
“怎么了?”
“变天了!”
弟子们惶惶不安,只因周围忽然涌来许多黑雾,本来被仙气净化的巫族地带,此刻再次变成灰蒙蒙一片!
云碧冷笑一声:“好戏开始了……”
弟子们纷纷施法散去周围的雾霾,然而却不管任何作用。
嗤——
朦胧之中谁也看不清谁,忽然一个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人闷哼了一声,紧接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开始弥漫开来。
“血腥味!”朦胧之中,阿赋擦了擦眼,只见无数道黑影在远处飘动,她顿觉不妙,“快把瘴气驱走啊!有人在袭击!”
此话一出,周围忽然响起各种凄惨叫声,血腥味越发浓烈。
游雀廷拼命地划着剑气,却始终散不开周围的雾霾。
“啊啊——掌教救命——”
呼救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快啊!快救他们!”只有阿赋看得见,那些极速飘飞的黑影,是那些黑影在偷袭弟子们,可她却没有半点能力相助。
闻得呼救声,游雀廷只好抓着阿赋的手盲目朝前杀去,就在此时一只黑影忽然飞了过来!
“师兄小心!”阿赋大喊一声!
游雀廷这才看清,可已经来不及了,黑影略过他的手臂时他的小臂瞬间见血,仿佛被利剑划了一刀!
“何方妖孽!?”游雀廷挥剑去砍。那黑影飞快地飘走,另一只黑影又朝他们飞了过来!
阿赋心下一急,除了举起手中的天眼石她没有其他办法!
可奇迹发生了!那黑影被天眼石之光一照瞬间散开!
“他们怕我的天眼石!”
有了天眼石之光,那些滚滚而来的黑雾全数散开,消失在空气之中。
只是,当周围再次恢复光明,她和游雀廷却呆住了……
遍地都是尸体……
“不!!!”游雀廷疯了一般冲上前。
“怎么会这样?”她举着天眼石愕然不动,看着眼前这惊骇的一幕,嘴唇直哆嗦着。
游雀廷跪在尸群中间,拍打着那些死去弟子的脸,希望能有活着的人。
阿赋咬着唇忍着泪,高高举着天眼石,她后悔自己为何不早点拿出天眼石。
死去的弟子不止半数,全都死于毫无防备的袭击之下。
……
“哈哈哈!这场景可真熟悉,奚护法早前是不是也这样杀过人呀?”云碧站在高处,望着游雀廷痛苦不堪的神情,心头一阵一阵地酸。
什么时候,他也能心疼她一回……
阿赋赫然抬头,愤怒的眼神对上奚若命那淡淡的目光,她怒:“为什么!?”
奚若命没有说话,垂下眼帘不看她。
云碧插嘴道:“当年奚护法杀人取心,跟魔族可是没干系的。”
“奚若命!”尸群中的游雀廷倏然起身,长剑指向他,“你跟沈暨、刘似水他们一样,都是魔族奸细!亏我一心敬你重你!”
奚若命一怔,还是默然。
云碧轻笑:“他跟我都不是魔族奸细,但我们如今都甘愿为尊主效命。千人剜心一事其实是跟天界有关系的,这我可要替我们奚护法澄清一下了,你去问问你们的天帝陛下就知道了。”
“你给我住口!蛇蝎毒女!”此时的游雀廷情绪是崩溃的。
“哈哈哈——”云碧大笑着,再次飞出红绸缠住他!
二人一高一低,相距甚远,蛮力地纠缠而撕扯着。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游雀廷拼命地摆脱,云碧死也缠上。
…
咚咚咚!!——
此时,巨怪忽然往前走了几步!幸存的仙门弟子纷纷后退。
周围那些黑雾又开始聚集在一起,阿赋心头一颤!连忙举起天眼石。然而这次那些黑雾却没有包围住他们,而是聚拢在巨怪身后,竟然幻化成无数个兵将的模样!
“这是?!”阿赋大惊。
“这是尊主多年培养的魔军!”净斗大喝一声,“怕了没有我的小儿们!?”
“阿赋。”沉默的奚若命忽然在这时开口,穿过众人直直望向她的眼睛,“你过来,可以保命。”
净斗大笑:“没错我的小美人儿!你投靠我们不仅可以保命,老子还有无数金银财富赠与你!哈哈哈!”
阿赋咽了咽口水,拼命地摇着头。
奚若命闭了闭眼,轻声朝巨怪下令:“开始吧。”
于是,巨怪带着无数魔军再次厮杀而来……
……
“快逃快逃!”阿赋举着天眼石射向那些袭击仙门弟子的黑影们,眼下硬战不是上策应该先撤退想办法才是!
可没有游雀廷的命令,弟子们怎会撤退,而作为斩妖除魔的仙门弟子,他们更不可能临阵脱逃。
那些黑影肆无忌惮地啃噬着弟子的身体,它们不怕剑气不怕仙气,就怕阿赋手中的天眼石。可天眼石不能大面积照射,她拼尽力气却仍杀不光那些黑影!
此时,绿头巨怪人开始缓缓后退,沉重的脚步震动着地面的尘土。这时,一个少年从巨怪人身后飞了出来!直接飞向阿赋!
游雀廷于不远处跟云碧交手,当他转身脱战的时候,却看见高举天眼石的阿赋,即将面临危险!
“师妹小心!”
游雀廷大喊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飞速的身影掠过阿赋的头顶,提起她衣领往前飞去!
“啊!放手!”
阿赋看不清是谁抓了她,当那少年将她重重摔在地面的时候,她这才看清楚……
“你是?”
少年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身影,可她似乎不认识。
少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朝魔军队伍探出一道光,魔军团黑影开始幻回人形退到巨怪脚边。
“羊寿儿,你来做什么?”净斗疑惑地望向少年。
羊寿儿!!
阿赋惊诧地抬头望向那个少年:“你是羊寿儿!?”
话音刚落!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周围的魔军团纷纷下跪,堪比山高的巨怪人也弯下了腰。
奚若命、云碧和净斗也纷纷单膝跪地。
“拜见尊主!”
随着他们所跪的方向,阿赋僵硬地转过身子,朝上方望去。
半空之中站着一个人,孤傲而绝情的眸子带着睥睨一切的气势。长长的墨发在轻轻漂浮空中黑衣广袖,比起他往常的装束更为华丽而精致。
俊美的脸上没有那抹惯有的邪魅,除了冷漠,阿赋看不到其他的情绪。
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呢?
他不是跟仙宗一起被魔人抓了么?
“十一件封魔法器……”他站于半空,负手在后,目中没有任何人,更不曾看她一眼,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可违抗的震慑力,“把你们找到的交出来,本座就放了司徒鸾钰。”
“繁奇!繁奇!”阿赋傻愣地跑上前,高高地仰着脖子望着他,“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阿赋只能看见他漂浮的衣袂,却触不可及。
“三天内让你们的仙者将封魔法器送来,否则我就杀了司徒鸾钰。”
落下这一句,他直接飞向了巨怪。
“繁奇!”阿赋连忙跃身追上他,却只是触碰到他的衣角。
站在巨怪的头上,他终于正眼看向阿赋,只是很冰冷,冰冷到她害怕,好像那根本就不是繁奇。
鼻头忽然一酸,她咬了咬唇,哽咽着声音问:“你们把繁奇抓到哪里去了?把我蛇兄还给我!他只是一个失去修为的蛇妖,对你们构不成威胁的。”
“师妹!你傻了么?!”游雀廷将她拉了回来,愤怒道,“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好人!”
“不,不是的!”她推开游雀廷,走向巨怪,红着眼眶仰望他,“若命是魔,我相信他是迫不得已的。可繁奇不是,他一直在我身边,他是不是魔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是他…你把他放了!”
看着那个傻女鬼蓄满泪水的眼眸,他冰冷的表情终于有一些变化。
然而,他只是动了动唇,轻声吩咐道:“留一个回仙山,其他的杀了。”
她‘不’字还没说出口,他便转身飞走。
绿头巨怪两颗大鼻孔重重喷出一口气!瞬间扬起地上沙尘,那些黑影魔军团再次张口利齿汹涌而来!
阿赋乱舞着天眼石阻止黑影魔军,黑影只杀仙门弟子却没有靠近她半步。只是在这紧要关头,她袖口处一颗檀木佛珠不知怎么就掉了出来。
佛珠滚到了沙地上,接下来奇怪的一幕发发生了。
在这激烈的厮杀之中,滚落在地的佛珠忽然出现一道裂痕!一抹光亮从佛珠里射了出来。
“那是!?”奚若命诧然,似乎觉察到。
与此同时,阿赋手中的天眼石忽然不断的闪烁!
难道这颗佛珠是最后一颗魔珠?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想,奚若命已经飞了过来准备抢魔珠!阿赋忙反应过来,也跑过去抢!
只是,当他们二人即将靠近魔珠的时候,檀木珠忽然裂开两半,一道强光将他们逼退!紧接着一声清亮的婴儿哭声响彻四方。
“魔婴!?”
☆、第5章 .3.8
三百天还未到,最后一颗魔珠却已经提前育化成形!魔婴现世!巫族部落周围的山头忽然烈火喷天,岩浆如汹涌海啸铺天盖地而来!
“不好!地火喷发!!”御剑在半空的仙门弟子们也难以抵挡那灼热逼人的岩浆,稍微靠近一点整个人都会被融化。
奚若命、云碧和净斗快速飞到绿头巨怪的肩上,绿头巨怪脚掌一跺地!整个巨大身子瞬间如同软泥一般滑进了地底下。
“阿赋师妹!快过来!跟我走!”熊熊烈火间,游雀廷朝阿赋大喊。
眼见巨怪人就要没入地底,阿赋一咬牙!顶着被蒸化的危险飞向了巨怪人!
她心底只有一个想法:见繁奇。
然而,当她靠近的时候,站在巨人肩上的云碧却忽然朝她甩出红绸带!阿赋毫无防备地被这么一击,步伐失控身子忽然从半空掉落,而身下就是灼热的岩浆!
“师妹!!”游雀廷看见这一幕欲御剑救她,却被再次从山头里喷发出来的火焰逼退了!
随着一声惨叫,云碧的背部被人狠狠踩了一脚!那人便是繁奇。
“尊主饶命!”
繁奇直接抽过她手中的红绸甩向下坠的阿赋,红绸飞落的速度达到以往之最,及时地卷住了阿赋的腰身将她带了上来!
不过恍惚一瞬,阿赋觉察到自己被救,而此刻她正趴在巨怪人的肩上,身前站在繁奇,奚若命,净斗,羊寿儿和云碧。
繁奇的一只脚仍旧踩在云碧的背上,面上神情却没有一丝变化。
“尊主饶命,属下是想救她,只是火势太猛,一时失手……”
云碧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求饶。繁奇这才收回脚,他将红绸扔到云碧身上,云碧接过红绸,不敢再吭一声。
只是,红绸的另一头不知何时被岩浆喷溅起来的火花烧到,云碧毫无觉察地收回红绸,红绸上的火顺势而上!
“啊啊!”随着一声惨叫,云碧的右手被火覆上,她连忙施法散开,那火在她手上不过眨眼功夫,她的右手就已经烧得体无完肤。
奚若命,净斗,羊寿儿皆冷冷地看着她,虽同为尊主效命,却仍是互相讽刺的陌生人。
“你们准备…要去哪儿?”阿赋弱弱地问。
只是她话音刚落,巨怪人嗖地一声完全没入了地底,她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漫天岩浆席卷而来,吞噬了巫族地面所有的生灵,向五湖四海流去……
.
在仙门,出动弟子人数若超过一千,必须上报天界并经过天帝陛下同意。
然而,游雀廷这次私自派遣的三千名弟子因为时间紧迫,他便没有上报天界。只是出动的三千人,回去的时候却只剩下两百多人。死在魔族手中的一半不止,而后面更多的弟子却都死在救赎人间烈火天灾中。
…
“废物!你们算什么仙者!?”凌霄宝殿上,天帝大怒。
台下站在许多老道高仙,游雀廷跪在中间,他上天请罪之余更希望天界能派仙救出仙宗和阿赋。
“小仙自知罪无可恕,但眼下魔婴已现世,其怨念与浊气至强已至人间遭受灭顶之灾,到时魔婴再拥有天煞之力,后果不堪设想。”
“朕当然知道是什么后果!用不着你来说!朕同意司徒鸾钰在地界培养了上千年的仙派,结果出来的弟子个个不堪一击!你任命仙门掌教,连魔族几个小喽啰都打不过!你还当什么仙?”
说着,天帝顺手抄起案桌上的酒盏向地面狠狠砸去,酒盏摔落在游雀廷脚边。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陛下,眼下应该想办法找齐十一件封魔法器,才能阻止再次封魔。”
仙者们纷纷上前。
游雀廷闻言,也大胆抬起头,拱手道:“陛下,十一件封魔法器中,仙宗已经找到两件,而鬼女阿赋身上也有封魔法器,所以更要将他们救出来。”
天帝愤怒一甩袖,敛起暴戾的情绪,落于宝座对游雀廷道:“魔婴一旦拥有天煞之力,必将成为第二个百里玉河。朕命你十日之内将那他们身上三件法器找回来,天界仙者任你调遣!”
“多谢陛下开恩!小仙领命!”
“等等!”天帝眉毛一挑,道,“这次若失败,你们这仙派之首的名号可以换换个门派当当了。”
“是。”游雀廷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
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
作为鬼,阿赋有在黑暗里视物的优势,然而在这里她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繁奇?”她试探性地在黑暗世界里叫出他的名字。
嗖嗖——
黑暗里忽然出现的两团蓝火刺痛了阿赋的双眼,她连忙抬手遮挡双眼。
不一会儿,周围的黑暗逐渐褪去,蓝火照亮了四周。当她适应眼前的光线时,这才看清身前高座上那个黑色的身影和他怀中的魔婴。
奚若命、净斗、羊寿儿和云碧一同跪在大殿中央,阿赋独自站在他们身后。望着周围诡异又阴冷的一切,她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冥府。
繁奇怀里的魔婴不知怎么的,忽然哭了出来。跟个凡人婴儿一样,响亮的啼哭声响彻了大殿。
“寿儿。”繁奇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属下在。”
“把他送去玄水池。”
“是!”
繁奇将魔婴浮在半空移到羊寿儿跟前,羊寿儿抱过魔婴转身朝黑暗的角落里走去。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阿赋咽了咽口水欲开口问些什么。却见繁奇将视线落在她身上,淡淡地问:“最后一颗魔珠是不是司徒鸾钰藏在你身上的?”
他问的毫无情绪,但在气势上却莫名地叫人觉得害怕。阿赋连连摇头,答道:“不是!我不知道魔珠会藏在佛珠里,仙宗也从来没提起过。”
“哦?”繁奇忽然眯起双眼,眼中充满了怀疑。
阿赋莫名地觉得:他似乎在怀疑她,怀疑她跟司徒鸾钰私底下做过什么瞒着她的事情。可实际上,他才是那个从头到尾都在欺骗她的人好么?可她在他眼中却看不见丝毫的后悔和愧疚!
“你还没告诉我——”
“属下知道为何魔婴会藏在她身边。”奚若命忽然上前,打断了阿赋的话。
“为何?”繁奇问。
奚若命侧头看了她一眼,拱手说道:“她体质阴寒,又常年吸收地府阴煞之气,十魔珠在破开封印的时候自然会选择最近的栖息地,而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阿赋愣了愣。如此说来,那颗魔珠从一开始就躲在她身上的了!而她的体质比较一般妖鬼还要阴寒,所以魔珠躲在她身上更容易育化成形。
可这件事情,谁也无法想到。
十魔珠欠一颗,繁奇就无法炼化,就无法借用魔子为媒介受用天煞之力。
如今十魔珠之一已经育化,他苦心积虑筹划了这么多年的梦,居然就这么碎了!
繁奇默言半响,淡淡地看了阿赋一眼,又望向奚若命,缓缓开口问道:“看来你一早就想到了?”
奚若命语塞,抬头看向高座那人,又连忙低下头,眸中闪过一丝惊慌。
“你一早就知道了?”阿赋也惊讶。
可他为何没有抢走自己身上的魔珠呢?不仅迟迟不抢走,甚至连提都未提,这么做对魔族并没有好处啊。莫非他不想繁奇得到十魔珠?
“啪——”
高座上那人只是轻轻一甩袖摆,台下的奚若命整个人被翻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繁奇隔空这一掌将奚若命打地不轻,只见他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躺着鲜血。
“属下一时大意,尊主息怒。”奚若命跪着,捂住心口。
阿赋愣在原地没有吭声,她不了解眼前这个繁奇,所以她不敢保证自己若多嘴一句,他会不会像对付奚若命那样也给自己一掌。
少顷,他微微扬起下巴,闭眼往后靠去,启口传来一句:
“全都退下。”
“是!”
随后,云碧和净斗一同退下,奚若命捂着心口处也转身离去。当擦过阿赋身边时,他却轻声地说了句:“讨好他。”
讨好他?!
言下之意是要她顺着繁奇的心意,才能避免被他伤害么?
阿赋的眉头揪成一团。
……
蓝火照耀的大殿里,便只剩下站在台下的阿赋,和台基高座上的繁奇。
她低着头,揪着眉头思考这一切。
他昂着下巴,假意闭眼却是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当情绪稳定下来之后,阿赋的脑海里只回旋着三个字:他是魔!他是魔!
一开始他就在利用自己,利用自己上仙门,利用自己找魔珠。他是魔界尊主,是仙门的死对头,是恶的一方。
“想问什么就问。”
见她单薄在站在修罗界的主宰殿中央,微微发抖的身子和紧紧缠在袖摆上的双手,繁奇自是知道她此刻有多么地紧张和不安。
她害怕他,所以他只好主动开口。
闻得繁奇主动让她提问,阿赋本来怀着一腔疑惑,如今却问不出半句。
憋了老半天,她终于开口,神情纠结地问:“你是魔族尊主,那么你是仙宗说的那位…百里玉河么?”
百里玉河:魔族覆灭前最后一位魔主,其修为和法力之高,连天帝都奈何不了。
繁奇微微睁开眼,懒懒地看了她一眼:“不是。”
阿赋揪成一团的眉头终于舒开一半,幸好他不是百里玉河,那么他还是有救的!
“既然不是百里玉河,那你跟奚若命、云碧一样,也是仙者入魔的!是逼不得已的!你就是繁奇,还是那个繁奇!”
“不是!”他忽然睁开眼,坐直了身子,神色不悦地盯着阿赋!
被他那可怕的表情吓到,阿赋猛然一哆嗦,说话都结巴了:“什么不是?不是仙者……还是……不是繁奇……”
他忽然站了起来,眨眼的功夫,已经飞快移到她面前。阿赋受惊后退,却被他抓住了手腕拉了回来。
那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的容颜,只是却换了完全陌生的一种眼神。她试着挣脱开,却毫无作用。
挣脱间,袖口下滑,她洁白的手腕上一根缠绕的红丝线十分显目。繁奇的神情俨然起了变化,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柔和。
“阿赋,你听着。”只见他忽然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不会伤害你,只要你留在修罗界,永不离开。”
修罗界!?
她讷讷开口:“这里是修罗界?”
繁奇不语。
她咽了咽,少顷故作镇定地道:“好,我留下。那你能不能放了仙宗?”
繁奇眉头一蹙,脸色一凛,抓住她的手腕越发用力,怒道:“若想安然活着,就不要多问不要插手任何事情!”
面对他的疾声厉色,阿赋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你为什么这样……”
他却不容她疑惑:“听清了么?”
迫于此,她只能僵硬地点着头。
繁奇终于松开她的手,转身消失在眼前,主宰殿内便只剩下她一人。一阵诡异的风声忽然传来,阿赋一个哆嗦快速往他消失的地方追去。
“繁奇!你别走!等等我!”
☆、第5章 .4.8
让她不要多问不要插手?这可能么?
阿赋在走在蓝火照亮的地方,但她始终没有找到出口。这个地方就像一个迷宫,有很多拐角和路口,四周都是冰冷的墙,头顶看不清东西,更不知道蓝火是在什么地方照射出来的。
她走了许久,穿过无数个相同的路口,终于在前面的石门前看见一抹身影。
“繁奇!”阿赋大喜,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是我。”那人的声音传来,却是奚若命。
阿赋僵了少会儿才慢吞吞地走上前,眼前的奚若命除了那双稍微熟悉些的眸子之外,与她记忆中的奚若命全然不同。
她很想知道他为何入魔,既然眼下有这个独处的机会,她必须趁机。
“我知道你对很多事情感到疑惑,想要了解真相。”奚若命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说道。
阿赋咬了咬唇,神色凝重道:“我虽魂魄不全,头脑没法像你们这般灵活。但我也想得到,你和云碧、净斗原都是仙者凡人,既然选择投靠魔族,想必自由你们的难处。只是我想不通为何他也会投靠魔族,我一直都相信他原是佛界莲花池中一条纯洁无暇的小水蛇这事,我想知道你们的背后身边是不是有魔王或者跟魔主百里玉河那样可怕的人在威胁你们?”
奚若命闻言一愣,少顷微微扬起嘴角,语气有些奇怪:“看来他在你心目中永远都不是最坏的那个。”
“此话何意?难道我分析的不对么?”
奚若命摇头:“不对。”
阿赋诧异,揪着眉头:“如果他跟百里玉河一样,那他为何还要苦心积虑找到魔珠,难道作为魔族之首他不应该很容易就能召回魔珠的么?”
“事情远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阿赋。”奚若命上前一步,“他是整个魔族的希望,如果没有他,天煞之力将永远被镇压在修罗界内无法问世。他虽然骗了你很多,但有一样他没骗你。”
“哪一样?”
“他确实被天帝陷害而失去了修为,如今支撑他的就是天煞之力,但要完全拥有天煞之力就必须倚靠十魔珠的力量。你可以认为他强,因为无人能扛得住他那煞气的一掌,你也可以认为他弱,因为他必须每日忍受痛不欲生的折磨才能借用到一点天煞之力。”
对于奚若命的话,阿赋仍旧是半知不解。
但她知道了个中关键:繁奇现在要受用天煞之力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他必须倚靠十魔珠的力量。
可如今十魔珠只剩九颗……
“有些事情,我觉得你需要自己去问他。”奚若命道。
阿赋点了点头,欲走之际,她忽然想起一事,遂回头幽怨地看着奚若命的眼睛,问道:“你为何要帮他?”
奚若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色,半响才挤出一句话:“将来你就会知道。”
……
离开前,奚若命给了她一颗红扑扑的桃子,说是跟着它走就能找到休息的地方。
小桃子上红下白,皮上小小的绒毛摸起来十分舒服。只是这样一颗让人垂涎三尺的桃子,能怎么给她带路啊?
“喂?你不是能带路吗?”阿赋掂着手中的小桃子,问道。
“主人,请问您要去何处?”
一个甜糯的声音从桃子里传来出来,阿赋吓了一跳!
她只是试探性一问,没想到这桃子居然真的回答了!
于是,她忙道:“我!我要去找你们的尊主,快带我去!”
“这个……”小桃子有些为难。
“怎么?你不认识路么?”
“不是的主人,是尊主的寝宫一般不让随便靠近。”
“无碍!你就带我到那儿附近指给我看是那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有什么事情我自己承担。”
“好的主人!”
言毕,小桃子便从她手心飘了起来,整个桃子忽然裂成两半,一只会发光的绿虫子飞了出来,而那个红扑扑的桃子却忽然化成碎星。
“主人请跟我来!”
……
带路的小魔虫领着她穿过急湍的黑水河,险峻的乌鸦山,最终在一条横跨裂谷深渊之间的独木桥停了下来。
当见到这座独木桥的第一眼,阿赋惊诧的张大了嘴。
她惊讶的不是独木桥的险峻,也不是裂谷深渊的恐怖。
她惊讶的是,为何这个地方看起来如此眼熟?
一种可怕的熟悉感在心底升起,是不是她曾经在梦里来过此处?
…
“主人,这里是修罗界最隐蔽的地方【凤泣山】,尊主的寝宫位于山尖最高最险峻的位置,小桃子只能带您到这里了。”
“凤泣山?”望着眼前这条长长的独木桥,和山顶那抹看不清楚的宫殿飞檐,阿赋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是的主人,曾经有只凤凰躲在这座山里,后来病死了,所以名为凤泣山。”
死在修罗界的凤凰……
不知为何,阿赋的心忽然咯噔了下,那凤凰跟她有什么关系么?
小魔虫怕自己被发现靠近凤泣山,所以匆匆忙忙离开了。
阿赋走到独木桥前,抬脚迈出第一步。
桥下是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隐隐还能听见深渊里传来的诡异声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踩着独木走着。
只是,当她走了两步之后,一股夹杂着花香味的阴风从四面八方飘了过来。
好奇怪!为何这里会有花香?淡淡的,熟悉的花香味。修罗界也是能种花的么?
“啊!”
忽然!一阵刺痛感传来,阿赋的脑袋仿佛被长长的针刺入一般,瞬间闪过一阵恐怖的痛感!
“天!好疼!”那阵可怕的痛意让她下意识地抚住头!
然而!却因为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动作,站在独木桥上的她身子忽然一晃!猛然往后倾倒!
……
“赋赋,喜欢我为你种的梨花树么?”
……
“云赋!我恨你!我要你不得好死!”
……
陌生的声音!陌生的画面!
就在阿赋身子微微后倾的那瞬间!几个模糊的画面快速在她脑海中闪过!她似乎看见自己被风刮下了独木桥,双手抓住桥,整个身子悬在深渊半空的情景。
当那阵可怕的刺痛消失之后,周围的阴风和香气也消失了……
她仍旧完好无缺地站在独木桥上,呆呆地看着周围,有些错愕:“方才发生了什么……”
当一切恢复平静,心绪也恢复正常,阿赋这才快速踩过独木桥,头也不回地朝前跑去!
在仙界的时候,她听说有些会使用幻术的魔,能在无形之中将人带入一个似真非真的世界。方才她一定是遇见这样的魔人了!阿赋这么想着。
.
凤泣山顶只有一座宫殿,规模不大,但十分精致。红墙黛瓦,四周均是盛开的梨树。
这一幕,与修罗界的黑暗和诡异是完全相反的。
凭着一缕残魂不易被发现的体质,阿赋十分顺利地爬上了凤泣山的山顶,来到这种无名寝宫的门口。
寝宫的门紧闭,为了少些动静,阿赋化作一阵青烟从门缝里溜了进去。
成功进入大门,当她站稳了身子,却被寝宫内部的景象震撼到了。
白玉墙青石柱,白纱轻帐绣着朵朵祥云,白玉地面凿出一个莲花形态的水池,池中白烟迷蒙,几株美丽的莲花茎茎笔直。
阿赋诧异地打量着周围:莫非魔人也喜欢按照仙家那套风格装饰屋子?
她还以为魔跟妖鬼一样都是住在地府那样阴森又潮湿的地方呢……
…
当然,这也只是阿赋自己认为。实际上,这座充满仙界气息的寝宫曾经居住的就是仙者,而那个仙者就是她自己。
……
“咳咳咳——”
一阵仿佛被扼住喉咙而发出来的咳嗽声,将阿赋的思绪拉回。
“咳!咳咳咳咳!”
那咳嗽的声音听着十分痛苦,不像生病之人的声音,而像是嗓子被烧坏之后发出来的咳嗽。
声音来源与白纱之后,难道是繁奇?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阿赋忙不迭地冲了过来大力掀开白纱!
“繁奇!繁奇!你怎么——”
…
“你?!”
白纱帘后是一张鎏金床榻,四周幔帐轻纱吊起。可叫阿赋震惊的是:此时此刻躺在床榻上,捂住蜷缩着身子拽紧衣襟处的人!是个面目全非的怪物!
那个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衣着,却为繁奇无疑。可那张脸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早已走样扭曲的五官,只剩下那双漆黑眸子清晰可见,布满疙瘩的皮肤微微绽开,换个角度仿佛就能看见那绽开的皮肉之间的血红。
阿赋整个身子都僵化了,愣愣地站在原地,吓得失声。
他是谁?他是谁!
“你是谁!繁奇在哪儿!”阿赋不会想到眼前这个人就是繁奇。
面对忽然闯进来的阿赋,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他连忙抬手,朝阿赋伸了过来。
她吓得蹲下身子,还以为他要攻击自己。
只听嗖嗖几声,阿赋感觉到自己的头顶似乎飞过什么东西。当她壮着胆子抬头的时候,这才看见那丑陋的男人伸出同样丑陋的右手不知从何处将九颗魔珠吸了过来。
等等!魔珠?她似乎意识到什么。
“咳咳!”
榻上那丑陋的男人忽然扶着床柱准备下榻,阿赋猛然站起身,呆呆了盯了他少许,忽然一个转身拔腿就跑!
只是,她无法跑出白纱帐内。
身后那个男人轻轻一屈指,四周的白纱便加了一层又一层,阿赋逃不了了。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
欲逃无门,她只好壮起胆子回头质问。可她一回头,便见他抬起手掌一用力,阿赋整个人被吸了过去。
“救……救命……”
近距离看清这人的脸,阿赋就差没一个白眼吓昏过去。
只是,那人轻轻张开早已灼化的双唇,声音逐渐恢复正常,只是他问的问题,阿赋觉得不正常。
“知道这张脸是怎么毁掉么?”
“我又不知道你谁,又怎么知道你的脸……”她挣脱着,他却死死地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
“这张脸,就是被你那一心向往的仙界,所毁的。”他淡然道。
“什么?”阿赋诧然。
九颗魔珠逐渐进入他的身体,眼前这张面目全非的脸开始出现变化,那些绽开的皮肉开始愈合,焦黑的疤痕开始淡化,恶心的疙瘩开始平滑。
逐渐的,阿赋终于看清楚,这个丑陋的怪物的脸愈合之后就是——繁奇。
“为什么?”她讷讷地看着他的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他嘴角扬起,松开她的下巴,却反之掐住她的腰身:“当年,我从红莲业火阵逃了出来,修为尽失,身上还带着无法扑灭的余火。你知道当时我怎么躲过仙界的追杀么?”
阿赋呆滞地摇了摇头。
“我四处地逃,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藏身。无奈之下,我跳进了人间一口水井之中,巧的是,那口井将我带到了修罗界,就是曾经你我相遇的那口黑水井,是那里的玄水扑灭了我身上的余火。”
不知怎么的,一股酸涩冲上鼻头,她的眼眶微红,忽然抓住繁奇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急切的问:“为什么?是谁害的你?”
他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少顷笑道:“百里玉河临死前将天煞之力保留在世间,仙界之所以感应不到是因为他将天煞之力镇压在修罗界。绝望和痛楚成为通往修罗界的密匙,让我找到了天煞之力,还有天煞之力所带的,百里玉河最后的幻象。”
“繁奇,为什么?仙界为什么要害你?那你的脸,你的身体到底是……”她心疼地抚上他的脸颊,而他却十分防备地别过脸。
“想知道百里玉河留下的幻象里说了什么?”他抬头,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我?……这,这跟我有何关系呢?”
繁奇轻哼一声将她推到在床榻上,整个身子压在她身上,声音低沉:“幸得天煞之力者凭十魔珠可受用,然,若受用得成,诛杀云赋方稳拥。”
阿赋听得恍惚,但她听出了【云赋】二字,这个云赋究竟是谁?
“我不明白。”
“我知道你不明白,如今你记得前世的一切,你就会明白了。”他轻轻地拨过她脸颊边一簇发丝,“可我又不愿你记起来……”
“为,为何?”
“因为现在的你,比较善良。”
阿赋糊涂了,她前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百里玉河又跟她有什么关系?繁奇居然也认得她的前世,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于此,她想要找回前世记忆的心更为笃定。
可繁奇只是跟她莫名奇妙地说了这些之后便将她赶了出去,她知道上辈子自己是被仙宗失误害死的,看来还是得找仙宗问清楚。
☆、第5章 .5.8
明明可以向她解释清楚的事情,繁奇总是不肯透露半句。而她心急之下说出来的话也略暴躁,于此繁奇更是不肯跟她解释了,只用一句“说了你也不记得,也无法改变什么!”将她打发走。最后还被繁奇一挥袖从‘魔中仙殿’挥了出来,阿赋好像一根羽毛似得,直接飘出了凤泣山。
离开凤泣山,要想再上前就根本不可能了。因为独木桥下飞出一群黑鸟,黑鸟们在桥上吐着油油的唾沫,导致木桥又滑又亮,脚一踩上去直接掉入深渊。而飞过去的话,两岸之间相隔甚远,阿赋不敢冒这个险。
“罢!你不告诉我,我自己调查去!”
她忿忿一甩袖,转身离开了凤泣山一带。
……
然而,她对修罗界完全不熟悉,而且身边已经没有那只躲在桃子里的虫子带路,这番回去便又是迷了路。
兜兜转转老半天,阿赋终于不耐烦了!对着空气抱怨:“为何连只飞虫都没有,这里到底有没有出口啊?”
“呵呵呵……”一声娇笑自身后传来,阿赋一定,连忙转过身。
“原来是你,也好,总算遇见了个活的。”她叹了一声。
“哼!”一身红裙如火的云碧站在蓝光幽暗的修罗界里更显妖异,只听她轻哼一声,上下将阿赋一番打量,问道,“你迷路了?”
“是啊!”阿赋走上前,丝毫没有以前在人间遇见云碧的那股胆小劲儿,“我跟你走,你带我一程吧?”
“什么?”云碧柳眉一挑诡异地问,“你不怕我把你偷偷带到隐蔽的地方杀了?”
阿赋顿了顿,忙做镇定,道:“杀了我,你不怕被繁奇问罪么?”
此话一出,云碧原本饱含嘲讽的眼神霎时一变,换成满满的怒意。她确实怕,怕尊主怪罪。
前不久她便是因为想要借机推她入火海而被尊主发现,害得她一时惊慌竟引火烧身在右手上留下了丑陋的疤痕!她才不会忘记这笔仇恨!
一个小小的女鬼,先是给让游雀廷在意,又是莫名其妙地搭上奚若命,如今更是连原本利用她铺路的尊主也对她格外上心了!
不想还好,一想到这些,云碧的妒火就直冲脑海!
见云碧忽然沉默,盯着自己看的眼神又充满了杀机,阿赋这下真地害怕了!早知道如此方才就不应该不怕死地刺激她,真是自作聪明。
正当阿赋想着用什么说辞来脱身时,却听云碧忽然噗嗤笑出声,原先满是杀意的眼神此刻也充满了笑意,她问:“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敢杀你。杀了你,我还得赔上自己的性命,这不划算。”
嘿!看来她还是识趣的,阿赋忙问道:“那你准备去哪儿?带我一程?”
云碧诡异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后走去:“我奉命去伺候魔婴用膳,你也想跟来么?”
阿赋闻言一定,少顷连连点头:“好啊!我可以帮你的!”
说来魔婴还是在偷偷藏在她身上育化的,她还没睁眼看过那婴儿呢。此番又了解到自己的前世跟魔主百里玉河似乎有牵连,而魔婴又是百里玉河的魔子,她这趟非去不可!
“哼…”云碧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先行而去。
…
在这光线不足的世界里,云碧那身火红裙倒是起了个灯笼般的作用。阿赋跟在她后面,七拐八弯之后,越过一条血红色河流,终于在一块空地上停了下来。
空地周围没有任何东西,中间地面凿开一个圆形大洞,阿赋没靠近,并不知道地洞有什么。
“到了。”云碧在地洞边缘停住,笑容诡异地看着她。
“到了么?是这里?”阿赋将目光落在那个地洞处。当她觉察无何不同再次抬头时,却见云碧手上已经多了一个瓷碗,瓷碗里似乎装着液体,但阿赋站得远,看不清那是什么。
“魔婴可以用食了。”云碧轻轻一笑,将碗里的东西往地洞倒了下去。
猩红的液体直直倒入地洞中,阿赋这才知道那是血液。
“血?”她诧异。
“是的,这可是我跟奚护法几人千辛万苦找遍世间所有阴性命格的凡人,才得到的血液,真珍贵的。”云碧自然地笑道。
阿赋冷不防一个哆嗦,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条血河,问道:“那条河也是么?”
“没错……看到河中的石头了么?”云碧笑得十分诡异、
“看到了。”
“很多极阴之血汇流成河,再由魔石过滤,一遍又遍,被魔石滤过的血液会失去血液原本的气味和颜色,凝成极阴玄水,最后通过河底的入口流到这个地洞的底部。”
“所以世间最阴的地方就是这个洞?”
“我想它很快就是了。”云碧笑着,看了看远处,忽然道,“我要走了,还有任务呢,想离开玄水池就跟着我吧。”
阿赋忖了忖,忙道:“那个你要忙就先去吧,我记得来时的路,待会我自己能离开的。”
“哦?那可不行,留你在这儿,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可担当不起啊。”
“不会不会,你放心去吧。我只是好奇看一眼,一会儿就走!”
云碧看似无奈哼了声,道了句‘随你吧’便转身离开了。
……
云碧走后,阿赋心中十分窃喜。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地洞边缘,探头去看。只是地洞里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见东西。
魔婴真的在这里面?云碧会不会是在骗她?
这般忖着,她又将身子往前倾了去,可还是看不见任何东西。她索性从腰间摸出一张纸笺揉成一团扔了下去,却还是半响都没有动静。
莫非云碧真是糊弄她的?罢了!既然看不到魔婴还是早点离开吧,免得惹出事端。
这般忖着,阿赋便要起身。
“哇嗷——哇嗷——”
此时,一阵响亮的婴儿哭声忽然自洞底传了出来!
“魔婴!”阿赋一个激动,连忙倾身去看。只是,她脚下一滑,不知怎的,整个身子就要往前倒去。
糟了糟了!
原本她是有办法站稳的,只是此刻躲在远处的云碧见到这机不可失的一幕,便悄悄助了她一把,弹出一抹血河中的血在滑到她脚底下。
阿赋脚底一滑,整个身子没入了地洞中。
…
“哼!我怎么会明目张胆地杀你呢?”云碧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
扑通一声!
阿赋整个身子掉入黑水之中,顿时溅起水花无数。
她扑腾地站起身,浑身湿透,口中还不慎入了水。
“呸呸!”她拼命地吐着,然而这水的味道却十分之熟悉!好像她之前有尝过似得!
阿赋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眼,周围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这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不正是曾经的黑水井么?
“我怎么掉黑水井里来了?”她自言自语着。
“阿赋!阿赋是你吗?!”
这时,一个熟悉的男声忽然响起。
十分熟悉的场景,彼时是大黑蛇,如今却不是!阿赋听出那个声音,那是司徒鸾钰的声音!
“仙!仙宗?”她大喜!
“是我!你怎么会进来的?”司徒鸾钰的声音在头顶传来,阿赋却看不见他的身影。
“我本是要看看魔婴的,不小心掉进来了!仙宗,您在哪儿?”
“此地位属黑暗之渊,一般光亮都会被这黑暗吞噬,所以无论妖鬼仙都不能视物!”
“那怎么办呢?”阿赋着急了。
一般的光亮会被吞噬,那什么光才不一般呢?
司徒鸾钰沉默片刻,忽然道:“天之眼!快拿出来!”
“对,对啊……”
阿赋这才觉悟,连忙从腰间取出天之眼。
天之眼似乎强忍着不爆发,可当阿赋将它拿了出来,当阳气和阴气碰撞!身下的黑水忽然被激起千层浪!天之眼的光照亮了周围。
阿赋挥袖挡住溅来的水珠,抬头去看上方,果然在离水面几丈高的墙上看见被巨大铁链捆住的司徒鸾钰。
“仙宗!”她大喜,便要上前去救。
只是,当阿赋低下头想办法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水面上漂浮着一个木盆,盆子里躺着一个小婴儿,小婴儿正瞪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魔婴那双眼睛会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所幸阿赋是只鬼,这才避免被迷惑了去。
“阿赋!不要看魔婴的眼睛!”司徒鸾钰忙道。
阿赋连忙回过神,想办法救他。
然而,司徒鸾钰身上都是粗粗的大铁链。阿赋用天眼石相救,天眼石在触及铁链的那一刻却碰出火花,加上受到强大阴气侵扰早已不支。于是在阿赋强行尝试第二次的时候,天眼石光瞬间暗去,从空中掉了下来。
糟了!没有天之眼,她还有什么办法救仙宗呢?
阿赋着急不已却想不出任何办法,司徒鸾钰劝她先离开,找到打开铁链的锁再来救他,阿赋却是不依。
这次离开,说不定就被繁奇发现了,下次还来得了么?
于是,她干脆飘到司徒鸾钰身边,用手砸,用牙啃,耗尽了力气还是无济于事。
“阿赋,还是先离开吧,别让他们发现了。”
她咬了咬唇,摇头:“我再想想办法。”
“这锁是繁奇亲自给我套上的,除了他之外你觉得会有其他办法么?”司徒鸾钰苦笑。
“唉——”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忽然抬头严肃地看着司徒鸾钰,“仙宗,如果说我找到办法救您出去,您会回仙山找人回来对付繁奇,对吗?”
司徒鸾钰蹙眉,少顷点头:“阿赋,他妄想复兴魔界,魔界若再次现世,六界肯定再起纷争。”
“他不是百里玉河,我想他想重振魔界是有原因的。”阿赋忙道。
“你想帮他?”司徒鸾钰微怒。
“不!不是,我不会帮他重振魔界。我只是希望若能救您出去,希望您在对付他们的时候,能留繁奇一命,我向您保证一定会劝说他改邪归正,就算不入仙门,也不会再踏足魔族的。”阿赋竖起三指,坚定地发誓。
司徒鸾钰蹙眉犹豫了会儿,终还是点头答应。
阿赋很欣喜,然而此刻能救得出去才是关键。
阿赋挪到司徒鸾钰的另一侧,将藏在他身后的锁找了出来。她得看清锁的形状,才能想办法去繁奇那儿偷到相对的钥匙。
“找到了么?”司徒鸾钰扭过头看她,却只看见她的脑袋。
“在找呢。”
铁链十分长,一圈一圈地捆在司徒鸾钰身上,阿赋每扯一下他便疼地锥心挖肉,但他还是强忍着一声不吭,若无其事地跟她描述着锁的大致形状。
“找到了!”
当摸到一块与铁链不一样的东西,阿赋便知道找到锁了!
她伸出戴着红丝线的右手往司徒鸾钰后面扯着,拉出那块锁。司徒鸾钰痛地面目扭曲,冷汗直冒。
“您再挪开点,我看看它长什么样。”
“好……”司徒鸾钰强忍着痛,吃力地往前倾身。铁链上更加贴近他的身体,铁链的极强煞气更深地渗入他体内,与他的仙气相排斥,从而导致他无比的痛苦。
“怎么看不见呢……”
阿赋自言自语地摆弄着锁,只想借用光亮看清楚。只是,当她准备换一只手拿住那锁时,却听‘咔崩’一声!
司徒鸾钰猛然一震,顿觉周身的煞气逐渐散去,痛楚开始消失。
“欸!!!”阿赋愣愣地收回手,手上一块形态诡异的铁直接被她拿了出来。
锁,断了!
“断,断了?”
“你用什么解开的?”司徒鸾钰诧异地问。
“不知道啊,我一拿它就断了!”
“罢了,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司徒鸾钰拉过阿赋的手,便要将她带飞离开。
“仙宗!等等!”阿赋忙道,“您先走吧!”
司徒鸾钰莫名地看着她:“为何?你要留下?”
阿赋咬了咬唇,点头:“我走了,他肯定会很生气的。”
司徒鸾钰明显一怔,一股莫名的怒意冲上心头,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确实,他受了煞气之伤,再带阿赋一块走若被发现,后果叵测。
“阿赋。”司徒鸾钰看着她,忽然将她拉入怀中,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把命留着,等我。”
“恩!我会的!您放心回去!”阿赋友好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是以安慰他放心。
外面似乎传来什么动静,阿赋暗叫不妙,督促着司徒鸾钰快走。外面若有人,司徒鸾钰肯定逃不出去。
正心急如焚之际,阿赋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她抓住司徒鸾钰的手,指着那个流入黑水的甬道,忙道:“仙宗,那条道可以通往地面的血河,我把他们引来,你穿过甬道到血河就能出去了!”
司徒鸾钰看着那阴气极重的甬道,又看了看她那晶莹的眼神,少顷重重点头。
……
“来人啊!救命啊!我掉下来了!”阿赋朝着上方的洞口大喊。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忙催促司徒鸾钰,“快走啊!”
司徒鸾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个转身没入了黑水潺潺的甬道之中……
外头的净斗和羊寿儿听到动静连忙赶来,而司徒鸾钰早已离开了。
阿赋暗暗庆幸,总算把仙宗救出去了。
只是,她永远不会想到,那极阴玄水对于仙者的腐蚀力。司徒鸾钰穿过玄水离开之后,五脏六腑,四经八脉都会裂开,断开……
☆、第66章 真相(一
魔婴身上所带的煞气也是不容小觑的,繁奇之所以将司徒鸾钰跟魔婴一同关在玄水井底下,就是为了利用他身上的清气去镇压魔婴。若不如此,魔婴在快速吸收阴血的同时将会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可司徒鸾钰却逃走了。
当铁索被解开的时候,繁奇已经瞬间感知到,而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主宰殿内,云碧拱手站在台下字字珠玑,一派庄严肃穆地清数着阿赋犯下的罪责:擅闯玄水池一带,放走司徒鸾钰,干扰魔婴修炼。
繁奇面无表情地看着云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座椅扶手。
司徒鸾钰一逃,势必会拼尽全力找寻封魔法器。如此也好,他也正想找到那些法器呢。
他也知道,阿赋之所以跟随他入修罗界只是为了救司徒鸾钰。可当她真地这么做的时候,他还是不免失望。
“属下认为此女留在修罗界是个祸患,指不定哪天她会与仙界串通,对尊主大有不利。”云碧道。
“嗯…”繁奇微微仰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云碧,“那你说该怎么处置她?”
云碧闻言一震,心头狂喜不已,终于可以拔出那根眼中钉了!
“既然她放走了司徒鸾钰,属下建议让她代替司徒鸾钰,关进玄水底下看守魔婴。”云碧正色道。
这个建议听起来似乎不错,既留了阿赋一命,又有人看守魔婴。
奚若命暗处也听见了,他稍微舒了口气便离开。
繁奇轻轻扬起嘴角,道:“那就去告诉他们,让她留在井底。”
“是!”云碧得令退下。
……
望着云碧消失的背影,繁奇终于露出难看的神色,愤怒、不甘在他眼中如火腾起。
他怎么会不知道云碧提此建议的真正目的,阿赋阴魂之躯,若长期与魔婴待在一起定会被魔婴吞噬。
可是,他对阿赋太失望了,失望到想要折磨她,让她在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再放她出来。
少顷,心中的怒火逐渐被压下,繁奇起身离去。
实际上繁奇这么做还有个目的:阿赋关在玄水底下,她身上的天之眼至少不会落入仙界之手。
奚若命每隔三天出去一次,回来之后会上报仙界的动静和大概找到多少件法器。
三个月后,仙界已经似乎已经在已逝上仙上神的故居所在地找到了八件法器。
仙界找到的法器越多,对于他们越不利。然而繁奇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因为十一件法器只要缺少一件都不能对付拥有天煞之力的魔婴。
但繁奇一直没有让魔婴吸收天煞之力,私底下他却在偷偷炼化九颗魔珠,仍然想要自己拥有天煞之力,自己主宰魔界。只是九颗魔珠炼化出来之后威力不足,想要借此受用天煞之力,无疑等于找死。
.
仙门,天汇山。
天帝曾经秘密给了游雀廷一纵卷轴,上头总共有十一个方位地址,均是十一位上仙上神生前清修之地。
游雀廷派出寻找法器的弟子中,已经有六组找到了法器,其余的仍在寻找中。其中寻找起来最为费力的,当属七月上神生前所居之地——四海总府。
四海何其宽广,加上七月上神的法器在生前从未有仙者见过,所以根本无从寻得。
…
另一头,自从司徒鸾钰逃出修罗界,就已经闭关两个月,仙门一切大小事务仍由游雀廷处理。
无人知道他失踪的这段时间经受了什么,他回来的时候也悄无声息。天界仙者还以为他已经死了,一度弄得仙门中众弟子惊慌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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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鸾殿内,司徒鸾钰盘坐在蒲团上,凝神静气疗伤。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两月之久,对于外头发生的一切只能靠偶尔的放松来感知。
当时穿过玄水甬道离开,若不是身上带着盘古扇和缪玄琴两件法器得以减少一些玄水对身体的腐蚀,他恐怕连肉身都会被磨去。
连玄水被炼化地如此阴毒,这其中也是有过一段故事的。然而这段故事在这个世间,却只有司徒鸾钰自己知道。
眼下,封魔法器已经寻找的差不多了,繁奇那边也已经得到所有的魔珠,虽然其中一颗已经育化成形。
司徒鸾钰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仙魔两界又会展开一场厮杀。他为仙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可对仙界魔界的历史却了解的一清二楚。这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他出生在某个修真派掌门的家里,最后以非凡的能力修炼成仙,以精湛的卜算术博得天帝重用,成为仙宗门之主。
那十个法术精湛的神仙尊者,那方密不透风的封魔法阵。
天帝的面孔,仙者的面孔,还有她的笑容……
所有的画面在司徒鸾钰的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着,最后他身子一震!心头忽然冲上一股热流,一口鲜血喷口而出。
嘴角淌着血迹,他疲惫地抚着地面,伸手去接案上的茶杯。
“鸾钰。”
这时,茶杯里忽然传出天帝的声音,司徒鸾钰震了震,忙挪到案前。只见杯中水面居然出现天帝的面孔。
“陛下,有何吩咐?”
“你受伤了?”
司徒鸾钰顿了顿:“并无大碍,陛下放心。”
“朕看挺严重的,你上天一趟,朕让医仙帮你看看。”
司徒鸾钰本想拒绝,但想到自己已经闭关治疗了两个月仍是虚弱的紧,兴许医仙有什么办法,所以便应了下来。
……
于天界,天帝宫殿之中。
司徒鸾钰盘腿坐于凤羽蒲团上,身后为他疗伤的居然是天帝陛下。
天界仙者,人人均知司徒鸾钰法术虽不见得多精,地位更不见得多高,却是天帝陛下眼中数一数二的重臣。曾经的除去他仙宗门之主一说,也不过是天帝和他共商的计划。
“鸾钰啊,这次真是辛苦你了,这么重的外伤究竟是怎么来的?”亲自为他疗伤的天帝,因此而费了不少仙气。
“回陛下,此伤乃受修罗界之玄水所蚀,那水极其阴煞,若非小仙身上带着两件封魔法器,恐怕现在天帝陛下见到的只能是小仙的魂魄了。”司徒鸾钰起身,朝天帝行礼。
天帝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些匪夷所思地道:“能腐蚀仙者之躯的玄水?朕还真是闻所未闻。若真有此水,那可是众仙者的隐患啊。”
“可不是嘛,小仙也觉得那水是个危险的存在。”司徒鸾钰附和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天帝闻言,忽然蹙起眉头。十分严肃地沉默了半响之后,忽然开口说了句:“很久以前,有个人的血……亦是所有仙者的隐患。”
“哦?”司徒鸾钰诧异,“陛下说的是谁?世间还有人的血可以腐蚀仙者的?”
天帝点头:“那人便是我的同胞兄弟……百里玉河。”
同胞兄弟!
听得这句,司徒鸾钰震惊了,不可置信地问:“您是说您跟昔日魔族之尊百里玉河是……亲兄弟?”
天帝顿了顿,眼中一片复杂:“告诉你又何妨,反正他已经死了。何况鸾钰你本就掌守天界所有机密,如今你多守一个秘密,朕也可以少一分忧虑了。”
司徒鸾钰惊讶地望着天帝陛下那张复杂而深沉的脸,心中各种情绪漂浮。
“朕与百里玉河同为龙裔皇子,朕天生仙骨,他天生黑血,我们拜同一个师傅,学同一种法术,同愿成仙。后来我们一起打败了守天大将,击退了各路神者,自封为帝,以天为都。”
“想不到百里玉河曾经也是仙者。”司徒鸾钰诧异。
“不,不是!”天帝忽然反口,“他虽同朕修仙,却因体内流着黑血而与任何仙力清气排斥,最终不能成仙。所以朕劝他回龙裔继承皇位。”
司徒鸾钰没有插嘴,而是继续听天帝话来。
“他的血,是众仙者的克星,朕也不例外。”天帝忽然抬头,神情纠结地看着他,“毕竟天界是他和朕一块夺下的,若将来他也想做三界霸主,朕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遂?”
“遂,朕便派了当时莲神的小弟子潜入龙裔王朝,她就是当年的云赋。”
“陛下,百里玉河不是死在十一位上神上仙的手中吗?”
“确实如此,但在朕看来,置他于死的,应该是云赋。”
司徒鸾钰眉头紧锁,错综复杂的眼神看在天帝眼里,不过是疑惑。
“这也许就是佛家说的因果报应,朕以为躲过了百里玉河这个克星,却不想亲自培养出十一只猛虎。”
司徒鸾钰忙拱手道:“陛下不必自责,那些神仙乃死有余辜,现今三界有陛下主宰才是真正的万物繁华,小仙怎能让他人威胁到陛下宝座。”
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司徒鸾钰和天帝陛下之间的计划。仙魔大战之后的莲神十一子,声名大噪,甚至为誉为仙界之首,无他们就无仙界安宁之日。于是,在若干年后司徒鸾钰初登天界时,天帝陛下就派他不惜耗费几千年的时间查出莲神十一子的命脉和弱点。
最后,秘密除去。
世间人还以为仙宗门之主司徒鸾钰,一直在为查清莲神十一子之死耗费精力,然而这不过是他故意做出来掩饰真相的手段。
否则若真要查,为何不直接去往那些神者仙者的府邸,而是偶尔的放那么一两句话出来。
…
“陛下,天象已经回归正常,这天底下已经没有任何仙者能够与您匹敌,您将是三界永恒的主宰!”
“哈哈哈——”
天帝忽然大笑几声,他的内心也是这样希望的,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任何担忧,永远高高在上主宰着一切。
只是,眼下却还有一事未了。
思及此,天帝的脸色忽然转化为担忧:“如今魔婴已经成形,天煞之力现世,莲神十一子只剩云赋的一缕残魂,若是再有一个百里玉河出现,就麻烦了。”
“陛下不必多虑,只要找齐十一件封魔法器,以陛下您的法力定能驾驭诸多法器。到时魔婴与天煞之力结合,您的封魔法阵一出现,他必死无疑。”
“对!”天帝恍然大悟,“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将所有法器找到!这世间决不能有任何魔族的存在!必须赶尽杀绝!鸾钰!你传令下去!让所有仙者……遇魔杀魔,”
“是!”
.……
司徒鸾钰得令退下,回头看了一眼宫殿上的牌匾,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笑。
当他准备下界时,却见火曜星君忽然急急忙忙地朝他飞来,神色慌张地道:“得知仙宗无恙,小仙喜极而泣,您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小仙找您可真是不好找啊。”
司徒鸾钰不耐烦地看了火曜星君一眼,道:“长话短说,何事?”
火曜星君左右看了一眼周围,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少顷只见司徒鸾钰的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找到了?你确定?”
“小仙确定!当年那件珍鸟翎羽裙让大公主死得极其难看,最后缠缚在驸马鸣斛的身上,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其实他并没有消失。珍鸟翎羽裙带着花姬笕的诅咒和百鸟的血咒,一直缠缚在鸣斛身上逃到人间去了。小仙也是去往人间时,无意听得凡人流传夜里经常见到千万只珍鸟成人形环飞,小仙便猜测……”
“行了,告诉我位置在哪儿!”
“是!就在……”
果然不出所料,那带着血咒的珍鸟翎羽裙一定还在世间。杀死了大公主,连天帝陛下都没有办法制止的诅咒,眼下是他最需要的。
☆、第67章 真相(二
修罗界
玄水井底,深不见底,毫无光线。
阿赋站在玄水之中,背部贴着墙尽量离那魔婴远一点。
头顶的出口已经被云碧封住,她根本出不去,而井底的甬道因为煞气过重,她又不敢冒这个险。
已经两个月过去了,繁奇关了她整整两个月。看来他是真的很生气,生气自己私自放走了仙宗。
在阿赋的心底,司徒鸾钰和繁奇都是同等重要的人,一个是长久相伴的朋友,一个是于自己有恩的仙祖。
她知道如今的司徒鸾钰和繁奇已经站在对立的两边,仙魔从来都不是一派的。而自己对于他们而言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仙宗是否真的把她当成自己门下的弟子呢?而繁奇又是否真正的当她是朋友呢?
如今身上唯一的宝物【天之眼】,在此刻却成了阿赋心神不宁,满腹猜疑的罪魁祸首。因为天之眼于仙于魔都是有利的,仙界有了它等于十一件法器集齐在望,魔界有了它等于削去大半威胁。
但事情还未走到不可收拾的那一步,阿赋知道天之眼无论给哪边于他们任何人都是不利的,所以只要魔婴没有吸收天煞之力,只要司徒鸾钰没有对繁奇痛下杀手,她就不会做出最后一步。
……
“唉——”心感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她干脆一屁股坐在水里,任由黑水漫过肩头。
“嘤—嘤——”这时,前头忽然传来魔婴的咿呀嘤咛声。
阿赋心有余悸,连忙起身往墙壁贴去。
然而魔婴咿呀咿呀的孺嫩声音却是越来越频繁了,不看魔婴的眼神但听着可爱甜糯的声音,阿赋倒是觉得别有一番温馨。
但魔婴那呀呀不知语的声音一直没停下来,似乎在呼唤着谁。阿赋看了看黑暗的四周,不由得抱怨了句:“这井底什么也看不见,你叫唤也没用呀。”
嗖!
她话刚出口,周围猛然一亮!光亮瞬间将黑暗击退,她吓得连忙抬手遮眼,突如其来的光亮竟叫人一时接受不来。
“嘤—嘤——”
当她终于适应周围的光亮,耳边又传来魔婴咿咿呀呀的嘤咛。
她有些忌惮地往后退了两步,张开指缝往魔婴的小木盆看去,只见木盆里一个白嫩的小娃娃正吮吸着自己的小拇指,两只汪汪大眼正疑惑地看着她。
“嗯?”阿赋放下双手,惊讶地看着那个小婴儿,“原来你长得这么可爱啊!”
可在她印象里魔婴似乎是很恐怖的,为何今日却像个凡人孩子一样娇嫩可爱呢。
阿赋疑惑着,随后抬头看了看井口,只见井壁周围忽然多出几盏灯火。她将疑惑的目光转向魔婴,试探性地问:“这火……可是你弄出来的?”
“呀呀呀——”魔婴闻得她说话,忽然咧开小嘴咯咯笑了起来,还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乱抓。
这根本就是个普通的奶娃娃呀!
“这地方有了灯火也没用呀,底下尽是黑水,可怜我只能泡在水里,瞧我这双鬼腿都水肿地跟树桩子似的……”言毕,她悄悄抬头看了魔婴一眼。
魔婴依旧吮吸着自己的拇指,目光无害地看着她。
就在这对望的片会儿功夫里,玄水中央忽然冒起了水泡!
咕噜咕噜——水泡越冒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这!这是怎么了!”水泡波及到自己身边,阿赋只能退到魔婴那处。
就在她挪动双腿险些站不稳的时候,玄水中间忽然‘砰’地一声冒出一刻大树来!
树身有木桶那般粗大,由玄水底一直生长!
“这是……”她张大口看着这颗莫名长出来的大树,只见树枝直达井口,最终在出口处停止了生长。
阿赋回头望向魔婴,干干一咽:“这棵树也是你弄得?”
她记得自己方才似乎说了一句【光有灯火也没用……】
“咯咯…呵呵……”魔婴开心地笑着,小脸上尽是喜悦之色。
看来这灯火和大树真的是魔婴所致,阿赋在心底莫名地打了寒战。不愧是魔婴,不容小觑。
“谢谢你呀!”虽然有些忌惮,但以目前的情形还是要跟魔婴好好相处才是。
“呀…呀……”魔婴再次伸出小手,这次却直接伸向阿赋。
“你要我抱你?”阿赋疑惑。
听阿赋领悟到意思,魔婴笑的更开心了。
阿赋干巴巴一笑,心中一番挣扎之后,这才僵着身子将魔婴从木盆里抱了起来。
软软的小身子,带着一点温度,还有一股小婴儿特有的甜味。
“原来你这么可爱的。”
魔婴虽是魔,却也只是个孩子,听得自己方才的需求居然一一实现,为的只是要她抱一抱。
阿赋抱着他,不由得弯起嘴角。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叫她猝不及防……
“啊!!”
前一个画面她怀里还抱着可爱的小婴儿,温柔地抚摸着婴儿的脸。可是转眼,她怀里的婴儿却忽然一口咬住了她的胸!
“快快快快松口!疼死我了!我是鬼啊没有奶水的,你快松口!”
可魔婴这次这没有听懂她的话,小嘴隔着衣裳死死咬在她的胸上,拼命地吸着,尽管吸不出任何东西也不肯松开。
而阿赋使劲力气掰他,甩他,魔婴就是半点为不所动。
“救命啊!!繁奇!繁奇!”
阿赋没办法了!只要仰头朝井口呼救。
“怎么了?!”首先闻得她呼救的,是正好经过附近的奚若命。
“若命!若命快救我!魔婴咬我!”
“什么?!”奚若命闻言大惊失色,抬手便要打破井口的封印!
只是他法力还未使出,手就被身后一股无形的力量扣住,紧接着,繁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做什么?”
“尊主!魔婴似乎在伤害她!”奚若命急忙道。
繁奇闻言,神色一变。待奚若命正要恳求他时,却见他一个晃身化成一阵黑雾飞进了玄水井。
……
“救命啊救……”
魔婴还在她怀里,她一手托着魔婴,一手掰着魔婴的小脑袋。
这时,一团黑雾忽然从头顶飞来!
阿赋连忙抬头,刚要唤声出口,却见那黑雾忽然扑向自己,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半响后……
黑雾再次从玄水井飞了出来,着急不已的奚若命见此连忙上前,可当他走上前时,却见繁奇一手抱着魔婴,一手抱着阿赋出现了。
“尊主,她这是怎么了?”奚若命连忙问道。
繁奇却是不语,直接将魔婴交到奚若命手中,接着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怕怀中人儿的脸。
片刻的混沌过后,阿赋立刻被胸口那处疼痛弄醒!
可当她睁开眼看见的却不是魔婴,而是繁奇。
“啊!好疼,疼死我了!”被鬼咬过也没那么疼啊,何况魔婴还没有长出牙齿,为何被这么一咬会疼地这般厉害。
奚若命怀中的魔婴因为没有吃到奶水,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繁奇见此,绷着脸问道:“不是吩咐每三日进一次食吗?你们怎么做事的!?”
奚若命连忙弯下身子:“尊主息怒,魔婴的膳食乃云碧负责,今后属下一定严加看管!”
“罚云碧进万蛇窟七日。”他冷冷道。
“是!”奚若命抱着魔婴点头,只是听见阿赋还在喊着疼痛,他不禁问出口,“尊主,她怎么了?”
繁奇不悦地瞪了他一眼,道:“无大碍,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吧。”
言毕,抱着她转身飞向了凤泣山。
.
凤泣山里,仙殿之中。阿赋是疼地哭爹喊娘,抓心挠肺的。
好死不死咬在她胸部上,差点没将奶|头咬断了。
“你胆子不小,还敢抱他。”繁奇倚在软榻上,幸灾乐祸地盯着她一脸痛苦的模样。
“我……我哪知道他那是饿了呀……我的天,你帮帮我吧,为何还这么疼呀!”她紧紧地揪着胸前的衣裳,却是半点不敢触碰伤口。
“魔婴的煞气岂是你这等残魂孤鬼受得起的?没有被吞噬已经是你的万幸了。”他坐起身,俊美的脸上仿佛隐藏着笑意。
“求你了……随便给我点药膏也行,只要能止痛……”她这下真的是疼地快无力了,额头虚汗直冒。
“这没有药可治,你被他咬在哪儿了?”他故作淡然地问。
阿赋狠狠地翻了一下白眼,随后又恢复痛苦的神情:“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我知道他咬在你胸口,但具体是哪个位置?”他故作疑惑。
“就是那里那里!”阿赋涨红了脸,指着自己右胸的某点。
这番情形虽有些羞于启齿,但眼下根本不是害羞的时候,而是保命的时候啊!想以前繁奇还是小黑蛇的时候,不照样在她身上钻来爬去吗?所以她只能向他求救。
“咳……”繁奇看似严肃地咳了一声,接着一个晃身便半跪在她面前,看着她一脸痛苦,连忙扶起她的肩头,“闭上眼睛,凝神聚气。”
“好……”她连忙闭起双眼,盘腿而坐。
他单膝跪在她身前,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庞,紧阖的双眸、颤抖的睫毛,仿佛时间一下子倒退,退回到昔日她还是仙者的时候,他也曾这般为她疗伤,看着她虚弱的模样……
“快、快些呀!”闭着眼,却没感到任何动静,阿赋终于耐不住了。
繁奇定了定,终于回过神来,左手凝聚灵力轻轻地覆盖在她的右胸上……
嘶——苍天啊!他是蛇他是蛇!
阿赋在心底千万遍说服着自己:他不是人,他是蛇,所以这般疗伤根本没有什么的!
虽心底这般想着,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红成一片。
“还…疼吗?”不仅她会脸红,繁奇也已经别过脸去不敢看她一脸羞红的模样,而手心传来的触感却叫他无法忽视,于是他也脸红了。
“好、好点了。”她答道。
“那再等会儿吧。”……
“那、那你快些?”
“这还能我想快就快的?”
二人一番对话,不过三言两语却叫候在殿外等候的奚若命听得一清二楚。
奚若命抱着魔婴前来复命,不料刚落地便听见殿内传来奇怪的声音,他瞬间黑了脸。但他却不能吭声,只能静静等待着。
…
右胸处的疼痛几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繁奇那只温热的手掌。阿赋微微睁开眼睛,偷偷瞄了他一眼。
俊美的侧脸,低垂的眼眸,紧抿的唇似乎在掩饰某种尴尬的情绪。
繁奇还是繁奇,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好像那个冷酷绝情的他已经不见了,阿赋在心里掂量了好半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现在这样不好么?为何一定要复兴魔界呢?”
原本还是她熟悉的那张脸,听见她这话之后瞬间恢复冷酷,语气也不甚亲切了:“我跟你说过不要问任何事,不要插手任何事,你记住就行。”
言毕,收回了覆在她胸上的手。
“尊主!”此时,奚若命很适时地走进殿内。
气氛又恢复成那般严肃,阿赋抚着胸口站起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见繁奇直接抱过魔婴转身消失在空气中。
“繁……”默默在心底叹了一声,从未觉得如此无奈过。
“尊主只是想要建立一个安身之所。”奚若命拉下斗篷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安身之所?”她听不明白。
奚若命又道:“是、安身之所……我也是如此,所以才会投靠他。”
阿赋咬了咬唇:“你是因为被魔人蛊惑才会放下滔天大罪,难道你不应该……”不应该是恨繁奇的才对么?她不解。
“我是受了幻术操控,但操控我的不是魔。”奚若命看着她,表情变得严肃,“修道者的心血是妖魔鬼最忌惮的,那一千名初修弟子的心,是用去压制诅咒的。”
“什么?!”她诧然,“你是说有人利用你剜取人心去压制诅咒?”
“嗯!”奚若命点头。
“是谁?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跟游师兄和仙宗说清楚?”
奚若命忽然冷笑:“就算我说了他们也不会信,相信你也不会信的。仙界里幻术最高者当属云碧,可云碧的幻术也不过是跟天后学的。”
“所以是天后操控的你?她要初修弟子的心压制诅咒?诅咒?”阿赋惊疑未定,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在她记忆里跟天后有关的事情只有……花姬笕的珍鸟翎羽裙……
“好了,尊主说过你无须知道任何事情,所以我告诉你反而是害了你,不要想了,好好待在凤泣山调息吧。”
言毕,奚若命披上斗篷帽,飞出了仙殿。
☆、第68章 真相(三
过后不久,繁奇又抱着魔婴回到仙殿。这次他却没有赶她走,也似乎不想把她关进玄水井了。
阿赋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看着他抱着魔婴发呆。
“这孩子看起来挺可爱,一点都不像魔。”为了打破这等静谧的尴尬,阿赋先找话题开了口。
“可爱?”繁奇轻笑,“看来你已经忘记被他咬过的事情了。”
她咽了咽,下意识地抚上胸口。
……
此后,繁奇再也没有赶她走,她也没打算离开凤泣山。这修罗界也就只有凤泣山上这座仙殿看起来不那么诡异了。
这日,阿赋独自呆在殿内无聊便围绕着凤泣山闲逛。繁奇站在她身后见她一脸好奇又不敢多问的样子,便问道:“你想问什么?”
她兴奋地跑到他身边,问道:“我听小魔虫说这里曾经住过一只凤凰,所以叫凤泣山,那只凤凰是谁呀?是不是你呀?”
繁奇斜斜地瞥了她一眼,道:“这座山是不过我随手所变,哪来什么凤凰。”
“那为何叫凤泣山?”她不解。
繁奇定了定,犹豫了许久之后才慢悠悠开口:“在百里玉河所留的幻象里,这座山就是当时背景。我想那可能是他当时的魔宫,所以才会重建此山。”
“哦……原来如此。”她终于明白。
“我回去休息了。”
繁奇没多聊,转身进门。
阿赋没有跟他进去,而是独自站在山边发呆。凤泣山给她的初印象是熟悉的,然而过了一番了解之后她又发觉十分陌生。如此矛盾的感觉叫她一时间理不顺,干脆就发起呆来了。
……
走进仙殿的时候,繁奇已经侧身躺下了。阿赋走到床榻边,毫无顾忌地坐了下来,她推推繁奇的肩,道:“你别睡了,我有事儿跟你说。”
“我没事跟你说。”他似乎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愣是任由她推着也不动弹。
“你真的不能跟仙宗和解吗?若命说你想要个安身之所,这不难啊何必非得兴起魔界呢?”
她干脆再往里面,伸手去玩弄他散落在枕上的长发,一边耐心地跟他解释着,一边啰嗦地劝说着,可他还是一动不动充耳不闻。
“你倒是听见没有呀?我说的都是很严重的事情,繁奇,你就不能相信我一回吗?我保证仙界的人绝不会伤害你一毫,咱们和解吧?”她之所以敢保证,也是因为司徒鸾钰答应过她绝不伤害繁奇。
他还是没有回答。
阿赋无奈地叹了一声,正想起身离开,却发现自己的发带跟他的发丝缠上了,她顺手一拨开,只是这一拨她却发现:繁奇的后颈处居然有一朵金色的莲花印!
“诶?好漂亮啊!你的脖子后面怎么有朵金色的莲花呀?”她惊呼。
繁奇闻言一震,立刻起身将她推下床,怒道:“谁让你碰我的?”
“我……”她被推坐在地上,被繁奇这么一呵斥居然也不敢吱声了。
“以后不许随便近我身!”他似乎很愤怒,翻个身又准备躺下。
“谁要近你身了!你生什么气呀你!”阿赋这下也火了,连忙起身指着他大喊,“早前不知道是哪条不要脸的赖皮蛇一直黏在本大人身上,赶也赶不走甩也甩不掉,这下成了魔尊了!威武了!了不起了!还叫我不要近你身!你你你!”
繁奇听见她如此激动地在身后叫喊,本是不悦的心情此番却是愉悦极了。
只见他转过身,一手撑着头,一手施法将她吸到床榻前,捏着她的手心,笑道:“你喜欢我赖皮的时候?还是喜欢我了不起的时候?”
“什么呀!”
“快回答!”
“我才不……”
她这头刚想回答,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敲门声!
繁奇不耐烦地坐起身,再次将她推到一边,示意门外人进来。
只见奚若命急匆匆地走进殿内,拱手道:“尊主,我们的人传来消息,司徒鸾钰和仙界上百位仙者正赶往巫族部落!恐怕是针对天煞之力,是不是要派人去守着……”
“司徒鸾钰……”繁奇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不屑,他吩咐道,“不必了,就现在天界那些半吊子神仙,妄动天煞之力只会被其吞噬。”
“那尊主的意思?”
“静观其变。”
“是!属下告……”奚若命话还没说话,周围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阿赋连忙抓住一旁的柱子,可就连柱子也开始摇晃了!
繁奇面色一变,迅速施用身上的九颗魔珠。良久后,他转身一把抓住阿赋的手飞出了仙殿,只留下一句:“奚若命!召魔军出动!”
“是!”
接着,奚若命也消失了。
震荡持续了很久,凤泣山在持续的晃动中开始瓦解,最后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凤泣山瞬间崩塌,只留漫天沙尘在周围。
他借用天煞之力维持的凤泣山居然崩塌了!繁奇脸色一变,将魔婴交到阿赋手中,忙道:“阿赋!抱着他!回玄水井!”
繁奇没有多余时间亲自送她去玄水井,只是将魔婴交代她手中后便离开了修罗界。
这一次似乎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奚若命和羊寿儿都跟随他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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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熟睡中的魔婴,阿赋坐在玄水井边上,她没有听从繁奇的话躲到井里去。毕竟修罗界里还有云碧和净斗守着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云碧就算再看自己不顺眼也不敢擅自对自己怎么样吧?
时间过得飞快,繁奇他们已经走了两日还没有回来。她仍旧抱着魔婴坐在井边等候,奇怪的是这魔婴也睡了两日没有醒来,可能是被繁奇施了什么封印在身上。
云碧来瞧过她一次,但每次都是冷嘲热讽一堆无所相干的话,阿赋也不甚在意,只顾抱着魔婴希望繁奇快点回来。
天之眼还在她身上,所以仙界就算找到了其他十件封魔法器也是无用的,根本无法毁灭天煞之力。而仙宗已经答应过她会留繁奇一命,所以她猜测繁奇这次出面也不会有事。只是她不知道仙宗在没有天之眼的情况下召集那么多仙者前往巫族部落干什么?难不成是想引繁奇出去?不会的!他答应过不会伤害繁奇,而且就算引繁奇出去也没有用,魔婴和天之眼都在她自己身上呢。
阿赋坐在井边,就在她这番苦思冥想之间,前方那条血河忽然翻涌起来。
“嗯?”
她受惊站起身,远远地看着血河,只见昔日平缓流淌的血河之水不知怎地,在此刻忽然涌动起来,好似大海浪潮一波一波地往岸边上拍打过来。
阿赋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冥冥觉得血河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
“云、云碧!净斗!你们在哪儿?”似乎意识到危险,她连忙呼唤云碧和净斗。
但此刻这二人却一个躺在金银珠宝里睡大觉,一个于房中修炼,耳边隐约听到声音却佯装听不见。云碧闭眼调理内息,听得耳边有人呼唤,心底冷哼着:哼!尊主不在我虽动不了你却也别想我能任你差遣。
……
血河的血浪越来越高,阿赋终于觉察大事不妙,紧紧抱着魔婴转身就要跳下玄水井!
可却在这时!只听‘咻’地一声!脚底顿时感知一阵清气,只见一把带着银光的利剑忽然飞过她脚下,直接将她托了起来,阻止她跳下玄水井!
“糟了!云……”阿赋刚想要呼救,那利剑已经将她带离了井面。
回到地面后,利剑再次从她脚下抽走,当阿赋抬头看向那利剑飞走的放心时,不由得愣住了!
“师妹!”居然是游雀廷!
“游师兄?你!你怎么会?”阿赋又惊又喜,连忙站起身跑到游雀廷身边。
“阿赋师妹,总算见到你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游雀廷站在剑上,笑容满面。
“游师兄,你是怎么进入修罗界的?是不是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她惊恐地问。
游雀廷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光,说话的声音也有些空洞。阿赋仔细看了会儿,愣是觉得不对劲儿。
“师妹,快跟我走吧!修罗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你!你的身体?怎么回事?”她只看到游雀廷那看似透明的身躯。
游雀廷恍悟过来,忙答道:“师妹有所不知,仙宗自从回到仙山便一直闭关,我已经两个月没看见他了,这次仙宗前往天界我才知道仙宗身负重伤,肉身快保不住了,天帝陛下相告:必须靠天之眼的灵气才能驱除仙宗体内的阴寒之毒保住仙骨。所以我才不得已元神出窍冒险进入修罗界前来找师妹!”
“什么?”阿赋惊诧,“仙宗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呢?前两日若命还说他带着上百名仙者去巫族部落!”
“那是我计策,我以为天之眼早已经被繁奇拿走,没想到他居然还将天之眼留在你身上。”
“可是……那繁奇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师妹!我不惜以元神闯修罗界,自然会找人拖住他!为何你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那魔头一人!我和仙宗对你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吗?他现在危在旦夕!师兄只求用天之眼去救他一救,到时候你想走想留我绝不阻拦!”
阿赋犹豫不决,天之眼是这个关头可是决定性的宝物,若此番出去天之眼落入仙界手中,他们一旦集齐封魔法器,繁奇就完了。
可她若不去,仙宗怎么办?一旦失去仙骨他所有修为就将化作虚无,甚至还会性命不保。
“这样吧!”一番思量之后,她毅然抬起头,“我把天之眼给你,希望游师兄能信守诺言,一旦治好仙宗的伤就把天之眼还给我。”
“师妹你?”游雀廷惊讶,“你不打算跟我走?”
阿赋连连摇头:“我不是助纣为虐,我不想走是因为他跟仙宗不一样,他身边没有一个真心人,而仙宗身边有你有整个仙门,我会慢慢劝他放下的。”
这个回答明显不是游雀廷想要的,他想方设法不惜元神出窍前来,就是为了带她离开修罗界。
思及此,游雀廷脸色一变。看着阿赋笃定的眼神他再也解释不了那么多了,就在阿赋发觉他神情不对时,只见他忽然飞出捆仙索将阿赋和魔婴一起缠住!
“游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此地不宜久,我若再待片刻元神恐怕会被阴气吞噬,阿赋莫怪师兄无礼!”
言毕,他两手一用力,抱着魔婴的阿赋就被他带上了长剑。
原本不打算出来搭理的云碧终于在听见异常之后,赶了过来。当看见游雀廷的元神,她立马明白过来,却忽然大喊道:“雀廷!能否带我一块离开?”
跟在繁奇身边久了,她才明白这魔界等真正成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还不如她在仙界的时候地位来得高,要是现在跟游雀廷认错许能趁机回到仙界。
“云碧快帮我!我不能跟他走!”阿赋朝云碧大喊。
游雀廷在听闻云碧呼喊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却只留下一句:“你想离开修罗界轻而易举,别跟我甩诡计!”
接着,带着阿赋,他的元神飞进了长剑中,长剑‘咻’地一声没入了血河之中。
“游雀廷……”云碧站在原地,牙齿咬的咯咯直响。
☆、第69章 真相(四
游雀廷不惜以元神冒险进入修罗界,最终成功将阿赋带走。只是他前脚刚走,繁奇后脚便回来了。
在云碧还想着用什么借口推脱责任时,净斗忽然推门而入,急忙道:“你居然把那女鬼放走了?”
云碧故作镇定,答道:“不是我放走她,而是来者法力太高我根本阻拦不了!”
“那你不会通知我一声?!尊主离开前可是吩咐我俩仔细守着那女鬼,这下她跑了咱俩都得受罚!”净斗气冲冲地瞪着她,“他娘的!老子被你害惨了!”
云碧不屑地白了他一眼,犹豫少顷后,忽然转怒为笑:“你也知道被万蛇窟里的毒蛇咬上一口,其痛堪比锥心绞肉。如果不想被责罚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快说!别唧唧歪歪的!”净斗道。
云碧弯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诡异。
……
“启、启禀尊主,属下与云护法一直守在阿赋姑娘身边,可那游雀廷也不知道弄了什么法子居然在属下毫无觉察的情况下闯进了修罗界,属下和云护法拼力与其对战,然而……然而……”眼下最好的计策就是让净斗这个有头无脑的笨蛋去跟繁奇解释,若是她自己去解释反倒无人相信,云碧在心底暗笑着。
“然而什么?快说!”奚若命大喝。
繁奇面无表情地坐在高台之上,眼中看不出一丝情绪,可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然而那游雀廷的法力太高属下二人对抗之时,无力顾暇阿赋姑娘安危,就让她跑了。”
“跑了?”繁奇眉毛一挑,忽然冷笑,“她为何要跑?”
“属下不知,属下战到最后时,阿赋姑娘抱着魔婴已经逃到了出口,在属下不及防备的时候,他二人迅速躲进了剑身穿过血河逃跑了!”
一直都是净斗在禀报,云碧只是虚弱地跪在一边,嘴角还淌着血液。为了让他们相信,她不惜用苦肉计。
“这不可能!”奚若命回头看向繁奇,“尊主,阿赋就算要走也不可能带着魔婴一块走,她一定是被强行带走的。”
云碧闻言,连忙抬头怒色道:“奚护法以为在我和净斗顽强对抗游雀廷之下,他还有余力抢走阿赋吗?”
云碧言下之意表明的就是:阿赋是自愿离开的,还带走了魔婴。
繁奇缓缓站起身,负手在后,毫无情绪地看着底下二人,沉默很久之后才开口:“你们的意思是……她背叛了我?”
“属下……属下不知。”净斗和云碧相继低下头,不做评判。
“尊主,属下相信她不会。”奚若命忙解释。
繁奇忽然抬起手制止他发言,独自站在台基上走来走去,背影看似焦虑,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
“尊主?属下这就去将她带回来。”奚若命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不用了。”繁奇抬手制止,转过身看着远处静了片刻之后,下令:“全力出动把魔婴抢回来,其他人不用管。”
“尊主!”奚若命一怔,看着他决然的眼神就已经猜到了。繁奇已经放弃了炼化魔珠,想让魔婴受用天煞之力了。而如此一来,厮杀便将开始。
“她身上带着仙界需要的封魔法器,还带着了魔婴。”繁奇摇了摇头,“眼下只能先抢回魔婴了。”
“尊主!据属下探查所知,仙界并未找到第十件封魔法器,就算阿赋的天之眼落入他们手中,也是无济于事的!”奚若命连忙道。
繁奇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奚若命那一脸认真的模样,神情忽然变得暴戾而可怕。就在众人都为此而不敢吱声时,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展开双手大笑不止。
“尊主?”
“若命啊若命……”笑着笑着他又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封魔法器已经全部找到了,而此刻都在仙界。”
“什么?”奚若命一愣,“这!属下安排在仙门里的探子是游雀廷身边的入室弟子,昨日属下才得知他们法器的具体数目,不可能啊。”
繁奇自嘲一笑:“她身上不止有天之眼,还有……神千丝。”
“神千丝?”
神千丝是什么?就连云碧曾经在仙界多年也未曾听过。
繁奇没有给手下人半点犹豫的时间,只见他仰头大展双手,愤怒地爆出九颗魔珠,九颗魔珠瞬间漂浮在他周身,“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把魔婴抢回来!”
┄┅┄┅┄┅┄┅┄
仙气氤氲的三座仙山紧挨着坐落在世间最美的地方。
游雀廷的寝殿里,他的肉身盘坐在床榻上。这时,门外忽然飞进一把长剑,长剑嗖地一声插在地面上,紧接着剑身里飞出一道银光!银光化成两团,一团飘落在地,一团迅速进入游雀廷的肉身里。
当游雀廷元神入窍,意识回笼的时候,却忽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接喷在阿赋怀里的魔婴身上!
魔婴感知鲜血瞬间苏醒过来,一双孩童眼眸却迸发着阴煞戾气。
阿赋还处于昏迷之中没有醒来,她怀里的魔婴却已经蠢蠢欲动了。
“阿赋师妹!”游雀廷踉跄地从床上爬了下来,身体每一处都隐隐作痛,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体了,难道是他元神离开太久的缘由?
他拍着阿赋的脸呼唤她,但她却仍旧没有醒来。而魔婴此时仿佛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双眼迸发着戾气顺着游雀廷的手就要爬到他身上。
叩叩叩!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游雀廷硬撑着吩咐道:“将孔瞒师叔祖请来。”
外头敲门的人闻得里头发出声音,一把推开殿门飞了进来,竟是司徒鸾钰!
“仙、仙宗?”游雀廷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司徒鸾钰似乎已经痊愈的模样,他心里开始产生诸多疑惑,“您不是在天界养伤吗?”
司徒鸾钰没有答话,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地面昏迷的阿赋和魔化的魔婴。当目光落在魔婴身上时,他的嘴角似乎浮起了笑意。
“仙宗?”
“雀廷这次功不可没。”司徒鸾钰蹲下身子探上游雀廷的灵台,少顷道,“你元神大损必须立刻闭关!”
言毕不由分说的取出一颗金丹强行打入游雀廷体内,接着一手抱起魔婴,一手探入阿赋衣内取走了天之眼。
“仙宗!为什么!您不是在养伤吗?您不是让天帝陛下吩咐弟子将阿赋带回来而已?”见形势不对,游雀廷连忙扯住他的长袖不让他离开。
“好好养伤,今后仙门还需要你。”司徒鸾钰点头一笑,接着一挥手将阿赋收入袖中。
“不行!我答应过阿赋要让她回去的!仙宗!”
游雀廷在后面喊着,可司徒鸾钰已经飞出了他寝殿,随后更是关上寝殿的大门加了一道封印,还吩咐门外弟子:“你们掌教需要闭关三年,三年内任何人不得打扰。”
.
冷……好冷好冷……
自有意识以来,她从来都不觉会冷,因为本身就是阴寒鬼体,可不知道为何此刻她却觉得冷彻入骨。
…
“赋赋,仙界到处都是规矩,何不随我入魔族?入了魔族我自封你为魔后。”
…
“阿赋!七月只要你能信守承诺,再次回到仙界,便是你我成婚之时。”
……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好长好复杂的梦,梦里好几个不同的声音叫呼唤她,可是他们到底是谁?
“该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阿赋这才清醒过来。可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那彻骨的寒冷也伴随而来。
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但十分模糊,仿佛带着光晕一般怎么也看不清楚。
阿赋想要抬手去揉一揉被白光刺痛的双眼,可当她扯动双手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阵铁链摩擦的尖锐声!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才感知到自己的双手被吊着。
“这!这是哪里!”她吓坏了,只见自己的双手正被一条大铁链锁在冰冷的水墙上,而自己下半身也被浸泡在冰冷的水里。
看见她已经醒了,前面那个站在洞口的白色身影慢慢走了过来。当逆光从他身上消失,阿赋这才看清来人的面目。
“仙,仙宗大人?”可她还疑惑着。
司徒鸾钰抱着魔婴,站在离她很远的岸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醒了就好。”一句话简单无情绪。
“仙宗大人,您怎么?”她动了动脚想要走上前,却发现自己的脚也被锁在水底。她惊慌了,“为什么?我怎么被锁起来了?”
“此处乃仙山水牢。”司徒鸾钰笑了笑,“抱歉让你待在这种地方,但我觉得只有这里比较安全了。”
“为什么?”阿赋惊呼,看着他手里的魔婴,她已经想到了身上的天之眼肯定也不在了,可是!可是游师兄不是说他重伤在身需要天之眼医治吗?为何还要将自己关起来?
“为了引出繁奇。”他笑着。
“什么?”
司徒鸾钰好像变了一个人似得,陌生的语气,诡异的眼神,与之前判若两人。
听见他说要引出繁奇,阿赋就已经想到了真相,可她还是接受不了,竟愤怒地朝着司徒鸾钰大喊:“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
司徒鸾钰捏了捏怀里魔婴的脸颊,笑道:“这我恐怕要食言了。”
“你?”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仙宗还是仙宗吗?为何他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你谎称自己重伤未愈就是准备将我从修罗界骗出来的是不是?”
“对。”他回答地干脆。
“是不是得到天之眼你就得到了所有的法器,你已经有办法对付繁奇了!魔婴都被你抢走了!他现在对仙界已经构不成威胁了!你不能食言!你不能伤害他!”
“实话告诉你吧,繁奇会不会死这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
“此、此话何意?”她激动地颤了声。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恐怕他很快就会找上门来,我先走了。”
“不能走!司徒鸾钰!”情急之下她喊出了他的名字,这就等于不再顾及他是同门仙祖。
司徒鸾钰显然一怔,却是站在原地没有转身,“怎么?”
“你已经找到所有法器了,把魔婴放下,他只是孩子!”她哀求道。
如果司徒鸾钰同时拥有法器和魔婴,想要打败繁奇轻而易举。可如果再利用魔婴的话,想要灭掉繁奇也轻而易举。她该怎么做才把魔婴要回来?
“孩子?”司徒鸾钰似乎笑了起来,她能清楚看到他抖动的双肩。然而接下来,她却听见司徒鸾钰说了一句不可思议的话:“当初你可是费尽心思想要杀了他们。”
这莫名其妙的话叫阿赋瞬间头疼起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拍拍疼痛的脑袋,却只能扯出一阵尖锐的铁链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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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和武雁雁谨照司徒鸾钰的命令在人间四海寻找最后一件封魔法器,七月上神的法器。
可六界史记和仙宗门的记载都没有关于七月上神那件封魔法器,盲目地寻找他们根本无从下手。且四海及其宽广,寻找一件连模样都没见过的法器,好比大海捞针。
江望和武雁雁已经在四海附件找了近三个月,这日他们终于受不住了前往人间去打探消息。
此时,在人间的某间寺庙里,他们偶遇了无岁。
“无岁大师!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被你师父带回佛界了吗?”江望很惊喜,还以为无岁自那次回佛界后就不能再见面了。
“小僧受师命到新建的佛寺传颂佛法,但小僧已经向师父保证今后不会再插手仙界之事了。”无岁很无奈,所以他很想知道阿赋如今的情况,却害怕自己忍不住又插手仙界之事。
“这里是新建的佛寺?”武雁雁看了看寺庙里的一切,忽然道,“我们是从凡人口中打听到四海总府之神在人间也有庙宇,怎么会成了佛寺了?”
“四海总府?”无岁愕然,“此地原先确实是一座海神庙。”
江望大喜:“那还能不能找到原先的守庙之人?”
无岁恍然大悟:“有一个人!”
☆、第70章 真相(五
繁奇精心计划多年培养的魔军,此刻却倾囊而出全力杀上了仙山之最天汇山。他从未下过这么大的赌注,但这一次他只能奋力一搏!
眼下自己身上只剩九颗魔珠尚有用处,若抢不回魔婴,他想要重建魔界在六界之中占守一席之地的梦,恐怕要碎了。
曾经为神,高居九重天之上,曾经美好的一切历历在目,可自从她离开自己之后,美好的一切就开始转变。思及此,繁奇闭了闭眼。那些过去如今都不是他该奢求的,他如今唯一想要争取的就是强大自己,占有一方世界,不再隐瞒身份四处躲藏!
……
一袭黑衣裹藏着无数秘密,繁奇立于半空,宽大的袖摆被风吹地簌簌作响。
奚若命、羊寿儿、云碧和净斗四人分别守在他前后左右,而他脚底下是等待施令的千万魔军。
此时,天汇、青陵峰、峻陵峰所有弟子均出动,纷纷手持武器镇守在仙山入口。从半空俯瞰,只见三座仙山的共通入口仿佛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蚂蚁。
“哼…”繁奇忽然一笑。
“尊主,司徒鸾钰并未出现。”奚若命看了看山内,发现不仅司徒鸾钰没出现,连游雀廷也没有在场。如此更好,他更希望的是游雀廷能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参与此战,不要跟他兵戎相见。
“三座仙山,三个掌教的法力都不容小觑。”繁奇扬起下巴,冷冷地看着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慢声道,“云碧、净斗、寿儿。”
“属下在!”
“那些掌教交给你们了。”
“是!”
言毕,由云碧、净斗、羊寿儿带头,一半的魔军在繁奇的命令下,随之攻上了山顶。
一时间,怒吼狂啸,刀光剑影,斑斓交错的仙气和煞气全数汇聚在仙山入口处。
奚若命移到他身边,问:“司徒鸾钰还没出现,尊主,是不是属下闯进去把魔婴找出来?”
繁奇摇了摇头:“你打不过他的,本座跟他相处了那么长的时候都探不到他的修为程度,可见这个司徒及其不简单。”
“尊主探不到他的修为到哪一步?”奚若命惊讶,繁奇原先也是仙界之神,虽是法力尽失,却仍有非凡的神力,想要探出任何仙者的修为都轻而易举,唯独司徒鸾钰探不出。
这一点他很疑惑。
就在他二人疑惑之际,天际忽然射下一道白光!
“尊主!好像是他!”奚若命连忙道。
繁奇定了定,看向那白光所在的山顶,待他看清白光之处的人,脸色忽然大变:“天帝……”
天帝一身铠甲与司徒鸾钰一同出现在天汇山顶,似乎有备而来。
奚若命见势也有些诧然,但不过片刻,他便露出笑意:“居然是天帝!尊主!今日你我的仇人居然也来了!”
奚若命的仇人便是天帝,当年天帝天后暗地里用幻术控制他,让他剜取了千名弟子的心脏,为的只是压制大公主身上的诅咒。可事与愿违,天后和大公主还是死在了那件可怕的翎羽仙裙之下。然而天帝为了掩盖事情真相不惜欲加他乃魔界内奸之罪名,在他受刑千年之后为了杜绝后患,竟命令阎王将他扔进畜生道。
“魔婴是不能上天的,魔婴的煞气会影响九重天的结界。”繁奇道。
“所以魔婴定然还在仙山里,还在司徒鸾钰门中。”奚若命道。
嗖——
繁奇和奚若命刚说完话,天汇山顶便飞出一把长剑朝他们刺来。
是司徒鸾钰的佩剑,终于出手了。
繁奇嘴角弯起,猛然一甩袖迎战而上!
.
外头吵嚷一片,那刀剑碰撞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阿赋被困在水牢里,手脚被大铁链铐着,逃不了又无法呼救,她心急如焚。
她该怎么办?听外头如此吵嚷的声音,莫不是繁奇率魔军攻上山了?
繁奇只有九颗魔珠,司徒鸾钰却有魔婴和所有的封魔法器,实力如此悬殊他为何还要如此冒险呢?
不行!她得想办法出去!不能让繁奇丧命!
可左右看来,并无任何东西能够成为她逃走的工具,身上的宝物也全数没了,只有繁奇送给自己的那根细细的红线还系在手腕上,却似乎没什么作用。
外头的打斗声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阿赋也睁着眼听了三天三夜。她不知道谁输谁赢,谁受了伤,谁占了上风。她的心揪成一团,拼命地挣脱着铁链却丝毫不管用。
骨碌碌——
这时,一个奇怪的声音在纷吵之中显得唯有响亮,阿赋连忙抬头四望,只见洞口处一颗圆溜溜的佛珠忽然滚了进来。
“佛珠?”
难道是无岁?
她这才疑惑完,便见那佛珠忽然裂开,一只小蜻蜓从裂缝里飞了出来,抖动地翅膀飞到她面前。
“蜻蜓?怎么会有蜻蜓呢?”她很疑惑。
“阿赋!是我!我是无岁!”小蜻蜓在她眼前飞来飞去,发出来的声音不大,却当真是无岁的声音。
“无岁!你怎么变成蜻蜓了?你是来救我的吗?”她激动不已。
“我进不来,仙山所有的入口都已经封了,我是恳求我师父施法借用昆虫之体才飞进来的,你快想办法出来吧!眼下仙宗和蛇公子已经大战三天三夜,仙魔两派更是打得如火如荼死伤惨重啊!”
“什么?他们已经打上了。”阿赋震惊,“可魔婴和所有的法器都在司徒鸾钰手中,久战下去繁奇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你错了!仙宗并未找到所有的法器,七月上神的神千丝他并未找到!”
“真的?”她大喜,“法器并未全部找到?繁奇少一份危险…”
“阿赋你听我说!”无岁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我将苍世镜藏在蜻蜓体内,你必须用它再照一次蛇公子的前世好查清楚!”
“为何?”她很是不解。
“先前仙门有弟子找到四海之神的庙宇,那守庙人乃四海龟仙,他说七月上神并没有死,而是逃出了天帝的红莲业火阵,已经躲了起来!”
“什么?!”阿赋瞬间怔住,“繁奇他……”
那张被烧焦的脸,遍布全身的疤痕,她在凤泣山的时候就已经见过。繁奇也曾说过自己被困于红莲业火阵,烧尽了修为,烧坏了仙骨,烧毁了他原有的相貌。
他居然是七月上神。
“对!我也觉得蛇公子就是三大上神之一!可小僧想不明白为何天帝陛下会如此对待他!师父不让我插手仙界之事,如今只能靠你自己了!”
若繁奇就是那七月上神,那么他的法器神千丝……
阿赋恍然大悟,扭头看向自己手腕处的那根毫不起眼的红线。
当初她被天虞山除魔仙者抓走的时候,初见繁奇,他便是用这一线红丝断开了所有阻拦。而后来在玄水井中,她不知用什么方法就轻易地打开了司徒鸾钰的铁索,如今想来竟也是这根小小红线之力。
七月、七月!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个名字开始变得熟悉,开始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好像曾经那么亲切地呼唤过。
“阿赋!快离开!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阻止这场厮杀,避免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无岁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小蜻蜓便飞走,飞落在岸上化成一面银镜。
“我要出去!”她急疯了,不断地扯着铁链!
最后,她扭头望向自己手腕处的红线,激动道:“神千丝!你的主人有危险,快想办法解开铁链让我去帮他!”
在不知道喊了多少次之后,神千丝终于有了变化。只见一缕细细的红光从红线处飘了出来,直接划断了她四肢上的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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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如浪,在两道不同颜色的法光之下时而破碎时而粘合。
当她逃出天汇山水牢,眼前尽是严整待发的仙门弟子,这时一个弟子注意到她,正想呐喊出声,阿赋意识不对,连忙上前捂住弟子的嘴,问道:“司徒鸾钰在哪儿!”
那弟子双眸极恐,眼珠朝左上方转动。随着弟子所看的方向,她这才发现那狂云漫卷的天际,一黑一白两道光正于天际激烈交战,法光所到之处无不电闪雷鸣,激起海中巨浪,引起山体崩裂。
繁奇居然能和司徒鸾钰大战三天三夜未分出胜负!这不太对劲儿!
若不是繁奇先前故意保留实力,就是司徒鸾钰根本没有真正的出手。司徒鸾钰在拖延时间,他到底想要干嘛?
就算是为了仙界,为了苍生,司徒鸾钰也绝不会忽然变了一个人,除非他一开始就隐瞒着一切,亦或者他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会露出真面目!
他想要的东西?
阿赋在脑中一番快速的思索:封魔法器他并未全部找到,莫非是因为得到了魔婴?可魔婴于他有何用处?
来不及思考甚多,阿赋抢过那名倒霉弟子手中的佩剑,御剑往天际之处赶去!
……
“司徒鸾钰!”
当她逐渐靠近,空中交手的两团法光瞬间慢了下来,最后化成两道人影互攻一掌,被掌力逼退!
当繁奇与司徒鸾钰同时站稳在天际两端,吃惊的眼神一同射向她。阿赋踩动剑身往繁奇那头飞去,心想要劝他先撤退再想办法要回魔婴。不料就在此时,对面的司徒鸾钰忽然飞出万骨扫朝她打来!繁奇心头一惊,迅速飞到她身边,右手一个回旋光反将万骨扫弹了回去!
对面的司徒鸾钰明明就看见万骨扫以同样强烈的杀伤力反弹了回来,他却不避不闪也不反击,就这么站在那儿被万骨扫狠狠地打在心口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仙!”见他受伤,阿赋似乎看见以前的司徒鸾钰,不由自主地就要唤出声,却被繁奇一把拉到了身后。
奚若命见阿赋已经逃出来,也赶了回来,只不过魔婴他仍未找到。
“司徒鸾钰。”阿赋踌躇了会儿,决定试试跟他谈条件,“前世你害我魂飞魄散,我却从未怪过你。能否看在我不计前嫌的份上,此战先缓!”
“不计前嫌?”司徒鸾钰笑了,笑的诡异,“我若真是阴差阳错害你魂飞魄散的,你以为你还能剩一缕残魂在世间苟延残喘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阿赋又惊又怒,“难不成你是故意害死我的!为什么!”
司徒鸾钰擦去嘴角的血迹,并不打算回答。而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御剑飞回了天汇山。
飞落山顶之后,司徒鸾钰俯首在天帝身边不知说了什么,天帝哈哈大笑几声之后,忽然飞出金刚宝剑朝繁奇这边杀了过来!
阿赋傻眼了,天帝的法力虽不是六界之最,却是仙界之最,仅次于当年的百里玉河。此时天帝竟然亲自出手,看来繁奇胜算不大!
“繁奇!我们先撤退!”可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繁奇推开,奚若命和繁奇一同带着极强的恨意迎战天帝。
……
天汇山顶,司徒鸾钰远远地看了一眼天际那几个激战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天帝陛下……”司徒鸾钰忽然张开右手,一眨眼,他的怀里忽然多出一个小婴儿。
魔婴在他怀里咯咯直笑,司徒鸾钰捏了捏魔婴的小脸蛋,自言自语道:“我龙裔王朝如今只剩你了,不过你放心,你的死,叔叔一定记下,等你的亲爹逼出繁奇暗藏的九颗魔珠,我就送你去跟自己的兄弟姐妹团聚。”
司徒鸾钰笑着,笑地诡异非常。
☆、第71章 真相(末
天帝作为三界之首,法力和修为自然不在话下。纵是繁奇和奚若命一起联手,似乎也有些吃力。
阿赋自知眼下的情形她根本劝解不了,低头看了看站于天汇山顶的司徒鸾钰,恰好此时司徒鸾钰也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含着深不可测的笑意。
“魔婴!”看到魔婴在他手里,她连忙踩动剑身飞到他面前。
“怎么?凭你妄想抢魔婴?”司徒鸾钰一脸笑意,对于她的出现毫无防备,也不屑于防备。
“司徒鸾钰,为什么?也许我前世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之事,可繁奇没有。你不是答应我不会伤害他性命?”她亟亟怒问。
“我目前不会伤害他性命,杀了他,我又怎么……”司徒鸾钰笑着,转眼莫测地望向上空天帝的身影。
“可你怂恿让天帝与他交手,你这不是害他是什么?你可知道……”她激动地双唇发抖,“你可知道繁奇就是七月上神,他不是魔!他是神啊!”
“什么?”司徒鸾钰眸色一惊,紧紧抱着魔婴往后退了一步,接着,满眼惊色转化恨意,咬牙切齿道:“他是七月,他居然没死……”
“你知道他是?!”阿赋震惊了。
司徒鸾钰不作答,望着上空沉默了少顷,满眼的恨意渐渐被他敛去。
阿赋疑惑地随着他的目光往天际望去,然而当她抬头时却被一道刺眼强光蒙蔽了双眼,紧接着听到一声凄厉的痛叫!她辨识出是繁奇的声音!
“繁奇!”当强光消弱,她这才看原先漂浮在上空厮战的繁奇和天帝此刻已然分开甚远。
司徒鸾钰故作诧异出声:“真是废物啊,居然被他将体内魔珠都打了出来。”
繁奇身形不稳地接连后退,所幸有奚若命替他上前交战天帝。只是此刻,繁奇体内的九颗魔珠都飞了出去,紧紧环绕在一起漂浮于空中,方才那刺眼强光便是如此。
阿赋惊恐地回头望向司徒鸾钰恳求道:“求你!救救他!他不可能打得过天帝,他的修为和仙骨早已废了啊!”
司徒鸾钰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难测。
“求你……”她低声下气地恳求着。
却见他嘴角浅浮一抹苦笑,只是神情仍旧十分诡异,出口的话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虽然你已经让我恨毒至极,但看你这般为别人求救,我心里还是有些不爽快。”
“我不管你以前多恨我,总之只要你愿意救他,你怎么报复我都行。”她决然道。
“好!”司徒鸾钰大笑几声,而后渐渐平缓下来,大手抚上魔婴幼嫩的小脸,笑容开始敛去……
他怀里的魔婴此刻还像个寻常婴孩儿那般,不懂世间险恶,不明此刻好坏。只是望着站在地上的阿赋,甜甜地笑着。
望着魔婴那样天真的笑容和司徒鸾钰在魔婴身上愈发用力的手,阿赋觉察到一丝不对劲儿。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疑惑。司徒鸾钰的手骤然白光显现,已然穿过魔婴的身体,硬生生地将魔婴的心脏挖了出来!
“不!!”她惊恐地大喊,头皮疼地发麻!
可怜的魔婴,甚至连出声啼哭的机会都没有,小小的肉身就在他怀里化为血水,流了一地。
而司徒鸾钰,连眉头都未曾动过一下。
“想让繁奇不那么快死?就只有这个方法了。”司徒鸾钰笑着,他手里血淋淋的小心脏瞬间变为一颗通体泛亮的魔珠,最后一颗魔珠。
“你好狠的心!”
“论狠心,我远不及你。”他笑着。
嗖!——
下一刻,司徒鸾钰立即将手中的魔珠抛向上空,与漂浮在空中的另外九颗魔珠聚齐。
看见这一幕时,繁奇有片刻惊愕,但他立即反应过来,双手轮转施法,将十颗魔珠都吸了过来。
此时,天帝正与奚若命交手,奚若命身重数掌仙力,已然千疮百孔,却仍吊着最后一口气缠住天帝。天帝望见魔珠阵内多了一颗,心下不由得大惊,立即转眼看向底下的司徒鸾钰。
司徒鸾钰与天帝对视,宛然一笑,笑得别有深意。
天帝忽觉不对,却没有想到今日种种全为司徒鸾钰一手策划。他一剑刺穿奚若命的腹部,将他打下了天,随后付诸全力朝繁奇杀去!
然而,就在天帝凝聚所有仙力,拼力挥剑的这一刻,身后红光乍现!不知何物十分灼热,正从后方袭向他!
“谁!?”当天帝感知回身力挡的时候,那红光已然缠缚上身,将天帝紧紧包裹于其中!
仙山之内的人,都看傻了。
无人知道那是什么,只有悄悄躲在云层里放出那物的火曜星君和天汇山顶尽知一切的司徒鸾钰,知道缠缚在天帝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天帝痛苦地嚎叫,手有刀剑不能挥,身具仙力更无法施用。他体内的血液在红光之下渐渐凝结,纵是修为再深者,无力气发挥也无用。
对面的繁奇已然受用了十颗魔珠,只见他蓦然睁开双眼,却是满眼黑雾,无尽戾气。
“时候到了!”天汇山顶,司徒鸾钰一脸亢奋,只见他左手幻出万骨扫,朝巫族方位用力一掷!万骨扫瞬间化为一抹流火,光一般的速度在巫族地带爆炸开来!
“你想做什么?”阿赋疑惑不安地看着他,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恐怖模样。
“很快你就知道了。”司徒鸾钰笑了笑,转眼望向她身后,忙道:“快瞧,来了!”
她顺着他所指方向回头望去,只见人间巫族地带处,冲天而上的火花瞬间被一股黑流陨灭,紧接着,那股黑流仿佛龙形水柱一般腾飞而上,直达天际。
“那是什么?”见那黑流愈发逼近繁奇身后,她惶惶不安起来。
“天煞之力啊。”司徒鸾钰笑道。
她惊恐地退了两步,僵僵天空。
此时,繁奇的神智已经不属于他自己,新魔主的灵魂在他体内与他自己的灵魂排斥着。然而这时天煞之力却冲天而上直直朝他袭来!
“不!不是这样!为什么?”繁奇嘶吼着。他以为十魔珠作为承受天煞之力的奠基,自己必然能驾驭。可万没想到,十魔珠之内竟还有魔婴的另一段魂魄!
那股黑流渐渐靠近繁奇身体,在他体内灵魂挣扎的时候,瞬间没入他体内,与之融为一体。
长发飞扬,十指飞甲黑长,不过转眼,繁奇已经彻底魔化。
“不好!天煞之力怎会自动进入他体内!鸾钰!鸾钰!”天帝惊慌地呼喊着,身上缠缚着他的东西却半点也劈不开。
“天帝陛下……”司徒鸾钰轻笑出声,“吞噬过大公主和天后娘娘的血液,这恶毒的翎羽裙可不会放过您。鸟族之人素来没什么本事,可就是凭这单单下诅咒的本事才能立足在六界之内。若您无法挣脱此诅咒,那魔头恐怕要杀上来了。”
“司徒鸾钰!”天帝脸色大变,惊恐于自己此刻被诅咒缠身之事,却没有想到这翎羽裙是谁人找出来的。于是天帝怒喊:“快用封魔法器!阻止魔头!快帮朕解开这诅咒!”
对面彻底魔化的繁奇,力量冲上脑海之后,眼前便出现天帝那张丑陋的嘴脸。往日被设计陷害的痛苦同样涌上脑海,那红莲业火肆虐着他身体的每一寸,将他烧地体无完肤。
繁奇愤怒了,朝天嘶吼一声,瞬间震碎万座地山。
“繁奇!”阿赋欲借剑上空,却感知身子不听使唤地往后而去!竟是司徒鸾钰将她吸了过来,紧紧箍在臂弯内。
“别过去,很危险的。”他说着,抬手蛮力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正脸看向天空,低声在她耳边说着:“让你看场好戏。”
近近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后,阿赋吓坏了,从未见过这样的司徒鸾钰,想要挣扎却被他紧紧扣着动弹不得。
上方的繁奇已然扑向了天帝,他身上散发的戾气瞬间将天帝周身的红光陨灭,天帝浑身冒着血珠,已然千疮百孔,却死撑着手握仙剑与繁奇抗衡。
只是,天帝再无力招架魔化繁奇的攻势,在左臂被戾气削断的那一刻,他朝天汇山顶大吼:“鸾钰!鸾钰!快把封魔法器给朕!”
“遵命陛下。”司徒鸾钰笑着,展开另一只手臂,广袖之中立即飞出十道不同颜色的光芒,朝天帝和繁奇而去。
“快把法器收回来!!”阿赋惊觉过来,转身紧紧揪住司徒鸾钰的衣襟,怒吼着。
司徒鸾钰无谓一笑,任凭她抓住自己的衣襟歇斯底里地着。
封魔法器将繁奇和天帝困在其中,形成封魔阵。天帝以为自己得救了,可当他稍微用力施法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裂开一道口子,鲜血喷了出来。
此刻,浊气形成的魔军与仙门弟子厮杀成团,场面混乱不堪。
封魔阵内,繁奇并未做什么,天帝的身体却忽然裂出无数道口子,最后只听一声惨叫,绞碎在红光之下。
“就这样死了?”繁奇喃喃自语着,有些不可置信。
天帝肉身碎后,红光瞬间散开,化为无数珍鸟之魂飞出了封魔阵。
当繁奇随着珍鸟群飞的方向所望,才知自己已然困身在封魔阵里。
“天帝死了!天帝死了!”阿赋激动地抓着司徒鸾钰的手,“天帝输了,让繁奇出来,他已经输了!”
“输了?”司徒鸾钰轻笑,“你不会以为这是一场斗法比赛吧?”
天帝已死,繁奇却丝毫未损,只是站在封魔阵内脱不开身。
司徒鸾钰震惊了,他紧紧捏住阿赋的下巴,怒问:“你不是说他是七月么?为何封魔法器全部汇集却没有逼出他身上的法器?”
“你!你!”她当下明白司徒鸾钰此话何意,心中激愤不已,“原来你想借此将繁奇困死在封魔阵里?你故意让天帝赴死,如今又不肯放过他,你好歹毒!”
司徒鸾钰眸色一变,立即将她甩向地面,转身对身后人道:“七月的法器究竟有没有下落!?”
“回、回仙宗的话。”火曜星君连滚带爬地从低低的云层里摔了下来,跪在地上拱手道:“小仙命人将四海总府的旧址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没有找着任何法器…”
“废物!”司徒鸾钰啐了一声!转之望向被困在封魔阵里的繁奇,拳头渐渐攥紧,似乎在思量什么决定。
这时候,阿赋悄悄起身,将系着神千丝的手藏到身后。
“小仙再去找!小仙再去找!”火曜星君惶然起身便要离去。
然而,却听司徒鸾钰道:“不用了。”
眼见封魔阵隐隐有煞气流窜出来,他知道没有最后一件法器,根本杀不死繁奇。奈何眼下他是仙体,又因体质特殊而无法深修,才会导致修为远不及天帝。
“看来!我也得一搏了!”言毕,司徒鸾钰腾空而上,施尽毕生修为助封魔阵稳固。
纵是杀不死繁奇,他也要让他神魂俱损!
站在天汇山顶的阿赋,抬头茫然地看着司徒鸾钰的背影,她还是猜不透他的想法,他的所作所为。
可她却知道,繁奇信任自己,信任到将神千丝当做饰物一般系在自己腕上。故此,她不能罔顾他对自己的信任,更不能让司徒鸾钰杀了他。
她望着他,毫无畏惧地问道:“仙宗大人,为何一定要繁奇死呢?您不是说您恨毒了我么?”
司徒鸾钰显然一怔,却仍旧施法稳固封魔阵,没有回头,话却故意说得有理有道:“天下大义之所在魔不能存,本宗是在替天行道!”
“是么?”她苦笑,“仙宗这话是在说给底下弟子们听的吧?看您为了天下苍生心力交瘁这般,弟子也好生心疼。”怎么说她也算拜入过仙门,成为过他门下芸芸弟子中的其一。
司徒鸾钰没有理她,以为她想设法拖延时间,便加深了力道全力稳固封魔阵。
那十件封魔法器的威力不容小觑,纵是繁奇已然魔化,此刻也被反噬地厉害,煞气在他体内开始不稳定地流窜,叫他身心巨疼!
“看仙宗如此辛苦,弟子怎可袖手旁观,也应当尽些绵薄之力。”言毕,她立即跃身飞向封魔阵,同时扯下自己手腕处的神千丝。
她不会说这样的话,一定不对劲儿!当司徒鸾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扑向了封魔阵!
“云赋!!!”司徒鸾钰一声嘶吼,刺破了底下众仙魔的耳膜,更是刺进了她的心里。
云赋?她闻之回头,惊讶地看着司徒鸾钰。他是在叫自己么?
然而,迫在眉睫的关键不容得她多余思考,下一刻神千丝在她手中化回原形,似流光扑朔般。
封魔阵在司徒鸾钰倾尽全力的维护下原已牢固,却在神千丝化回原形的那一刻开始土崩瓦解,再次化成十道异光转之飞向了阿赋。
“你居然……”司徒鸾钰诧然起身,反手将仙力攻向她,只是想要阻止封魔法器靠近她。而阿赋以为他要杀自己,心下顿时大惊,连忙避开。
只是她这一闪身,神千丝却紧紧环绕在她周身跟着移动。在她意识到不对劲儿时,所有的封魔法器以光一样的速度穿过她的身体!一下又一下!直到十道异光全部穿过她的身体时,她这才直到,自己离死不远了……
“阿赋!阿赋!!”繁奇疯了一样扑向她,奈何天煞之力与封魔法器排斥,靠近她只会伤害她。
司徒鸾钰踉跄走近她,双目赤红,声音颤抖着,却似乎带着亢奋:“你终于、也要消失在我眼前了。”
眼前模糊一片,实力和听力都在渐渐消失。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这种感觉好像初入地府时,自己还未修的鬼体之时,这种感觉似乎是要化成飞灰了……
“阿赋!!”似乎听见繁奇在喊她,下一刻一阵强有力的光波朝她猛袭而来!
她撑着最后一点力量将意识凝聚,当眼前视线恢复时,她却看见繁奇化成了黑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司徒鸾钰咬了过去。
可……司徒鸾钰手中的剑却轻易地刺进他的腹部,将巨蟒生生劈成了两半。
“繁、繁奇?”她愣住了。
巨蟒肉身转眼消失在空气里,一颗元丹在血雾散开后出现,却被司徒鸾钰紧紧握住。
繁奇拼尽全力逼出天煞之力,只为削弱封魔阵的力量,望她能有机会存活。
他舍弃了所有的力量只留下肉身,可司徒鸾钰却毫不留情地切开他的肉身,连一个全尸都不肯留着。
封魔阵之力越弱,她的脑袋就越清醒,视线就越清晰,那陌生的画面,从未有过的记忆也开始涌进她的脑海中。
“繁奇……”
“还叫他繁奇?”司徒鸾钰被溅了一身的血液,却只是轻轻拂袖擦拭,渐渐走近她,“最心爱的情郎死在你面前,感觉如何?”
“为什么?”她呆滞地问。
“这是你的报应,我要你生不如死,死而不灭,永远活在痛苦之中……”他说的云淡风轻,嘴角还挂着笑意。
她愣了愣,颤抖着唇却说不出半句话。头好似万箭穿过,痛苦不堪。好几个画面闪过脑海,一些零碎片段逐渐形成记忆。
万骨扫在手,他缓步走近,身上的血迹好似血花一般逐渐晕染开,最后变淡变无,消失地干干净净。
阿赋不明白,原来前世自己死在他手中,今生也要死在他手中,这是为什么?
然而,却听他问:“还记得你说,你喜欢梨花么?”
……
“赋赋,喜欢我为你种的梨花么?”
……
她蓦然醒悟:龙裔国,凤泣山,满山梨如雪,她卧在他膝上,满眼迷醉地唤着他的名字。
“玉河?”二字、不由自主地从她舌尖倦怠吐出。
司徒鸾钰猛然一怔,运握在手心的仙力再次收起。听见她熟悉地唤着他昔日的名字,他却不想杀她了。
“仙宗!”可转眼一瞬!一道剑气横穿而来!直接罩住了岌岌可危的封魔阵!
“不!住手!”司徒鸾钰怒吼一声!
然而,游雀廷的手已然用力,剑气破开了封魔阵,她的魂魄混在剑气中,转眼消失不见……
“弟子救护来迟!”游雀廷一手持剑,一手紧握。
“啊!!!”司徒鸾钰抱头痛吼,一掌将游雀廷打飞了出去!更是疯了一般冲进封魔阵内,掀云炸雾地寻找着。
游雀廷重重摔落在山之巅,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六牙子和何杏之连忙上前扶他,他虚弱地道:“让诸仙过来,仙宗身负重伤,被魔头伤到神智,让诸仙助仙宗闭关修炼!”
六牙子和何杏之,忙不迭离去。
游雀廷抹去嘴角血迹,趁着形势混乱,转身消失在山巅。
当他走出仙山的时候,迎面却有人阻拦。游雀廷定睛一看,竟是强撑着一口气的奚若命。
“你拿她的魂魄做什么?”
“奚师叔,若不是为了你,她不会离开地府。”
奚若命身形一震,闭眼痛苦不堪:“是……”
“今日她已魂飞魄散,世间已无阿赋。”
“好……”
☆、第72章 云赋
“奚师叔,她的魂魄自动修复了?”
“嘘!别说话……”
包裹在佛莲里的一缕残魂,从微弱的白光逐渐成团形大,渐渐的,甚至发出了七彩的光芒。
然而,在这自动修复的过程中,一些紫色液体忽然从佛理里流了出来。
游雀廷伸出食指轻轻一沾紫水,放在鼻下闻了闻,少顷大惊失色:“丧元水!”
“什么?”奚若命蓦然一怔,“能叫仙者丧失记忆,损伤心智的丧元水?”
居然在她体内遗留了无数年……
那失去的记忆强行回脑,渗入她灵魂之中的丧元水也被逼了出来。
顷刻间,前世记忆接踵而至,缓缓拼接起来,在她灵魂修复的期间,慢慢形成一场前世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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