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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女修仙
作者:璞玉大人
文案
本文写的是一只【死于非命】的女鬼在求仙路上的遭遇……
内容标签:灵魂转换 仙侠修真 灵异神怪 宅斗
主角:云赋 ┃ 配角:繁奇、司徒鸾钰 ┃ 其它:修仙,历险,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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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记
仙界位于九重天上,这日,云洞上仙手持经文踏步云间,她下巴高仰,左手流云广袖随着她那激奋的动作飘来飘去。云洞上仙居一方云界为仙,故而才落得云洞上仙一名。她乃一位喜好赋颂朗读诗词的女上仙,但她并无名讳,于是仙者都尊称她为云洞上仙,友者则喊她一声赋女。
摇头晃脑沉醉之间,忽闻洞外有声唤她。云洞上仙放下经文,挥手散开云门,原来是仙界老宗主那边的仙童。
“云洞上仙,老宗主命小仙来通知上仙您三日后即将渡天劫,请做好准备。”小仙童扬起嘴角,脸颊两团红嘟嘟像球儿一般。
“行!本仙知道了,你且回去吧。”云洞上仙点头道。
“那小仙告退了。”
如今六界中仙者居多但天生为仙的不多,上仙属较高的品阶,当然还有更高的品阶,那便是上神。旦能够成功修为上神的仙者也不多,故而这仙界中才成立了一个仙宗门,以便随时保护并提醒天生仙者的情况。
三日后的清晨,她收拾好云洞内的经文书籍,走到距离云洞几百里云地上。眼见四下空落无人,于是挥手就地起了一座小云洞。她躲进洞内,盘腿而坐,吃下强化神丹,屏气凝神,运起体内元丹。若她体内元丹突破仙力与强化神丹融成一体,再受天劫之催,此番升修上神,必定顺利而成!
......
此时,一个男子手持扫帚踏着祥云缓缓而来。男子并未发觉隐蔽在云层里的小云洞,只是见前方云层稀薄不一,高低不齐,他实在看不过去。男子摸摸了食指上绿叶蜷曲的戒指,眉头蹙起。
“此乃何所居,竟如此混乱。”男子摇了摇头,停下祥云,走到这番凌乱的云地上不带犹豫地扬起扫帚将云地扫齐。
云洞里,她已经修炼地差不多。逐觉丹田热浪翻滚定是融合了强化神丹,眼下只待渡过天劫她就能飞升上神了!
可云洞外头,扫地的男子扫平云层后,这才发觉有一朵祥云十分顽固,怎么挪都挪不开,如此就妨碍到他清理其它地方。于是他干脆扔下扫帚,徒手将小云洞搬离,不让其堵在中间妨碍。
而后,男子满意地提起扫帚准备离去。未料一声尖锐的雷鸣巨响从身后传来,男子回头望去,只见一道天雷恰好不偏不倚地劈在祥云正中央!直直穿过云洞顶狠狠劈向云洞上仙的天灵盖!
云洞上仙一命呜呼,元丹碎裂,魂魄也开始四飞消散。
...
“雷公电母这起床气甚是严重,大晴天霹雷作甚?”男子眼瞅着消失殆尽的祥云很是莫名,他本打算离去,但眼尾余光却扫到莫名之物。
“仙界之中,竟有亡魂漂泊?”扫帚男子十分诧异,摸摸了食指上的绿叶指环。
眼见四周的魂魄都已散去,男子赶紧抓住最后一缕即将消失的魂魄,哀叹道:“我乱仙有慈悲之心,既然今日这缕魂魄被我所拾,就送你一程,来世成人可要造福众生呀。”
言罢,乱仙启口朝手中这缕弱弱的小魂魄渡了丁点儿仙气以保周全,随后将其揉捏成球状,朝下用力掷去!
……
就这般,云洞上仙的一缕残魂如同急火流星般从九重天上飞下!最终!砸落在冥界地府门口……
☆、第2章 地府生活
七月十四鬼节,冥府大门敞开。里中所有禁锢了一年的大小老少鬼都一涌而出,场面壮阔到犹如冥府门前沸腾的黑水。众鬼忙于出行,并未发觉地面上的那团小云球,直到众鬼走的差不多,小云球早已被踏成薄饼。
这时两个手拿三尖铁叉的鬼差出来关门,俩鬼边聊着天,一鬼发现门外地面有块薄饼,顿觉口水潺潺。
“真不错!虽是值班却能捡到吃的,今儿个运气真好!”一鬼话完,迅速横握三尖铁叉一把戳过薄饼。
“啊!”……
“谁?谁在叫?”无端一声尖叫令俩鬼惊讶。
薄饼被三尖铁叉挑开,只见一缕轻飘飘的云烟从薄饼中间的破口处飘了出来……
“何方妖怪?”一鬼手持铁叉十分谨慎。
“哥,是缕魂魄。”另一鬼解释道。
俩鬼定了定,这一般人要咽气前都是他们鬼差先行一步将魂魄带回地府的呀,怎的有鬼自己上门的?俩鬼见此缕魂魄在冥府门前飘来飘去像个无头苍蝇,于是好心提醒道:“喂!要投胎的到里头去!”
那缕魂魄似听懂了,又原地飘了几圈而后飘进了地府大门内。
“好家伙!竟在鬼节丢命,幸亏瞎打瞎撞到了地府,否则将来定然修成个厉鬼。”
“就是就是。”
俩鬼边聊着天,边关上冥府大门。
…………
此缕从云团里出来的魂魄在地府内飘来飘去,没个规矩。俩鬼差唯恐其捣乱,一把甩出铁链将其锁在墙角,而后前往判官处禀报。
判官扶着络腮胡子,拿着生死簿眉头揪成一团:“奇了怪了!咋地完全找不着信息呀?”
“大人,您是说找不着那魂魄的阳世?”一鬼差问道。
“不错!此事得禀报阎王老爷。”判官合起生死簿一撩衣袍,即刻往阎王殿而去。
……
阎王将此缕魂魄掐在手中闻了闻,看了看,自带凶狠的眼神里满是疑惑:“奇了怪了!竟是一点气息也无,全然查不出阳世何处,前世何物。”
“老爷,您是说此魂魄身份不明?”判官问道。
“不错!”阎王老爷将魂魄交给鬼差,忖了忖,道:“先让其留在地府,待查明她阳世身份再按命格送入轮回。”
“是!”
…………
就这般,她留在了地府中,以一缕无名魂魄的身份。那捡她回来的鬼差见她拖着铁链飘来飘去,经常流窜在各类鬼道之间十分扰鬼,便索性将铁链放长,一头锁在裤腰间。
如此过了半个来月,吸收了地府不少阴气,她逐渐恢复意识,逐渐有了形体。但她来自何处?姓甚名何?她竟半点未得知。
“我说女鬼,你倒是想起自己叫甚名字没有?我这天天要干活儿,还得肩负看管你的责任,实在是累得慌呀。”那鬼差怨念着。
“那你就放开我呀,何必看管,我又不走远。”她本是心里这么想着,却听见自己出了声音,她居然能说话了!
“哟!你能说话呀?原来是只女鬼。”那鬼差很是诧异,“你叫甚名?”
“我不知道呀。”她有名字么?半点儿记不得了。
“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阎王老爷如何查到你的阳世啊?查不到你的阳世,如何送你投胎啊?难不成你要一辈子做鬼?话说岔了,你如今还算不上鬼。”那鬼差咯咯笑着。
“你又叫甚名?”见鬼差取笑自己,她哼气反问。
“大人我大名浪险!此乃大人我阳世时候的名字!”那名为浪险的鬼差,个子矮小高仰着下巴,一副我欲欠扁的模样。
“浪险兄,你说我如今不是鬼?那我何时才能成鬼?”她问道,想来自己如今的身份是比鬼都不如的。
“容易啊!只要你家人亲友给你烧些元宝蜡烛,你受用之后自然能修成鬼了。”浪险鬼差松开锁在腰间的铁链,边道,“不过看你这样子应是无人给你烧香的,看你最近规矩了些,就不锁你了,可别到处飘啊!”
“知道了大人!”她连连点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大铁链,又问,“大人,可否将这铁链也去了,我这走路也轻些,拖着个链子声响颇大容易干扰其他鬼。”
浪险鬼差犹豫了下,而后卸开她身上的大铁链:“大人我体恤你无亲无故,无名无姓,走吧,虽然你连脚没有。”
说完,浪险鬼差便忙活去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果然没脚,只有蜷曲成团的白烟。
......
地府分十八层,顶层不计其内。据说每低一层,那其中的环境便越加可怖。所幸她身份不明故而被留在了顶层,这顶层里的鬼可都是前世里修得善果的老好人。只是这里的鬼去留匆匆,多数赶着投胎没几个留下,是以她也就没能认识什么朋友。
因无名,地府中的鬼魂鬼差都喊她鬼女。她时常飘进各层地府去观看,初始被那刀山油锅惊得不轻,被那奈何桥上分离的眷侣感动地不行,对那冤死却不愿投胎的冤魂又纠结地紧。但时日久了,她便习惯矣。
...
“郎君,我不愿与你分离!妾身不要忘记你!”
“爱妾!爱妾!我亦不愿忘记你!”
这日,奈何桥上,她坐在桥头,脚边放着大桶孟婆汤。见桥上一双眷侣这般纠缠,于是清了清嗓子,声色到位摇头晃脑劝慰道:“二位且听我一言,前世烦恼何其多何不重头再来过,喝下此汤水来世再相会,不喝此汤相会无来世啊。”
“这……”那双夫妻犹豫不决。
“不喝罢也,赶下奈何桥推下忘川河,下一位!”她舀起一碗孟婆汤,念道。
那双夫妻面面相觑之后,接过孟婆汤喝下,深情对望互诉:“等我!”
而后,便到了下一位。
孟婆提着裙摆急急忙忙跑上奈何桥,笑嘻嘻地接过她手中的木瓢:“多谢鬼女替我看了会儿,没出什么事儿吧?”
“无事无事。”
“那就好那就好!”孟婆从怀里掏出一小颗腐晶,她拿过腐晶揣进怀里朝孟婆拜别。
腐晶是地府当差鬼们的俸禄,每个鬼差不同职位划分,孟婆的腐晶每月三十颗,鬼差腐晶每月二十五颗,而她由于平日里闲来无事,时常被鬼差们以多至三颗少至一颗腐晶的酬劳唤去兼差。她拿着这颗腐晶飘到自己平时栖息的枯树枝头,将其藏在其中。而后,她又飘去地府各层,看看有没有需要偷懒付腐晶让她替班的鬼差。
此时她飘到第四层孽镜地狱,那是管理着前来地府报道而谎辩其在阳世犯罪真相的鬼。打入孽镜地狱照此镜便显现罪状,然后分别打入不同地狱受罪。浪险鬼差正手持三尖铁叉看管排队照孽镜的谎鬼,后头一个鬼差见她飘来,赶紧退到出口,伸出一指示意一颗腐晶,笑而不言。
“成交。”她点头答应,而后便拾过三尖铁叉站于队伍后头呵斥谎鬼们前行。
……
“鬼女,又出来赚外快啊?我瞧你这平日兼差的腐晶比我们鬼差还多。”浪险鬼差笑道。
“岂敢岂敢,一点小钱不足以温饱。”她干干笑道。
“也是也是,是不够你买元宝蜡烛的。”
浪险鬼差跟她谈话间未觉孽镜呈红,幸而她眼精连忙提醒,孽镜呈红则表示撒谎的鬼所犯之罪滔天啊!浪险鬼差一惊,甩出铁链将眼前这个照孽镜的谎鬼锁住。
“你莫动!给我站着!”浪险鬼差招手唤她前来看守,自己则飞一般朝判官殿跑去。
她看看了孽镜,只见其镜面被红光覆盖无物可看。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谎鬼,只见他神情严肃,气质非凡。倒不像只普通鬼,也不像缕普通的魂魄。
随后,判官手持生死簿颠着大肚子呼哧呼哧踏步飞来。判官对着面前这只气质鬼一番打量,严肃道:“把他押去阎王殿!”
当下立即出现俩鬼差给其套上枷锁拖去了阎王殿。
“鬼女,快回岗位去。”
“好咧!”她伸长了脖子看热闹,见判官已走远,便好奇地向浪险鬼打听起了缘由。
浪险鬼四下一望,道了句:“其他鬼差换班时我再告诉你。”
换了班后,她领了兼差的一颗腐晶。跟着浪险鬼差飘到忘川河的空地上,浪险鬼从怀里掏出两根蜡烛,递给她一根,嚼的啧啧响。
“鬼女,哥对你好吧?嘿嘿嘿。”浪险鬼差咧嘴笑开,牙齿上沾满了蜡烛。
“多谢浪险兄!你还未告诉我今日孽镜缘何呈红,那人犯了甚罪?”她咬了一口蜡,问道。
“据判官大人身边的鬼差说,那人原是仙门弟子,却犯了仙门大忌被处死。但似乎其亲友为其在地府和仙门中打点了关系,原想让他免受罪责渡轮回。但此人罪责滔天,孽镜因此呈红,阎王爷也不敢徇私了。”浪险鬼差娓娓道来。
“如此这般,仙门弟子?那就是仙界了,我在地府多时还未见过此外其他地方如何呢。”她惋惜地摇着头。
“唉!听哥一言,留在地府的日子定比外头的日子好啊。”浪险鬼差道。
“这么说浪险兄早前在外待过?”她鬼眼一亮。
只见浪险鬼差将蜡烛全数吞下,站起身,负手在后,矮小的身材透露着一种沧桑,他叹声道:“想当年我也曾为修仙而去。”
“浪险兄也修过仙?”
见鬼女莫名崇拜,浪险鬼差立即仰头,正色道:“我可是曾经入过不够山的!”
“不够山?何地?”
“你居然不知不够山?那可是有名的修仙门派啊!”浪险鬼差自豪道,“若不是哥我在登山报名时不幸掉入山谷丧了命,如今说不定早已成为不够山弟子,修炼成仙了!”
“浪险兄厉害!如此听来,修仙是门好路子!”她兴奋地啃了一口蜡烛,啧啧嚼了起来。
“那倒未必,修仙不易,古往今来因修仙而丧生的人为数甚多啊!”浪险鬼差摇了摇头。
“不易之事才有可贵之处!如此看来,我若能往修仙方面发展,定能谋得大好前程!”她两眼奇亮,自恢复意识以来她一直都有远大抱负,如今算是找着了。
“哈哈哈哈!”浪险鬼差闻言笑岔了气,“我……我说鬼女,你如今勉强只能算半只鬼,这人去修仙都恍如登天,你?得了吧。”
“兄台此言差矣,俗话说的好:世间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她十分励志地拍拍胸脯。
“鬼女啊,我看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下次有吃的哥再叫你啊。”浪险鬼捡起地上铁叉,转身飞在空中,“莫溜去冥府大门,被阎王爷知道你就惨了。”
言罢,浪险鬼差飘走了。
她起身飘到忘川河边,随手拨起少许河水入口解渴,且顺手摘了一朵彼岸花待插在耳后,为自己此番有了远大理想的她,心情极美极美地飘回了顶层……
☆、第3章 弄巧成拙
不知这仙门弟子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她每日都随着鬼差从炼狱第一层飘到第十八层,眼看着这仙门弟子受尽刑罚和折磨。
就这样在地府中不知不觉过了一千年,她已经赚了满树洞的腐晶,眼见树洞将满,她心里头郁闷着该换处大点的藏宝地。这日她仍旧跟着鬼差拖着身穿百孔,惨状无比的仙门弟子来到炼狱第一层开始刑罚。
“鬼女,哥几个有要事要办,你帮忙看管他受刑可好?”鬼差问道。
“你等要去办何要事?”她反问道,无人知道她生前叫什么名字,在地府中生活久了鬼差们便直接唤她为鬼女。
“自是重大之事不便相告,怎的说?看是不看?”鬼差又问。
她点了点头,伸出五指。
“五颗腐晶?你打劫啊?”一个小鬼差不满道。
“那就算了,平日里你们都是三人看管此人受刑,现在留我独自看管,费用自然加高!”她眨了眨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三个鬼差犹豫了会儿,而后十分不情愿地凑出五颗腐晶交到她手里,一边念念叨叨一边办大事去了。
......
今日到炼狱第一层受刑的似乎只有这个仙门弟子,她收好腐晶,手持铁叉飘到仙门弟子身前,一叉子勾起他的衣领。她就这样提着仙门弟子飘到刑具旁,说道:“你自个儿爬上去受刑吧。”
瘫软在地的仙门弟子闻言动了动,随后又陷入一片死寂,她飘到仙门弟子身边戳了戳他的身体,:“你倒是起来呀?”
老半天儿过去后,一个极弱极轻的声音飘进她耳中:“大....人....我...起不来...”
“你起不来?”她疑惑了会儿,想想倒也是。这个仙门弟子已经在冥府之中受了一千年的刑罚,魂魄早已千疮百孔了。
“是.....”仙门弟子极其微弱答道。
她看不清此人的面目,凌乱又黏湿的头发遮住他的脸,身上尽是破烂伤口。
“恩...听说今日阎王老爷跟判官大人前往天庭赴宴,于是这冥府中的大小鬼差才如此松懈偷懒。算了,今日我也偷偷懒,不刑你,让你清静一日。”她慷慨道。
“多....多谢...大人....”仙门弟子微弱回答。
“你前世叫什么名字?”从未跟鬼差之外的鬼聊过天,她顿觉有些好奇。
“我....叫....奚...若命...”仙门弟子动也不动,飘出来的声音极为诡异。
她眼神一亮,兴奋说道:“奚若命,这名字好!我也想取这名字!”
“在下....是男子...”仙门弟子有些无语地回答。
“哦,如此男子之名是不能用的,那罢了,就不用你的名字了。”忽然觉得十分可惜。
奚若命一动不动地趴在地面,他已经一千年没有这么舒适过了。千年来他每天每时每刻都受着刑罚的折磨,痛苦非常却从未有过怨言。这究竟是为何?一般的鬼受刑罚时都鬼哭狼嚎,挣扎怒吼,唯他从来咬牙忍住,闷不吭声。
“你到底是犯了什么大罪才被判入冥府受十八炼狱之刑的?”她好奇问道。
据她所知,这名为奚若命的仙门弟子可是被惩罚受刑一千五百年的,如今虽过去一千年,可还剩下五百年呢。
奚若命闻言,僵硬的手指颤了颤,没有回答。
她忖了忖,想是自己戳中了奚若命的痛处。所谓往事不堪回首,她也不应该多问了。
“你知道不够山吗?”她话锋一转,问道。
“知...道。”
“那你是不够山的弟子吗?”她问。
“不是....”
“那你是谁的弟子?”她好奇地问。
奚若命忽然沉静,半响没有回答。
“等我查到前世的身份就离开冥府,我要去不够山修仙,到时候我带你一块走,你就不用在这儿受刑吃苦了。”她天真地说着。
奚若命的眼皮动了动,半响虚弱开口:“多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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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冥府里有腐晶就能办事,一百颗腐晶能让看守轮回之门的鬼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而将投入畜生道的鬼魂转到人道。一千颗腐晶能让看守冥府大门的鬼差两眼皆闭,从而溜到人间去溜达。但积攒一千颗腐晶不容易,加上她有些爱财,便未曾舍得花一千颗腐晶离开过冥府。
她想着只要再等五百年,攒多些腐晶。到时候奚若命的刑期也到了,她就可以买通守卫冥府大门的鬼差离开冥府了。不知怎的,她每日看着奚若命受尽十八层炼狱的刑罚实在是有些不忍。
次日,阎王和判官皆从天庭归来,鬼差们开始严谨作风上岗,不敢懈怠。清早,她跟着看管奚若命的三个鬼差来到炼狱一层,奚若命每日必受的十八狱刑罚要开始了,她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此后的日子,只要鬼差们偷懒离开,她和奚若命就能聊上天。这可是她在冥府交的第二个朋友,自从浪险鬼差被调到九殿阎王那处,就再也没人与她说过这么多话了。
......
但,好事不长久。就在这日,正当俩鬼差将奚若命推上刑罚台的时候,判官忽然火急火燎地从狱门外跑来!
“参见判官大人!”她与鬼差们皆跪下。
“不妙不妙!你等昨日可是偷懒松懈未曾看管这厮受刑!?”判官惊恐又愤怒地问。
三个鬼差面面相觑,本就死气沉沉的脸色更为死白了,而后三鬼差皆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她。
“鬼女?昨儿个?”一鬼差试探性地问。
“我有看着他受刑啊。”她从容不迫回答道。
鬼差了悟,立即故作声色严正:“启禀大人,我等一直看管着这厮受刑并未离开。”
“你等还敢撒谎,莫不是受了此人凡间亲友何等贿赂,昨日这厮并未按照一千五百年不间断的刑罚受刑,这刑簿上昨日少了一杠!”判官怒红了脸。
鬼差们脸色一惊,纷纷跪下。她也跟着赶紧跪下,这下可真的不妙了。这不过少受刑一日,昨日阎王与判官皆不在冥府,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大大大大..大人,小小小的们昨儿个一时贪杯喝喝喝多了,就就就....”鬼差们吓得全身哆嗦个不停。
“他娘的!你等真是害人害己!”判官怒道。
“判官大人,不过少受一日刑,补回来就是了,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她小心翼翼地抬眼,轻声问道。
“你个无名无姓的鬼女懂个啥?这厮犯的是大罪,少受刑一日就要加刑期五百年啊!”判官连连摇头。
“什么?!”众鬼差,她与奚若命都为之一振。奚若命身体动弹不得,但她隐隐能感觉到他此刻的震惊难受和不安。
“你等疏忽职守皆得受罚!”判官怒道。
“大大大...大人,开恩啊!我等以为这厮受刑已千年实在过于可怜,故才心地一软...”聪明的鬼差立即磕头求饶。
她闻言,立即附和道:“是啊判官大人,依我看不如您偷偷在那簿子上勾上一杠,少一日天庭不会发现的。”
“你等真是胆大妄为!”判官一声怒吼,唾沫星子一阵乱飞。
“大人开恩大人开恩!”她与鬼差们再次磕头求饶。
“此人所犯之罪,所受之刑乃仙界之人自定,冥府不过是这厮受刑之地,一日有受刑一日无受刑这刑簿上自动记载地清清楚楚,不是我冥府中人能干涉的!”判官严厉说道。
她心头一颤,顿觉不妙。这下她真是害惨了奚若命,再加五百年刑期不就等于他还得再受刑千年啊。
“大大大...大人,都怪小的们太过心慈手软,这下可如何是好啊大人?”鬼差们哭哭啼啼,连连磕头。这哪里是心慈手软啊,这分明是怕自己也跟着受罚。
“能怎么办!你等跟我去趟阎王殿,这五百年刑期定是要加上的,仙界之事我冥府如何干涉得了!鬼女,你看着这厮受刑!不得马虎!”言罢,判官撩袍一甩,转身飞走。
......
“鬼女,你个害人精都怪你!”
“这下可害惨我们了!”
鬼差们将她劈头盖脸一顿指责,而后骂骂咧咧飘往阎王殿去了。
......
鬼差们离开后,她瞅了瞅四周,飘到奚若命身边,心中万分愧疚:“真是万分对不住,我竟如此自作主张害了你。”
“呵....”奚若命一声轻笑饱含无奈,“大人...莫要自责...此乃我该受之刑。”
“如此一来你还得在冥府受刑一千年,你可还受得住?”她可怜兮兮地问。
“在下...已经麻木了...再加一万年...也无惧...”奚若命那近乎绝望的语气令她心头更为愧疚,她必须想办法让奚若命尽早结束刑罚。
......
回到自己栖息的枯树上,她掏出自己积攒了一千年来的腐晶。没数过多少,只是眼见能有一座小山半高。
在冥府只要有腐晶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可腐晶只有在冥府才能使用,奚若命的刑罚是仙界判下的,她无路可通啊。
是她自己一时鲁莽害得奚若命加刑五百年,她心里这个愧疚和难受令她每每坐立不安。思来想去,终归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她离开冥府,独自前往仙界去恳求。恳求仙界之人减去奚若命那多加的五百年,毕竟那是她自己闯下的祸,与奚若命无半点干系。
思虑一整夜,她取出私藏了许久的无底麻袋,将腐晶全部装入麻袋中。无底麻袋可装任何无法力之物品无限大小,只有上人间逮捕野鬼的鬼差才配有。为了得到无底麻袋,可是花了她两百多颗腐晶呀。
心里头一番计划之后。这日,趁着鬼差交替换班的空当,她飘到奚若命身边,低声问道:“若命,你是哪个仙家的弟子?”
奚若命手指动了动,默言。
“我要离开冥府了,我去仙界帮你求情,我害你多加了五百年的刑期,一定得帮你减了去!”她决然道。
“大人...”奚若命极弱开口,“莫要这般....”
“不行,是我害了你,我这心里实在愧疚!”
“您如今....只是一缕魂魄...无法进入仙界的...莫要...”奚若命劝道。
“这我知道,我听我那浪险兄说过,阎王老爷的府邸有颗幽冥果树,只要吃了幽冥果我就能练得鬼体,成了鬼我就能在夜里出入人间了。先到人间我再找办法去仙界!”她天真地说着自己的计划。
“大人不可...莫要为了我....”
“其实我早有此行,我本计划再等五百年待你刑期圆满带你一块走的,不想如今弄巧成拙,眼下此事必行不可。你快告诉我,你是哪个仙家的弟子?”她连忙问道。
奚若命沉默了许久,在她想要再次发问的时候,艰难地说出了三个字。
“天...汇...山...”
“天汇山?”她喃喃念着,“我知道了!你一定要等着我,我这就走了。”言罢,她起身就要飘走。
“大人...”奚若命忽然开口将她唤住。
“怎么了?”
“一路...小心...”
☆、第4章 离开冥府
冥府里最大的官儿便是阎王,而想要得到幽冥果就必须征求阎王同意。她留下一千颗腐晶,将剩余皆扛到了阎王殿。
阎王与判官正于殿中说事,忽见鬼女驮着麻袋扑通跪倒在殿前,莫名惊了惊。
“鬼女,你这是干啥?”判官疑惑问道。
“鬼女拜见阎王老爷!”她放下麻袋,磕头跪拜。
“你有何事啊?”阎王问道。
“小的听闻阎王老爷府上有颗幽冥果树,听闻那幽冥果味美汁多,于是将这千年来积攒的腐晶一并送与阎王老爷,只愿求得一果解馋。”她松开麻袋口,满满一袋子的腐晶散发着亮光,将判官的双眼也照得贼亮。
阎王闻言愣了愣,良久后哈哈大笑出声,:“此鬼女实在过于天真。”
她抬头愕然地看着殿上二人,眨巴着疑惑的双眼。
“本王要你这些腐晶何用!幽冥果是你等无名小鬼想吃就能吃的吗?不知好歹!再不滚出去,本王立即将你白面裹身抛进油锅炸个酥脆!”阎王笑意一收,脸色一变十分恐怖。
“我...我我...”她吓得半天吐不出话来。
“我说鬼女,你一无官职,二无亲友烧香供奉,这些个腐晶你是从哪来的?”判官忽然问道。
这下可惨了,她脸色一变,连忙系好麻袋就要飘走,却被阎王一把扣下。
“好你个鬼女,平日里定是偷鸡摸狗竟将鬼差的俸禄都偷了去!”阎王愤怒。
“没有没有!这些都是平日里他们让我帮忙替班给的费用!”她忙替自己辩解,却不想这一下子全抖了出来,今后要想再赚外快可就难了。
“好啊你等,本王平日里疏于管理,竟将你等养成了懒鬼!看本王不一个个扒了你等的皮!”阎王一声怒吼起身,她吓得连连磕头求饶。
判官眼珠子一转在阎王耳边低声道,“老爷,此鬼女前世身份尚未查清。”
“你怎么办事的,此鬼女在冥府飘荡了近千年还查不清!”阎王怒问。
“小人那日随您到天庭赴宴也顺道查了查,也是没有此女任何信息,真不知该如此查起。”判官为难说道。
“真是没用!”阎罗王怒斥一声,此时殿外忽然进来两个鬼差,中间还架着一个满脸是毛,人不人猴不猴的妖怪。鬼女吓了一跳,连忙躲到一边。
判官朝她使着眼色示意她退下,她本想扛走自己那袋腐晶,却不想被阎王一记恶狠狠的眼神生生吓得松了手...
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下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腐晶全都没了。她是有眼无泪流,心头一阵一阵痛惜。
......
离开阎罗殿,她飘到炼狱第七层,见到还在受刑的奚若命,苦着脸不知如何开口。
跟着奚若命一直受刑到炼狱十五层,她既忖着如何得到幽冥果,又想着到底有什么办法能离开冥府。就在这思绪缥缈间,她忽觉周身剧烈震动!
“怎了这是?!”正在施刑罚的鬼差们受惊停住了手头的工作,惊讶地四望。
震荡一直持续,鬼差们也无法继续工作。此时,一名小鬼急急忙忙从狱门外跑来,结巴道,:“不不不不,不好了,有个妖怪在阎罗殿上与阎王老爷大打出手,阎王爷也打不过他!现在正正正在冥府四处破坏,许多小鬼都被他打伤了!”
鬼差们闻言惊慌不已,一旁的她却是如获生机!
“这可如何是好,快将所有鬼差召集去阎罗殿帮忙啊!”她故作惊恐地说着。
小鬼一阵顿悟,于是众鬼差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儿纷纷奔往阎罗殿去了....
......
她也混在鬼差之中来到阎罗殿,鬼差们蜂拥而上却被那毛脸妖怪手中的铁棒一棒子扫了回来。
鬼女趁着混乱,偷偷飘进阎罗后殿,七拐八弯终于找到阎罗王的府邸,而那颗幽冥果树就种植在阎罗王的府邸门前。她四下张望确定无人,在硕果累累之中挑了个头最大的那个,用力将其扯了下来!捧着沉甸甸的幽冥果,她心里头一阵狂喜。这下好了,可以练成鬼体了。
不容犹豫,她一口咬住了幽冥果!一股难闻呛口且苦涩非常的气味在鼻间和喉咙间流窜,她差点呕了出来。
硬生生地吞了那口果肉,她再也不敢去咬第二口。
“竟如此难以下咽,如此苦臭!”看着被咬的幽冥果流淌着黑色的果汁,她又顿觉恶心。
也不知吃了这果子是不是真的能够练成鬼体,她捏着鼻头,将幽冥果拿远。
不对!她只是一缕残魂,近千年来吸收冥府阴气才勉强看得清事物说得出话,怎的如今她能一下子轻易感受气味了?
“这幽冥果!果然是好东西!”尽管再难以下咽,她还是一边流着泪,一边兴奋地将幽冥果咬食入肚。
辛苦吃完,她抹了抹嘴,又抹了抹泪水。真好,如今还能流泪了。
幽冥果吃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那近乎透明的身体竟渐渐显形,地上忽然多处一双白嫩的脚丫子。她吓了一跳,再看看自己的手,竟半点透明也没有了。
兴奋之余还得趁着无人离开,于是她生涩地迈开步子走了几步,越走越快之中离开了阎罗王府邸。
.......
阎罗殿乱成一团,她似乎听见判官和阎王老爷痛哭求饶的声音。但时机不等鬼,她快速跑到炼狱层找到刑罚台上的奚若命。
“若命!我吃了幽冥果,练成鬼体了!”她兴奋地说着。
奚若命四肢被钉牢在刑具上成大字,他无力地侧头微微睁开眼皮,从黏湿凌乱的发丝缝隙中看见她那张灿烂的笑脸。
“你....是....”
“咦?我是鬼女呀!你不认得我了!我练得鬼体了,我要离开冥府了,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帮你减掉那五百年刑罚的!”她拍拍胸脯保证,而后迅速离开了炼狱,跑向冥府大门。
“大人....要...小心...”奚若命微弱的声音飘进她耳中,她并无回头。
......
冥府大门紧紧关闭,看守的鬼差仅存一个。她灵光一闪,故作急忙地飞到那鬼差面前,气喘吁吁道,:“大人!不好了!那妖怪太过厉害,判官大人急需您前去相助!”
“什么妖怪竟这等厉害!”那鬼差惊恐问道。
“小的也不知,判官大人要小的看守大门,能力强者均得上阎罗殿相助啊!”
闻得能力强者前去,那鬼差忽然下巴一扬!高声道,:“小小一个妖怪也敢胡作非为看本大人不削死他!你且帮我看着,我立刻前往阎罗殿相助!”
那鬼差手持铁叉雄赳赳地飘走了。
待鬼差走远,她忽然噗嗤笑出声。眼见四下无人,立即抽走门闩,吃力推开冥府大门。
一丝刺眼的光亮从门缝里穿进,她连忙躲到一旁!待适应了那光亮,她闭了闭眼,调理了下激动的心情,朝门缝外挤了出去....
☆、第5章 百年恩怨(一)
离开了冥府大门,她朝着光亮一直走一直走。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碧草连天,晴空万里的地方。这幽冥果当真是至宝,她如今不仅练成了鬼体,还能在大白天里行走自如。
成为鬼的她一直游走在太阳底下,走了半天之后竟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冒烟...
她吓了一跳,赶紧跳到树荫下蔽日。
“果然只是一只鬼,不能随心所欲地晒太阳啊。”她感慨了一声,便蹲在树荫下等待太阳落山。
几个时辰后,太阳渐渐西沉。她正思量着朝哪个方向飘走,忽闻前方传来人声,她伸长了脖子探去。只见不远处,一些凡人推着牛车或驴车陆陆续续赶来。
“这就是所谓的人间了!”
她兴奋地走上前想看看这凡人的模样,却不想当走在最前头的几个男子经过她身边时,一股强盛的阳气逼得她连连后退,愣是不敢再靠近。
她再次退到树荫下,行人中几个中年男人忽然停了下来,其中一个壮汉长得凶神恶煞,壮汉一边喝着水一边呵斥着身后推车的男人。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喝水的壮汉,顿觉惊讶。原来凡人也有皮相十分凶狠的。她在冥府生活了近千年对于人间所听所闻并不少,但大多都是凡人如何弱小如何无用如何贪生怕死等。如今看来,当真是耳听为虚也。
喝水的壮汉喝完水将水壶扔到其他人怀里,可那壮汉却没有继续行走,而是对上了她投去的目光!鬼女心中一惊!难道此人能看见她?
莫非凡人之中也有可以看见鬼魂的奇人?那她不就可以向此人打听打听天汇山的去处了?鬼女心中一喜,壮起胆子向前走了几步。
“这位兄台,您好,我想打听下天汇山怎么走。”她十分客气地行了个礼。
壮汉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当她再次扬起笑脸客气求问时,壮汉却忽然张开口打了个喷嚏!
“阿嚏!”
带着一脸笑意的她还未反应过来,就像一只离弦的箭消失在斜阳远处....
......
“他娘的!这大热天,咋突然阴风阵阵了?”
“是啊头儿!我也觉着凉飕飕的!咱们还是快些走,天快黑了,别碰上不干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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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蝉鸣,月光普照大地。在某个诡异小镇的某户诡异人家的某棵柳树上,挂着一只肉眼瞧不见的白衣女鬼。
“凡人一口气能驱我之千里,甚是可怕甚是可怕!”她从树上飘了下来,眼观四周灯火通明有些迷糊,这又是到了哪里?
灯火通明的门窗内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她很想凑前看看。但前有喷嚏之鉴,她还是谨慎为妙。在宅院中飘来飘去老半天,她正思忖着去处。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通明雕花门内传了出来,愣是叫她惊了一惊。
“恶鬼休要私闯我宅屋!”
她顿了顿,竟有人能发觉她的存在!赶紧清了清嗓子,她十分客气答道,:“这位老者您好,我并非恶鬼,而是误打误撞才入了您的宅子,正愁着如何离开呢。”
“哦?原来是这样!”一个老妇的声音忽然答道,敢情这屋中不止一人。
“你原本是打算去哪儿的?”老者问道。
“我本打算去天汇山,二位可知天汇山怎么走?”她问。
“天汇山?那是什么地方?”老者老妇有些疑惑。
少顷后,眼前的雕花木门缓缓打开。鬼女眨巴眼睛十分惊奇,只见屋中站着十来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而那些人身后却是一座座雕刻着名字的小牌位。
“你们?不是人?”她惊讶问道。
“哈哈哈,你这不是废话嘛?我们要是人,还能跟你这鬼说上话不成?”老者取笑道。
她干干笑了笑,挠着头皮有些尴尬。
这时,挂着笑意的男女老少们忽然安静了下来,脸色很是严肃。其中一个头发花白,最为年长的老者忽然上前对着她一番打量,十分严肃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我毛家祖宅的?”
“说来真是惭愧!”她摇头叹了口气,“我是被凡人一个喷嚏打过来的。”
众鬼惊讶之余再次哄堂大笑,但其中那花发老者却仍旧神情严肃。他走到雕花木门槛边,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在下无名无姓,在冥府时鬼者皆唤我鬼女。”她答道。
“你既是鬼又如何不去投胎,又如何能从地府出来的?”花发老者这一问,令在场其他鬼者纷纷恍悟过来,惊讶之极。
“此事说来话长,阎王老爷未能查清我前世身份故我一直无法转世投胎,这次出来乃有要事,须去趟天汇山。”她答道。
“如此说来你不是一般的鬼,你既能被凡人一个喷嚏打入我祖宅,肯定也能跨进这道门了?”花发老者双眼发亮,神情有些期待。
“应当是可行的。”说着,她抬起脚轻轻飘到老者跟前,老者见势让路,她便十分轻松地跨进了雕花门槛。
“她进得来啊!进得来啊!”在场的鬼们十分雀跃。
就在她为此而不明所以时,屋中的老少鬼者们忽然都跪了下来。为首的花发老鬼则拱手朝她行礼,眉目愁苦,唉声叹气,:“鬼女大人,您可是我毛家的救星啊。”
“救星?此话怎讲?我从未见过诸位,更未救过诸位。”她有些莫名。
“鬼女大人有所不知,此处乃我毛家世代相传的祖宅,我乃毛家子孙,我身后的都是毛家的子孙,我等已经在这祖宅之中受困百余年无法前往地府报到啊。”花发老鬼惋惜道。
“为何?诸位均是有前世之人又如何会无法前往地府?”她问。
“鬼女大人,这都是孽债啊,都是我这老不死,死不化的老鬼惹的祸。”花发老鬼连连摇头。
“我这听得糊里糊涂,您能说明白些么?”她再问。
花发老鬼将她迎进屋内送上高椅,摆好供品侍奉。其余鬼纷纷就地而坐,这才娓娓道来。
“小老儿名字毛二,一百多年前我爷爷在此成家立业,颇有小成。当时他身边有个得力助手,名为石方。此人聪慧能干,就是心胸过于狭隘。一次他因一己之私害我爷爷买卖损失惨重,爷爷便将其赶出了府,并绝其后路让其在这城中永远无法谋生。也怪太爷爷过于绝情,石方想不开便自尽在我毛家放租的那亩水田里,从而化成了鬼。”毛二说道。
“既然他也成了鬼,诸位如今又为何怕他?以至于不敢出门?”她问道。
“非也非也,事情没那么简单。”毛二再次端上瓜果上桌,叹声说道,:“石方化成鬼后一直骚扰水田方圆的百姓,每逢月食之日,行人若独自前去水田,第二日皆被发现无故死于水田之中,此事弄得人心惶惶。当时我爷爷立即请了捉鬼道长前来作法,说来也奇,道长作完法事后,石方就不再出来害人了。”
毛二捋了捋白胡子,继续说道,:“至此之后,石方便不再出来害人命,但他每逢夜晚就在水田之中哀嚎,一直延续到我那一代人。我原以为那只是祖辈传说,不料一日我前往水田查看,却听到了为人一世所未闻的惊骇之事。”
“什么惊骇之事?!”她迫不及待的问。
“水田边上有座土地庙,我那日头戴斗笠,不知怎的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将我的斗笠吹到了土地庙前,我上前去捡,未踏入庙中时却闻得二人交谈之声。我原以为是附近的百姓,却在闻得石方二字时吓个半死。”
她瞪大了双眼惊讶问道,:“石方不是成了鬼吗?既然当时你还是凡人又怎能听到他的声音。”
“小老儿也未得知其中缘由,总之当时就是听见了有人在喊石方的名字,另一个声音我并不认得。”
“他们说了什么?”
“我闻得石方跪在地上恳求土地,说他冤死多年未能去投胎。回答他的是个不男不女的声音,那声音告诉他,只要在七月十四日亥时将同样亥时出世的凡人拉下水田做替死鬼,他就能去投胎了。当时我听过得一清二楚,过了三日后便是七月十四,我本想告诫百姓不要经过水田,但想到此事过于玄乎若弄得人心惶惶定是不好,于是在十四日我便独自一人前往。”
“接着说接着说!”她一边享用着原本属于毛家祖宗的供品,一边听得忘乎所以。
“那日下起了小雨,我故意在路前设了块木牌让行人绕道而走。当时我守到傍晚,见无人过来,腹中又十分饥饿,于是便打算回家。不想我走到半道上忽然听见有人呼救,赶到之时见一幼童落入水田之中。我拼命将那幼童救起,幼童得救保住了性命。当晚我家中就无故闯进一头野猪和一只野狗,它们将所有屋中珍贵器皿都撞了个稀巴烂。后来我才知,那野猪是土地所化,那野狗是石方所化,他们这是在告诫我呢。”毛二再次哀叹。
“这土地....有些奇怪啊。”确实奇怪,土地难道不该是帮着保佑凡人么?
“小老儿也不知,只知道石方因我那次的阻止而永远无法再投胎了。后来,他变得更为恐怖凶狠,不仅骚扰水田附近的百姓,整个村子都开始不得安宁。”毛二说着说着忽然老泪众横。
“哎,这石方确实是心胸狭隘,做了鬼还作孽本就无法得好报,你祖宗也是的,谁叫他当时做的那么绝情呢。”她摇了摇头。
“都是我毛家做孽啊。”毛二捶胸顿足,十分懊悔。
“那现在石方还在水田之中?”她问。
“不不不,石方已经不是一般的厉鬼了,他能在白天夜里随意行走,这附近百姓早已经搬走了。”
“那你们为何不搬走?我看诸位都年近花甲,想来你的子子孙孙都过得很好啊。”
“鬼女大人,我毛家已经被石方下了诅咒,为人者只能永远在此生活,逝者只能永远待着毛家祖宅之中无法投胎。”毛二擦了擦老泪,“在外的毛家子孙年满二十者必须回到祖宅生活,否则便死于非命,而外界之人就更进不来此地了。”
“啧啧啧,当真是太过分了,你怎么不再去请道长啊?”她问。
“石方如今法力高强,一般的道长是对付不了他了。我不是没有托梦给我毛家子孙,让他们去请道士,但只要外界之人进这村一步便会无故染病,不是死在家中,就是亡在半路上啊。”毛二再次落下老泪。
“这怎生了得!?长久下去还得死多少生命!”她愤愤然。
“所以今日见到鬼女大人,我等这才如见曙光,如获救星啊!若鬼女大人能帮助我等劝解石方离去,解开这诅咒,我毛家一定世世代代铭记鬼女大人恩德啊!”
说着,屋中众男女老少鬼都朝她下跪磕头。
“这个....我虽然练成了鬼体,也能白天行走,但能不能与劝得了石方就不得而知了,我姑且试试。”她有些为难。
“多谢鬼女大人!!”
“那此鬼现在何处?”她问。
“石方本就自尽于水田之中,自是还在水田之中的。”毛二答道。
“恩!我且看看去。”她吞下最后几杯素酒,便起身飘出了雕花木门...
☆、第6章 百年恩怨(二)
如今她已经练成了鬼体,加上在冥府吸收了近千年的阴气,比起一般的鬼魂自是要高级多的。来到毛二所说的水田时,她还未靠近半分就被一股恶臭冲天逼退老远。
“我的天,这都能臭死鬼了。”
眼前是一大片水田,以往想是种植水中植物的。但如今却是早已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污泥,水面更是布满蚊蝇,实在是又脏又臭。
“在下冥府鬼女,请问石方可在此?”她十分客气地拱手,边打量着周围,除了那恶臭和耳边嗡嗡的蚊蝇之声,并未发觉有任何鬼影。
......
许久后,她再次问道,:“我乃受毛家祖先所托,请问石方可在此?”
此话一出,左上方一块被污泥掩盖的水田忽然冒出了绿色水泡。她赶紧凑前,只见脏水污泥之中忽然出现一个头颅,渐渐地一个高大的身形从污泥水中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个男人,他浑身都散发着恶臭,污泥沾满了他的脸和身体,头发湿扁扁地贴在头皮上,两只眼睛不大,却迸发一种令人刺骨的恶意。
“那个...”她未想过这个石方竟是如此不堪直视的。
“你是谁?!”石方忽然张开一声怒问,一口恶臭的污泥随着他的话语喷了出来。
鬼女及时避开那飞来的污泥,脑门挂汗,拱手客气道,:“石方兄台,我乃冥府鬼女,经过此地闻得您与毛家祖先之间的恩怨,特意前来开导劝解。”
“冥府?你来自冥府?”石方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说话间污泥不断从嘴角流出。
“正是正是,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觉着不如挑个好日子你与毛家祖先坐下来好好商谈,化开这百年的....”她话还未说全,石方忽然大笑出声,几滴污泥溅在她脸上,她吓得连连后退,拼命挽袖擦脸。
“放屁!毛兴德害我丧命,他的子孙更是害我永世不得投胎,只能藏身水田之中作野鬼,我誓与他毛家为敌,我要他毛家子孙死绝!”石方怒吼着。
“哎哎哎,石方兄息怒。毛家老祖并未害你丧命啊,你不是自尽身亡的嘛?他的子孙毛二害你不得投胎也是逼不得已啊,你要拉凡人做替死鬼也是一桩罪孽啊,要是真让你去投了胎,估计投得也是畜生道。”她原想劝说,不想这一番说辞却叫石方更为火大了。
“你居然拐着弯骂我!分明是毛兴德忘恩负义!将我杀害投尸水田,却仗着权势向外说我是走投无路自尽而死,可怜我家中一双父母无人养老饿死在家中啊!”石方一边怒吼一边大哭,泪水伴着污泥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什...什么?”这下她可糊涂了,毛二所说明明是石方心胸狭隘这才造成害人害己的下场,怎的到了石方这里,说法又颠覆了呢?
“你一定是毛家的帮手!想帮毛家脱难?门都没有!我要把你拖下水,陪我在此化作厉鬼!”石方忽然从水田中爬了出来,带来一身恶臭和污泥朝她走近。
“不不不!我不是毛家的帮手,我是来化解你们两家的恩怨的,你不能拉我下水啊!”她心一下惊,拔腿就跑。
石方爬上岸,奋力追在她身后,一边喊着,“毛家还我命来!”一边死追着她不放。
她吓得有些飘忽,要是被石方那满身恶臭污泥扑上来,她肯定是在被拉下水前先给臭死的。
......
被追赶了有段路子,她一边喊着救命,一边拼命地飞跑。
“鬼女!你休走!”石方在后头却是穷追不舍。
“我不过巧合路过此处,本想好心化开你与毛家恩仇,你不能将我也拉下水啊,真是哀哉哀哉啊。”她脚不停步,回头却见石方追得更近了。
“只要你不插手我与毛家之事,我石方绝不伤害你,你休跑。”石方忽然软了语气。
“我哪能不跑啊,你那满身污泥愣是叫我不敢停下。”她再次加快脚步。
“我石方做鬼百余年,从未遇见你这等美丽的女鬼,你休跑!给我留下!”
啥?她怎的从石方那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但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只管拼命地跑着,终于在眼前出现一道破烂的大门,正是毛家村的出口。此时村门口似乎站在一个人影,距离较远她看不清,只能判定似乎是个光头男子。
“救命啊!”顾不得村口站着的是人是鬼,她只管拼命地往村口跑去。
石方见她就要跑出村口,追得更凶了。
“休走!”忽然石方加快了速度,一只沾满污泥的臭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一股恶臭从左肩传来,她差点作呕。以为自己就要落入石方的泥掌了,不想就在此刻,一串檀木珠飞转而来,她见势及时低头闪避。那檀木珠恰好击中了石方,石方吃痛松开了她的肩膀,她趁势火速逃跑。
终于跑出了村口,她还想再跑,却忽然被无形的羁绊捆住了双脚,半点也动弹不得。
“阿尼陀佛,光天化日之下孤魂野鬼竟在此追逐玩乐,此地怨气冲天阴气重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说话的正是方才站在村门口的光头男子,原来是个和尚。
“你说什么呀,谁跟他追逐玩乐了?你没看出来他在追杀我啊?”鬼女十分委屈。
“阿尼陀佛...”和尚走到她面前,双手合十,十分严肃地说道,“你本不属于阳间,又为何会在此?”
“我跟你一样,只是路过这里的,我不是一般的鬼,我可是阎王爷身边的得力干将,这次出来是有任务的。只是路过此地,得知此处一些恩怨,想着帮忙化解,不想却惹了麻烦上身。”她说着,神情很是憋屈,那谎却编得不眨一下眼。
“原来是鬼差,小僧得罪了!”和尚闻言赶紧收回了她身上的禁锢。
“哎,罢也罢也,不跟你计较,只是这厉鬼实在难缠,我这办不了人家嘱托的事情,怎么也得去交代一声,但眼下我是不敢再踏进那地方一步了。”
和尚又道了一声阿尼陀佛,和尚外貌年轻俊秀,双眼黑白分明,眉宇之间的正义和清气愣是叫她觉着自己满身罪恶。
“敢问鬼差大人,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您身为鬼差却反而被鬼所追赶?”年轻和尚问道。
鬼女迅速眨了眨眼,谎称自己是鬼差确实有些心虚。她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与年轻和尚说了一遍,和尚神情肃穆地摇着头,默默地念了几句慈悲经。
“哎,这下可如何是好?”她十分无奈。
“鬼差大人,不如小僧随你一道进去,化解这其中恩怨如何?”和尚说道。
“你?你一个凡人...有办法么?”她担忧地问。
和尚笑了笑,:“小僧尚有一些法力,若那恶鬼不听好言,只能施法制服了。”
“你会法力啊!那敢情好,快快快,咱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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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方吃了和尚一珠子之后,吓得窜进了水田里。和尚跟着她来到毛家祖宅,祖宅中尚有三两个凡人,便是年近二十送进祖宅等死的毛家子孙,平日靠他们自己耕种生活。当见到有和尚登门时,毛家子孙忽然跪地痛哭,连连叩拜。只因这村子里从未来过外人,更别说和尚这等圣人了。
“求大师帮帮我们,驱走那厉鬼吧。”
“大师帮帮我们吧。”
和尚将地上几人扶起,默默念了几句慈悲经便随着人们走进供奉毛家祖先牌位的屋中。鬼女紧跟在和尚身后,凡人是看不见她的。
毛家子孙备好了素斋,按照和尚的吩咐天黑之后马上入睡听见任何动静都不能睁眼,更不能离屋。
她与和尚对坐,想着有和尚在这事应该也能办妥了。那她就能安心去天汇山了,只是这天汇山的路线她尚未得知。
“大师,你可知道天汇山?”她忽然开口问道。
和尚顿了顿,笑道,:“小僧知道,小僧法号无岁,大人可直呼小僧法号。”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嘿嘿笑着,“无岁,你可知天汇山怎么走?”
无岁漫不经心地吃着素菜,浅笑问道,:“大人为何要去天汇山?天汇山乃仙界门派之山,大人虽为地府使者,但凭您这阴气鬼体是靠近不了天汇山的。”
“哎,我是非去不可,在冥府之中我因疏忽职守害得一鬼魂受刑之期妄加了五百年,故而我必须去天汇山求得仙门之人将那五百年减去。”她十分自责地说着。
无岁有些诧异,但少顷又恢复淡然,:“如此说来,大人所疏忽的这个鬼魂生前乃天汇山的弟子。”
“正是!”她重重点头。
无岁放下筷子,笑道,:“正好小僧奉师命前往不够山,待今晚了结便与大人一道同去。”
“不够山?”她闻言一喜,神情亢奋,“那地方我知道!我有个大哥生前就是不够山的弟子,我正忖着天汇山一行成功后,就赶往不够山拜师学艺啊!不过,不够山跟天汇山同路吗?”
无岁笑了笑,说道,:“不够山乃修仙门派之首,不够山系下修仙四大门派有天汇山,云汇山,青陵峰,峻陵峰。虽然不够山与天汇山有段距离,但还是同路的。”
“那敢情好啊!你可知不够山最厉害的仙长是哪位?”她问。
无岁喝了口水,正色道,:“大人,据小僧所知,仙门是不收阴气鬼体之士的。”
“啊?”犹如凉水盆倒扣,她倍感失望。看来只有先办完奚若命的事情,回到冥府之中等待轮回转世,才能有机会上仙山去拜师了。
说话间,天已经黑了。
周围刮起一阵阴风,毛家祖先各个牌位里的鬼魂都现了形。鬼女将事情一番阐述,众鬼又将膝盖挪向了无岁,如同跪她求她那般去求无岁,顿叫她心里有些不平衡。
无岁蹙着眉将跪在地上的鬼魂们一番扫视,问道,:“那位与石方是主仆关系的毛兴德可在其中?”
“大师,我爷爷父亲那代人都已经投胎轮回去了,石方是因我才会无法投胎,所以从我这代起的所有毛家子孙都被他下了诅咒。”毛二答道。
无岁仍旧蹙眉,:“如此的话,双方各执一词实在难辨真话还是谎言,若你所说是真,那石方这等害人作恶之鬼定当加以严惩。但若石方所说才是真,那你爷爷毛兴德便是杀人藏尸的可恶之徒,你等如今这般遭遇也只能算是前人作孽后人遭报。”
“依大师之见该如何是好?求大师指条明路,小老儿就算不投胎,就算化成飞灰也要解开与石方之间的恩怨,只求我的子孙世代平安啊。”毛二连连磕头。
无岁颇有些赏识地点头,这个毛二的心肠算是仁善了。当年他那一举,无非也是为了相救差点被拉下水当替死鬼的幼童。如此一来,毛家就算有过错,还是可以原谅的。
“无岁,眼下当事人已经转世投胎,你要怎么辨别他们说的孰真孰假啊?”鬼女问道。
“毛家祖先虽不在,但当年做主让石方寻找替死鬼以便投胎的土地神还在,鬼差大人还请跟我去一趟土地庙。”无岁道。
“好!”言罢,她转身跟上,全然没看见身后毛家众鬼们得知她是鬼差的惊讶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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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亩臭气熏天的污泥水田,半夜里若无月光,根本分不清污泥水田跟泥土地。此时,水田之中除了癞蟆的叫声较为响亮外无半点动静。
“土地庙在何处?”无岁问道。
“他们说在水田边上的呀,怎的没瞧见?”她也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无岁将四周一番巡视后,手捻佛珠再次念起了她听不懂的咒文。片刻后,无岁将佛珠随手扔了出去。此时,飞转在半空中的佛珠忽然转向,最终倒挂着一棵大树枝头。
“在那儿!”无岁提起袈裟摆朝大树走去,她紧紧跟上。
.....
在这棵飞枝乱窜的老柏树后面是交错盘绕的藤蔓或野草,土地庙早已倾塌不复存在,唯有半座墙面,还有那长满了野草,缠满了藤蔓的瓦砾和墙石。
“这就是土地庙啊....忒寒酸了些....”她有些惊讶。
“大人,登门造访咱们得礼数周到。”无岁提醒道。
她连忙点头闭口不言,此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如今哪是寒酸啊,看了简直心酸。”
“你是谁?”她与无岁戒备转过身,来者是个身材矮矮瘦瘦的男子,脸颊深陷,气色比她这个做鬼的还虚弱,模样却是显得精明。
“我还没问你们是谁呢?为何闯我地盘?”矮瘦男子问道。
“我们是来找土地神的。”她抢先答道。
“找我何事?”
“你是土地神?”她与无岁皆惊讶出声。
“怎的?不像啊?如假包换!我就是此处土地。”瘦小的土地绕过他俩,走到瓦砾堆上坐下。
“小僧有缘路过此地,不巧遇上这村中怪事,石方与毛家的恩怨小僧已经得知,眼下便是来向土地寻得当年石方之死的真相。”无岁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尼陀佛。
“看来你不是一般的僧人,竟与鬼同行想必有些本事。我也不妨告诉你,就算你知道石方之死的真相也为时已晚,如今他无论如何投不了胎的了。”土地说。
“请土地相告,小僧定竭尽全力消除石方的怨气。”无岁说道。
土地犹豫了会儿,说道,:“石方心胸是不怎么宽阔,但他并不是什么大恶之徒。当年他与毛兴德一同前往北方谈生意,因买主是出了名的挑剔。于是毛兴德答应如果石方帮忙谈成了生意,这次的盈利他会分二成给他。”
“如此说来,这毛兴德也算是个好主子,愿意与仆从共享其成。”无岁说道。
“那你就错了,毛兴德不仅是出了名的抠门,还是个言而无信之徒,单凭他次次答应村中百姓另建土地庙却迟迟未动土便可看出来。”话到此处土地有些激动,少顷他顺了顺气,继续说道。
“这买主有个女儿,虽样貌可人却已年过二十还未出阁,石方长得高大模样也俊朗,人又聪明能干。毛兴德一心经商每日都想着怎么赚银子,才三十而立却已是秃顶。故而这买主的女儿便看上了石方,向他说了亲,若石方答应这买卖就可以敲定落实。可这毛兴德也看上了买主的女儿,想着自己有钱有地,为何却娶不到这等美貌女子,他心中不甘。”
“所以他心生嫉妒痛下杀手??”鬼女诧异。
土地立即道,:“没错!石方应下婚约之后,二人回到家乡。石方原想毛兴德会将那二成盈利分给自己,自己也好履行婚约将买主的女儿娶回家。但毛兴德迟迟不给,石方便与他吵了起来,毛兴德不讲理率先动手,但石方身材高大他自然打不过。受了打又不甘心的毛兴德,一想到石方能娶得美娇娘,自己还要将盈利二成分于他就气地牙痒痒。于是当晚毛兴德便设计假意向石方道歉,在他的酒中下了毒,并将其尸体扔进了水田之中,未免被人发现毛兴德吩咐下人将山脚的污泥填入水田之中。不仅在外颠倒了是非,还以石方卧病在床不便迎亲为由骗娶了买主的女儿。可怜买主的女儿得知真相后过于贞烈,一头撞死在这棵老柏树上。”
土地将真相道完,如释重负般长叹了一口气。
“世间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鬼女十分气愤。
“阿尼陀佛,罪过罪过。”无岁蹙眉闭眼。
“我之所以让石方去找替死鬼也是逼于无奈,他冤死之后每夜都在水田之中哀嚎,吵得我夜不能眠。”土地说道。
“那你为何不让他去地府?为何让他找替死鬼?身为土地,您又怎能如此做法?”无岁问道。
“哟哟哟,这位大师。我只是个小土地,没当土地之前我是帮原先的土地爷扫香灰的,土地爷升了官职之后才将委任我为此处土地。这一来我与地府不熟,二来石方是冤死的,怨气难平之下他根本到不了地府,除了找替死鬼之外就别无他法了。”小土地解释道。
“就是你擅自让石方去找替死鬼,才会导致他耽误了时机从而转变为恶鬼,以至于怨气化为诅咒祸害毛家子孙。”鬼女愤愤然道。
“这都是毛兴德的报应啊,与我无关。”小土地耸了耸肩。
“阿尼陀佛,事已至此。罢了,大人,咱们立即前往水田。”无岁不再多言,转身前往水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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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水田边上,恶臭气味仍旧未减。无岁蹙着眉,她捏着鼻头喊着石方的名字。
不多时,水田里开始冒泡,一个头颅从污泥之中探了出来,正是石方。
“石方,我已得知你冤死之事,这位是法力无边的无岁大师,他能帮助你。”鬼女郑重介绍着,无岁蹙眉看了她一眼,十分无奈。
石方带着一身散发着恶臭的污泥从水田中爬了出来,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无岁,有些凸起的眼睛和扭曲的面孔在夜里更显得骇人,连她这同样身为鬼的都有些胆颤。
“阿尼陀佛,石方施主,你与毛兴德的恩怨已经过去百余年。毛兴德造下的孽如今已经全数报在他的子孙后代上,望请施主放下仇恨,贫僧会做法超度施主,将你送往地府。”无岁诚恳劝说道。
石方哆嗦着唇,一些污泥从他口中流了出来。忽然他扑通一声跪在无岁跟前,颤抖声音,语气极为悲戚,:“大师....石方冤啊...石方死得好冤啊...天也不悯我,将我困在水田之中百余年,可怜我未过门的妻子被占....一双父母无人供养饿死家中....”
“阿尼陀佛,我知道你死得冤,不是天不怜悯你,而是时机未到。如今贫僧有缘路过此地,正是为施主而来。”无岁安慰着他。
“多谢大师...”石方痛哭着磕头在地。
.......
乌云散去,明月出现在夜空之中。无岁全然不介怀石方一身恶臭烂泥,俯身将他从地上扶起。一旁的她看地有些惊愕,更有些心虚。
无岁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经文。蓦地,他将手中佛珠朝石方轻轻一甩,星星点点的金光落在石方身上。
污泥尽褪,恶臭散去。金光之下的恶鬼已经消失,转眼之间出现的是个身着灰长袍,模样俊朗,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这便是石方生前的模样。
“我这就诵经超度你,去往地府后,接受你应受的因果之报才能轮回转世。”无岁说道。
“多谢大师!石方感激不尽,请受石方一拜!”说着,石方再次跪下磕头,继而转向鬼女,“多谢鬼女大人。”
“不客气不客气。”她傻笑着挥手。
.......
月光普照大地,无岁盘腿而坐。未免自己也被超度,她躲到了土地庙。她将自己身上唯一的几颗腐晶赠与了石方,希望他去冥府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月光之下,石方的身子渐渐羽化。他仰着头,朝天喊出了最后一声,:“爹娘!孩儿来见你们了!”
随着石方的消散,毛家的诅咒也渐渐散去。方圆几亩散发着恶臭的水田一夜之间化为清水,当太阳升起时,这座被阴霾笼罩了百余年的村子终于可以重见光明了。
☆、第7章 淫僧(一)
石方被超度之后,毛家祖先的鬼魂们全都得以释放。毛家众鬼们已得知鬼女乃冥府鬼差,毛二希望自己的子孙们能投个好胎,于是便将自己祖传宝珠献上,希望她能帮忙在冥府打点下关系。但,她如今早已离开冥府,且也并非鬼差。眼见毛二万般恳求,她只好坦白真相。
得知她不是鬼差的毛二十分失望,无岁和尚则十分惊讶。
“莫担忧,你等生前并未作恶,定能顺利转世为人的,无须打点无须打点!”她劝说道。
无岁点头同意,眼看天就快亮了。是以,他立即盘腿合手,作势超度毛家鬼魂。鬼女见势赶紧闪避,却被无岁飞出去的一串佛珠给圈了回来。
“你并非鬼差,乃孤鬼是也,鬼者不能逗留阳间以免扰乱三界秩序,小僧这就将你一起超度。”无岁说道。
“呀!不可不可!我好不容易才出来的!我不能回去啊,我还有要事没办成呢。”她急忙起身逃跑,却被无岁的烛火阵弹了回来。
“鬼女大人何苦留在阳间做游荡孤鬼,还是跟我等一块前往冥府报到吧。”毛二等鬼魂们纷纷抓住她的胳膊,这下完了,好不容易才离开冥府,如今竟被无缘无故超度了去。
无岁开始念超度心经,她拼命地挣扎着要逃跑。只见毛二众鬼魂在无岁的超度下逐渐化为一缕青烟往门外飘去,自己却似乎安然无事。
“咦?我怎么没事?”她低头看看自己未有任何变化的身子,周围的鬼魂已经散去,留下空荡荡的屋子。
“小僧竟无法将你超度,你可是有何冤屈未了?”无岁睁开眼,十分惊讶。
“我都说了,十殿阎王也查不出我前世死因和身份,故而我是无法投胎的。想必因此,你也超度不了我。”如此一来,未知的身份倒是让她幸运摆脱了被超度的命运。
“阿尼陀佛,善哉善哉。”无岁合手直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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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她幸运地结识了无岁和尚,无岁答应让她一块同行前往不够山。而毛二相赠的那颗传世宝珠此时却落到了她的手里,昨夜趁无岁做法过度体虚沉睡,她偷偷从枕边拿了去。所谓的宝珠不过是一颗通体泛绿的玉珠,人间的宝物果然如何比不上冥府的腐晶啊,但总比身无分文来的强。
一路上,无岁身穿杂色袈裟,手捻佛珠,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许是他这般过于规矩地行走竟引来无数行人的目光,甚至有些较为胆大的女子偶尔会掩面娇笑,:“快看!好俊俏的和尚。”
她对此深表认同,这无岁作为和尚确实长得有些招蜂引蝶。
经过人间繁华街道,她左顾右盼对周围的事物万分好奇,却不能停下来观看。只因无岁怕她有所放肆,便用一根无形之绳将她禁锢在自己十步之内。
鬼女摇了摇头直叹自己命运多舛,在冥府的时候鬼差怕她四处飘荡用铁链将她锁住。如今到了阳间,又被无岁和尚捆住,真是走到哪儿都是被牲畜一样拴着啊。
......
赶了一天的路,眼见天色将晚,她已听见无岁肚子咕咕直叫的声音,但看他一脸淡然她自然没好意思多问。终于在翻过一座山头前,找到了山脚的一个小村落。无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笑,他健步如飞朝村子跑去。
原以为这次无岁化个斋饭,她自己也能蹭顿饭香。却不想这无岁前脚刚踏进村子,后背却受了一击,击打他的是个拿着石子的小毛孩。
就在一和尚一鬼半天对此没反应过来时,村子里那些砍柴烧火,挑水拉磨的村民忽然随手抄起手里干活的工具一窝蜂朝无岁冲了过来!
“打淫僧啊!”
“淫僧又来了!快打死他!”
.......
村子里的百姓举止凶狠疯狂,见着无岁二话不说就开打。可怜无岁话还未说全就被揍地个鼻青脸肿,鬼女在一旁甚是爱莫能助。她只是一只鬼....
“各位施主!小僧只是路过贵村想化些斋饭,并无恶意啊,施主们还请不要再打了。”无岁对付孤鬼的那股子强劲儿都不见了,一个劲儿恳求百姓们手下留情。
此时一个满脸黄斑的老妇率先开了口,阻止了这场无情地殴打,:“这个僧人好像年轻了点!跟那个淫僧长得不像啊!”
“小僧乃佛门弟子一向戒律严明,各位施主误会小僧了。”无岁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合十直道阿尼陀佛。
喊打喊杀的村民们开始后退,有些疑惑,有些戒备。那个满脸黄斑的老妇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问道,:“你来俺们村干嘛?”
“小僧奉师命下山,赶路一天腹中饥饿,只是来化些斋饭。”无岁一脸无辜地回答。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仍是十分戒备。
“你们这些秃驴!没一个好东西!”黄斑老妇忽然破口大骂。
“施主,此话怎讲?小僧何时得罪过各位?”无岁疑惑问道。
鬼女飘到他身后,低声说道,:“我估摸有其他和尚到这个村子里做过恶事。”
还真让她估摸对了,黄斑老妇一脸怒气,粗声大气不带喘,:“俺们村从来不慢待远道而来的僧侣,可半年前却来了一个会邪术的淫僧,不仅欺负了俺们村中的姑娘,还打死了三条人命。俺们村地处偏僻,县官老爷也不管俺们。更是叫那淫僧变本加厉,但凡见着模样俊些的姑娘,大白天也给他欺负了去!”
“阿尼陀佛!罪过!罪过!”无岁闻得此事,脸色突变,“请问施主,此人现在何处?”
“那淫僧来无影去无踪,俺们拿他半点法子也没有,每次赶到时姑娘们早已被他欺负了去...”老妇边说着竟软了语气开始掉泪,在场的村民们也个个面露哀色。
“岂有其理!如此丧风辱德,实乃我佛门不幸!各位施主放心,今日小僧遇上此事,一定捉拿此人,给各位施主一个交代!”无岁神色肃穆,目光如炬。
村民们见势,敛去情绪纷纷朝无岁致歉,但他们手中工具仍旧紧握,想来还是有所戒备。
......
夜晚,一人一鬼终于化得一碗斋饭,她也幸福地蹭了顿饭香。用饭后,无岁于村口外的小茅棚打坐守夜,以便捉拿淫僧。但这小村里的人口不多,稍微能被盯上的姑娘已被送到别处,自是没办法引诱那淫僧出现的。
无岁一直守夜到天明,连她这等鬼体都趁着夜色小憩片刻,而无岁一夜未眠脸上却看不出半点疲惫。大清早,黄斑老妇送来一碗稀粥和俩馒头。她盯着无岁来回打量,许久后试探性地开口说道,:“你既是好人想要帮助俺们对付那淫僧,老身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办法?施主请讲。”无岁说道。
“我看你长得也俊俏,不如你就男扮女装将那淫僧引出来。如此你是男儿之身不怕吃亏,还能将那淫僧擒住。”黄斑老妇说道。
她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无岁则是蹙紧了眉头很是为难。但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亏得这老妇想得到。于是,她飘到无岁身后,说道,:“我觉着她的办法不错,如果用凡人女子去引诱,要是对方法力比你高就完蛋了,到时候别赔了姑娘又折和尚。”
“阿尼陀佛,罪过罪过!”无岁犹豫片刻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
由黄斑老妇给无岁改头换面,一套女裙上身,头绑着花花绿绿的长巾,几抹胭脂一点,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和尚转眼成了花里胡哨的美娇娘。鬼女在一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着女裙的无岁很是惊慌地合手,直道阿尼陀佛。
淫僧出现没有固定的时间,但凡有单身女子在外的十有七八会遭他毒手。是以,一身女裙的无岁便十分张扬地出现在村门口,挎着竹篮假装上街,鬼女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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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到集市路口这段路他俩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遍,直到大中午淫僧还是没有出现。无岁有些心急了,他扯了扯头上的长巾,神情别扭,:“罪过罪过啊,为何这歹僧还未出现,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佛慈悲原谅弟子今日这不雅之举,实属迫于无奈啊。”
鬼女掩嘴偷笑,:“哎哟,你是为民除害,佛祖一定不会怪罪你的。你这样子真的挺好看的,一定能将那淫僧引出来!”
“阿尼陀佛,阿尼陀佛。”无岁立即合手念道。
又过了半个时辰,在太阳底下炙烤无岁有些口渴,鬼女飘到远处的小河边给他取水。小河离村口并不遥远,但中间隔着小片竹林。
...
“这个笨和尚,淫僧要是再不出现他估计要把那身裙子扒了。”她一边挪着荷叶,一边自言自语。
如今还是鬼体,自然碰不得阳间的事物。但毕竟是吃了幽冥果的,比起一般的鬼她多多少少能触碰些东西。费力将荷叶一头丢进河水中,当荷叶盛满了水她准备取走的时候,身后却响起了一个奸佞的笑声....
“美人儿,你所说的淫僧可是我?”
☆、第8章 淫僧(二)
“美人儿,你所说的淫僧可是我?”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令人发寒的声音,她愣了愣。
她连忙转身,只见身后站着一个光头男人。与无岁不同的是,虽同是光头此人却不着僧衣,而是身披铠甲手持弯刀,笑中带着诡异,看着她的眼神更是难以叵测。
“你就是那淫僧!”鬼女大吃一惊,舍弃手中的荷叶寻找退路,但身后是河,无路可退。
“淫僧二字多难听,我已不是佛家弟子,你可以叫我...淫贼。”淫僧说完,竟哈哈大笑起来。
“呔!你个不知廉耻丧风辱德的淫僧!你等着,我叫无岁收拾你!”一番装腔作势地说着,她连忙往小竹林飞去,却被淫僧一把弯刀勾住了衣领子。
“小美人儿,我在这儿等这么多日,就是为了等到一个你落单的时机,你逃不掉的。”淫僧奸佞笑着。
她惊讶无比地回过头,不禁有些粗鲁,:“我去!我可是鬼啊,你连鬼都不放过?”
“可你是一只美艳的女鬼啊,哈哈哈,我正好人鬼通吃!”淫僧再次开怀大笑。
她挣扎着从弯刀上飘走,却被淫僧一掌吸了回来。不妙啊!这淫僧的法力不低。于是她扯开声音大喊,:“无岁!救命啊!”
.....
此时一身女裙的无岁,正顶着烈日静心打坐。耳边忽然想起鬼女的呐喊,他连忙睁开眼循声追去,可那身披铠甲的淫僧早已遁形无踪。
无岁暗叫不妙,连忙解开袈裟抛向上空,杂色袈裟在空中迅速铺开,无岁蹬腿踏上袈裟火速追赶!
不多时,在丛林上空便可见一个脚踩袈裟飞行的和尚正追逐着另一个身披铠甲的和尚。鬼女在淫僧手中拼命挣扎,只怪自己区区鬼体半点能耐也无。
“歹人休逃!”无岁大喝一声,甩出佛珠攻击。淫僧立即挥起弯刀砍断佛珠,不想佛珠断开之后并未散落,而是在淫僧的四面八方形成一道屏障,阻止他的前行之路。
淫僧蹙眉,一个道行不高的小和尚竟有如此法力,实在是他过于小觑了。淫僧一边四顾退路,一边持弯刀砍向那悬在他四周的佛珠屏障。
此时,无岁已经加速赶到他身边,见鬼女被淫僧紧紧掐在手中。他心头怒火难掩,大喝道,:“歹人!将她放下!亏你身为佛门弟子竟如此伤风败德,罔顾伦常!实乃我佛门不幸!”
“我呸!”淫僧也怒了,手劲儿丝毫不松,鬼女已经快被他掐没了魂,“老子早已经退出佛门,少给老子来这套!小和尚,我劝你最好不要管闲事!”
“阿尼陀佛!小僧今日不但要管,还要替我佛清理门户!”无岁言毕,甩袖合手默念经文。此时,淫僧周围的分散开来的佛珠忽然射出一道金线,无数到金线相连在一起形成一道金网渐渐朝淫僧拢近。
“小和尚!有些法力,我净斗今日总算遇见对手了,哈哈哈!”淫僧净斗仰头大笑,无岁却在听闻他的名讳时面露惊愕。
“你就是那个因破淫戒而被师祖赶出佛门的净斗师叔?阿尼陀佛,想不到多年过去你居然还死性不改!”无岁连连摇头,经文念的更为频繁。
净斗手中的弯刀也尚带法力,但他几次挥砍下来那佛珠金网却丝毫不动。净斗知道自己法力在这小和尚之下,再拖延下去定死在这金网之中了。
“小和尚,算我低估你了,今日要杀便杀,幸而有这美艳的女鬼陪我送死,老子值了!”净斗扬唇奸笑。
无岁闻言这才恍悟过来,只见此时的鬼女魂不附体,有些飘忽。他二话不说便撤开金网,收回佛珠。净斗见势,迅速挥起弯刀向他砍去,并遁形逃走。
“鬼女大人!”无岁再次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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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高,无岁已经满头大汗,僧衣也被汗水浸湿。而鬼女被净斗掐在手中处于半空之中,逼近太阳之光,魂魄已经有些涣散,仿佛要蒸发了一般。
眼见无岁在身后穷追不舍,净斗啐了一口:“臭小子!这么大能耐,老子今天真倒霉!”
“歹人休走!”无岁拼力追上,再次甩出佛珠攻击。净斗见势不妙却躲避不及,被佛珠一击甩出老远,并从丛林半空掉了下来!
净斗狼狈摔落在地却不多逗留,他迅速起身朝林中跑去。无岁也随之落地,收回袈裟和佛珠再次追了上去。
......
眼见就要抓到净斗那淫僧,不想在踏进灌木林时,淫僧净斗却没了踪影,更是连气息也捕捉不到。
“歹人何在?”无岁独自在林中环顾,忽觉头晕目眩,四周的花草树木似乎在自行移动。
见势不妥,他立即就地盘腿打坐,默念心经。
而另一头,淫僧净斗手中掐着鬼女,面带惊慌在林中逃窜,唯恐被无岁追上。他心中暗骂着无岁,暗骂着佛门,嘴里还嚷嚷着粗言秽语。
阵风拂过,耳边响起树叶飒飒作响之声。净斗以为是无岁追来,再次吓得面色惨白加快了脚步。就在此刻,明明是丛林密布的前方却隐约显现出一座庙宇。
不知是谁的庙宇,牌匾之上也未着字。净斗顾不了那么多,挥起弯刀一把劈开了庙宇的大门,冲了进去!
就在他破门而入的那一刻,庙宇正中竖着的一尊目眦欲裂的罗刹雕像,吓得他生生跪了下去,差点没尿了裤子。
身后本被他破开的大门再次合上,净斗颤抖着双腿站了起来,只见庙中左右竖着凶猛无比的奇兽雕像,中间那尊罗刹像周身更是盘绕着蟒蛇,连他这等向来牛鬼蛇神均不放在眼中的恶人见了都心惊无比。
“何方妖怪在此作祟!给老子滚出来...”他声音极大,却是大而不实更显胆怯。
净斗的声音在庙宇中回荡,罗刹雕像仍是骇恐非常未有异动。当周围忽然安静下来,一股寒气忽然从脚底升起,净斗冷汗直冒,此时耳边似乎听到隐约兽吼。净斗猛然一惊,将手中紧掐着的鬼女朝罗刹雕像扔去!
嗖地的一声!被扔出去的鬼女竟被罗刹两个牛鼻大孔给吸了进去!淫僧净斗见此情景更是吓得站不稳脚,他僵着身子慢慢往后退。
...
“歹人!我知道你在里头!给我出来!”
无岁在庙外呐喊,如此后有追兵前有罗刹,他已无退路。但小和尚法力虽高却与他一样是个凡人,罗刹与小和尚比起来,他宁愿与小和尚搏命一战也不敢待在这罗刹殿中。
就在净斗转身欲跑一刻,罗刹殿中忽然响起一个诡异非常的声音。
“你打不过那和尚的,一定会死在他的佛珠之下。”
净斗迅速回头,却见殿中并无人影,罗刹雕像也如同初见未变。
“谁在说话?”净斗问道。
“净斗,你淫辱女子无数,身负多条人命。今日就算是死在那小和尚手中,你去了地府也要入地狱受尽折磨。”那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知从何处传来。
净斗闻言,心中多半有了想法,他止住心头的恐惧,拱手跪地,:“求大神指点。”
“神?”那诡异的声音略带疑惑,半响后大笑出声,“哈哈哈,没错,我是神。”
“求大神指条明路,小人不想死,不想入地狱。”净斗在地上连连磕头,对于自己的罪恶却丝毫不悔改。
“我不仅可以给你指条好路,还能让你衣食无忧,拥有美女无数和无上的荣耀。”那诡异的声音带着蛊惑,一步步诱使净斗前行。
净斗闻言大喜,:“多谢大神!多谢大神!”
“不谢,你想要的我赐予你,不过我想要的你也得给予。”那诡异的声音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给!只要小人能拿出来的一定给!”能够留住性命还能享受荣华富贵,他如何不愿?
“人有三魂七魄,我要你三魂,你可愿意?”
“什么?要我的三魂?”净斗有些胆怯。
“别怕,没有了三魂你只是不能待在阳间而已。只要你愿意,便留在我殿中替我效命,从今往后,你想要多少美人儿都有。只要你潜心修炼,就算只有七魄也能修成不老之躯在阳间随意行走。”那诡异的声音说着。
听了这些,净斗按耐不住心中的狂喜,他连连点头,连连叩拜。
无岁在门外不断地攻击,淫僧净斗磕完第三个响头之后,罗刹殿中极光一现!待无岁冲进来时,凶兽雕塑,罗刹像全然不见,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净斗的那把弯刀...
☆、第9章 神秘蛇妖(一)
周围忽冷忽热,身体忽上忽下,脑袋时而昏沉时而清醒,但就是睁不开眼睛。她这是怎么了?
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游走,她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就在她差点再次陷入昏沉之际,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扑面,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遍,将她一下子冷醒。
“晕死我了。”她抚了抚脑袋,从昏沉之中转醒,渐渐睁开眼睛。
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清醒过来她才发现自己竟是坐在地上的。她伸出双手攀住头顶的石墙,借力站起身子,但她这一晃动却带出了水声。
“我这又是飘到哪来了?”她惊恐出声,垂手探探腰部以下的地方。果然,腰部以下那冰凉的触感正是水。
莫不是她此刻正坐在河里?
“也不知无岁抓住那淫僧没有,我怎的无缘无故来到这等漆黑无比的地方?”她喃喃自语着,一边摸着墙身,一边朝左走去,每走一步都能带动水声潺潺。
沿着墙身走了许久都未能摸到出口,她有些气馁。不禁再次嘀咕起来,:“这出口究竟在哪儿?这墙壁光滑如玉,愣叫本大人半天没摸出个疙瘩来。”
......
走了许久,直到前方寒风袭来,她顿觉脚底一咯,莫不是出口找到了?
“你踩到我了。”
......
一个男子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传来,她赫然一惊,:“何方妖怪?”
那声音忽然静止。
“妖怪,本大人乃冥府差使,你等不可怠慢我,不可禁锢我,更不可虐待我,还不赶紧将本大人放了?”她对着漆黑一片的空气说着。
“呵呵...这没有出口,你出不去的。”那男子忽然笑出声。倒也罕见,那笑声竟让她莫名觉得舒服。
“你笑甚?速速放了本大人,本大人定当既往不咎。”她提高了声音说道,倒也不甚畏惧。
漆黑之中,那男子不再说话。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她能感觉得到阵阵轻微的寒风从前方而来,既有寒风,因有出口才对。
“你已经被魔王赏赐给我打牙祭,我怎会舍得放我的食物离开?”半响后,男子忽然开口飘出这么诡异的一句,愣是叫她鬼毛乍起。
“不可不可!”她连连摆手,“我乃鬼魂之体,而非血肉之躯,如何让你打得了牙祭。”
“我...正好吸人精魄为食。”男子话中带笑。
她闻言一震,却无胆量再开口接话。前方偶有寒风吹来,她心中暗暗谋划,必须在那妖怪食了自己之前冲向出口。
是以,她开始摩拳擦掌蓄势待发。而黑暗之中,一双幽蓝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略带戏谑。
“妖怪,看你身后那是什么?”她出言分散妖怪的注意力,一鼓作气朝寒气飘来的方向冲去!
然,水中奔跑缓慢,她冲劲儿再足,也跑不快啊。就在她越跑越勇越跑越快之际,忽然嘭地一声!她撞上了一堵冰冷的厚墙。
“我去!四处都是墙。”她抬手摸上眼前这堵厚墙,不禁有些粗鲁。
“我说了你出不去的。”
就在她摸来摸去之际,那男子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仿佛那人就站在她身后。鬼女心中一嚇,绷直了身子却不敢转过身。
此时,嗖嗖几响。眼前光亮乍现,只见四面高墙之上纷纷燃起了烛火。在灯火通明的这一刻,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高墙环形围成一个圈,高不见天。墙身光滑如玉还泛着亮光,底部是及腰高的黑水,她此时此刻正站于黑水之中。难怪方才她一直摸着墙身行走却走不到出口,敢情此处乃一口巨大水井般的存在,除了高不可攀的头顶,根本无出口。
眼前也是一堵厚墙,却是黑亮无比且自带纹路。她转过身,抬头打量着周遭的一切,不禁愕然。
“我被关起来了...”她有些难过地撇了撇嘴。
可方才不是还有一个男子么?怎的这般光亮却不见人影?
“方才那妖怪去哪儿了?”她盯着光滑如玉的墙面发呆,那淫僧又去哪儿了?无岁呢?
......
就在她发呆的小会儿功夫间,忽觉头顶寒风袭来。当她正欲抬头一探究竟时,目光却被那泛亮的墙面所吸引。
只见那光滑如玉,光亮如镜的墙面之中,两颗蓝色的大宝石悬在其中轻微飘动....
“此处竟有宝物...”她挪动着湿重双腿,兴奋地朝墙面走去。
不想终于走到墙边,却摸不着那两颗蓝色大宝石。原来是虚幻之影,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就说此处怎会有宝物嘛,怎的有两颗宝石的幻影出现在这墙面之上?莫不是那妖怪用来戏弄我的?”
“呵呵...”
她话刚落,身后再次响起了方才那人的笑声。
“呔!妖怪哪里逃!”她一把从水中跳起,拖着湿漉漉的身子不怕死的朝妖怪飘去,与其说是飘去,不如说是撞去。
就在她凌空撞去之际,她那两只鬼眼这才看清了妖怪的真面目。
“啊————”
随着一声石破天惊的鬼叫,她被这黑水大井中的黑色蟒蛇咬在了口中!
以为自己此番必死无疑了,不想大蛇却将她一口甩了出来。鬼女被甩向墙面,身子如同一坨烂泥从墙面缓缓滑入了黑水之中。
......
“躲在水中也逃不掉,快些出来吧,让我瞧瞧小东西长什么模样。”大蛇巨口一张一合,声音竟同方才那男子的声音如出一辙。敢情方才墙面上那两颗蓝宝石是蛇妖双眼的幻影,个中诡异令她躲在水中也全身发寒,想她做鬼千年何时见过这等怪事。
她稍稍往后退去,不想大蛇的尾巴从水中甩出,一把蜷住了她的小腰,将她从水中提了出来。
“妖怪,别吃我好吗?”她被蛇尾缠住小腰,倒吊着悬在半空,长发和衣袖还滴着黑水珠。
“你怕呀?”大蛇凑近她的小脸,口中飘出寒气。
“怕怕怕死了!大蛇大人,小的是一只无名鬼,食之无味的,您不如放了我吧。”被倒吊着说话当真是难受啊。
大蛇眨了眨幽蓝蛇眼,伸出蛇信子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他怎会舍得吃了她?在黑水井呆了几万年,他正愁没有玩伴儿呢。
“无名鬼?”大蛇盯着她的小脸专注地看着。
“正是正是,我无名无姓,冥府众鬼皆唤我鬼女,渺小如我根本不值得您启口,呵呵呵。”她傻笑着回答。
大蛇愣了愣,忽然将她提到蛇口前,伸出蛇信子在她身上一阵乱扫。
“非...非礼....”她弱弱地喊着,敢情这妖怪与那淫僧一样是个色胚。
不想大蛇收回蛇信子之后,十分惊讶地看着她,:“你魂魄不全?”
她愣了愣,:“甚?”
“怪哉,只剩一魄的残魂居然也能练成鬼体。”大蛇松开她的腰部,任她往水中落去。
喝了几口黑水的鬼女再次从水中狼狈爬起,她退到远离大蛇墙边,就差没贴上去。
“莫怕,我暂且不吃你。”大蛇说道。
她长舒了一口气,打量了四周,又放眼端详起眼前这条大蛇。黑水井中,这条大黑蛇盘曲坐于正中央,蛇身颜色与黑水颜色一致,也难怪她方才未曾发觉。
方才这蛇妖说自己已经被魔王赏给了他,魔王这等称号听来十分高级,既然是妖怪的所在,想必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了。
思虑半响后,她弱弱问道,:“大蛇兄,此处是什么地方?”
“阿修罗界。”大蛇淡淡飘出那么一句,却叫她差点吓破了胆。
阿修罗界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比冥府炼狱还可怕的地方,那可是六界之外的所在,恶魔的集中营啊....
“我我我我...怎会到了这等可怕的境界....这怎生了得?”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哀叹。
大蛇探出蛇尾拍了拍她的脸颊,示意安慰,:“小东西莫怕,说了暂且不吃你。”
她抚了抚疼地火辣的脸颊,这妖怪下手忒重了些,:“可否放我一并离去,小人还有要事未办。”
大蛇顿了顿,收回蛇尾,有些不满,:“休想!”
“妖怪...不不不,蛇妖兄,小的只是一缕残魂,让你塞牙缝都不够的。”她连忙自我贬值。
“不需要你塞牙缝,你只需留下陪我解解闷。我非人类,你不必唤我大人,大蛇即可。”大蛇晃动了下蛇头,有些搞怪。
她急了,这趟出门过于坎坷,三番四次遭难啊。
“你何故留我在此?你乃修罗界恶魔,我乃鬼界小喽啰,咱俩聊不来的。”所谓物种不同难以沟通。
“小东西,此处乃阿修罗界,你出不去的。莫要枉费心思逃走了,除非你能打得过大魔王。”大蛇笑道。
闻言,她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若命啊,我害惨了你。这下不仅连天汇山也去不了,还要赔上自己的小魂魄。”
“你要去天汇山?”大蛇忽然问道。
“正是,若非如此,我又怎会离开冥府受这等罪。”她哀叹连连。
“你要去天汇山做什么?”大蛇直起了身子,半山高的蛇身在空中伸了个懒腰。
见此阵势她有些愕然,但还是呜呜咽咽地将事情经过与大蛇说了。终归是将死之鬼,只能在死前道出未了的心愿。
大蛇在光滑如玉的墙壁上游来游去,听得津津乐道。
“要是我能出去的话,定将你也带出去。”大蛇忽然开口说道,语气有些惋惜。
“你...出不去吗?”她惊讶地问。
大蛇游到她身前,伸出信子舔了舔她的脸颊,:“我原是佛界莲花池中的水蛇,三万五千年前我贪玩离开佛界,一时兴起食了凡人的魂魄,从此堕入魔界。而后又被阿修罗界魔王追赶,这才被禁锢在黑水井中。”
“原来你是可怜之人,罪过罪过。”借用无岁那套慈悲,她当真觉得大蛇罪过。
“哎,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受了这么多苦也该抵消了,不想法力尽失,虽能游天,却游不出这黑水井。”大蛇摇了摇蛇头,眼神哀怨地看着她。
鬼女忖了忖,也摇了摇头,:“我俩都打不过那大魔王,如何出的去...”
大蛇甩过蛇尾环住她的腰身,转过蛇头眼神晶亮地盯着她,:“既然咱俩都想逃出去,我有一计。”
她莫名地从大蛇那双蛇眼中看见了别样的诡异....
☆、第10章 神秘蛇妖(二)
这蛇妖的嗅觉委实不错,连她身上藏着的那颗毛家鬼相赠的碧玉珠子,都给他闻了出来。他这计划筹谋地也不错,就是有点危险。
“小东西,听清楚没有,将这凝魂珠吃下去,等你的魂魄凝练造化时,大魔王一定会被你魂魄的气味吸引过来。我知这大魔王每日都喜欢到他人间的罗刹殿去装神弄鬼,到时候咱俩从就从他那大鼻孔里钻进去。”大蛇眨巴着蛇眼,兴奋地盯着她手里的凝魂珠。
想不到毛家鬼相赠的这颗传家之宝竟是个宝贝,鬼女捏着凝魂珠呵了口寒气,在袖子上使劲儿擦着,俨然一副市井财迷的穷酸样。
“喂!你擦够了没有?倒是快吃下去。”大蛇不耐烦地甩起蛇尾拍拍她的脑袋。
蛇尾这一拍,她猛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十分不甘愿地攥紧了小拳头,她怪声怪气地说道,:“这珠子如此珍贵,我真舍不得将它吃下去。”
“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大蛇无奈地甩了甩蛇头,蛇尾蜷住她的腰身将她吊到眼前,语气变得有些温柔,“乖,快吃下去,出去之后我带你去阳间寻找更为珍贵的珠子。”
“真的吗?什么珠子?”比凝魂珠更为珍贵的珠子,鬼女瞬间睁大了鬼眼。
大蛇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眼睛,:“保证你没有见过的!算盘珠子!”
“这可是你说的,莫要食言!”她兴奋地将凝魂珠含入口中,咕噜一下吞入腹中。算盘珠子听来十分高级,试想妖怪这等物种早前在外见多识广,这蛇妖定然不会糊弄她的。
.......
凝魂珠下肚之后开始发出光亮,她惊奇地看着自己心口处微微泛出绿光。片刻之后,她的脑袋瓜开始眩晕,眼前仿佛有四五条黝黑大蟒蛇在晃动。
她极阴鬼体内的那一魄在凝魂珠的促使下开始分裂,渐渐滋生出相同一魄。直到凝魂珠被她体内七道魄殆化,她这才悠悠转醒过来。
“小东西?”大蛇盯着她的脸看似关切地问道。
鬼女揉揉了眼睛,倏然站起身。她此刻正坐于大蛇盘曲的蛇尾上,眼观四周,耳听八方。她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觉得耳清目明,更奇妙的是她此刻的思绪和头脑都十分清醒,回想以往不明白的东西眼下稍作思考就通了!
“是不是觉着自己脱胎换骨了一般?”大蛇凑近她的脸,嗅了嗅。
“没错!顿觉世间一片光明!”她兴奋道。
大蛇吐了吐蛇信子,说道,:“你原先只有一魄,若非吃了冥界圣果如今还是痴傻呆鬼一只。这凝魂珠能够凝聚三魂七魄亦能练出散魄,如今你已经练出七魄,有了智力,心力,能力诸种,自然觉着如同脱胎换骨一般清爽透彻。”
“这敢情好!如此,多谢大蛇指点,鬼女感激不尽。”她十分感恩地朝大蛇鞠了二躬。
大蛇一摆蛇尾将她抛到了水中,低声道,:“魔王定会被你引来,我这就缩小身躯藏你身上。”
在她诧异这庞大蛇妖竟能伸缩自如时,耳边忽然传来重锤般响的脚步声,平静的黑水面上开始因震动而漾出涟漪。
大蛇朝她点了点头,如一缕寒风瞬间消失在了眼前....
咚——咚——咚,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鬼女咽了咽口水,紧紧贴着墙壁不敢动弹。
那近似野兽的喘息声从头顶传来,她顿时冷汗直冒。那蛇妖也不知窜到何处去了,四下没个踪影。
周围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她僵硬了脖子缓缓抬头朝那光线遮挡处望去....
“救...救命....”她声如细蚊地呼救着,惧怕之中变得无力,无力的同时又抖着双腿。
只因高高在上的井口处,一颗巨大无比的人头正凸着铜铃大眼瞪着她....
这就是蛇妖口中的魔王,阿修罗界的主宰了吗?魔王那头寸短青发根根恍若倒刺,狰狞的面孔上凸着一双绿色大眼,两个朝天鼻孔仿佛无底黑洞一般,每呼吸一次她都感觉得到黑水在跳动。
“蛇...蛇妖何处?”她压低了嗓子问道。但半天无回应,莫非!那蛇妖骗了她?莫非那蛇妖是故意引来魔王将自己吃了去,然后他趁势不备独自逃走?
她被自己的揣测惊了惊,若果真如此自己不就白白做了那替死鬼嘛。她思及此,当下不做犹豫地跳到黑水中央,颤着声音对着魔王喊道,:“呔...尔等妖魔....赶赶赶紧将我放放...放了....本大人来日修仙得道...定既往不不不不咎!”
“哈?”魔王愤怒又疑惑地大哈了一声,一口瘴气熏得原本荡漾弹跳的黑水戛然而止。
魔王那厮丝毫不为所动,鬼女心头一颤,这下真的要做替死鬼了。就在她膝盖一软作势跪倒求饶时,魔王那只长着弯钩指甲的大掌忽然从头而降,一把将她抓在了手心!
就在她脚底离开黑水那一刻,一股寒风忽然从裙底窜起,带着又凉又痒的奇异感一直窜到她的小腹。她尚未来得及疑惑那寒意是什么,便见魔王张开獠牙大口一把将她塞进了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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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种可怕结果在她脑海中盘旋,她只觉得自己一定死了。她再也无法帮奚若命减去五百年刑期,再也没有机会找到自己的前世,再也没有机会轮回转世做人,再也没有机会前往不够山修仙。
渐渐的,周围忽然变得十分温暖,仿佛寒夜里的篝火在周围燃烧。她觉得自己身处的地方就像天空中的云朵,软绵而舒适。她又觉着自己仿佛躺着温暖的河流中,身子随着河水四处流动。
......
“实在是惨不忍睹,小东西...快醒醒。”
鬼女再次悠悠转醒,但这次没有上次醒来的那么顺利。她莫名觉着自己的眼睛被糊了东西,于是伸出手擦了擦眼睛,不想这手上也被黏糊了东西。
她睁开了眼睛,却不见蛇妖的踪影。此时,嗅觉恢复,一股奇怪的味道冲刺着她的鼻腔。更为恐怖的是,这味道竟然来自她的身体。
“小东西,好些了没?”蛇妖的声音再次传来,她左右上下瞧了个遍,这才瞧见盘曲而立在石头上的小型蛇妖。
大蛇变成拇指般细小的小蛇,不仅没了初见时的诡异,更多添了几丝可爱。鬼女连忙站起身,却发生自己身上沾满了黄色粘稠之物。
“我身上怎的沾上这么多污泥了?”她一边拨弄着身上的污泥,一边打量着四周。
蛇妖甩出蛇尾蜷住大片芭蕉叶,一边扇风散去异味,一边愧疚道,:“我以为魔王是将你吸进去的,不料他却将你吃入腹中。幸亏我机灵,在入口之际窜进了他的鼻孔。”
“你是说咱们已经逃出来了?”眼看四周花红草绿,果然不是阿修罗界。
“正是,我是躲在魔王的鼻孔之内出来的,你的出路却十分曲折,我在远处等候了许久,才等到魔王排便。”
排便?....
看着她一脸呆愣的傻样,蛇妖好心地解释道,:“你倒也不必在意,魔王的秽物多少带有点法力的,你在他腹中逗留许久定也吸取了些许法力,正所谓有失才有得。”
作为一只鬼,她觉着自己这一生何其坎坷。她缓缓启口,幽幽地问,:“此处有河否?”
☆、第11章 井底女尸
一身秽物的鬼女飘了几里路,沿途洒了一地‘黄泥土’,任凭身后已经小型化的黑蛇怎么叫她,她都不回头。然而,来回飘荡无数次还是找不到水源可清洗。
她愤怒地瞪着离她百步之外的小黑蛇,嗔怒:“若非我身无一技,定叫你也尝尝这满身秽物的滋味!”
小黑蛇窜到枝头,翘直了尾巴,不满道,:“哟呵?敢对本大王吆喝?瞧你这忘恩负义的刻薄样,要是没有本大王你现在还在黑水井中腌泡着。”
鬼女被他堵地有些语塞,立即变了谄媚脸,:“小的失言失言,大王莫怪莫怪哈。”
想起这蛇妖只是暂时性地缩小,危险系数跟他的妖躯一样想涨就涨想收就收,鬼女连忙赔了笑脸。难为她眼下一身秽臭,还得从容不迫。
“此处乃是阿修罗界与人界之间的接口,这里的一切生灵都是幻象,所以你是找不到真正的水源的。”小黑蛇仰脖说着,对于她恭维的态度显然十分受用。
“那咱们怎么出去?我想去阳间,先到阳间才有机会去天汇山。”她说。
“很简单!阿修罗界通往人界的出口只有一个,那便是极阴之路。不过极阴之路不好寻找,但我肯定它隐蔽在这幻象之中,你我分头寻找。”小黑蛇认真道。
鬼女似懂非懂地点头,:“极阴之路可有什么标志?”
“如果被你找到的话,凭你的极阴鬼体定是先被吸进去,无碍!这极阴之路并非只有一条,若你找到时大喊一声我即刻随后!”小黑蛇交代着。
于是,一鬼一蛇从就此分开,从不同方向去寻找极阴之路。
...
鬼女大步流星地走在路上,不像反方向而去的小黑蛇那般谨慎。她觉得自己这身‘污泥’就是大魔王出现了也定捂着鼻子吓跑,于是她无所谓畏惧地穿梭在幻象之间。
走了好一会儿,还是未能找到极阴之路,她想着要不回去找小黑蛇再想想它策。
——“小东西!快来啊!”
她这才刚回头,就听得小黑蛇传来的叫声。鬼女不由得抽了抽,这眼下到底谁才是‘小东西’?
她鬼步疾飞地飘了过去。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黑洞,此时小黑蛇正叼着稻草条吊儿郎当地看着她。
“你可叫我?——诶诶诶?我怎么停不下来?”
她本想飘到小黑蛇身边熏熏他,岂料没能停住,直直飘到无底大黑洞上方然后嗖地一声掉了进去!
.
周围又是那冰凉的触感,耳边又是那啧啧响的水声。
她蓦然睁开双眼,周围漆黑一片。
尽管看不见,她还是捧起身边一些水闻了闻,发觉无异常之后果断将整个身子浸泡在水里,用力地搓着拼命地搓着。
“这口井被你这么一洗,啧啧...”蛇妖的声音传来,她迅速从水里探出脑袋。
“又是井?咱们不会不小心重回黑水井了吧?你在哪儿?”她惊恐地问。
“我在你头顶。”他答。
鬼女抬头望去,井口有些高,似乎被什么盖住,隐约能看到一丝光亮。
“咱们这是出来了吗?”她问。
“是的,出来了,这是阳间的水井。”小黑蛇答地简单明了。
“那快出去呀?这井口比黑水井浅多了,莫不是你出不去?”鬼女疑惑,继续捧水洗去身上的脏物。
“我也想,可是这位姐姐一直拽着我的小尾巴...”小黑蛇的声音变得有些怪异。
啥?鬼女摆了摆手,她什么时候拽小黑蛇的尾巴了?
就在场面陷入诡异的时候,嗖地一声周围亮了!原来是小黑蛇的蓝色蛇眼起的照明作用。
“你的眼睛还有这等用处!”她惊叹不已,脑子忽然窜起一股邪念: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她将这蛇妖的眼睛挖走吃了去...
她被自己的聪明乐坏了,同时的她也被眼前这只苍白如纸的手臂吓坏了!
....
“我我我的娘...”她倏然从水中站起,紧紧贴着水井墙壁。
此时此刻,小黑蛇的尾巴正被一只泡地发白的人手紧紧抓住,而沿着这只手臂往下看去,只见水井中间正躺着一具早已泡的面目全非的女尸。
小黑蛇拼命地蹬着身子,但它的身子就像弹面条儿,曲了又绷直,绷直了又曲,就是甩不开那只人手。
“怎么办?她怎的就抓住你不放啊?”鬼女惊慌不已。
“什么怎么办?快帮我掰开啊!”小黑蛇怒了。
“我不敢...”她再次退后,但井底就那么点地方,想到方才自己坐在这尸体旁边清洗身子,她不由得全身麻痹。
“你是不是白痴啊你?你是鬼,她只是一具尸体!你居然怕她?”小黑蛇气地信子都拉直了。
鬼女撇撇嘴,终是不想叫蛇妖看她不起,便壮起胆子将小黑蛇一把抓住,卯足了劲拽!
小黑蛇的身体像弹簧似得被拉长好远,差点没断了气,但结果未变。她不气馁,壮胆去掰女尸的手,结果仍是未变。
那女尸的手紧紧抓住小黑蛇的尾巴,好像就算砍下来她也不会放手了。
咦?砍下来!鬼女灵机一动。
“蛇兄,你疼吗?”她问。
“倒是不疼,只是本大王堂堂威武蟒蛇竟被死尸抓着不放,传出去当真是贻笑大方。小东西,你快想想办法!”小黑蛇急了,想他内有修为外有妖躯,他娘的居然挣脱不了一具死尸!
鬼女打量了水井周围,思忖片刻后恍然大悟!
“此井上有遮挡下有女尸,定是有人故意为之。这女尸泡了这么久还能有这么大力气抓着蛇兄不放,定是冤魂未散,佛家曰罪过罪过。”忽然想起无岁超度石方时的慈悲,她倒是有些想念无岁了呢。
“佛家?”小黑蛇顿了顿,蛇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只是一瞬,他急切唤道,“气死本大王也,小东西可有妙计?”
鬼女忖了会儿,抬头瞧了瞧井口那丝若有若无的光线。
“蛇兄在此等我。”说着,她便飘到井口。
“喂!小东西,你小心点!阳间道士修士很多的。”小黑蛇担忧地嘱咐着。
“蛇兄放心,我马上回来。”言毕,她就着那丝光线钻了出去。
小黑蛇长长叹了一口气,想着要不要幻回原形冲出这水井,又怕妖躯过大,吓到凡人事小引来道士修士可就不妙了。
就在它放弃恢复妖躯的时候,鬼女已经顺利离开了水井,还传来她的一句疑惑——不知此处有没有斧头,眼下只能砍掉那只手才能救回蛇兄了。
鬼女边说着边走远了。
水井里的女尸却在听到她要找斧头砍掉自己的手时,忽然一松!小黑蛇‘啪嗒’一声掉进‘黄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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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出水井的鬼女,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这地方的华贵与毛家祖宅不相上下,看来也是户富贵人家。只是常年不打扫,院中满是落叶尘土和蜘蛛网,偌大的院子里更是没有半个人影。
终于她在杂草飞长处找到了被隐蔽的门,却见那早已褪色的朱红大门上拴着一条大铁链。看来,此处是被常年锁起来的。
鬼女犹豫了会儿,干脆飘向高处越过这道大门。
出了大门之后,她瞎拐瞎荡就是找不到稍微锋利一点的刀剑斧头。
...
“小姐!”
一个丫鬟急急忙忙从远处跑来,鬼女愣了愣,竟傻里吧唧地上前跟她打招呼。她忘了,凡人是看不见自己的。
那丫鬟十分着急,似乎在找一个什么小姐,鬼女随着她的视线一番扫视,愣是没发现什么小姐。
这时,一个装扮相同个子较高的丫鬟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高个丫鬟问道,:“红梅,找到小姐没有?”
“没有啊,我方才看见她朝这跑的,怎么一进来就不见了呢。”红梅丫鬟着急道。
那高个丫鬟听了脸色忽变,:“算了,要不咱们回去吧。就跟老爷说小姐睡着了,今儿个是小少爷的满月宴,大家都忙不过来呢。”
“这怎么行啊?小姐还小要是不找到她出事了怎么办?”红梅丫鬟却是不肯走。
“那小哑巴不会出事的,指不定又躲在哪间房里摔东西呢。”高个丫鬟终于不耐烦了。
此时,一阵冷风忽然吹来,大热天的竟叫人背脊发凉。
俩丫鬟咽了咽口水,高个丫鬟轻声说道,:“这里离葭苇院可是近着呢,快走吧!”
红梅一听也吓得差点软了腿,二人小跑着离开了。
鬼女对方才俩丫鬟的谈话不甚明白,她只想跟这俩人走。只是,她这刚要跟上去,身后却传来嘭地一声。
有什么东西掉了?
她落地,上前探个究竟。
当她走近假山的时候,只见地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的模样很是可爱,只是表情很苦楚,像是从假山上摔下来,此刻正疑惑地看着她。
鬼女震了震,左看右看也没其他人在,不由得诧异,这小女孩能看见她?
“你能看见我?”她很惊讶。
小女孩点了点头。
“你是人是鬼?”她再次惊讶地问。
小女孩蹙起了小眉头,将她一番打量,却是不开口说话。
鬼女转了下脑筋,方才那俩丫鬟在说的小姐应该是这个小女孩,单看小女孩身上的锦缎小裙和脖子上的长命大金锁,她更加肯定了。
“罢也,我还有要事不跟你多说了。”言毕,鬼女迅速飘走,身后那小女孩却是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
当鬼女终于找到一把菜刀,拖着重重的菜刀往回赶的时候,那个小女孩又出现了。她没有理小女孩,径自往回赶。
——好奇怪,她要拿刀干嘛呢?
“我要救人,不对,我要救蛇。”她头也不回地回答着。
——咦??她居然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都听见你说话了,怎么不知道?”她笑着,终于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站在原地的小女孩,可小女孩却是紧闭着嘴巴的。
——可是我根本不能说话啊。
“诶诶诶?”这下她惊了,这小女孩确实没有开口说话,可是她却听见了小女孩的声音。
——你真的能听见我说话啊?你到底是谁?
小女孩兴奋极了,一把冲到她跟前。
“我...说出来怕吓着你。”她顿了顿,“原来你不能开口说话。”
想起方才那高个的丫鬟叫什么小哑巴,她恍然大悟。
——是的,我六岁的时候就被毒哑了。
小女孩瞪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的眼神仿佛看见救星。
鬼女心疼地摸摸小女孩的发髻,放下手中的大菜刀,问道,:“你才几岁啊?谁这么残忍居然把你毒哑?”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我八岁了,是那个坏女人把我毒哑的,她还把我娘亲赶出门,我好久没有见娘亲了,我好想娘亲。
鬼女抬起袖子擦擦她的泪眼,说道,:“可伶的女娃儿,那个坏女人在哪儿?你带我去,姐姐帮你教训她!”
小女孩闻言大喜,随即又失落地垂下头——谁都没办法对付她的,坏爹爹都站在她那边,不然娘亲也不会被赶走了。
鬼女闻言,愤愤然了。
“你方才可见着我飞了?”她问小女孩。
小女孩兴奋地连连点头。
“姐姐偷偷告诉你,我是不够山的仙门弟子,只有你这样的富有灵根的女娃儿才能看得见我,所以无论任何妖魔鬼怪姐姐我都不放在眼里的,你且放心带我去,我一定替你出这口恶气!”她再次愤愤然了。
想到如此可爱娇小的女娃儿居然在六岁的时候被人毒哑,她的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她扔下大菜刀,牵着小女孩走了,全然忘了井底还有条待救的小黑蛇。
...
葭苇院里,一口被巨石盖住的水井早已长满了青苔。此时,一条乌溜溜的小黑蛇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立在巨石面上,嘴里不知从哪儿叼来根个狗尾巴草,样子很是悠闲。
“魂魄不全当真是伤脑筋,白痴小东西不会迷路了吧?”
☆、第12章 满月宴风波
她牵着小女孩的手,来到正堂大院。
小女孩名叫许小芦,她的娘亲喜欢叫她小葫芦。不过早前两年前,小芦的娘亲就离家出走了,而她的亲爹许尽欢在原配夫人离家半月之后就堂而皇之地娶了二房。小芦不喜欢那个霸占爹爹的坏女人,于是经常调皮捣蛋。
故意在地上抹油让坏女人跌倒,在坏女人的房间里放鞭炮,甚至还偷偷剪烂坏女人的衣服等等。
一开始许尽欢还会体恤自家女儿是没有生娘在身边,百般纵容。但时间久了他也由不得小芦放肆,加上坏女人后来又怀了孕,许尽欢几乎将小芦抛在了脑后,没有往常那么关心她了。
...
“恭喜许老爷喜得贵子!恭喜恭喜啊!”
“恭喜许老爷!贺喜许老爷!”
正堂大院里张灯结彩,仆从丫鬟们忙里忙外步伐匆匆,陆续进府贺喜的宾客也只顾着跟许尽欢道贺,所以并没有人发现那个躲在大院偏处的许小芦...和一只女鬼。
...
宾客也来的差不多了,她戳了戳小芦的发髻,问道,:“那个坏女人在哪儿?”
“她还没出来呢,爹爹一直保护着她。”小芦嘟着小嘴很生气,伸出手指指向正厅,“他就是我的爹爹,坏爹爹!有了坏女人的孩子以后他就不要我了。”
鬼女沿着小芦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宾客之中一个高挑健壮的男子正笑容满面地拱着手谢礼。男子约莫三十来岁,长得正气凛然倒不像是会抛弃糟糠之妻的角儿。
不过,正所谓人不可貌相。
“呀!小舅舅!”
就在鬼女暗暗揣测许老爷的人品时,小芦惊讶地出声。
“你舅舅?”顺着小芦的视线望去,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男子脸长眼细皮相一般,但肤色干净白皙,说话的声音儒雅动听,却是为之加分不少。此刻那男子正绷着一张冰山脸,不可一世般地走到正堂大厅。
“韦庄,你可来了。”许老爷上前问候,男子没有理会,直直看向他处。
许老爷有些尴尬,这时,小芦从偏处跑了出来,跑进了大厅扑进了男子的怀里。
“乖,我的小葫芦,让舅舅看看长高了没有。”男子看见小芦,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鬼女也轻飘飘地飘进了大厅,厅内宾客顿觉身后一阵寒风袭来,不禁汗毛竖起,但也不甚在意。很快的宾客们都入了座,小芦被她的小舅舅抱着怀里,鬼女则站在他二人身后。
由于小芦不会说话,宾客们也出于对许老爷的敬仰,便没有将注意力转到小芦身上。
“既然你舅舅在,为何不让他带你去找你娘?”鬼女问道。看着桌前满目玲琅的美食佳肴,她不禁咽了咽口水。
——舅舅上个月才回来的,可他回来的时候娘亲已经离家出走半年多了。舅舅也去找过娘亲可也是找不到,舅舅还为此让爹爹休了坏女人还骂爹爹来着,可是爹爹就是护着那个坏女人!
“那你可以把你被毒哑的事情告诉你舅舅啊!至少让他给你讨个公道,教训那个坏女人!”鬼女气愤。
——我不能说话也不会识字,而且...而且坏女人威胁我要是敢告诉舅舅和爹爹,就会把我的眼睛也弄瞎。
小芦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真是气死我也!”她再次愤愤然了。
...
“见过二夫人。”丫鬟们的声音齐刷刷在大厅后头响起,紧接着,一个美貌女子进入了宾客的视线。
女子手中抱着襁褓,红光满面两颊红润,低垂发髻别着素银簪子,一袭净雅衣裙着身在张灯结彩的大厅里更显得气质非凡。
“冰洁,过来。”许老爷亲自将女子扶了过来。
小芦的脸色极为难看,鬼女明白了。想必此女就是小芦口中的坏女人,名为冰洁,果然长得冰清玉洁啊。
——就是她!坏女人,就是她把我娘亲气走的!
小芦狠狠地瞪了冰洁一眼,冰洁毫不在意地走到许老爷身边坐下。
许老爷抱过冰洁手中的襁褓,起身与宾客们报喜受礼。鬼女探头瞅了瞅小芦,只见她低着头不吭声。她又随即将目光投向小舅舅,小舅舅的眼神很可怕,仿佛要吃人一般。毕竟这许老爷害得自己的姐姐离家出走又下落不明,这小舅舅气的牙痒痒也属正常。
“许老爷不仅喜得贵子,这许家武修场的弟子也越来越多了,在下羡慕不已啊。”
“是啊是啊!自从许老爷一举打败上届武林盟主,今年练武的弟子全都冲着许老爷的威名而去了,哈哈。”
宾客聊得甚欢。
凡间有修仙人士,亦有练武人士。以中原为主的武林之中,练武的凡人数不胜数。因此便有了各种武馆和武修场,中原之中较为闻名的武修场分别有三家,小芦的生娘黄苇苣便是其中——黄家武修场场主的大女儿。
而今晚也赴宴的男子,正是黄家武修场的继承人,黄苇苣的弟弟——黄韦庄。
许老爷原名许尽欢,早前是黄家武修场的大弟子。后来被黄家场主派去参加一年一届的比武大赛而胜出,从此威名远播。后来他离开了黄家武修场开始自立门户,还娶了青梅竹马的黄苇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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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在场宾客的交谈聊天之中,鬼女终于了解阳间一些人事。
不过,她只是为小芦出气而来,没有想那么多。于是,见小芦闷闷不乐,她便飘到冰洁身后,将二夫人冰洁正拿在手中喝的茶水打落,洒了她一裙子。
“哎呀!”冰洁惊叫了一声之后,由丫鬟扶下去换衣服。
——坏女人终于走了,谢谢你啊仙女姐姐。
小芦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鬼女被一句‘仙女姐姐’唤得乐开了花儿,羞怯地回到小芦身边。
待冰洁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鲜明的衣裙,既然答应了帮小芦出气她自是不能让冰洁在这满月宴上安然度过的。
于是她变成了一只捣蛋鬼,一会儿抽掉冰洁手中的筷子插到发髻里去,一会儿又偷偷将肉酱糊在她脸上。冰洁一会儿一个惊叫,弄得在场宾客疑惑连连,许尽欢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小芦在一旁捂着嘴巴憋笑,黄韦庄则一直不说话,对于冰洁的惊叫也只是蹙眉表示不爽。鬼女的捉弄还未结束的时候,门外一个仆从跑进厅内。
“老爷,门外有个修士,说是下山出任务身无分文,想借宿。”仆从连忙说道。
“修士?”许尽欢一听,连忙道,“好好好,将他迎进屋,安排客房!”
修士在中原便是修真修仙的人士,无论走到哪里修士都是受人尊敬的,因为他们伸张正义且有修为术法,能够降魔伏妖。
片刻后,一个身着青灰长袍的男子手持长剑,背着竹篓缓缓走来。鬼女也跟着好奇了一把,全然忘了小黑蛇曾经交代过的阳间的修士道士不得靠近。
修士很有礼貌,赶上人家满月宴他也跟着一番道贺之后入座。只是修士入座以后,脸上一丝不自然稍纵即逝,因此大家都没有觉察到异常。
....
——仙女姐姐,你饿了吗?要不要吃东西?——小芦问她。
她鬼眼一亮,连连点头。
为了避免宾客怀疑,小芦偷偷将鸡腿藏到桌底下,又伸到背后,鬼女接过她的鸡腿嗅了起来,可惜她尚无实体不能啃咬。
...
“多谢仙长屈尊寒舍,还请仙长多喝几杯。”说着许尽欢站起来与那修士敬酒,二夫人冰洁也随之站了起来。
“正是正是,这城中少有仙者往来,妾身也敬仙长一杯。”冰洁说着,干脆走到修士跟前。
鬼女瞅着这一幕,有点不明所以。
——坏女人,连修士也要勾引!不要脸!哼!——小芦暗暗腹诽着,很是不屑。
鬼女这才恍悟,不过看那冰洁夫人的模样和身段确实也有勾人的资本啊。只是此刻那修士的脸有些尴尬,起身先干了许尽欢那杯酒,又干了冰洁那杯酒,不料那冰洁还不肯罢休,愣是要再敬他。
——姐姐,她居然当着爹爹的面勾引别人,你帮我扇她一巴掌。——小芦怒道。
自从身边有了她这只无形的保镖兼帮手,小芦再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鬼女犹豫了会儿,还是不忍拒绝地上前了。她可是从未打过人呢,看着冰洁那张美丽的脸,她有些下不了手。
——坏女人,逼的娘亲离家出走,还把我毒哑,我终于有机会教训你了!
这是小芦的心声,她听了后再次燃起怒意。于是,她扬起手掌,对准冰洁夫人那张脸,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冰洁夫人愣在了原地。
...
“你打我?”冰洁夫人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修士。
那修士愣了愣,:“在下没有啊。”
似乎所有人都听见了巴掌声,且站在冰洁面前的只有那修士。
“仙长,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贱妾何时得罪过你?”许尽欢也惊愕了。
这下轮到那修士懵了,在场宾客纷纷议论,修士被冤枉的有口莫辩。鬼女有些过意不去,正想着悄无声息飘回原地,不料那修士忽然喝道,:“何方妖孽在此作祟!出来!”
她闻言一震,回头才发现那修士已经利剑出鞘,十分谨慎地扫视着厅内各处。
...
“什么?此处有妖怪作祟?”许尽欢愣了。
“难怪方才妾身用餐时箸总是无故被抽掉,碗里的食物明明未动也无故消失,方才妾身也被无缘无故地一番戏弄,莫非真有妖怪!”冰洁吓得躲到了许尽欢怀里。
此时宾客们才恍然大悟,难怪方才冰洁夫人一直惊叫连连。
“各位莫怕,在下乃天汇山弟子吕承颂,小小妖怪难逃我法掌,各位先出去待在下清查此处!”吕承颂严肃道。
听得天汇山二字,鬼女不由得亢奋起来。
——姐姐,他是仙长啊,可他好像看不见你。——小芦疑惑,这吕修士似乎从未看过此处一眼。
小芦这么一提醒,鬼女这才醒悟过来,连忙道,:“一般修为的仙者也是看不见我的,那个坏女人姐姐已经替你教训了,我还有要事,有机会再来找你。”
说着她迅速飘出大厅,小芦在后头忽然红了眼眶她也没看见,直冲冲往水井那处院子飞去。
.
此时,等候了老半天的小黑蛇终于看见了飞驰而来的她,颇有些不耐烦,:“你让本大王在这儿等了你大半天!”
“咦?蛇兄你出来了!”她惊讶。
“井底下那具尸体听到你要找斧头砍断她的手,迫于你的威严之下就松开了。”小黑蛇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不满道,“本大王饿了!”
鬼女嗤嗤笑着,她方才则享受了一顿饱。索性她将方才的所见所闻跟小黑蛇说一遍,原想博得小黑蛇的赞扬,不料小黑蛇很是不屑,:“明天说不定那修士就带着其他仙门弟子来收你了,你这小白痴还笑得出来。”
她的心肝一颤,大喊不妙。
“那个修士是天汇山的弟子,我本是想先将你救出来再去跟他说道说道,让他带我去天汇山。”
“哦?那你就试试跟他说说看,看看一个修士会不会带一只女鬼回山?”小黑蛇窜到高墙上,语气嘲讽。
一鬼一蛇聊了会儿,夜已经深了。
“哎!可惜没能帮小芦找到娘亲。”她叹息着。小黑蛇对于仙家的人十分敏感,可她却直直忽略了关键问题,关心眼下的事情。
“修士一般不抓鬼,可他们抓妖啊,你得把我藏好。”小黑蛇十分认真地说着,她似乎没听进去。
“罢了!我还得帮若命减去刑罚呢,待我去完天汇山再来帮她找娘亲吧。”她再次叹息。
小黑蛇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又若有所思地望了望水井上的大石头一眼,故意问道,:“既然你说那孩子的生娘已经离家出走,那井底的女尸又是谁?”
!她猛然一个趔趄!
“什么?!”
☆、第13章 水落石出
“你该不会说井底那具女尸是小芦的生娘吧?”她惊诧不已。
此时,一阵阴风刮过,夜莺的啼叫哀怨凄凉,鬼女和小黑蛇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小黑蛇窜到她肩上,镇定地道,:“我只是猜测,谁知道那是谁的尸体。不过,若如你所说是小妾气走了原配,那指不定原配就是被那小妾弄死然后投尸水井的。”
她一听,不由得诧异,想起水田里的石方也是被人谋害投尸的,所以蛇兄的猜测不无可能。
“蛇兄,你可有要事?”她忽然问道。
“作甚?”小黑蛇吐出信子。
“蛇兄若无要事,不如帮我查清楚这井底的女尸究竟是不是小芦的娘亲。若不是的话,我就放心了,只要将这石头移开引来凡人发现此处便可。若是的话,我必须帮小芦惩治惩治冰洁夫人那个恶妇。”她愤然说道。
“你能不能别管别人家的闲事?本大王堂堂威武蟒蛇为何要跟着你替凡人伸冤鸣屈?”小黑蛇不满地吐着信子。
鬼女撇了撇嘴,失望道,:“既然蛇兄不方便与我一同,我就不勉强了。蛇兄身份尊贵自有大事要办,这便去罢!鬼女不奢求留您。”
她十分豁达地展开双臂,原以为小黑蛇会离开。怎奈他仍旧处在她肩头,别扭地扭着蛇脖子,语调怪异,:“这个嘛...本大王其实也可以留下了,怎么说你我也算相识一场,纵使天大的事本大王也不会忘恩负义弃你于不顾的。”
她瞬间感激涕零,一把揪住小黑蛇猛地在脸颊边蹭着,:“多谢蛇兄!”
...
此时,风静止了,可远处却传来一个小孩的哭声。
她愣了愣,即刻猜到那是小芦,于是抓过小黑蛇的身子飘了出去。
——仙女姐姐你在哪里?呜呜呜。——小芦正在蹲在假山里,抱着膝盖低泣。
“小葫芦!姐姐来了,莫哭莫哭啊!”她飞似得冲了过来,在假山前停住。
小芦听见她的声音,一把扑进她怀里痛哭起来——姐姐你总算来了,我以为你不要小芦了呢!姐姐你不要走,小芦不想一个人,坏女人老是欺负我,丫鬟们也趁爹爹不在的时候欺负我,小舅舅都不接我回外公家了,他也走了。
“可怜的孩子,莫哭莫哭哦。”鬼女母性爆发,抱着小芦颤抖的小身子心疼不已。
“这孩子与众不同,居然能够看得见你。”小黑蛇忽然出现在她肩头,小芦抬头一看,非但不害怕,反而十分惊奇。
——这条蛇会说人话!
“对啊,他是我的朋友...”鬼女友好地介绍着,小黑蛇刻意地哼了一声,她即刻改口,“这位是尊敬无比的黑蛇大王,他法力无比,一定会帮小芦找到娘亲的!”
——真的吗?——
小芦露出兴奋的笑容,在鬼女的暗示下像模像样地朝小黑蛇拜了拜,小黑蛇十分受用,且保证一定会帮小芦找到娘亲。
当晚,鬼女和小黑蛇便住在小芦的房间里。
.
次日,暖暖的阳光洒在锦被上,小芦睡得十分香甜。自从生娘离家出走她就没有睡过好觉,不知怎的这次因为有了鬼女和小黑蛇却睡得格外安稳。
一人一鬼一蛇,幸福地裹在暖洋洋的锦被里打呼噜。
...
“仙长,此处是小女的闺房啊,您说的妖怪怎会藏身于此呢?仙长莫不是弄错了?”
“老爷,仙长可是有会法术的高人怎么可能弄错。”
门外的吵杂声越来越大,鬼女猛然惊醒,睁眼见天已经大亮,她想起身却发现小芦将头枕在她的左臂上。鬼女莞尔一笑,母性泛滥之下轻轻将被子给小芦拉好。
只是....
当她顿觉胸口有股沉闷之气,低头查看时才发现,小黑蛇居然盘曲在她胸前直打呼噜!
话说你一条蛇打什么呼噜啊——她心中愣是不爽,这蛇妖仗着自己体型壮大总是欺凌弱小,如今更是毫无忌讳地睡在她胸口上。
她是鬼,可她也是一只女鬼啊。
“蛇兄...蛇兄...”她伸出食指戳戳小黑蛇的脑袋,小黑蛇没半点反应,继续打着呼噜。
门外的吵杂声越来越大,外头的人似乎就要闯了进来。鬼女连忙拍拍小芦的脸颊将她叫醒,又一把抓起小黑蛇的尾巴将他甩到床底下。
‘叩叩叩’,恰好此时有人敲门。
“小芦,是爹爹来了,你起身了吗?”门外是许尽欢的声音。
小芦揉了揉惺忪睡眼,清醒小会儿之后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许尽欢就将小芦抱到丫鬟手中,门外一个青灰色长袍的男子提着长剑一把冲了进来!
“许老爷还请退后,在下要清查此处!”冲进门来的正是昨夜那个借宿的修士——吕承颂。
鬼女惊了惊,连忙躲到大门后头。除了小芦之后,没有人能看见她。修士吕承颂手持长剑,十分谨慎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想这修士修为应该不高,既不能看见鬼又不能发觉蛇兄这等高级妖怪,她忖了忖,想到一个计策。
吕承颂在房间来回扫视了十来遍,愣是没发觉什么妖怪,于是他有些尴尬地问道,:“许老爷,您府中所有宅院在下都检查过了,这间房当真是最后一间了吗?”
许尽欢顿了顿,表情有些不自然。一旁的冰洁夫人见势连忙开口道,:“对!这是最后一间房了。”
——胡说!还有我娘亲的葭苇院呢!——小芦紧闭着小嘴,心中嘀咕着。
但这话却只有鬼女听到,葭苇院难道是那口水井处的院子?她忖了忖,计策落实。
“可贵府确实阴气很重,难道是...”难道是他算错了?吕承颂尴尬地挠了挠头,想着自己没什么本领却这般强出头,委实有些丢人。
...
“啊啊啊——”
就在吕承颂收回长剑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一件女子衣裙缓缓升起,悬在房梁下边,衣袖来回飘荡,仿佛那梁子上吊着一人。
许尽欢和冰洁夫人等人吓得连连尖叫,拔腿就跑。吕承颂也吓了一跳,即刻挥出长剑指着空荡衣裙呵斥道,:“何何方妖怪!竟敢匿藏人间,快快束手就擒!”
一番毫无威慑力的叫阵之后,吕承颂持着长剑挥了过去!鬼女躲在衣裙里边偷笑,见门外已经跑没了人,迅速略过吕承颂身边往门外飞去。
虽没什么修为但好歹也是仙家弟子,吕承颂持着长剑追赶那飞走的衣裙。
早已吓破胆儿的许尽欢和冰洁夫人见那衣裙朝假山后头飞去,疑惑害怕之下也跟着跑了去。
此时被抛进床底的小黑蛇终于睡醒,迷迷糊糊地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打了个呵欠:“小白痴呢?”
......
另一头,鬼女已经成功落地,衣裙正好掉落在葭苇院大门口。
吕承颂在门前停住了脚步,竖起二指抵在印堂凝神做法。片刻后,他断然道,:“那妖怪就在里面!”
“什么?”冰洁夫人脸色瞬间惨白。
“仙长,葭苇院原先是我那任性出走的妻子所居,只是她早已离家多年,我又恐里头她心爱的物品被人挪走,这葭苇院就被我锁了起来。”许尽欢说到此处,竟莫名地瞟了冰洁夫人一眼,随即又惊诧道,“难道因为常年无人居所以被妖怪给...”
吕承颂十分严肃地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贵府阴气过重若不尽快清除源头,常年居住下去必损元气。”
许尽欢一听,呆了!赶紧挥手招来仆从,:“快快!把葭苇院的钥匙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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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葭苇院中忽然刮起一阵风,风力不强却叫人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寒噤。葭苇院里的一草一木,一尘一土,似乎重见天日一般都现了生机,纷纷随着微风晃动,扬起。
吕承颂谨慎地清查着葭苇院中的每个角落,小芦被一个丫鬟抱了过来。早前她一直想进娘亲的宅院看看,却只能爬上假山远远眺望。如今终于能够进来了,却看到满院的尘土和蜘蛛网,小芦眼眶一红,泪水啪嗒啪嗒直掉。
“小芦,姐姐要跟你说一件事。”鬼女走到她身边,认真说道。
——姐姐,我想娘亲....——小芦抽抽搭搭地哭着,而抱着小芦的丫鬟红梅也跟着哭了起来,不知何故。
“等等。”
熟悉的声音传来,鬼女循声望去,原来是小黑蛇盘曲在院内的树枝头。
“蛇兄,此处有仙门弟子啊!”她十分担忧地提醒。
“就那家伙的修为,连鬼都觉察不到还想捉妖?”小黑蛇不屑一哼,见小芦哭得厉害,小黑蛇语气也变得严肃,“你是想告诉这孩子她娘亲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只是想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她很为难,终还是下了决心,“无论如何得告诉她,这孩子总得学会坚强,而那井中之人也必须得到一个去处。”
“随你罢,我只是觉得你这么早告诉她,弱小凡人的心不知道承受得了。”小黑蛇说道。
就在一鬼一蛇对于说不说这个问题争执不下时,吕承颂已经找到了阴气散发的源头。
...
“在下方才一番清查,发现此院后方有口水井,贵府阴气源头正是那口水井,只不过...”吕承颂蹙眉思索。
“只不过什么?”冰洁夫人急忙问。
“只不过那井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掩住,贵府可是早前就有发现井底异常才封井的?”吕承颂问道。
“不不不!我从未叫人封井啊!是谁将那口井封住的?”许尽欢发问,在场众人纷纷窃窃私语,却没人承认。
当下,还是先去探看清楚为妙。鬼女和小黑蛇在一旁观察着冰洁夫人的一举一动,见她脸色惨白说话吞吞吐吐,心中多少有了定数。
许尽欢怕女儿受惊,吩咐丫鬟将小芦抱回了房间,鬼女也终是没忍心将事情告诉她。
一行人跟着吕承颂来到葭苇院后方,一口布满了青苔的水井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还有封住井口的那块大石头,尤为瞩目。
吕承颂当即挥出长剑劈开了大石头,就在大石头碎裂落地之时,许久未见阳光的井底飞出许多蛾虫,一股突如其来的异味瞬间弥漫了整座葭苇院。
吕承颂探头往井底看去,这一看他吓了一跳,:“井中有人!有人!”
“什么?”在场的丫鬟仆从纷纷吓得后退,许尽欢和冰洁夫人也吓得抱在一块。
此时,一个表情稍微镇定的丫鬟悄悄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开,却被小黑蛇看在了眼里。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有人投井自尽了吗?”丫鬟和仆从们吓傻了眼,纷纷猜测了起来。
可许府里的丫鬟仆从都没少过,许尽欢待下人也极好,有谁会想不开投井自尽还自己封了井口的?
“难道?”许尽欢首先反应过来,一个可怕的事实冲上脑海,他颤着声音对吕承颂说道,:“仙长,我可否将井底尸首捞上来?”
“恩!稍等。”吕承颂点头,从怀中取出纸符,默念咒语之后将点燃的纸符扔进井中,井底的阴气随着纸符的燃尽散去,于是许尽欢即刻派人下井捞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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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后,一具又肿又白的女尸被仆人们捞了上来,女尸身上着素色衣裙,但因泡在水中多时素色衣裙连同皮肤都泡的发白溃烂。
冰洁夫人不可置信地连连后退,似乎在害怕什么。
仆从和丫鬟们想上前又不敢靠近,议论纷纷。
唯有许尽欢僵在原地,嘴唇哆嗦发白,双眼空洞的看着地上的女尸。
“许老爷,府上发生了命案理应报官。这具尸体在水井中想必有些年头,在下即刻施法除去府上阴气,余下的事应属许老爷家事,在下就不干预了。”吕承颂说完,看了许尽欢一眼,可许尽欢仿佛丢了魂一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场面僵持了片刻,许尽欢终于挪了下步子,艰难地走到尸首旁边,毫无忌讳地拨开沾在女尸脸上的湿发。
“啊——”
在场的丫鬟们都惊叫起来,冰洁夫人吓得昏了过去。
只因地面上的女尸面目已非,看着好不恐怖,全身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能够辨认身份,许尽欢继续拨开女尸脖间的湿发,挂着女尸脖间的一块月形象牙石赫然出现在众人眼中。
“苇苣....苇苣...”许尽欢忽然傻了一般对着尸体呼喊。
“许老爷知道这具尸首的身份?”吕承颂讶异。
“她是苇苣啊!她是我的妻子啊!怎么会这样!苇苣不是留书出走了吗?为什么会这样?”许尽欢抱着头痛哭哀嚎,在场的人都愣了。
...
“当真是小芦的生娘...”同小黑蛇一起坐在树枝头的鬼女,连连叹息。
“看样子事情已经了了,方才那小妾的眼神一直闪闪躲躲,那男人的原配一定是她杀的,现在咱们该走了吧?”小黑蛇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小黑蛇自顾自地说着,鬼女却将注意力放在地面的女尸身上,只见许尽欢嚎哭过后,吕承颂开始施法散去阴气,然而就在此时一缕魂魄从女尸身上飘了出来,紧接着被一阵风吹走。
那便是小芦的生娘,黄苇苣的魂魄了。
“许尽欢!”
就在众人都陷入沉痛的时候,一个男子气冲冲地跑了进来,正是小芦的舅舅——黄韦庄。
见到地面上的女尸,黄韦庄愣了愣,随即攥紧了拳头,一拳挥向了许尽欢,:“你杀了我姐姐!”
“不!我没有!我一直都以为苇苣离家出走了啊...”许尽欢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很快的,场面陷入混乱。
吕承颂能帮则帮之后,哀叹一声离去。
第二日,杀害黄苇苣的凶手便查了出来,正是许尽欢的小妾冰洁。
冰洁夫人是许尽欢在出任务的时候救下的孤女,早前只是住在许府。可许夫人黄苇苣生性多疑经常与许尽欢争吵,甚至弃许武修场不顾,老是跑回娘家,也不跟许尽欢同眠。结果许尽欢一日醉酒被冰洁趁虚而入发生了关系许尽欢不得已娶了她。
黄苇苣得知此事伤心不已本是要留书出走,却被自己的女儿小芦哭醒留下。懂事的小芦想替娘亲出气就拿着鞭炮躲在冰洁房外,却无意中听见冰洁跟其他男人在说话,似乎在商量着要将黄苇苣赶走。小芦想要回去告诉娘亲时却被冰洁发现了,冰洁威胁她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就杀了她娘,因此小芦一直不敢说。
只是第二日小芦醒来的时候,黄苇苣却是真的走了。小芦伤心不已天天哭喊,冰洁便偷偷在小芦的饭菜了下了毒,将小芦毒哑后买通大夫谎称小芦是哭哑的。
如此一个毒如蛇蝎的女人留在身边当小妾,许尽欢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他当即报了官,休了冰洁。很快的,冰洁夫人被关进大牢,不日问斩。
事情似乎已经结束了,许尽欢下了命令不准任何人在小芦面前提起黄苇苣已死的消息,鬼女和小黑蛇也松了一口气。
可这天晚上,小芦却极度兴奋地跑到她面前跟她说——姐姐!我看见娘亲了!
她震了震,:“你有没有看错?”
——没有!我看见娘亲了,就在爹爹房外,可我叫她的时候她又跑了。
小芦亮着天真的大眼睛,似乎想要恳求她带她去看娘亲。
事情感觉不大对,她总有这种感觉。
于是,这天晚上她便隐蔽在暗处,偷偷等待黄苇苣的到来。
果然,半夜三更时分,许府所有人都睡下了,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出现在许尽欢的房门口。
鬼女迅速冲上前,:“许夫人!”
可那个身影并没有回头,似乎也没有听见她的叫唤。待鬼女定睛细看才发现,那个身影居然不是黄苇苣,而是黄苇苣的弟弟——黄韦庄!
她愣了,三更半夜,此人来许尽欢房门口做什么?
她轻轻飘到黄韦庄身侧,却不想她听到做鬼以来最骇人听闻的一句话。
“许大哥,你身边的女人终于都离开了,现在我有机会了么?”
鬼女一整夜都不可置信地掏着耳朵,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来这男子还能喜欢男子的?
看着黄韦庄在房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天渐亮时才越墙离开。鬼女咋舌,其中必有猫腻!
...
“蛇兄蛇兄!”她急急忙忙冲进小芦的房间,要将这事告诉小黑蛇。
“小东西!你来的正好!我发现了大事!”小黑蛇一下子窜到她身上,看着很是兴奋。
“你也发现了?蛇兄果然聪明过人,我当真是开了眼界,原来这男子也可以喜欢男子的,那黄韦庄居然喜欢上自己的姐夫,我甚至都怀疑许夫人就是他...”说到这里,她赶紧收了声,见床上还躺着睡着的小芦。
“啊?”小黑蛇直直翻了个白眼,“阳间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也觉着天方夜谭啊!”鬼女还处于震惊与好奇之中,“蛇兄方才说的大事难道不是这件事吗?”
小黑蛇翘起蛇尾往她脸上拍了一下,:“大惊小怪!本大王方才探了探这孩子的印堂,终于知道为何她能跟你说话,还能看见你。”
“为什么?”她惊讶。
“这孩子异于常人之处并非天生,而是她体内有颗灵丹,是什么灵丹本大王尚且不知道,但这绝对是她能够看见你的缘由。”小黑蛇道。
“原来如此。”她恍悟点头。
“不如你杀了她取走她体内的灵丹,吃了必定增长...”
小黑蛇话还未说完,就被鬼女紧紧抓在手中,愤慨道,:“蛇兄!你的心肠怎能如蛇蝎般狠毒,小芦这般乖巧你怎的下得了手?”
“本大王原就是蛇,本来就有毒,你个白痴!”小黑蛇一口咬在她手背,然后飞窜到横梁上,怒道,“小小鬼女!你再敢对本大王不敬!本大王幻回真身一口吞了你!”
她一听,吓得两腿一软,求饶道,:“小的知错了。”
她又忘了这厮是条大蟒蛇。
.
小黑蛇冷静了会儿,她也冷静了会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番推测,她又生了一计。
于是,鬼女连忙叫醒小芦,告诉她可以把娘亲找出来。遂,一人一鬼一蛇便偷偷来到葭苇院,小芦在她的指示下开始在心底呼唤她的娘亲。
小芦一边在心中呐喊着,一边哭泣。果然,不会儿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了。
鬼女忙挡住小芦的视线,不想让她知道她的娘亲是从井中出来的。
黄苇苣的魂魄有些浑浊飘离,但是看见小芦之后立即醒了意识。
“小葫芦...”她看着已经八岁的女儿,眼中的泪终于流出。
——娘亲!——小芦飞扑进黄苇苣的怀里,哭成泪人。
鬼女为之感动,跟着一番抽泣后,认真地问,;“许夫人,冰洁并不是真正下手的人对吗?”
黄苇苣连忙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和小黑蛇,少顷后恢复神色,却是坚定地摇头,:“不!她就是害我的人!”
她顿了顿,:“可小芦告诉我,她在无意中听到冰洁与一个男子的对话,我觉得那个男子应该是您的弟弟...”
“这跟我弟弟没有关系!就是那个贱人害得我!”黄苇苣极力否认。
话已至此,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闭了口。
此时,正跟小芦亲切互诉的黄苇苣却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小葫芦,你的嗓子怎么了?你怎么没有开口就能说话?”
——娘亲,小葫芦已经不能说话了,只能在心里说话。——小芦愁着小脸。
“怎么会这样?是谁!是谁害得你?”黄苇苣急问。
——是那个坏女人!——小芦回答。
这时,黄苇苣已经懵了。
黄苇苣扶住小芦的肩膀,认真地问,:“舅舅没有在你身边吗?”
小芦摇了摇头。
“不!”黄苇苣急了,“他答应过我会照顾好我的女儿,他怎么能任由那个贱人伤害我的女儿!”
小黑蛇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愚昧无知的凡人,说不定小孩的嗓子被毒哑就是你弟弟指使的。小东西,咱们什么时候走?本大王都待烦了。”
鬼女暗暗啧了一声,不理会他。
黄苇苣却是崩溃了一般,先是不可置信地摇头,后是痛苦不堪地抱着头。
“许夫人,小芦被你吓着了,先放开她吧。”她将小芦从许夫人怀里拉了出来,认真地说,“我们还有其他事情,明日就离开了,许夫人敛敛情绪好生跟小芦叙叙旧吧。”
黄苇苣立即镇定下来,说道,:“我不能让他逍遥法外,我不放心把我女儿交到他手里,我要告诉许尽欢,让他去报官,把黄韦庄抓起来!”
她愣了愣,转身骗哄小芦回房取食物过来,这才示意黄苇苣继续说。
原来黄苇苣跟黄韦庄是双胞胎姐弟,但俩人的性格和外表却是截然相反的,黄苇苣自小习武性格比较开朗,身形也比一般女子高大。而弟弟黄韦庄自小习文,在武术上也只是略通轻功,所以性格比较内敛,身形也比一般男子纤瘦,黄家夫妇在世的时候还总打趣说他俩是互相投错了身体。
许尽欢跟黄家姐弟从小一块长大,他是黄家武修场的大弟子,各方面都很优秀,品行也纯良。黄苇苣从小爱慕他,长大之后便顺理成章地嫁给了他。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一直不肯娶妻的弟弟黄韦庄居然是个断袖,而他却跟自己的姐姐爱着同一个男人。这件事情,是许黄氏在临死前才知道的。
两年前,黄韦庄在葭苇院跟姐姐起了冲突,被姐姐扇了好几巴掌。而他第二日却因仇怨和嫉妒将姐姐迷晕,本是打算偷偷将她送走。可当想起黄苇苣醒来之后可能会再次回来,他便起了杀心,将自己的亲姐姐灌了大量*汤扔进了水井之中。
但事情的真相却只有同为鬼的她和小黑蛇知道,自然是没有办法想世人告知的。黄苇苣摇了摇头,道,:“我爹娘只有黄韦庄一个儿子,我不想让他送命。”
.
原以为事情就这样落幕,鬼女和小黑蛇也准备跟着修士吕承颂离开。怎知刚踏出府门就听仆从讲,牢房里的冰洁夫人临死还不肯承认自己杀死了许夫人,不仅胡言乱语说黄家武修场现任场主黄韦庄是个断袖,最后还一口咬定自己是受了黄韦庄指使才会接近许尽欢并想尽办法嫁给他。
这下,又懵了。
世人都纷纷猜测的时候,许府的丫鬟红梅因为亲眼见到井底女尸之后一直噩梦缠身,所以曾经侍奉过黄苇苣的她终于站出来作证,将真相公布于众。
当年黄韦庄想要赶走自己的姐姐,所以用金钱雇了冰洁。怎知成功‘赶走’了自己的姐姐,却赶不走自己送到许尽欢身边的冰洁。加上冰洁还怀了孕,更是爱上当女主人的滋味,便以此威胁黄韦庄赖着不走。
谁也难料最终却因一只鬼和一个临时借宿的修士,将许夫人‘离家出走’的真相揭了出来。
可,到了最后,冰洁夫人还是被斩首了,官府匆匆了结了案件,似乎有什么人想要压下这场风波。
此人便是黄韦庄,但他也万万没想到,人言可畏,人言更可怕。因为自己断袖的消息被人放了出去,加上常年不与女子接近更加人们断定了这个事实。所以,无论他走到哪儿都能听到人们在背后议论他。
某晚,黄韦庄不堪舆论,在家中上吊自尽。
黄家武修场无人继承,便顺理成章地与黄家女婿许尽欢的武修场合并在了一起。
.....
小芦此刻正依偎在娘亲的怀里,可她的娘亲天一亮就要赶去地府了。
鬼女却是跟她说,:“其实姐姐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哦。
——什么事情呀?
“其实你的娘亲跟姐姐一样也是仙家弟子哦,明天我们就要回仙界修炼法术了,没有办法来看小芦了呢。”她失望地摸着小芦的发髻,黄苇苣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呜呜,小芦不舍得你们走。
“小葫芦乖,你只要好好生活在许府,平安健康地长大,长成大人之后就能见到娘亲和姐姐了。”黄苇苣也同样地安慰着。
小芦重重地点头。
小芦入睡后,黄苇苣跟鬼女相继出了房门。
黄苇苣忽然开口向小黑蛇恳求道,:“蛇大王,可否求您将我女儿体内的灵丹消去。”
“为何?”小黑蛇诧异,鬼女也诧异。
黄苇苣道,;“小女体内若一直有灵丹便能与阴间之人相见,她年纪还小我不想让她再见到阴间鬼魂,若能消去那灵丹,小女也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了。”
黄苇苣所言不无道理,但蛇兄是妖又不是仙,如何消得去小芦体内的灵丹?
就在她为这个问题煞费脑筋的时候,小黑蛇已经叼着一颗金灿灿的灵丹从门缝里钻了出来,扭动着身躯得意洋洋地朝大门爬去。
“蛇兄!等等我!”她连忙跟了上去。
黄苇苣心疼地看了小芦最后一眼,跟随恰时出现的鬼差而去。
而小芦也因为灵丹的消失,失声的嗓子渐渐恢复。
....
“许老爷节哀顺变,此乃灵符三道,可保许老爷不被阴灵扰身,在下告辞。”吕承颂背起破破烂烂的竹篓,抱着大长剑,拜别了。
赶回天汇山的路上,吕承颂一直觉得身后有股寒风,但天气这么热又哪来的寒风呢?
妖气?他又感觉不到。阴气?似乎也没那么强烈。
于是,吕承颂甩了甩脑袋,继续前行。
“蛇兄!你快跟上啊,他走路可快了!”鬼女望向正在山间小水沟里游水的小黑蛇,连忙唤道。
而小黑蛇却是叼着小片竹叶,游梭在水流间,毫不在意道,:“一个没有灵根灵骨的凡人而已,能走多快,待本大王泡个澡先。”
☆、第14章 附身胖女子
不知赶了多少个日夜,吕承颂还没到达天汇山。这夜里还好,可白天那烈日当头,她的小小鬼体有些承受不住。
低头看了一眼盘曲在她腰间的小黑蛇,鬼女一路腹诽已久:待她修得金身练得仙骨,定将这厮欺凌弱小的蛇妖开膛破肚取了内丹。
然,眼前这般形势她也只能想想。
又是一个烈日炎炎,吕承颂从早上赶路赶到中午,路过一间小茶馆,终于停下来歇息。
鬼女也终于有了喘气的闲暇,连忙躲到树荫底下。
盘曲在她腰间的小黑蛇瞥了喝茶歇息的吕承颂一眼,冷哼道,:“作为天下最大的修仙门派弟子,背着大把长剑居然还用脚走路。”
鬼女猛吸着树根处的阴气散热,听他这么一说,抬头好奇问道,:“如若不然,蛇兄认为他该用什么走路?”
“呵!?”小黑蛇一声冷笑,“仙门弟子难道还不会御剑?”
“御剑行走?”想想简直帅呆了,鬼女双眼奇亮,心中那个修仙的理想更为笃定了。
“但看此人一无灵根二无天赋,难道你不怀疑他那天汇山弟子的身份是假冒的?”小黑蛇问道。
鬼女惊了惊,低头忖了忖,少顷决然道,:“无论真假且先跟着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带路的,原先是无岁答应带我去的,结果...结果那淫僧居然看中我的美色把我抓走....”
话极此,她苍白的鬼脸皱成一团,无岁大概是没有找到她,于是自己回去了罢。
“喂!小东西。”小黑蛇见她发呆,甩出蛇尾朝她的小翘臀抽了一下。
“呔!你这好色...”见小黑蛇竖瞳一变,她赶紧咽了咽,收了语气,“蛇兄,人家怎么说也是只女鬼,您下手不能看着点地方嘛?”
小黑蛇闻言,原本黑色的蛇身瞬间镀上了一层灼灼的暗红...
只听他声大气不足地道,:“本大王下手还要看地方的吗?区区鬼女...本大王...想打哪儿就打...哪儿...”
后面的声音明显小了,基于方才的尴尬,小黑蛇便从她腰上爬了下来,躲到树根下乘凉。
鬼女不甘不愿地撇了撇嘴,却也不敢再反驳,谁叫这厮是蛇妖,幻回原形的他更是无法抗衡。若她能够幸运一些该多好,若她能够再多得一些像幽冥果和凝魂珠这等宝物,说不定她不用投胎也能去修仙了。
诶?!思及此,鬼女震了震。
她差点忘了,小芦体内那颗灵丹不是被蛇妖这厮给取走了吗?
想私吞?
她不甘心地咬了咬牙,俯下身子,望着盘曲在蘑菇底下乘凉的小黑蛇,语气婉转地问道,:“蛇兄,小的有一事不明。”
“何事?”小黑蛇不耐烦地转了转蛇脖子。
“咱们在许府的时候,小芦身上不是有一颗灵丹?我记得因蛇兄心善仁慈,乐于助人,在许夫人的恳求施展了您无边的法力终于将小芦身上的灵丹取了出去,不知...那灵丹现在何处?”
她犹然记得,这蛇妖的性子有一面跟马很相似,喜欢人家说好话,拍马屁。
果然,小黑蛇睁开了蛇眼,眼神古怪地盯着她,少顷,说道,:“本大王是有那么一颗吃了之后能够强化修为,提升肉躯本质的灵丹。”
他索性将灵丹的属性也道了出来,听得鬼女那是一个口水直流。
“求大王分一半给小的。”她趴在地面,直勾勾地盯着蘑菇底下的小黑蛇。
怎知,小黑蛇不屑一扭头,:“不给!”
她愣了愣,也顾不得颜面,焉得眼下她只是鬼,也没什么颜面可顾得。然,三番两次的请求,两次三番地讨要,蛇妖那厮就是不给。
她也来气了,:“蛇兄!这灵丹是小芦的!咱们一同去的许府,一同救的许夫人,凭什么灵丹就得你全占了去?我不服!”
“不服来战?”小黑蛇眼中含笑,戏谑地看着她。
她立马住了嘴,不甘不愿地嘀咕着,:“想我生来便是鬼,还是只前世不清,无亲无故,无名无姓的可怜女鬼...若这次上仙山没有灵丹也不知会落个什么下场...”
说着,她抬起袖子擦了擦没有泪水的脸颊。
“喂!小东西,别哭了。”小黑蛇见她忽然低泣,却是没意思捉弄她了。
“可怜如我,蛇兄叫我怎能不哭?”她一声哀叹将头埋进了衣袖间,痛哭流涕。
小黑蛇有些别扭地从蘑菇底下钻了出来,朝地面吐出一个金灿灿的灵丹,说道,:“灵丹给你罢。”
“多谢蛇兄!蛇兄如此心善将来必能飞化成仙!”她迅速伸出手拿回灵丹,苍白的脸上根本没有半点泪痕。
小黑蛇这才意识到上当了,:“大胆鬼女!竟敢戏弄本大王!看本大王不一口吞了你!”
她见小黑蛇的架势当真是在生气,当下不假思索地将灵丹含入口中。
怎知,小黑蛇却忽然变了语气,惊呼道,:“不能吃!你还没有实体吃了灵丹魂魄会消失的!”
可,灵丹她已经吞下去了。
小黑蛇急了,瞬间化身大蟒蛇,甩出蛇尾将鬼女的双脚缠住,倒吊在半空拼命地甩着!
“你倒是给我吐出来!无知鬼女,你不要命了!”
....
“啊!蛇啊!”
“蟒蛇!蟒蛇!”
在离茶馆不远的小树林边,小黑蛇忽然幻回了原形,吓坏了附近一带的凡人。正在休息的吕承颂见势,连忙提剑上前。
“何方妖...”可当他见到庞大黑蟒蛇的真身时,居然吓得生生昏了过去。
啪嗒!金灿灿的灵丹再次掉落在草地上。
当附近一带的凡人道士手持各式武器果敢冲来的时候,黑蟒蛇已经不见了。
鬼女抚着晕眩的脑袋,身形不稳地倚在树边。小黑蛇从树根处爬了出来,将草地上的灵丹再次吞入腹中。
“是我鲁莽无知,蛇兄恕罪。”她坐在树荫下,望着似在气头上的小黑蛇,有些愧疚。
“灵丹先放我这,往后再说。”小黑蛇十分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是...”
昏过去的吕承颂在好心百姓的相救下醒了过来,得知蟒蛇已经逃走,他也长长吁了一口气。然而附近的百姓均以为那蟒蛇是被他赶走,当下便送饭送菜送酒肉,委实叫吕承颂内心狂虚,却还是硬着头皮收下了。
装了满满一竹篓吃食的吕承颂再次启程,鬼女和小黑蛇连忙跟上。
只是鬼女有些不解,:“蛇兄,我前往天汇山是想帮一个朋友减去炼狱刑期,不知蛇兄去天汇山所为何事?”
小黑蛇顿了顿,:“本大王见你一单薄女鬼,自然不忍心你独自前去。”
她万分感动了一把,又疑惑道,:“蛇兄误入阿修罗界前,府邸何处?您是佛界莲花水池中的水蛇,那么您应该是仙是佛才对。不知蛇兄在仙门可有朋友?”
若有的话,她怎么也得沾沾关系。
小黑蛇又顿了顿,:“阿修罗界待久了,只剩妖气和魔气了。怎的?你嫌弃本大王不成?”
她连连摆手,:“非也非也,岂敢岂敢!”
小黑蛇思索了会儿,语气有些逞强,:“想当年本大王可是驰骋莲花池,坐拥无数花仙鱼精美女的大仙,待本大王除了魔气妖气,自然回归佛界。”
她重重点头:“必然必然!鬼女一定会支持您的!”
“这便是了,本大王闲暇之余逛逛那闻名天下的修仙圣地,有何不可?”
“当可当可!”
于是,一鬼一蛇重振精神,尾随在吕承颂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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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的赶路终于结束,跟随着吕承颂穿过一片成排的树林之后,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是在一座又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
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形如高塔,山之最高耸入云间,常人甚至抬头都看不见这座最高处在哪儿。而在这座高山的左右两边分别坐立着两座稍矮些的山,其中一座形似栖地骆驼,另一座则由乱石堆成,其状难以形容。
三座大山中间是一条宽阔无比,至高无比的石阶,鬼女和小黑蛇都看傻了。这么高的石阶,常人要是走上去,得走几天啊?
终于看见石阶的吕承颂兴奋地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
“蛇兄,咱们快跟上去啊!”她连忙喊道。
小黑蛇悠哉悠哉地挂在树枝头,说道,:“别枉费心思,进不去的。”
“我不信!这吕承颂一没灵根二没天赋的一个凡人都能走上石阶,我怎的不能?”遂,她便不听劝地跟在了吕承颂后面。
树林排走到第一个石阶的距离看起来不远,走起来却耗时,但她又不能先行在吕承颂前头以免出什么意外。
终于看见吕承颂踏上了第一个石阶,她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就在她深思熟虑准备冲上去的时候,远远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吕师弟!你回来了!”
鬼女连忙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御剑飞行的男子不知从那座山头飞了下来,男子也着青灰色长袍,装束与吕承颂差不多,想来也是天汇山弟子了!
只见吕承颂展开了笑容,对仙门弟子作揖行礼,:“见过师兄,师兄可否带我一程,送我回天汇百纳宫?”
“有何不可,来!”那仙门弟子爽快应下,只见吕承颂卸下竹篓抱在怀中跳上了他的长剑。
“仙长等等啊!”鬼女见他们马上就要飞走,急了!连忙飞上前去!
可她还未靠近那石阶,就被山体周围的清气划伤,她吓了一跳,立刻停了脚步。
御剑飞行的仙门弟子似乎觉察到什么,但放眼扫视一番却没有发现异常,于是转动长剑,飞速离去。
...
“本大王早说过了进不去的,这不够山周围的山系都是修仙者所居,山体周围更是弥漫了大片清气,无论妖鬼都靠近不得。所幸你是吃了幽冥果又吞了凝魂珠的特例,否则早被这清气净化消失了。”小黑蛇叼着小片树叶子,说道。
她长叹了一口气,失落地紧,:“蛇兄可有什么好法子?眼下已经到了天汇山,我不可能半途而废的,还请蛇兄施个妙计?”
小黑蛇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法子有俩,这一嘛,就是你炼成实体,也就是肉身,有了肉身你就能进去了。不过这炼肉身你得有法宝,不仅要各种仙丹,还要有修为高深的仙者相助。”
她顿了顿,为难道,:“我虽憧憬修仙,可我也知道修仙不易。这肉身想必一时半会儿练不成的了,那么第个二法子呢?”
小黑蛇竖起身子,戏虐道,:“轮回转世,做凡人。”
她又顿了顿,没好气地撇撇嘴,:“那得耗上十几年时间来成长为人,太久了太久了。”
“呵呵?”小黑蛇有些诧异,“转世为人十几年就是久,你以为炼肉身就不久?凡人修仙少则三四十年都未见什么好成果,何况你区区鬼女修仙?”
这下,她懵了,她更是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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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山进不去,有苦说不出。鬼女无比失落地飘荡在仙山百里之外的凡人街道上,连连叹气。
小黑蛇盘在她腰间,跟着她飘荡了半日也没说一句话,鬼女低头望了他一眼有些惊讶。少见蛇兄这般认真又安静的时刻,想来是在为她上仙山的事情想法子。
临近傍晚,街道上的凡人渐少,一蛇一鬼仍在街上流浪着。
....
“童笙磬!你给我站住!”一个女子的声音响彻了整条街道,把飘荡无神之中的鬼女和小黑蛇也震了震。
她连忙抬头去望,只见街道尽头一个身着粉裙的女子,气势汹汹,步伐沉重,如同猛兽般冲了过来。为何如此形容,只因那女子腰如木桶,臂膀粗大,身上多余的赘肉在薄衫的掩盖下仿佛呼之欲出的波浪。
她再回头去望,只见街道前头,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挎着包袱,苦着一张脸,边拼命地跑边回头喊道,:“莲花姐!你放了我吧!小生此生无心娶妻了!”
说完,书生加快脚步一溜烟跑没了影。
“童笙磬!你要是不娶我!我就去投河!我死给你看!”那胖女子停步猛然一跺脚!树上的叶子簌簌直掉。
那书生这次连头也无回,直直消失在街道拐角。
...
鬼女和小黑蛇看戏似地瞅着眼前这一幕,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进得去仙山,自是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便这么看着胖女子气呼呼地走了。
...
待太阳落山后,鬼女和小黑蛇准备找一处树荫休息。待他们终于觅得一处有河有树有人家的休息圣地时,傍晚那个胖女子的身影又出现了!
“蛇兄!那女子想做什么?”只见那个胖女子手中拿着绳索,将绳索一头绑在河边的树干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腰上。
“少给本大王惹事,睡觉!”小黑蛇跐溜一下窜到了树上,没理她。
鬼女好奇地瞅着那个胖女子,只见她两头都绑好了绳索之后,忽然破口大吼,:“救命啊!有人落水啦!”
然后‘扑通’一声巨响!果断跳进了河水里,溅起水花飞高。
“不好!她要投河自尽啊!”鬼女连忙飞了过去。
只见那胖女子在水中拼命地挣扎,她腰上的绳索正死死地绑在河边的小树干上,只是此刻绳索显得十分紧绷。
“快来救人啊!蛇兄快来啊!”她拼命地喊着。
‘哗啦’一声响,鬼女还没反应过来,河边的小树忽然连根拔起往河里栽去,就在她惊恐不已之际,那小树恰恰好砸在胖女子身上。
挣扎的胖女子就这么被砸晕,然后迅速沉进河底。
当附近凡人赶来的时候,胖女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当四五个凡人男子跳下水中将胖女子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咽气了。
...
“哈哈哈!好蠢的凡人!”小黑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了过来,盘在鬼女腰间。
“蛇兄,你太过分了!怎能见死不救呢?”她气愤。自己区区鬼体救不了凡人,这蛇妖竟也不肯相救。
“愚蠢的鬼女,这凡人女子的身形如此庞大,本大王要救她就得恢复真身,倘若本大王恢复真身指不定就会吓死一两个凡人。你觉得如此一比较,哪个划算?”
她语塞,低头不语。
小黑蛇瞅着地上的胖女子,啧啧了几声,:“这凡人想要用投河自尽来威胁那书生娶她,明明计划好了一切,将自己绑在树干上,以为必定有人来救,却不料自己过于沉重反倒将树也拉下水了,所谓自作孽不可活,说的不就是如此么?”
“哎!都怪那书生,薄情寡性!否则这女子怎会投河自尽的。”
一鬼一蛇谈话间,旁边的凡人忽然大声道,:“她还有气!”
鬼女讶异,连忙望去,却见胖女子身体里一缕魂魄飘了出来。
“她不是还有气吗?怎么魂魄就离体了?”她想伸手抓起那缕魂魄,却被小黑蛇制止住。
小黑蛇认真道,:“刚死之人尚有气息,见怪不怪了。”
只是,说到这里,小黑蛇愣了下。
“小东西!你可想体验一回儿做凡人的滋味?”小黑蛇问道。
“当然当然!”她连连点头。
“快!趁尸体还有温度,附到这女子身上!”小黑蛇忙道。
“啊?可可可,这女子的身段有些...有些...”她还是喜欢身姿婀娜的女子,虽然是鬼,可她也是一只身段曼妙的女鬼。
“快啊!”小黑蛇不顾她的吞吞吐吐,用力一甩尾将她打入了胖女子的身体里。
....
片刻过后,书生模样的男子终是不放心地寻找了过来,见到躺在地上断了气的胖女子,眼泪啪嗒啪嗒直掉,:“莲花姐!我的好姐姐!你为何如此想不开啊!弟弟从小与你一起长大,早已视你为亲姐,你这般去了让我如何向伯父伯母交代啊!”
“小东西,该醒了。”小黑蛇隐蔽在暗处,提醒道。
此时,紧闭着双眼的胖女子,眼皮动了动。书生的泪水落在她唇畔上,胖女子忽然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吓得周围的凡人连连后退。
“莲...莲花姐?”书生也吓傻了。
“头好晕...”胖女子抚了抚额头,睁开眼睛望着围观的众人。
她猛然恍悟过来,可她想要起身却因为肥胖而起不来,翻了半天腰也无济于事,最终在书生的搀扶下才勉强站了起来。
“蛇兄?”她低低唤了一声,小黑蛇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窜进她袖兜里。
鬼女抬起自己胖乎乎的手,目光苦楚了一番扫视,又低头端详了身上那堆赘肉,终是摇了摇头,:“罢也,就这样吧。”
“莲花姐?”书生试探性地叫她。
“莲花?”她愣了愣,“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要换个名字。”
说完,揣着袖兜里的小黑蛇,迈开庞然大腿,转身走了。
☆、第15章 鬼女阿赋
附身在胖女子身上的鬼女,揣着袖兜里的小黑蛇,径自走在前往天汇山的路上。身后那名高瘦书生连忙追了上来,几番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鬼女没有理他,心里只惦记着尽快前往天汇山,只是这具凡人身体过于肥胖,走起来路来相当缓慢不说,还又喘又汗的。
“莲...莲花姐?你无事否?”书生童笙磬紧了紧肩上的包袱,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她简了一回答,看都没看他。
“莲花姐既无事,这般又是往何处去?”童笙磬担忧地问。
“天汇山。”她答道。
只见童笙磬脸色瞬间铁青,一眨眼便跪在地上抱住鬼女的胖大腿,哀求道,:“好姐姐!你何苦如此?小生已言此生无心婚配尔!莲花姐家境富裕学识渊博,定能觅得比小生好过百倍之男子,你又何苦跟随小生挨穷又挨饿?”
鬼女被他这么一拦住,委实有些莫名,但又想到此书生便是薄情才导致这身躯的主人去投河,心里头自然对他有了成见。
于是,她一大腿踹开童笙磬,呼哧呵道,:“谁说我要跟着你了?我要上仙山拜见仙人,求取修仙之道!你个薄情无义的书呆子,亏得人家看得上你,如今我是看不上你了!咱俩道不同互不相阻,各走各的。”
言罢,她转身便走,不料童笙磬又跟了上来,急忙道,:“好姐姐!小生知你怒气未消,虽随你方才所言,咱桥路不同行,可...可....小生也有赴往仙山的意思。”
她愣了愣,略惊讶地看了童笙磬一眼,:“你上仙山作甚?”
童笙磬亦有些惊讶,:“小生自然是去找堂兄,小生离家前不是曾与你说过?”
她顿了顿,这身躯本就不是自己的,自然不知道这胖女子以往经历的事情。不过,听这书生所言他似乎在仙山上有亲戚。想到这里,她顿觉幸运。
于是,她换了笑脸,说道,:“嘿!瞧我这记性。既然你堂兄也在仙门之中,那么我自当得跟你去一趟,拜见拜见堂兄啊。”
童笙磬懵了,;“这怎生好?”
鬼女看出他为难所在,便爽快道,:“我不是说了我看不上你了嘛,自然不会再强迫你娶我了。你既唤我一声姐,那咱姐弟俩一同上仙山有何不可?”
童笙磬哭着一张脸,看似被人欺负的男娃娃,期期艾艾地道,:“可是...可是...”
鬼女伸出胖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作何可是?走!再不上去天都黑了。”
遂,她就这么拖着欲拒不敢拒的童笙磬大步朝石阶走去。
....
终于走到石阶前,她松开童笙磬的手,望着那天梯一般的石阶,猛吸了一口气。
“莲花姐,你当真要上去?”童笙磬问道。
“必然!”她当即回道。
童笙磬抬头看了看天色,忧虑道,:“但...一般凡人仙门是不让进的,若不然你稍待几日?”
她疑惑蹙眉,:“为何要等到过几日?”
童笙磬干干笑道,:“小生的堂兄只是个外门弟子,小生这次来找他已经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烦,遂莲花姐这边他定是没办法相助的。不过小生听说,再过几日便是仙门一年一度的百纳大会,到时候凡人百姓都会上山求师学艺,若莲花姐那时候进去的话定会顺利许多。”
她两眼一亮,这委实是个修仙的好机会。
不过,眼下好不容易有了肉身,她哪能安心坐等?
“走!过几天再说,今日我必须先上去!”她先童笙磬一步,踏上石阶。
童笙磬苦憋地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
只是,好不容易踏上了石阶,她却在爬了不到千分之一的时候,累地上气不接下气,汗流浃背。
而此时,童笙磬已经远远超过她,走到了石阶中间。
“我去,这仙门的人哪来这么多闲暇时间造这么长的石阶,累死我也。”她气喘吁吁地往石阶上走,还不时瞅瞅四周的风景。
“若是不造这么长的石阶,收取凡人弟子的时候,你让那些凡人怎么上山?”小黑蛇从她宽广的袖袍里爬了出来。
他本想再次蜷在她腰上,却发现自己的小蛇身连她腰身的一半都够不着。
“这女子胖的惊人!啧啧!”小黑蛇无语地甩了甩尾巴,爬上她的肩头。
鬼女怒嗔道,:“还不是你让我附身上去的?”
小黑蛇吐了吐信子,道:“若非本大王妙计巧生,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爬到石阶的千分之二?你看千分之二你都爬到了,明天之前一定能到的。”
她撅了撅嘴,不满。
不知爬了多久,她已经累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两条大腿仿佛石化了一般,再也动弹不得。而童笙磬已经轻轻松松地爬到了石阶的尽头,几乎都快看不见他的身影。
鬼女累得不行,只好坐在半道上歇息。
小黑蛇从她身上跃下,爬到石阶一旁的高树上查看地势。
良久后,小黑蛇道,:“前头三座大山看似近在眼前,实际上远在天边啊。”
她揉了揉酸痛的胖腿,叹声道,:“这天色都快黑了,这身躯又过于沉重,我要是能离开这躯壳飘上去,不过片刻就能到了。”
只是,若离开这副胖躯壳,她定被山中的清气逐走。
“莲——花——姐——姐....姐...”
当她静心休息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空谷回荡般的声音。她连忙回头,只见石阶最高处一抹黑点般的人影似乎在朝她挥手。
于是,她也开口大声回应,:“童笙磬啊?何事——何事——事——事...”
童笙磬喊道,:“你等我!我让堂兄来接你——接你——你...”
照此情形看,童笙磬应该是到了山门口。她颇为轻松地长呼了一口气,算这书生还有些良心,没打算抛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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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天已经大黑。她至少了等了两个时辰,童笙磬也没有出现。
夜里的风很是凉爽,她坐在石阶低处,整个身子瘫软躺在石阶上,十分享受。
小黑蛇她身侧,有些幸灾乐祸,:“那书生骗了你。”
她无碍地摆了摆手,:“罢也,先歇息一晚,明儿个我自己上去。”
小黑蛇也跟着盘曲在石阶上,抬头望着暗夜星空十分惬意,良久后,他却意外地开口问道,:“小东西,你当真连个名讳都没有?”
她笑了笑,脸上的肥肉跟着晃动,:“蛇兄,鬼女从不说假话。我生来便是鬼,没有前世的记忆,在阳间也找不到亲故,连阎王老爷都查不到我姓甚名谁。”
小黑蛇点了点头,语气是少有的认真,:“怪哉,本大王也无法感知你的前世。可怜鬼女,如今有机会做人你还想自称鬼女不成?”
她当即答道,:“自然是不想的!可我也不稀罕莲花这个名字,忒俗气。”
小黑蛇笑道,:“出淤泥而不染的圣洁莲花居然被你说俗气,可笑鬼女。”
她不甚在意地叹了口气,:“我得想个好名字。”
小黑蛇问道,:“那你想取个什么样的好名字?”
她道,:“恩...既有内涵又有外在,听起来富有蕴意,挥毫时又富有美感。”
小黑蛇竖瞳一转,略作思索:“你的要求还真高啊。”
她嘿嘿笑道,:“其实早前我便想过用以‘诗’为名,可我没那么多学识,起这字怕被人笑话。”
小黑蛇忖了忖,良久忽然道,:“那就低调点,‘赋’字如何?”
“赋?”她定了定,大喜,“我怎就没想到呢!?”
小黑蛇十分自豪地仰着脖子,:“谁叫你天生魂魄不全,天生愚钝呢?”
“哈哈妙哉妙哉!多谢蛇兄赐名!小的就叫‘赋’,鬼女阿赋。”她乐的不行,脸上横肉笑成一堆。
如今,是一蛇一人,对月聊天。
夜深了,她渐渐入睡,困乏之中喃喃地问,:“不知蛇兄可有名讳...”
小黑蛇顿了顿,:“我的名字...”
“是...”她浮肿的眼皮渐渐阖上。
夜里凉风四起,空中繁星密布,一轮明月高挂当空。
月光下,一尾蛇影悄化轻烟,片刻后,一个高挑的身影倒影在石阶上。
一个带着催眠般魅惑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响起。
“繁布星辰,唯陨而奇。奇则一时,繁则一瞬。”
接着,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朝空中轻轻一划,随后,凭空而现的锦被落在沉睡女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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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曦冉冉,逐见太阳缓缓升起,清脆的鸟鸣在耳边回荡。
在三座仙门高山的前面有一条至高无比的大石阶,而此时这条石阶的低处却躺着一个体型肥胖的女子。
这女子正在熟睡当中,呼噜一声大过一声。
啪!一声小小的鞭响将沉睡的胖女子惊了一惊,胖女子缓缓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疼地发麻的脸颊。
“阿赋!醒了!天都大亮了!”只见一条小黑蛇甩摆着灵活的蛇尾,立在胖女子身边。
胖女子愣了愣,听着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再次倒头睡去。
啪!又是一声鞭响,这下把胖女子狠狠地鞭醒了。
“呔!何方妖怪竟敢袭击本大人!”她连忙翻过身子坐起来,揉着脸颊喃喃着,“疼死我了...”
小黑蛇吐了吐信子,:“大胆鬼女!还不赶紧给本大王清醒过来?”
听到这一声呵斥,她才觉着醒悟。连忙定了定神,揉了揉眼,这才发现小黑蛇正眼神不悦地看着她。
“呀...天亮了。”她赶紧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
...
整装待发后,她与小黑蛇再次奋力顺石阶而上。
不知为何,今日的攀爬远比昨日轻松,不到半日她已经爬到了石阶最高处。
小黑蛇趴在她肩头,眼中藏着笑意。
终于,她爬完了那条天梯般的高阶,可眼前这一幕却叫她愣住了。
眼前还是那三座仙门高山,可中间却空着一方深不见底的悬崖。敢情她辛辛苦苦爬到顶,全都白费了!
她所站的地方十分宽广,身后便是石阶。只是这身前的悬崖过于险峻,深渊处依稀漂浮着云雾,稍稍一望便叫人心惊胆战。
“蛇兄,这中间隔了如此宽大的悬崖裂缝,咱们怎么过去啊?”她急了。
“不急,且先看看再说,总有办法过去的。”小黑蛇冷静道。
遂,她便与小黑蛇坐在这处等候。
望着眼前这陡峭深渊,又想到昨夜童笙磬站在高处唤她,鬼女阿赋冷不防地一哆嗦!
莫非昨夜,童笙磬那书生不慎掉下悬崖摔死了?
“糟了!”她惊呼。
难怪童笙磬一直没来接她,指不定真掉悬崖下面了。
“怎了?大惊小怪的。”小黑蛇问道。
“童笙磬他...”
——“何人私闯仙门重地?”
鬼女阿赋话未说完,远远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黑蛇‘跐溜’一下窜进她袖子里。
不多时,远山处便飞来几个脚踩长剑的身影。来者有四五人,有男有女。男者深灰色长袍,发冠高束。女者白灰色纱裙,各式发髻。
鬼女阿赋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臀上的尘土。她顺带一扫,便见其中三男俩女,气质非同一般,定是仙门弟子。
“你是何人?为何闯我仙门?”一个长相略粗犷的仙门弟子走上前来,厉声问道。
她顿了顿,随即展开笑容,作揖行礼,:“我是凡人,不远千里特来天汇山,想修仙。”
“什么?”后头俩个仙姿俏丽的女弟子闻言诧异,面露笑意,语气却有些讽刺,“长成这样也想修仙...”
“诶!师妹慎言。”粗犷男弟子微微蹙眉,而后又严肃地对她说道,“姑娘,百纳大会于六月十五正式开始,今日才初十,还请姑娘五日后再来。”
鬼女阿赋一听急了,:“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你们就不能先放行让我上山?左右不过五日,我上山等就是了。”
男弟子为难了,:“抱歉!这是仙门规定,除一年一度的百纳大会之外,其余任何时间,凡人均不可出现在仙山,还请姑娘下阶回去。”
“不不不!我不回去!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不让我上山,我在这儿等也是一样的。你们各自忙活儿去吧,不用管我的。”说着,她索性坐了下来。
男弟子看这情形十分为难,便扭头退下。然而,那女弟子却走上前了。
“姑娘!我们这里是仙门,是仙界,凡人是不能多留的,你还是回去吧。”女弟子劝说道。
她连连摇头。
另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弟子走到她跟前,半蹲下身子低声问道,:“喂,你打哪儿来的啊?”
她顿了顿,:“自然是人间来的。”
女弟子噗嗤一笑,:“你不觉得着你这外貌异于常人么?这仙门录取凡人弟子要求可是很高的,皮相丑陋着若非天生灵根,是很难被仙长们看中的。”
她闻言讶异,:“这修仙还得看皮相的?”
女弟子点头,:“怎么说呢...总归长得好看些比较有优势啊。”
她恍然大悟。
先前的女弟子凑上前来,正色道,:“师姐,直接送她回去吧。”
鬼女阿赋闻言,死死抱着一旁的树干。
便是这般,男弟子不敢对她一个姑娘家如何,而女弟子虽有法术却不敢轻易用,想徒手拉她起身却敌不过她那身蛮力。
于是,五个仙门弟子百般无奈地回去禀告仙长去了。
小黑蛇探出脑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阿赋,不能回去,必须等到十五那日。”
她重重点头。
☆、第16章 百纳大会
这等待的五日过得尤为漫长,来回劝说她离开的仙门弟子不下十人,但就是没人赶得走她。
夜里偶尔会有巡山的仙门弟子来瞧她,只是见她仍抱着树干不放手,也不甚在意了。不过令仙门弟子感到疑惑的是:这凡人胖女都赖在那地儿好几日了,不吃不喝不动弹,居然还能相安无事?
他们自是不知道胖女只是一副躯壳,住在里头的鬼女更是不用吃东西。除了一条行速极快地小黑蛇,夜里喜欢在周围觅食而已。
终于在第四日的夜晚,抱着树干仰头大睡的她被一番搔搔痒痒的异物感弄醒。待她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站着一个人。
她愣了愣,抱着树干的手仍旧不放,目光却在这来人身上一番端详。
来者是个女子,身段微微有些发福,但不似她如今这么肥胖,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丰腴姿态。黑色发髻高高盘在头顶,一只简约的木簪别过,两鬓梳得一丝不苟。
但女子眉眼之间略显沧桑,眼角和上扬的嘴角处还有些许细纹,按照凡人模样来估算,约莫三十来岁,应是个仙姑。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仙姑轻轻甩起拂尘,笑问道。
她揉了揉肥软的脸颊,兴奋答道,:“我叫阿赋,诗词歌赋的赋!”
原来有名可道的感觉是这般快乐自豪的。
仙姑笑道,:“阿赋姑娘,听闻你已在此等候了四日,为何你不等百纳大会当天过来?”
在这几日,凡人胖女死赖仙门出入口不走的事件,已经传遍了大小仙山。
她忖了忖,答道,:“自然是早点来为好啊,按我这身形要是当天赶来,估计仙长收完弟子的时候我都还没爬上来呢。”
仙姑闻言,掩面偷笑。
她狐疑地看了仙姑一眼,问道,:“仙姑可是仙门里的人?”
仙姑微笑着点头。
她撇了撇嘴,:“你要是来赶我走的,还是作罢也,今儿个都第四日了,明日便是第五日我断不可能回去的。”
仙姑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待她还想问些什么,那仙姑便转身飞走了。
神秘仙姑离开后,小黑蛇从她袖子里爬了出来,十分严肃地道,:“方才那人颇有些修为,想必是来试探你的。明日若上了仙山,你便奔她而去。有过一面之缘总归好相求一些,到时候你就拜在她门下得了。”
她了悟,:“蛇兄所言甚是!待我拜入这仙姑麾下,再请她相助我那凄惨的朋友一把,减去那五百年炼狱刑罚。”
一人一蛇面面相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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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六月十五,一年一度的仙门百纳大会在晨起鸡鸣时,正式开始。
所谓百纳大会,便是修仙门派广收凡人弟子的会典。但凡是个人,无论你贫贱富贵,丑美胖瘦都可以参加,当然男女不限。
阿赋被小黑蛇拍醒,连忙睁开浮肿的眼皮。
身前仍是浮云悬崖,对面三座仙山也没什么动静。
她站起身,揉了揉惺忪睡眼,伸着懒腰仰头一个大呵欠,:“今日正好是六月十五了吧?怎么仙山上的人都没动静的?”
小黑蛇爬到她肩头,说道,:“山上是没什么动静,可你看石阶下面。”
她闻言,连忙转过身,往斜陡无比的石阶下面望去。
这一望,她惊呆了,:“我去!这么多人!”
沿着石阶望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凡人陆陆续续赶来,人众之多数不胜数,甚至已经广布到凡人生活的区域。她压根看不清那些人的长相,只见密密麻麻一堆移动的身影。
此时,一些行动伶俐的凡人已经走上了石阶,石阶上也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人。
她惊讶地观望着眼前这一幕人潮波动,学起小黑蛇那套啧啧直响,匪夷所思地道:“想不到居然有那么多凡人想要修仙啊,凡人世界可是不好?怎的都想着往仙门挤热闹了?”
小黑蛇嗤笑一声,:“要是能进入仙门不仅有机会修炼不老之术,还能修炼永生不死之术。凡尘虽比地府好得多,可这凡人肉身不堪一击,寿命也短地紧。故而这世人都说神仙好,皆奔之而来了。”
她恍然大悟,愤慨道,:“凡人说得对!神仙就是好!就算是区区鬼女,我也要修成无人能敌的神仙!”
小黑蛇瞥了她一眼,没理她。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石阶上的凡人越来越多,吵嚷声也越来越近。此时,悬崖对岸的仙山也终于出现了动静。
“蛇兄,有人来了!”她连忙提醒,小黑蛇飞速窜进她的袖兜里。
只见悬崖对岸那座高塔般的仙山上,一个白色身影缓缓飞来。白色身影越来越近,终于飞过悬崖落地,就离她不远。
阿赋睁大眼打量着,来人竟是个花发须白的老伯伯。不过,眼前这个老伯伯虽花发须白,却腰直背挺显得格外精神,尤其是他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看着十分亲切。
“老人家可是仙长?”她壮着胆子上前试问。
老伯伯看到她,又望了望石阶下的凡人,略略惊讶,:“哟!小姑娘不错!居然顺利走完了这爬天梯,而且还是第一位,厉害厉害。”
见老伯伯笑眯眯地夸奖,她倒有些腼腆起来,却也不想解释自己实际是提前了几日。但看这老伯伯仙风道骨的模样,指不定是个修为高深无比的仙长呢。要是先跟他套套近乎,拜在他麾下也是不错的。
阿赋暗暗想着,正欲上前向老伯伯问好。
老伯伯却是笑着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面向石阶下方,声音十分洪亮,:“各位!老夫乃守山弟子——孔瞒。”
守山弟子?
她讶异了下,不知这守山弟子的品阶如何。
见有仙长出来,石阶下的凡人显然来了劲儿,却是安静了下来细听仙长发言。
守山弟子孔瞒笑眯眯地扫了众人一眼,从广袖里取出一卷轴,只见他摊开卷轴继续大声道,:“各位!凡是顺利走上爬天梯的人,即可等待下一场的筛选。而无法走上爬天梯者,便请原路折返,明年再来。”
凡人们纷纷议论起来,顿时吵嚷嚷一片。
孔瞒再次笑眯眯地扫了众人一眼,将卷轴收回袖中,:“我宣布!不够山派,第一百九十九届百纳大会,正式开始!”
凡人们欢呼起来,场面十分壮阔。一旁的她不由得咽了咽,在这么多凡人里进行筛选,她的前途堪忧啊。
守山老弟子孔瞒宣布完话,转身飞回了悬崖对面的山上。
爬天梯下的凡人开始涌动,不过片刻,爬天梯上已经涌满了许多凡人。
终于,过了半个时辰之后,第一个凡人终于走完最后一层石阶,跨上石台。
是个丰神俊朗的男子。
那男子看见不远处旁站着身材肥大的阿赋,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周围,心下不由得诧异,:“你居然...是第一个?”
她尴尬地挠了挠头,傻笑道,:“是啊,我是第一个爬上来,所以你是第二个。”
男子蹙眉,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走到男子身边,脸上肥肉笑成一堆,礼貌问道,:“你也挺厉害的,我叫阿赋,敢问公子大名?”
男子扭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道,:“江望。”
她轻轻哦了一声,这家伙看着挺高傲的。
随后,第二个凡人也走完了爬天梯,她原以为也是男子,只因那人的身形颇显健壮,个头也与男子一般高。
可当第二个凡人抬头时,才发现那竟是个女子。
高大女子将她和江望一番打量,随后也走到一边。这女子十分高大,似乎比那江望的身材还要魁梧上几分,外貌也颇有几分凶相,脸颊颧骨高凸,整张脸显得有棱有角。
看这女子神情微怒,估摸着也是个目中无人的主儿。遂,这次她便没有主动上前问候。
未料,魁梧女子将她一番打量之后,竟先开口问道,:“你是第一个走完爬天梯的?”
她愣了愣,连忙展开肥腻腻的笑脸,答道,:“是啊,我是第一个,那边那位江望公子是第二个,遂,你是第三个。”
听到有人私自报出自己的名字,江望不满地蹙起了眉头。
魁梧女子也很是惊讶,面上看似不悦,谈吐却十分豁达,:“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果然人不可貌相,我佩服你!我叫武雁雁。”
她心下一喜,连忙道,:“我叫阿赋!”
人不可貌相,果然如此。但看这魁梧女子貌则显强,声则显粗,却取了个武雁雁这般美妙的名儿。
她可算多认识一个朋友了。
...
之后,陆陆续续地来了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凡人,甚至有的二三十人同上。最后,爬天梯上的人有的累到在半路,有的因实在走不动而放弃,也有的折路返回。
眼下,原先只有她一人的悬崖石台已经有大片地方被凡人站满。
半个时辰之内,已经没有凡人再上来了,有的已经到了爬天梯半路,却始终没有走完。
“咚——”一声洪亮无比铜钟击响,将众人从疲乏中拉回了神。
“咚——”紧随而至的第二声钟响,将众人的精神唤醒。
就在第三声钟响即将传来之际,一只破烂的草鞋踏上了爬天梯的最后一层。阿赋连忙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粗布的男子满身大汗,疲乏无比地瘫趴在爬天梯的最后一层。
“我...我要到了吗?”男子累地不行,根本没有力气说话。
她愣了愣,快步走到男子身前。
“咚——”随着第三声铜钟响起,爬天梯上的凡人陆陆续续被法术移到了天梯最开始那一层。
她暗叫不妙,迅速将瘫趴在爬天梯上的男子一把拉了上来!
终于,爬天梯上的凡人都被送回起/点处,而这个男子十分幸运,被她拉了一把。
男子十分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瘫软在地,再也没有力气动弹。
武雁雁和江望看着这一幕,相继蹙起眉头。本是互相竞争的会典,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对手,而她却去拉了对手一把,太愚钝罢。
....
终于在三声铜钟都响完之后,周围的山体有了晃动。
随着一阵轻微的震荡,悬崖对面的高山山体中间忽然裂开一道口子!紧接着,从裂口处飞射出来一柄巨大的长剑。
那长剑尤为巨大,剑身直直横跨悬崖两边,在深不见底的裂谷中间形成一座剑桥。
在众人惊讶万分之际,那个花发白须的守山老弟子孔瞒再次从巨剑的剑柄走了过来。
“各位!”孔瞒站在巨剑剑身上,笑眯眯地看着众人,“恭喜各位通过初次筛选,我不够山派的爬天梯总共有六千一百五十层石阶,初次筛选淘汰的正是体弱身虚之人和毅力薄弱之人,这也是仙门收取弟子的第一步,也是最基本的一步。”
原来让人走上爬天梯是这个目的,她恍然大悟,遂也暗暗窃喜起来。幸亏她早前几日走上来,否则凭这肥胖身躯定通不过初次筛选。
“接下来是第二轮筛选!”孔瞒仍是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各位且看你们左右两侧,左边乃我派系下第一山天汇与第二山云汇。右边乃我派系下第一峰青陵与第二峰峻陵。”
原来那座骆驼卧地的高山分别是天汇山和云汇山,另一座乱石合并的高山是青陵峰和峻陵峰。众人了悟。
“第二轮筛选很简单,老夫脚下这把长剑,还有悬崖中间的各种浮石,都是通往我派各山的路,各位只要在这两条路中二选一,顺利抵达我处,就算是通过第二轮筛选了。”孔瞒道。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有的不屑一顾,有的妄自菲薄,更有的声大气粗地吹嘘着,:“这还不容易,老子练了十几年轻功,一下子就过去了!”
孔瞒点了点头,笑眯眯地道,:“那么第二轮筛选,现在开始了。”
道完,守山老弟子孔瞒再次转身飞走了。
....
阿赋站在人群最后,与武雁雁,江望等人一起。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身前的凡人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巨剑桥冲去。
巨剑相对比浮石好走,想来应该是最容易抵达对岸的路。可众人没有想到,那剑身左右较低,中间一条利刃凸起,除非左右两边重量对等,否则只要凡人稍微一上去,剑身就会晃动。
遂,第一批走上剑身的凡人多数落入悬崖底下。
她紧张地满头大汗,此时,袖袍里的小黑蛇悄悄探出脑袋,低声道,:“去走浮石路。”
她干干咽了咽,跨步走向浮石。
身后武雁雁见她走向浮石,也跟着她走了过去。
江望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们一眼,继续站在原地,似乎半点也不着急。
“姑娘!等等我...”有人在身后唤住了她,阿赋回头一看,却是那个破草鞋男子。
...
草鞋男子终于缓过了气,连忙走到她身后,神情紧张,:“我...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有何不可?”她连连点头。
遂,她与武雁雁,草鞋男子一并决定挑战浮石路。
☆、第17章 四大掌教
浮石路离巨剑路不远,由悬崖底部升起的许多大小不一的浮石组成。
阿赋,武雁雁,草鞋男子,他们三人站在悬崖边上等候走上浮石路。
前头已经有了十来个凡人踏上浮石,但浮石大小不一且每踩一块都会自动下沉,故而这走起来也是相当的困难。
“姑...姑娘,谢谢你方才帮了我。”草鞋男子站在她身后,脏脏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两颊还有些许斑点。
她笑道,:“举手之劳无须客气,当时你只差一步就能成功,说明你的毅力和身体是能通过入门第一步的。”
草鞋男子腼腆地低了下头,脏脏的脸看不出年纪,但听声音稍显年轻。
她继续笑道,:“我叫阿赋。”
草鞋男子闻言,先是惊讶地望着她,再是惊喜地抬手拨动他的乱发,激动地道,:“我...我叫王小洪!”
阿赋笑着点头,如此又认识了一个朋友。
而此时,站在巨剑路那处的江望,却是神色鄙夷地瞥了她一眼。
...
选择浮石路的人,有的因为踩不稳而摔落悬崖,也有的已经快抵达对岸。
这时,前面的人已经陆续踏上了浮石。她排在武雁雁身后,而下一个便轮到武雁雁。
“雁雁,你可有把握?这浮石一会儿沉一会儿浮的。”她问道。
“不好说,毕竟我们都是不会术法的凡人。不过已经有人快抵达对岸了,我且试试。”武雁雁说道。
言毕,前面的人已经空出一块浮石。武雁雁吸了吸气,迅速抬脚踩住浮石,另一只脚也随之而上。
幸好,武雁雁站的很稳。
“太好了!一定要成功啊!”阿赋在身后喊着,王小洪也开始做准备。
武雁雁踩步很稳,虽然浮石都会在出其不意的时候下沉,但她都能顺利跳到另一块浮石上。
只是,轮到阿赋的时候,她却不敢上去。
身后的人开始催促,她连忙转身跟王小洪换了个位置,道,:“王小洪,你先去。”
王小洪惊讶了一把,随即反应过来,脚步轻快地踩上了浮石。
连续看着两人先后平安顺利地踩着浮石前行,她这才有了信心。
弱小凡人都能稳走浮石,她堂堂鬼女如何不可?
遂,她便迈开庞然大腿,准备踏上第一块浮石,而先行一步的武雁雁和王小洪也相继回头鼓励般地向她点头。
袖兜里的小黑蛇也冒出了蛇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信心已经倍增。
她果敢地抬起胖腿,稳稳地踩住了第一块浮石。随后,另一条腿也随即跟上。她成功了!
料不准前面哪块浮石会下沉,她十分地认真的动起了脑筋思考,只是此时身下稳踩的浮石却微微颤动了起来。
“快走啊!磨蹭什么耽误别人时间!”身后有人催她。
她当即顾不得思考,正欲抬腿踩住第二块浮石,不料!脚底一阵猛然失重,她整个人连同那第一块浮石直坠悬崖深处!
此时,悬崖边上的人们开始纷论。
“不好了!有个胖姑娘掉下去了!”
“掉下去怎的?说明她没有能力,通不过筛选呗。”
“不是啊!她把第一块浮石也给踩下去了!那咱们怎么办啊?”
....
“啊——”伴随着一声尖叫,阿赋从悬崖高处直直往下掉,速度极快,猛然一下砸在软绵绵的地上。
软绵绵?她愣了愣,连忙起身摸了摸身下的地,居然是软绵绵的土地。
软地周围都是无法顺利踩过浮石,或者无法顺利走完巨剑而掉下悬崖的凡人。此时,人们已经相继离去,有的愤愤不甘,有的失落哭泣。
她诧异地望着四周,又望了望同样掉落在地上的浮石,:“我...我失败了?”
小黑蛇连忙爬上她的肩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哀哉哀哉!你居然把浮石都给踩下来了,可想而知你这身躯有多重。”
她憋屈地撅了撅嘴,:“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肉身居然...居然会重到连仙门的浮石也承载不了...”
小黑蛇连忙别过头,:“你这模样,还是别噘嘴了,肿得跟肠子似得。”
她怒道,:“还不是蛇兄你擅自把我拍进这胖姑娘的身体里的,真是气死我也。”
但眼下不是争吵的时候,而是想办法怎么上去,她绝不可能半途而废。
小黑蛇垂头思索了会儿,少顷低声在她耳边说道,:“爬上去。”
“爬上去?从哪儿爬上去?”她惊讶地问。
小黑蛇抬头,望向眼前这座高入云间的仙山,调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
凡人还在不断地往下掉,而在仙山脚的某处,一抹粉色身影像蠕虫一般攀爬在天汇山山脚。
小黑蛇爬在她肩头,振奋道,:“本大王说的没错吧!若是凡人一碰仙山,必定会被山中仙人知道。而你不同,你这具身躯乃死人之躯,你的魂魄尚未完全,所以他们定然感受不到。”
她累地满头大汗,无力地道,:“你觉着....按我这膘肥的身段...真能爬上去?”
小黑蛇重重点头,:“本大王信你!一定可以!”
她无力地叹了一声,继续攀爬。
小黑蛇再次爬回她的袖兜,蛇眼闪过一丝蓝光。
....
思来也怪哉,照常理来说,她这庞然大躯是根本不可能爬上山顶的。
可她如今偏是做到了!
满头大汗且不提,她觉着整个身躯已经僵硬麻木。
“我....我终于到了....”
远远望去,一块巨大的山石上,深刻着‘天汇山’三个大字。
一阵凉风吹来,带走她许多疲惫。
只是,就在她只差一个翻身翻到石崖上面时,头顶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又一声的惊呼。
“师兄快看!那儿有个人!”
“她居然爬上了天汇山?她是怎么爬上来的?”
她羞愧难当,无颜抬头去看来者。怎么说她也已经被淘汰,而眼下却偷偷爬上了天汇山,这要是传了出去在她今后的修仙生涯里可是极不光彩的事情。
于是,她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攀在那儿。
一个爽朗的笑声忽然响起,她偷偷抬眼,却瞥见四只大脚在她眼前走动。此时,一个穿黑靴的人朝她走来。
那人蹲下身子,朝她伸出手,:“上来吧。”
是个男子。
她连忙将手伸出去,那男子略施术法便轻易地将她带了上来。
终于踏在实地,阿赋悬着的心也落下了。她连忙抬头打量,只见眼前站着两个男子,皆身着青灰色广袖衣袍。
只是这二人的装束和气场相对吕承颂有些不同,青灰色衣袍上都绣着银灰暗纹,腰间挂着流苏玉佩,颇显贵气。
其中一个便是方才将她拉上来的男子,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她愣了愣。
眼前的男子气质非凡,眉清目秀,眸色透亮,俨然是个仙!
而他身后的男子,相貌伟岸,嘴角一点红痣,定也是个仙!
“二位可是仙长?”她边挽起袖角擦汗,边用五指梳理着发髻。
二人点头,浅笑。
“当真是失礼啊。”她尴尬地笑了笑,俯身行礼,随后解释道,“我本来可以走过浮石路的,可贵派的浮石质料实在是过于掺和,我才刚踩下去呢就...就被我给踩掉了...”
二人闻言讶异,面面相望之后无奈一笑。
那个嘴角点红痣的仙长先是哈哈大笑几声,接着诧异地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将无重浮石生生给踩落的凡人!”
她干干一笑,:“小人...不是故意的。”
相助她的仙长莞尔一笑,说道:“竟能让你顺利爬上天汇山,想是天意。如此,你就跟随我二人前往会典吧。”
她振奋一亮眼,浑身的肥肉都跟着沸腾起来,:“真的?”
红痣仙长道,:“掌教都已经开口了,当然是真的。”
言罢,二人转身离去,阿赋紧随其后。
…·☆…·…·…·☆…·…·…·
凡人弟子第二轮筛选已经结束,成功通过浮石路和巨剑桥抵达仙山的却不到二十人。
入选弟子在仙山门外等候,山门前站着一排手持长剑的仙门弟子。
入选的人们有的不可置信,有的不甚在意。有的瞻头顾尾,有的淡然自若。
此时,随着轻微的晃动和碎石滚落声。众人身后的巨剑桥和浮石路相继消失,空旷的悬崖中间忽然涌出许多云雾。
待云雾散后,悬崖随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平滑干净的高台。
众人都纷纷讶异。
随着一声高亢的啼叫声,右边那座乱石合并的仙山上扑腾飞出一群仙鹤。仙鹤越飞越近,众人这才看清仙鹤背上原来坐着仙门弟子。一群仙鹤约莫百来只,每只仙鹤背上都载着不同的仙门弟子。
此时其中一个坐于仙鹤背上的男弟子忽然站起身,大声道:“峻陵峰掌教——六牙子。”
紧接着,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仙长从群飞的仙鹤之中倏然跃起,轻轻落在高台之上。
众人还处于振奋之中,此时乱石合并的仙山处又传来一声报喊,:“青陵峰掌教——何杏之。”
随后,一个手持拂尘,身着灰色道袍的女仙姑广袖浮云,飒爽飞来。
....
青陵峰和峻陵峰的掌教皆到位,只剩天汇山和云汇山的掌教。
场面顿时安静了,入选弟子皆将视线投向骆驼山峰处。
半响后,只见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凭空飞来,众人有些茫然。
然而,就在众人疑惑期待之际,一个红裙女子随着无数飞天彩蝶翩然而来!
众人惊呼不已。
“云汇山掌教——云碧仙子。”
...
“她就是云汇山的掌教云碧仙子!”
“好美啊!”
入选弟子中有男有女,此时已经炸开了锅,惊诧羡慕诸多情绪。
少顷后,入选弟子们十分自觉地安静下来。
....
三大掌教站于高台之上,仙态各异,堪叫人不敢直视。
“雀庭为何未到?”云碧仙子疑惑蹙眉。
“云掌教不急,这不,已经来了。”青陵掌教何杏之,笑着望向天汇山处。
...
“天汇山掌教——游雀廷!”
随着仙门弟子的高声报喊,众人目光皆投向一处。
远处飞来一把长剑,剑上站着二人,前头那一位嘴角淡笑的男子,正是天汇山掌教游雀廷。
长剑飞向高台,缓缓下降。只是此刻,众人都惊地目瞪口呆。
因为那两位仙长身后,居然站着一个身材肥大的姑娘!
此姑娘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因过于沉重而踩落浮石的胖姑娘!
天汇山掌教游雀廷,抬手将她扶下剑身,这一幕看在众女弟子眼中颇为惹火。
游雀廷笑道,:“姑娘,会典即将开始,你下去等候吧。”
望着底下众人那道道犀利的目光,她无力地迈开步子,:“仙长,我是否已入仙门?是否已成为天汇山弟子了?”
游雀廷一愣,:“你想成为天汇山弟子?”
她连连点头。
游雀廷浅笑,:“你先下去吧,通过根骨测试,就能进入拜师会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身走下了高台。迎着众人异样的目光,直愣愣站在底下。
袖兜里的小黑蛇顺袖管爬到她后颈,低声道,:“救你的那个便是天汇山掌教,想救你的朋友,就要拜入他门下。”
她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便由每个教派的执教对入选弟子进行根骨测试。
阿赋再次咽了咽,心中忐忑不已。
她这肥胖的身躯既不是自己的,她那残缺的魂魄更是不堪一击。
这根骨测试,她能通过吗?
☆、第18章 拜师
天汇山、云汇山、青陵峰、峻陵峰都是不够山派下的修仙教派。不过,每个教派主修的术法不同,所以这根骨测试说白了,就是将这些入选的凡人弟子区类划分。
鬼女阿赋...哦,不对,如今她已经附身胖女,应是胖女阿赋。
阿赋站在凡人弟子中一同等待根骨测试。
只是周围入选的弟子都离她三尺远,对她方才的行径窃窃私语。
“阿赋。”此时,有人拍了她一下,她连忙回头,却是武雁雁和王小洪。
“原来你们也入选了,太好了!”她激动不已。
“不可置信,你居然跟掌教仙长一起出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武雁雁问道。
她傻笑了下,尴尬地道:“这不....厚着脸皮爬上山,被仙长发现了,仙长不忍心赶我走,就带我一块过来了。”
王小洪闻言,惊喜地道,:“阿赋姐善有善报,才会有仙长相助的。”
....
“安静!”
这时,峻陵峰掌教六牙子手持蒲扇向前一步,示意众人安静。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六牙子抚着胡子垂眼对入选弟子们一番粗略扫视,随后严肃道,:“我教派主修占卜,测算之术,入我教派须具有慧根,聪慧灵敏,擅长洞悉观测。想入我教派者,请站出来。”
入选弟子开始低声讨论,少顷后,八位入选弟子站了出来。
阿赋和武雁雁等人皆讶异,想修占星卜卦术的凡人居然这么多,眼下入选弟子笼统不过十九人,如今看是去了一半了。
六牙子颇为满意点头,随后朝身后望去,示意底下一名仙长上前,说道,:“现在由我峻陵峰执教——舜离,对各位进行根骨测试。”
...
接着,手持拂尘的青陵峰掌教何杏之,也向前走了一步,浅笑打量着底下入选弟子。当她目光落在阿赋身上的时候,眼神颇亮。
诶?此人不就是那晚出现在她眼前的仙姑嘛?
她又震惊又兴奋,蛇兄料得果然没错,这仙姑修为不低,却想不到她竟是掌教仙长。可转念一想,她入仙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减去奚若命的炼狱刑罚,故而此番她必须拜入天汇山。
遂,振奋之心萎靡。如此也只能辜负那日何杏之掌教的美意了,她颇为纠结地低下头。
何杏之轻甩拂尘,浅笑道,:“我教派主修心术,以清心寡欲为准,成就得道升仙。入我教派须摒除一切红尘杂念,想入我教派者,请站出来。”
须清心寡欲?还得摒除一切红尘杂念?这委实跟凡间的落发为尼,剃度为僧同义啊。
剩余的入选弟子纷纷站稳了脚跟,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拜入青陵峰。
见此势,何杏之倒不以为然,浅笑之后退回原位。
....
接下来应该轮到云碧仙子,剩余的入选弟子独有十一人,这十一人中男弟子居多,其中有江望和王小洪。女弟子仅四人,阿赋和武雁雁皆包括在内。
而此番,入选的男弟子已经跃跃欲试,作势待发了。
美丽的云碧仙子轻捻袖角走上前,对着入选弟子门一番打量之后,朱唇轻启,婉声说道,:“我教派主修幻术,以造诣世人为基本,造梦设幻,入我教派须心智成熟,不受万象迷惑。”
云碧仙子谈吐轻快,声线婉转,已经将在场的入选弟子迷得神魂颠倒。只见她话未说完,便已经有男弟子踏步上前了。
云碧仙子无奈一笑,说道,:“除了以上两点,入我教派者还得是女子之身,我教派不收男弟子。”
此言一出,在场的男弟子皆颓然垮肩。
如此,就只剩阿赋、武雁雁和其他两个入选女弟子。
阿赋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那两个女子杏脸桃腮,身姿卓然,俨然一副好皮囊。
在众人意料之中,那两名女弟子皆站了出来。
云碧仙子满意点头,说道,:“现在由我云汇山执教——笑柳,对二位进行根骨测试。”
....
最后,便是天汇山了。
阿赋暗暗深呼吸,心中很是亢奋,想她原先在冥府做孤鬼的时候,修仙对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怎料如今她修仙的愿望就这么轻易的要实现了呢!
此时,天汇山掌教游雀廷走上前,仔仔细细地观测着剩余的入选弟子,当目光落在阿赋这个胖姑娘身上时,他嘴角轻扬。
只听他启口,声若天籁般道,:“我教派主修剑,以御剑,持剑,用剑,布剑阵为基准,成就剑仙。成为剑仙者,便有机会被天界仙者选中,为天庭效命。”
剩余的入选弟子闻言,皆兴奋。
她抬头望了一眼身边的武雁雁,只见她神情亢奋,看来也是想要拜入天汇山的。
游雀廷继续道,:“入我教派无须特定优势,只要你刻苦好学,严守仙规,便能入我教派,接下来请愿意入我教派的弟子们上前吧。”
一时间,剩余的九名入选弟子皆走上前,这其中除了阿赋之外,还有武雁雁,江望,王小洪。
游雀廷十分满意地点头,随后示意底下另一名仙长上前,那人正是方才与他同来的仙长。
“现在由我天汇山执教仙长——沈暨,为大家测试根骨。”
.
沈暨走到入选弟子跟前,让入选弟子们依次排好队,开始探灵根,检筋骨。
依旧是排在武雁雁身后的阿赋,心中再次忐忑起来。
前面还有五个入选弟子在测试,小黑蛇却在此时爬上她后颈,声音急切,:“不能让他测探你的肉身。”
她顿时一惊,低声问道,:“为何?”
小黑蛇忙道,:“愚蠢鬼女!你忘了你是魂魄不全的鬼体,就算附在凡人身上也无法与其肉身融合,但凡修为高一点的都能探出你的真面目。”
她慌了,:“这可如何是好?”
小黑蛇忖了忖,道,:“逃吧。除非你想被赶回地府,或者直接被仙人净化。”
逃?她历尽千辛万苦,被恶鬼追赶,被淫僧调戏,被蛇妖欺压,万般不易才附身胖女爬上仙山。她要是此刻逃了,非但奚若命要白白多受五百年炼狱之刑,她那伟大的修仙理想也终归不能实现。
遂,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她不逃。修仙,大不了来世投胎做人再度开始。而奚若命的刑罚期,却必须减去,无论如何她也要减去奚若命那妄加的五百年刑期。
小黑蛇见她摇头已知她何意,便悄然爬回袖兜里。
前面四人已经测完,轮到武雁雁的时候却十分迅速,执教仙长沈暨似乎很满意武雁雁。也是,武雁雁相对一般女子身材较高大,动作灵敏,颇有勇气,自是剑修的好苗子。
王小洪的根骨测试相对缓慢,但看沈暨的神情应该是没问题的。
终于到了阿赋,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沈暨微微蹙眉,似笑非笑地将她一番打量,说道,:“将手伸出来。”
“是!”她连忙将粗壮大手伸向沈暨,引得周围一些女弟子掩嘴偷笑。
沈暨定了定,看着她粗壮的手臂和肉嘟嘟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后,他捏住阿赋的手心,开始用力掐紧。
肉嘟嘟的手心和手背之间几乎被掐出个窟窿,可她却半点不觉得疼。倒是一边施法一边探查的沈暨,竟蹙起了眉头。
过了半响,沈暨终于松了手。但眉头仍然紧蹙,神情亦十分凝重。
“探灵根。”沈暨示意她收回手,接着竖指探向她的印堂。
胖姑娘身体里,鬼女阿赋的魂魄在狂震,她攥紧了手,只待被沈暨揭穿的那一刻迅速道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又过了许久,沈暨莫名呼了一口气,转身望向高台上的游雀廷,拱手道,:“禀掌教!这女子皮肉过厚,我实在探不出她的根骨。”
哈?
连躲在袖兜里的小黑蛇都差点噗出声。
周围的仙门弟子和入选弟子纷纷忍俊不禁,愣是不敢笑出声。甚至于高台上的掌教仙长,高台下执教仙长们也纷纷扬起了嘴角。
游雀廷倒是淡然,严肃地道,:“执教仙长言之过甚了。”
沈暨颇为难,若不是这女子皮厚,难道是他修为不够么?沈暨断不会这样觉得,定是这女子皮肉过厚。
遂,阿赋就这么草率地通过根骨测试。
如此一来,根骨测试便结束了。最后进行的,便是拜师会。
有灵根,有强健体魄的弟子如同珍宝,而没有灵根,独有强健体魄,或勉强有一副好身躯的弟子则如同野草。
此时,游雀廷走上前,郑重道,:“接下来,由各教派的执教仙长,将进入收徒阶段的仙者召回,由收徒阶段的仙者自由选择自己的麾下弟子。”
话落,左右两边的仙山上飞来十几位装束各异的仙者。
阿赋很庆幸自己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蒙混了过去,只是她原以为拜入天汇山便会拜游雀廷为师,怎料是拜收徒阶段的仙者为师。
也罢,总归她已经是天汇山的弟子了。
不同教派的十几位仙者分别走到各自教派的入选弟子跟前,进行挑选。
阿赋抱着期待的心等待着,希望能够拜得一个修为高深的仙者为师。
选择剑修的江望和武雁雁很快就被一个年长的仙者收走,如此二人便成为同门。而王小洪也在忐忑紧张之中被一个矮小的仙者收走,当下便进入拜师仪式。
武雁雁和王小洪纷纷回头朝她微笑,江望也随之回头毫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转眼间,太阳即将落山,入选的凡人弟子已经被各自的师父领回山,而她却还孤零零地站在空荡的地面上,任凭冷风吹。
...
高台上四大掌教和四大执教皆将目光投向她,沈暨率先站了出来,疑惑问道,:“还有一位女弟子,就没有人收取?”
半响,无人回应。当真是没有人愿意收取...
沈暨冷笑一声,:“诸位都是修炼多年的仙者,怎的还能抱有偏见之心,这女弟子虽无灵根无健体,却也是通过筛选的入选弟子。天汇山的仙者,谁出来将这女弟子收下?”
仍旧一片寂静。
就在沈暨还想再次发威的时候,被云碧仙子选中的那两个女弟子随即开了口,:“禀仙长,这姑娘今日入筛选的时候,其实已经掉下山崖了。按理来说她是被淘汰的,如今为何出现在此...弟子就不明白了。”
沈暨闻言一定,却是没有再开口。
躲在胖姑娘身体里的阿赋已经被这一出又一出的惊吓,吓得差点魂不附体。她只盼望着随便哪个仙者都行,只要是天汇山的,就收了她吧。
“云碧仙子今日收的两位女弟子当真是好胆量,我游雀廷亲自带来的弟子也要遭人质疑了。”游雀廷虽语气淡然,出口却叫在场的仙门弟子都惊了惊。
云碧仙子立即变了脸色,忙向游雀廷致歉。那两名女弟子在自家师父的呵斥下,连忙屈膝跪地求饶。
而一旁刚想上前劝说阿赋拜入青陵峰的何杏之,也默默退了下去。游雀廷此言一出,这胖姑娘定是天汇山的弟子无疑了,只是眼下还欠个师父。
游雀廷走到沈暨身边,带着意味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沈暨却是蹙紧了眉头,犹豫不决。
顶着众弟子目光站在中间的阿赋,自是知道游雀廷有意让执教沈暨收自己为徒的,只是此刻沈暨也犹豫了起来。
她心中愤然,这些仙者究竟是为何不愿收她为徒的?仙者乃多么高尚的存在,莫非还会介意她此时的肥胖身材不成?
事实上,大抵因为如此。
随后,游雀廷摇了摇头,忽然朝她招手,道,:“你过来。”
阿赋连忙走上前去。
游雀廷道,:“既然今日无人收你为徒,本掌教今日就破例,收你为...”
就在阿赋强压着欣喜等着游雀廷收她为徒的时候,身后一个急切的声音忽然传来:“雀廷!等等!”
众人皆回头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花发须白的老仙者,凌空踩步,从不够山上缓缓飞来。
“孔瞒师叔?可有要事?”游雀廷疑惑。
孔瞒飞到高台,落地站稳,笑眯眯地扫了众弟子一眼,又笑眯眯地对游雀廷道,:“仙宗让我前来收取一名徒弟。”
游雀廷讶异,:“孔瞒师叔也要收徒弟?”
孔瞒抚了抚长长的白须,笑眯眯道,:“正是正是,仙宗他老人家知我独身看守仙山多年,今日特允我下山前来收取一名徒弟,嘿嘿!来来来,快让我挑挑。”
游雀廷点了点头,道,:“既然是仙宗尊上的意思,弟子定当遵从。只是眼下,这入选的弟子皆已拜了师,独剩一位女弟子,孔瞒师叔且看看。”
孔瞒顺着游雀廷的视线望向底下那身材肥胖的阿赋,先是愣了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好啊!这孩子好!她可是第一个走完爬天梯的女弟子啊,这徒弟我收了!我收了!”
如今仙山里,除了孔瞒,谁不知道这胖姑娘是提前几日赖在仙山门口不走的。只是当下众仙都希望有人能收她为徒,自然不会提起此事。
游雀廷不语,附随着孔瞒的赞扬虚笑。
而她却是百万个震惊,千万个讶异。
“那...那个....启禀仙长....弟子想拜入天汇山教派...此乃弟子毕生心愿。”她期期艾艾地道。
游雀廷闻言一定,孔瞒却是睁开了笑眯眯的老眼,也定了定。
小黑蛇在她袖兜里气的恨不得咬她一口,能够被不够山的仙者看中,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孔瞒再次展开笑容,笑眯眯地道,:“你这孩子真心愚钝,你可知天汇只是不够山系下一派?”
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孔瞒继续笑眯眯地道,:“你要是拜我为师,今后青峻天云四教派的仙者都要唤你一声师叔啊!连四大掌教,四大执教都成了你的师兄师姐哦,怎样?划得来吧?拜与不拜?”
听着果然非同一般!只是,这孔瞒仙长是个守山弟子,阿赋有些为难了。
“如此...弟子若拜您为师,可以学什么术法呢?”已经了解到不同教派主修的术法,她自然得打听下这孔瞒仙者主修的术法。
只见孔瞒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自豪地道:“我乃不够山第一代守山弟子,我守这三座大山已经几百年之久,你若拜我为师,便是第二代守山弟子。”
众弟子闻言,皆忍住心中的笑意。
孔瞒师叔,除了辈分较高之外别无长处,若非他只会腾飞之术,又怎会入了仙门几百年还只能做仙宗麾下一个守山弟子呢。甚至就连长生之术,他在头发斑白之时也未能练成,还是仙宗从天界取来永生灵丹才得以保他长命。
不过这些阿赋都不知道。
于是,她重重点头,当即屈膝跪下,:“徒儿拜见师父!”
至于奚若命一事,她只要成了游雀廷的同门师妹,帮他减去刑期的几率就更高了!
游雀廷走近他们,笑道,:“天意如此,让你拜在我仙门宗主不够山下。师妹,今后多多指教。”
她尴尬地挠了挠头,:“是!师兄。”
孔瞒笑眯眯地朝众人挥手告别,拉起她肉嘟嘟的手,一边招来祥云,一边开心地道,:“乖徒儿!咱们回山咧!”
☆、第19章 入仙门
不够山是三座仙山之中最大的一座,出乎意料的是,不够山中除了孔瞒和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宗大人,便没有其他弟子了。
回去的路上,孔瞒先带着她环绕在不够山周围,介绍着仙山的一切。
不够山仙派,乃天界仙宗门第一任宗主司徒般,于一千零一十八年前在人界清气之地创始。老宗主过世后,便由现任仙宗继承。
仙宗尊上总共收过五名弟子,其中四名同时也是四大掌教,四大执教的师父,不过那四人均已上天庭委任仙倌。而这最后一名弟子便是如今的守山老弟子孔瞒,基于孔瞒毫无天赋和资质,仙宗只好让他担起守山的重大职责。
当祥云略过不够山顶一座隐蔽的宫殿时,孔瞒立刻睁开了笑眯眯的老眼,颇有些严肃地对她说道,:“此乃仙宗尊上的宫邸玉鸾殿,除却仙宗老人家召唤之外,任何弟子均不可私自闯进!违抗者禁闭半月!阿赋,你可听清了?”
她重重点头,:“弟子谨记!”
随后便来到孔瞒所居的宫邸,祥云落地散去,二人在一处半山瀑布前停住。孔瞒抬手指向瀑布对面的小竹屋,笑眯眯道,:“徒儿,此乃为师的宫邸,为师清修多年遂也没有给居所起名,呵呵...你感觉如何?是否清新雅致别具一格呀?”
眼前的小竹屋相较于方才的玉鸾殿,她不由得抽了抽,笑道,:“当真是别有不同!”
孔瞒颇为满意地点头,只是那小竹屋似乎只有一间,那她要住哪儿?
孔瞒看出她的疑惑,连忙道,:“徒儿,不够山地大物博,为师早有打算扩建宫邸。不如就这样,你先去瀑布上流的竹林里砍五百竿大竹过来。”
她一愣,惊愕问道,:“师父,砍五百竿大竹作甚?”
孔瞒笑眯眯道,:“给你建一座宫邸啊!当下你可是不够山第三代入门弟子!这派场和居所为师怎么也得给你摆足了不是?”
她又一愣,:“可...可师父您不是仙者嘛?随便什么物什您略施仙术不就有了?”
孔瞒一听,眯眯老眼再次睁开,严肃道,:“这修仙最重要的就是稳扎根基!为师这是在锻炼你的体能。”
实则,孔瞒除了腾飞之外,任何术法都不会。
她恍悟点头,忙道:“多谢师父!徒儿这就去!”
“且等等!”孔瞒连忙唤住她,随后飞快冲进小竹屋内,又飞快冲了出来,递给她一把长剑,“去吧徒儿!五百竿大竹为时五日,好生锻炼锻炼。”
成为仙门弟子的第一个任务,砍伐五百竿大竹,她一定要顺利完成!
.
待她顺着瀑布上流找到竹林的时候,袖兜里的小黑蛇终于光明正大地爬到她肩上,嗤笑道,:“老白痴糊弄小白痴,还真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阿赋不满了,怒道,:“蛇兄怎可如此贬言?孔瞒可是我的师父。”
小黑蛇讶异,:“你当真把他当成你的师父了?那老头资质极差,身上更是没有半点仙气和修为。”
她震惊了,:“蛇兄吓唬我呐?!孔瞒师父可是仙宗的弟子,整座不够山只有他一人,而且山外四大教派的掌教仙长和执教仙长都得管他叫一声师叔的!”
小黑蛇无奈摇头,:“愚蠢的鬼女,他辈分高不代表他修为高啊。”
她为难地蹙起眉头,脸上肥肉皱成一团。
小黑蛇看出她的多虑,大抵是因为既想帮奚若命减去刑期,又想学到仙术罢。
遂,小黑蛇道,:“你还是先争取时间把那五百竿大竹砍下来罢,修仙何难之有?大不了本大王半夜溜进仙门藏秘籍的地方,把修仙秘籍给你偷出来!”
她眸色一暗,说道,:“我若为鬼,偷抢倒也不甚在意。但我如今是仙门弟子,又怎能做这等偷偷摸摸之事呢?”
小黑蛇闻言,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一人一蛇互相沉默,阿赋趁此挥起长剑走到一棵较为细嫩的竹竿,用力砍下去!
....
小黑蛇蜿蜒在竹林地上,看着她吃力又认真地砍着竹子,眸中蓝光微熠。
地上的竹子的越来越多,数来至少四五十竿的时候,阿赋终于停了下来,挽起袖角擦汗。
只是她挽袖擦汗的时候,却从袖角闻到一股异味。
她连忙将衣袖发臭的那只胖手伸远,另一只手在鼻间扇风:“甚臭啊...这身衣裙都几天没换了,一股子糜烂味。”
如今静下心来她才觉察自己身上多日未更换的衣裙又脏又臭,只是衣裙上这股恶臭真的是因为多日未换?
小黑蛇悠哉悠哉地顺着笔直大竹爬转,幸灾乐祸地道,:“寻常衣物都是汗臭味,你身上那股可是尸臭味呢。”
她一惊!顺势挽起袖口,这才发现自己的胖手上已经出现了一块一块的尸斑!
“糟了!蛇兄!这肉身要坏了!”
小黑蛇嘴角沾着小片竹叶,不急不缓地道,:“怕甚么?不是有本大王在呢嘛?”
她连忙丢下长剑,跑到小黑蛇面前,急道:“求蛇兄相救!求蛇兄相救!”
小黑蛇往上挪了挪,甩过蛇尾蜷住嘴边的竹叶遮住口鼻,笑道,:“好说好说!因你魂魄不全,又是吃了幽冥果和凝魂丹这等极阴之宝,故而无法与凡人的肉身融为一体。不过眼下你已经成为仙门弟子了,这仙门之中术法各异,有很多的术法秘技都只传入门弟子的。这其中最有闻名的一项修仙术法,便是炼丹!”
她疑惑,:“炼丹?有何妙处?能让我脱离凡躯炼成仙骨否?”
小黑蛇两眼一转,道,:“炼就仙骨此乃后话,眼下你最主要的是想办法炼出一种丹药,能够让你这副肉身保持凡人生气!”
她蹙眉,:“我不会啊!眼下孔瞒师父只是让我砍竹子锻炼体能!”
小黑蛇道,:“偷学啊!不耻下问啊!问那老头哪个教派是炼丹的,找机会偷师学艺!”
她恍然大悟,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要保住这副肉身,虽然这肉身既不讨喜又时常成为累赘,却也是能让她隐蔽极阴鬼体,安然行走在仙门中的不二法宝。
...
“阿赋徒儿!阿赋徒儿!”
一人一蛇聊天之间,孔瞒忽然出现在竹林入口,吓得她两腿一软。
小黑蛇倒是毫不畏惧,慢悠悠地从竹子上爬下来,再慢悠悠地爬到她身上,乐悠悠地道,:“这老头除了拥有永生和腾飞之术外,与凡人无异,不用担心。”
阿赋咧着嘴朝孔瞒傻笑,压在嗓子低声对小黑蛇道,:“蛇兄可是妖怪...还不躲起来...”
小黑蛇却是不甚在意地爬到她的肩头,竖着身子吐着信子,俨然不怕死。
“阿赋徒儿!回家吃饭啦!”孔瞒笑眯眯地朝她招手,见她肩上立着一条小黑蛇,有些诧异,“这蛇?”
小黑蛇收回信子,调皮地眨眨眼,礼貌道,:“孔瞒师父好!”
阿赋再次吓得虚软,本就毫无血色的胖脸如今更似涂了一层白蜡。
“哟?这小蛇会说话!”孔瞒吃惊,连忙走到她跟前,对着小黑蛇一番打量,“山中诸多生灵,却被仙宗立了禁忌不可修炼,你这小蛇是如何修炼的?”
小黑蛇吐了吐信子,调皮道,:“多亏孔瞒师父心善仁慈时常照顾我等,我是隐蔽在山间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修炼的,如今只能未能成形。”
见小黑蛇如此礼貌,她方知此蛇是善变的。
孔瞒闻言老眼一亮,半响笑眯眯地抚着白须,:“原来如此!你这小蛇倒也运气,只不过仙宗曾立下规矩,待明日我前去禀明仙宗他老人家,再决定你的去留。”
小黑蛇一听,心中暗骂孔瞒老奸巨猾。
阿赋则僵直了身子只管傻笑。
此时,小黑蛇用蛇尾拍了拍她的后颈,示意她开口。她顿了顿,明白过来,脑中顿现一计。
于是,她心领神会地道,:“师父!我跟这小蛇一见如故!十分投缘!不如您就将它赐给我做宠物!暂且不要禀报仙宗他老人家可好?”
孔瞒一愣,:“你要这条小蛇做宠物?”
她连连点头,一把将肩上的小黑蛇抓了下来,紧握在手中,恳求道,:“师父!你看这小蛇多有灵性,徒儿太稀罕它了!”
小黑蛇内心狂怒,这愚蠢的鬼女也不斟酌她那胖身的力气,眼下他都快被掐成内出血了。
孔瞒犹豫不决,阿赋连连恳求,:“拜托嘛师父!徒儿好喜欢这条小蛇啊,我可是您唯一的徒儿啊,您就当送给徒儿的见面礼好了!”
孔瞒在她百般纠缠下,终是不得已地点了头。
她心中窃喜,如此一来便不用再受蛇兄欺凌,还能光明正大地指使他!
而小黑蛇心中窃喜的确实,如此一来他就能自由出入仙门之中,不怕仙者对付他了。
遂,一人一蛇便光明正大地跟在孔瞒身后,回小竹屋用饭。
只是,她有一事不明,这永生的仙者也要吃饭的么?
孔瞒腰挺背直地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瞧瞧他难得收入麾下的胖徒弟,笑眯眯道,:“为师知道你如今还是凡人之躯须食烟火,便亲手给你做了一顿晚饭,来来来!咱师徒俩回去好好喝一杯!”
孔瞒虽然毫无法力,心肠却是极好的,拜他为师也不算吃亏了。眼下还能品尝美食,她心中大乐!早前做鬼的时候,她便羡慕死了那些能享受美食的凡人,如今终于要实现小愿望了呀。
小黑蛇盘在她发髻上,闻得孔瞒此言,忽然惊悚地说道,:“你这死尸要是吃了饭菜,长期不化会生虫的!”
她冷不防一哆嗦...
☆、第20章 黑蛇繁奇
为避免孔瞒怀疑,她砍好大竹后,在瀑布流里冲了半个时辰的澡,将一身尸臭冲去一大半,这才安心回去。
太阳已落山,小竹屋内燃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将二人一蛇的影子拉长,竹片制成的案几上摆着四道小菜和一壶酒。
孔瞒摆好碗筷示意阿赋和小黑蛇一块用饭,阿赋夹起小片青菜伸到小黑蛇嘴边,宠溺地道:“来来来!小东西!快吃菜!”
小黑蛇眯着蛇眼,不甘不愿地将那片青菜咬掉:这愚蠢的鬼女敢在此时占他便宜,死定了。
一顿含糊敷衍下来,四道小菜大部分入了小黑蛇肚子。
见孔瞒抚着白须笑眯眯的模样,她趁势提起酒壶一边斟酒一边问道,:“师父,徒儿今日砍了四十八竿大竹,是不是砍完五百竿就能修炼其他术法了?”
孔瞒漫不经心地道,:“还未还未!你这身躯相较一般弟子而言,过于累赘。砍完五百竿大竹,还得与为师一起搭建你的宫邸啊。”
她咽了咽,心中不免担忧起来:若真如蛇兄所说,孔瞒师父完全没有修为,那我得另辟修仙之路啊。
孔瞒见她若有所思,继续说道,:“只要你潜心修行,一定青出于蓝胜于蓝,你会成为一名比为师更出色的守山弟子。”
她不由得一抽,讪讪一笑。她想修仙得道,不想守山啊。
...
望着孔瞒笑嘻嘻的模样,她恍然大悟过来,又问,:“师父,您可知道天汇山弟子奚若命?”
正在执杯饮酒的孔瞒,闻言定了定,惊讶地问,:“你怎知有此人?”
她一个振奋,连忙道,:“师父!因为我的疏忽他现在被妄...”
她话未说完,小黑蛇立马飞窜到她脸上,用蛇尾堵住她的嘴,蛇眼拼命地眨着,示意她住口。
孔瞒似乎还处于震惊之中,忙问道,:“阿赋,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此人姓名的?”
她意识到目前状况的不妙:蛇兄为何要阻止她说出此次上山拜师修仙的最大原因?
她当即明白过来了,暗暗庆幸自己没说出口,总归自己是只鬼,仙门若知道真相定不会留她下来。眼下她需要弄清楚,到底谁能做主减去奚若命的刑期,直接找到那个仙者才是关键。
于是,她敛起振奋的情绪,面不改色地说道,:“您不知道呀?会典那天我是跟游掌教一块过来的,我是听游掌教和沈执教提起的。”
孔瞒抚着溜长白须,脸上的皱纹本就多,遂也看不出他皱着眉头。
只听他匪夷所思地道,:“这奚若命的事情已经过去近千年了,他们怎么会在你面前提起这事儿呢?”
阿赋和小黑蛇皆咽了咽,莫名觉得紧张。
“嗐!想来也不奇怪,这奚若命跟沈执教曾是患难之交,想是思念故人,又觉得你初来乍到不识此人,便大意提起了。”孔瞒再次笑成眯眯老眼,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乐道,:“徒儿可莫要在别的弟子面前提起此人,以免山中人心惶惶。”
她闻言一震,忙问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事情?很严重吗?”
小黑蛇也伸直了脖子求问。
只见孔瞒笑容一僵,随后再次笑眯眯地站起身,说道,:“无事无事!为师吓唬你呐!嘿嘿嘿!阿赋,这夜色也不早了,你把桌上的碗筷收拾收拾,早点歇息去吧。”
说着,孔瞒起身出门。
“诶师父!我是睡这屋么?那您睡哪儿呀?”她忙问。
孔瞒笑眯眯地道,:“为师去跟仙宗他老人家汇报汇报今日收徒事宜,顺便跟他老人家借间房暂住几日。你且安心睡吧,待大竹都砍完,就能搭建你的居所啦!”
于是,孔瞒笑眯眯地飞走了。
.
竹屋内,便只剩她和小黑蛇。
她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喃喃自语着,:“我在冥府的时候便听说奚若命是在仙门犯了滔天大罪才被处以极刑的,至于到底犯什么大罪地府中的鬼差,包括判官大人均不知情,而阎王爷就算知道没有透露过半点消息。若命他到底...犯了什么大罪呀?”
小黑蛇爬行在竹屋四处,嗅嗅这儿舔舔那儿,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黑蛇的身体住着一只狗的灵魂。
终于小黑蛇将整个屋内都爬了一圈之后,这才开口说道,:“眼下形势,你最好先将这事搁下,你要既想留在仙门,又想帮助你的朋友,目前需要做的是保住你这副肉身,然后再想办法打听你那朋友生前是谁的弟子,最后再决定要不要直接告诉那人事情的真相。”
“等等蛇兄...我有点懵了,你且让我思考下。”她揉了揉脑门,有些理不清头绪。
奚若命前往冥府报到的时候,似乎没有被判刑。如此说来,奚若命在那时便有人替他贿赂冥府差使欲让他安然轮回,只是后来阎王爷不放心才命鬼差将他带入孽镜地狱以照生前罪行。
思及此,她倍觉好奇。
她好奇奚若命生前究竟是犯了何等大罪,以至于被判那么残忍的刑罚,甚至连孔瞒师父都嘱咐她不能在其他弟子面前提起奚若命。
“蛇兄...我做了个重大决定。”她定了定心神,郑重道。
小黑蛇闻言,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重大决定?且说来听听?”
她道,:“如蛇兄所言,目前首要做的便是保住我这肉身,遂要先找炼丹法。然,咱们也可以在炼丹期间暗暗打听奚若命一千年前那段历史。”
小黑蛇颇为满意地点头,:“不错嘛,果然跟着本大王久了脑袋也灵光了不少。”
她抽了抽,说道,:“蛇兄,今后你断不能自称大王了,你是仙山修炼多年的小蛇也是我的宠物。为了安全起见,不如我给你起个名儿吧?就唤着小黑如何?”
小黑蛇一听,怒了,呲牙咧嘴地凶她,:“大胆鬼女!敢对本大王不敬!你以为本大王在那老头面前卑躬屈膝就能任你为所欲为了?”
她再次抽了抽,见多了小黑蛇频发的凶相,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加上这些日子相处以来的观察,她发觉这蛇妖除了装狠恐吓之外并没有对她残暴施虐,且还多次相助了她。
遂,她此番毫无惧意,不满道:“我也不知蛇兄有无姓名,若不然在仙门弟子面前我该唤蛇兄什么?我对蛇兄向来尊敬,蛇兄却一直对我骂骂咧咧,早前我只是鬼,如今我可是仙门弟子。所以...所以往后由不得....由不得蛇兄你这般呼来喝去了!”
言到最后,她底气愈发足了,果然成为仙门弟子后连自信心都倍增了!
小黑蛇闻言却是气地张牙甩尾,他明明在某个星辰之夜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她了,这厮没记住也就算了,居然还记仇忘恩!
遂,他大怒了。
“怎的?入了仙门拜了个草包师父,就以为自己有本事了?区区鬼女竟敢藐视本大王,你信不信哪天本大王嘴一馋把你这身肥肉连带鬼体都吞了?”他威吓道。
阿赋咽了咽口水,方才那股冲撞劲儿消去不少。不知怎的她对小黑蛇那声声鬼女:区区鬼女,愚蠢鬼女,大胆鬼女甚感不喜,她已经有名字了。
遂,她强撑着那点自信,期期艾艾地地说道,:“少吓唬我...这是仙门...你要是敢幻出真身...孔瞒师父一定会知道的...”
这话彻底激怒了小黑蛇...
逐见他两只蛇眼越来越亮,眼中蓝光越来越强,那一瞬间,阿赋感觉到整座竹屋都在晃动。
于是,她惊了!连忙跪地求饶,:“蛇兄!小的胡说八道吶!您千万不能幻出真身啊!”
要是小黑蛇幻回大黑蛇,她就完了!
周围的晃动只是一瞬便止住,只见小黑蛇忽然变了脸色,语气怪异地道,:“本大王瞧你这身肥肉愈发接近死尸了,如此苍白未免不妥,且让本大王给你添把颜色!”
她一头雾水,却仍吓得不行。早知如此,她不会贸然跟这厮摊开。
言罢,只见小黑蛇张开血盆小口,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道,:“白痴鬼女!尝尝本大王的蛇毒!”
...
更深露重,偶有夜莺啼叫。
小竹屋却灯火通明,一人一蛇在屋内绕着圈圈追逐玩乐,场面十分温馨,只是时不时传出几声鬼女惊叫...
....
明月越高的时候,竹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一人一蛇瘫软躺在地上,十分虚弱。
只见阿赋那肥胖的身躯,直直从白皙肤色衍变成通身紫黑...
在她的手上,脖子上,还留着无数个小孔...
小黑蛇休息完毕,再次起身爬到她腿上,只听她可怜兮兮地求道,:“蛇兄,小的真知错了,饶了我吧。”
小黑蛇嗤笑一声,从她腿上爬走。
便,有了以下对话:
“今后,还听不听本大王的命令?”
“听!”
“今后,还敢不敢对本大王不敬?”
“不敢!”
“说!谁是谁的宠物!”
“小的是黑蛇大王的宠物!”
...
小黑蛇颇为满意地吐了吐信子,一人一蛇便这么躺在地上休息,彼此沉默。
半响后,小黑蛇轻声启口,:“愚蠢鬼女...本大王的毒液可保你肉身十日不腐,十日之内你必须学到炼丹术,炼出保身灵丹。”
她闻言,脑中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谢...谢谢蛇兄...”她不知道此刻该用什么言辞来形容自己的心情,这蛇妖对她时好时坏。
坏在总是欺负她,好在总是帮助她。
小黑蛇不屑一笑,随后俩人又沉默了。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小黑蛇再次启口,吐出二字,:“繁奇。”
“恩?”她疑惑地转过头,望着蜷曲在地面的小黑蛇。
小黑蛇没有看她,埋头大睡矣。
“我记住了...蛇兄的名字。”
她抿了抿嘴,闭眼睡去。
繁奇...
好奇怪的名字。
更有一丝奇怪的感觉在她鬼体里划过...
☆、第21章 通天大道
次日醒来的时候,她那通身紫黑已经褪去,苍白的肤色也隐隐透红,就连身上的尸臭和尸斑也不见了。
阿赋揉了揉浮肿的眼皮,与睡眼朦胧的小黑蛇互相一望,最终一笑泯恩仇。
她打了呵欠推门而出,顿觉清风拂面,神清气爽。放眼山内鸟语花香,瀑布流河,当真是美不胜收。
当她扛起长剑准备前往竹林砍伐大竹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吱吱’声。
阿赋抬头一看,惊愕道:“那是什么?”
小黑蛇盘曲在她高髻上,连忙道:“那是纸鹤,有人传信?”
只见一只精致的姜色纸鹤摇曳着两翼,朝小竹屋缓缓飞来。她连忙退到屋内,给纸鹤让路。小纸鹤‘噫呀噫呀’地在屋内飞了一圈,而后又飞出了小竹屋。
她疑惑:“奇怪,这纸鹤怎么飞来又飞走了?”
小黑蛇道:“想必是给孔瞒送信的。”
纸鹤摇曳着双翼朝不够山顶飞去,她也不甚在意,扛起长剑往竹林走去。
...
想不到昨夜被繁奇那蛇妖几口毒液入身,她今日的体力和精神便一直处于饱满状态。遂今日砍伐大竹十分畅顺,半日下来已经砍了百来竿。
“阿赋!阿赋何在?”在她挥汗砍竹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孔瞒的急切呼喊。
她连忙扔下长剑跑了出去,只见不够山顶一朵祥云急速飞来,云上站着孔瞒。
她忙问:“师父唤我何事?”
祥云落地,孔瞒疾步飞到她身边,郑重道:“四大教派召开紧急会议,为师今日要随仙宗尊上去趟天界故无法前去,如此便由你代替为师出席此次会议。”
她愕然,连忙道:“师父!阿赋才入门第二日,许多事情未了解,如此贸然前去是不是有点..”
孔瞒没有闲暇时间多言,迅速将一张姜色方纸塞到她手里,转身跃上祥云,嘱咐道:“徒儿莫慌,你只管去也。将此笺交予游掌教便可,他自会知晓。”
她僵僵点头,目送孔瞒驾云飞走。
...
“大好机会!这次下山你还可以打听下修炼灵丹的方法!”小黑蛇连忙提醒。
阿赋恍悟,将长剑扛回竹屋,一番收拾之后,奔下山路口而去!
.
碍于身躯的肥胖,她只能徒步在陡峭的下山路上挪着。下山那条路甚是长远,她记得出门时正值当午,可眼下太阳却已经西降,她还没有到达路的尽头。
她扶了扶木桶般粗腰,擦着额间的汗水,气吁吁道:“难道我走错路了?”
小黑蛇飞窜在延边两道的树木上,说道:“本大王已觉察前方有动静,别磨蹭了,快些走罢!”
阿赋长呼了一口气,提起裙摆奋力朝前赶去。
终于在走了半个时辰之后,一人一蛇赶到出口。
只是出口很异常,话说凡人抬头仰望时三座仙山是分开而立的,而此时眼前却出现三条岔路。
左边那条路,路口立着一块石碑,深刻‘天云大道’四字。右边那条路,路口也立着一块石碑,深刻‘青陵大道’四字。
而中间那条路相对另外两条颇显宽广,深刻‘通天大道’四字。
她又惊又喜:“通天大道?莫不是通往天上的道路!”
小黑蛇疑惑地观测着周围这三条大路,说道:“此处左右为天云青陵四教派的去路,上为不够山的去路,这下却不知通向何处?它名为通天大道你就以为真能通天?”
阿赋似懂非懂地点头。
“别磨蹭了,先将信笺交给游雀廷,才有时间四处探听下炼丹之术!”小黑蛇提醒完,窜进她衣袖里。
遂,一人一蛇再次动身,往天云大道走去。
就在阿赋过了天云大道走到出口的时候,道路两旁驻守的两名男弟子忽然转身出鞘挡道,问道:“请问来者何人?”
阿赋答道:“我师父是守山弟子孔瞒,我叫阿赋!”
俩男弟子朝她一番打量,有些不可置信,:“孔瞒师叔祖也收徒弟了么?”
其中一弟子低声附耳道:“听说收了个女弟子。”
俩弟子面面相觑,还是难以置信,便道:“您可否出示仙门令牌?”
仙门令牌?她愣了愣:“什么令牌?我师父没给我呀。”
俩弟子蹙眉,指了指自个儿腰间的玉牌,说道:“凡是仙门弟子,无论哪个教派都须佩戴仙门令牌,令牌上必须刻有自己的名字。既然您是孔瞒师叔祖的徒弟,为何会没有令牌?”
她急了:“可我师父真的没有给我令牌,我是代替他前来出席紧急会议的!”
俩弟子愣是不信:“什么紧急会议?掌教从未提起。”
就在俩弟子与她争辩之间,远处缓缓走来俩个人。
随着那两个身影越来越近,阿赋这才认出是那日拜入云碧仙子教派下的两名女弟子。
只见那两名女弟子步伐稍快走上前来,疑惑地问道:“两位师兄这是怎么了?”
与阿赋争辩的两名男弟子见到来人,即刻换上笑容,说道:“原来是黎敏、杨兰两位师妹,师妹有所不知,此人硬说自己是孔瞒师叔祖的徒弟,却迟迟不肯出示仙门令牌。”
黎敏和杨兰闻言,吃惊地朝阿赋那头望去。
阿赋大喜,此二人在会典的时候见过自己,定然认识她的,遂她忙道:“两位姑娘!是我啊!那日会典上孔瞒师父收我为徒的,你们忘记了吗?”
黎敏和杨兰先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嗤笑出声:“那日入选的师兄师姐那么多,我们俩可没法一一记住呀。”
阿赋惊讶了:这俩人当时不还当着众弟子的面将自己踩落浮石一事给说出来过?怎的如今就记不得了?
俩男弟子闻言,郑重对她道:“如此还请您回去,若您真是孔瞒师叔祖的弟子,还请您出示仙门令牌。”
她哑口无言,愤愤然转身离去。
而身后黎敏和杨兰二人,却是暗暗偷笑起来:“你瞧她走路那样,谁会信她是仙门弟子...”
阿赋气急败坏,落定孔瞒师父疏忽大意才没有给她令牌的。
小黑蛇从袖兜里探出脑袋,说道:“这什么紧急会议,等你下山的时候人家早散会了。”
她撇了撇嘴有些无奈,思虑再三后,她摊开手中的姜色纸笺,顺着折叠痕迹将纸笺再次折成纸鹤,无奈道:“今日师父交代的事情我怕是完不成了,小纸鹤,要不你自己飞回去罢!”
她赌气地说着,本想收回纸鹤原路折返。岂料手中的纸鹤忽然折动了下两翼,随后缓缓飞了起来,直直往天云大道入口飞去!
“嘿!它听得懂我的话!”阿赋惊喜。
“这纸鹤尚有它主人施的咒术,自然能往回飞了。这下好了,大好机会白白浪费了。”小黑蛇颇感可惜。
“罢也!总归将师父的笺传达到了就成,咱们回去吧。”
言罢,她欲踏上原路折返,但走了两步又迟疑了会儿,转身望向身后的‘通天大道’。
“蛇兄,这太阳未落山,咱们去通天大道看看?”她兴奋地问道。
小黑蛇忖了忖,点头。
…·☆…·…·…·☆…·…·…·
与天云大道不同,这条通天大道十分宽阔,且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便依稀可见光亮,想是出口。
小黑蛇探出半个身子,两眼瞅着前方,说道:“有道门!”
阿赋闻言,连忙加快脚步。果然在小跑一段路子后,眼前一道石雕大门忽隐忽现。大石门周围云雾缭绕,隐约看见大门高宽尺度,却未能看清门匾究竟刻着什么字。
她有些迟疑:“蛇兄,咱们要不要进去?这地方感觉有些悬啊。”
小黑蛇道:“怕什么?有本大王在,走!进去!”
她重重一点头,伸手拨开面前的云雾,迈步走了进去。
.
待眼前云雾散开,阿赋和小黑蛇均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行走在街道中间,街道两旁的屋宇鳞次栉比,规模不一的店铺比比皆是,两旁的店铺更是延至街道尽头。
当她走进这里的时候,周围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纷纷将目光投向她。
她定了定,笑道:“我是仙门弟子...”
言罢,场景再次恢复熙攘,人群再次行走起来。
阿赋目瞪口呆地望着周围的一切,沿着街道往下走去,一边观看着两旁的店铺,一边打量着店铺的客人。
小黑蛇探出半个身子,亦十分惊讶:“一日成仙灵药铺?飞仙制衣店?琅琅仙器馆?此处莫不是仙门中的集市?”
“集市?”阿赋立于街道中央,望着眼前这间名为‘一日成仙’的店铺,心中大喜。
遂,她迈开庞然大腿走了进去。
店里有四五个仙门弟子在排队,单看装束应该是峻陵峰的弟子,只是这些弟子身上均没有仙气,除了那身仙门装束,俨然一群凡夫俗子。
她排在峻陵峰弟子身后,前头的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男子,宽额大眼,两鬓梳地一丝不苟,头顶却是秃的。
掌柜侧头瞥了一眼排在后面的阿赋,眼神疑惑。
终于排到阿赋的时候,掌柜笑出一口大黄牙,问道:“客官有何需要?”
她问:“你这是卖灵药的?”
掌柜忙道:“正是!不知客官要哪味灵药?不怕告诉您,这通天街上所有的药铺加起来品种也没我这儿多呀。”
阿赋一喜,忙问:“那你这有将尸体保持回活人般鲜度的灵药吗?”
掌柜闻言一震,立即僵了笑容,店里其他弟子也纷纷转头望向她。
“没事!我只是随口问问!”她连忙向众人解释。
掌柜闻言说道:“这位客官,凡是药铺都只卖药材,至于您要炼成哪等功效的灵丹,还得看您自己呀。”
她恍然大悟,原来只是卖药材的:“那你有卖我要的这种药材吗?”
掌柜答道:“当然有!客官稍等!”
掌柜连忙转身吩咐店里伙计取药材,不多时店里的伙计便搬来一大盒子。掌柜打开盒子,只见盒内各种不同的药草,药根均泛着不同的光芒和气味,看着十分奇特。
“有了这些我就能炼出我想要的灵丹了?”她惊讶地问。
掌柜笑道:“当然当然,我这每日都有仙者前来购灵药炼丹,我这的药材都是上等货色。”
阿赋大喜,正想叫掌柜装货,但她又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笑意僵住。
于是,她讪笑问道:“这灵药怎么售价?”
掌柜两眼一亮,道:“我看客官是初次来我这,想来应是今年新入的仙者,我给您打个折!八个玉币。”
果然还是要付账的,这仙门使用的叫玉币,冥府使用的叫腐晶,但总归这东西走到哪儿都是离不开利益二字。
于是,她淡定从容地道:“今日没带够玉币,我明天再过来。”
遂,她转身溜了。
掌柜见她离去,连忙跑到店门口大喊道:“客官别走啊!我再给您打个折!七个玉币啊!”
...
阿赋兜里揣着小黑蛇飞速往街道尽头跑去!
身后的掌柜并没有追来,而她却跑地过于急切一时难以停下,末了还撞到路边一个男子。
“真是抱歉!我跑得太急了没停住!”她连连道歉。
男子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个点上,只听男子惊诧地唤道:“莲花姐?”
阿赋亦惊讶地抬起头,这才看清了眼前的男子,原来是薄情书生童笙磬。
童笙磬忙将她扶住,又惊又喜:“莲花姐!当真是莲花姐!小生找你找得好苦啊!”
阿赋歇了歇,问道:“你不是掉下悬崖了么?”
童笙磬道:“莲花姐听何人所说?小生不曾掉下悬崖。那日小生原想恳求堂兄前去接莲花姐,可堂兄只是个外门弟子怕生出事端,便拦了小生不让去。”童笙磬叹了一声,继续道,“小生不是故意撇下莲花姐的,小生为此忧心了好些日子尔。”
阿赋嘴角抽了抽,又问道:“那你现在也拜入仙门了?你是哪个教派的弟子?学的什么术法?”
童笙磬笑了笑,道:“小生并无拜入仙门,只是在堂兄的店里帮忙。因凡人不可留在仙门,遂小生便拜了通天街老胡灵药馆的掌柜为师,这才留了下来。莲花姐为何出现在此处?莫非莲花姐你...你成功拜入了仙门?”
童笙磬惊诧。
阿赋也惊诧,二人边聊着边来到童笙磬堂兄和他师父共营的灵药馆里。
...
老胡灵药馆里的生意显然比方才那间‘一日成仙’灵药铺要清冷地多,进进出出也不过一两个仙门弟子。
童笙磬搬了张高椅,切了壶热茶招待阿赋,便道:“不巧我堂兄和师父都下山脚采药去了,剩小生独自看店。堂兄的灵药馆开张没几日,所以生意较为冷清。”
阿赋道:“当真没想到这仙门之中也能做买卖的,可我瞧那些仙门弟子和店铺掌柜都冒着一股凡尘俗气,怎么看都不像仙门里的人。”
童笙磬闻言一愕,随即笑道:“莲花姐几日不见变化甚大,如今都能辨别真正的修仙弟子和凡人的区别了。话说回来,莲花姐当真拜入了仙门?莲花姐拜的是哪位仙者?”
阿赋傲然扬起下巴,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如今可是不够山孔瞒仙者的徒弟,偌大的不够山就只有我一个弟子。”
童笙磬先是一愣,随后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到一半他连忙捂住嘴:“失礼失礼...小生逾越了。”
阿赋不客气地甩了他一个白眼:“爱信不信!”
童笙磬一边盘点着柜台上的药材,一边跟她聊天。
原来这通天大道建于一千年前。当年开山仙宗为了创教立派不得已将山中所有的生灵都驱赶走,但当时有的动物和草木已经修有灵性。仙宗怕其流落在外误入妖道,便劈了一处隐蔽之道,让那些具有灵性的动物草木搬到隐蔽之道修炼。基于先天仙气不足,有许多动物和草木都自修成人却不能成仙。
直至后来前往仙山修仙的凡人弟子越来越多,住在隐蔽之道里的生灵们也纷纷有了聪慧的头脑,知道仙门中有很多资质极差的弟子,便做起了贩售山中吸收仙气而成的药材,或贩售山中吸收仙气而成的金银铜铁器的生意。起初只是偷偷贩卖,后来知道仙门中的仙者并不反对,这些修成人的动物草木便纷纷开起了门店!
而童笙磬所拜的师父其实也是由狐狸修成人。
遂,随着时间的久远,门店越来越多,隐蔽之道不再隐蔽。修成人的动物草木们便索性将这道路改名为通天大道,寓意到此购物可畅通修仙的历程。
如此说来,这街道上每间店铺的掌柜伙计都是动物和草木修炼成人的了。
阿赋和小黑蛇听得津津乐道!
当聊到如何炼丹的时候,童笙磬又笑了:“莲花姐既然是不够山唯一的弟子,仙长怎可能不教你炼丹之术?小生听堂兄提起过:这炼丹不易,对炼丹者的要求也颇高,除了上好的炼丹药材之外,还得有上好的炼丹炉和炼丹秘籍!”
阿赋蹙眉:“这么复杂?”
童笙磬点头。
阿赋忖了忖,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笑嘻嘻地走到童笙磬面前,问道:“这炼丹的药材长什么样?你拿出来让我瞧瞧,我回去好研究下炼丹秘籍!”
童笙磬闻言大喜,赶忙将炼丹药材都搬了出来!
“这是专供云汇山的花药,可炼就美容驻颜,青春不老的灵丹!这是专供青陵峰的草根,可炼就清心寡欲,镇定心神的灵丹!”童笙磬头头是道地介绍着各种药材的属性,阿赋尴尬地笑着频频点头。
她要是不买的话这书生不知道会是什么脸色。
“莲花姐?你看中哪样了?”童笙磬亮着眼睛问道。
她笑了笑,眼珠子一转,笑道:“怎么说咱们也是青梅竹马,你就送我一些吧?”
童笙磬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地道:“这...这不是小生不肯...而是堂兄才是掌柜,小生实在是...做不了主...”
她又道:“那你买下来送我呀!”
童笙磬脸色再变:“小生....这个月工钱还没领...”
阿赋叹了一声,说道:“如此说来你过得甚是凄凉,我说你好好的书生不去考取功名,跑到这来给人当伙计...”
童笙磬闻言,连忙道:“莲花姐?小生上次赶考落败,家中穷的滴水不剩,若不是莲花姐还一直缠着小生娶你...小生也不至于走投无路前来投奔堂兄啊...”
阿赋顿了顿,小黑蛇再也听不下去了,一把窜到她肩头,怒道:“臭小子!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本大王咬死你!”
“啊!”胆小书生童笙磬因为看到忽然开口说话的小黑蛇,吓得躲远,“这蛇要...要打劫不成?”
阿赋见此连忙解释,就在此时,两道黑压压的身影遮住门外的光线。
一个粗犷的男声随之传来:“怎了这是?”
身后那两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少,正是童笙磬的师父和堂兄。
童笙磬的堂兄童老三与他完全是两个不同种类的体貌,这童老三长得又黑又壮,年纪也也稍微大一些。
阿赋连忙退到一边,愤愤地甩了童笙磬一记眼神:“算了,我不要了药材了。”
童笙磬很尴尬,连忙走到他的堂兄童老三身边,低声道:“堂兄,这位是小弟青梅竹马的莲花姐,今日是来看小弟的。”
童老三卷着袖子露出两只精壮的手臂,在正眼看清阿赋的时候,童老三有些惊愕。只见他展开灿烂的笑脸,热情地道:“原来如此!莲花姐!请坐请坐!”
不知是否出现错觉,阿赋总觉得这童老三看待自己的眼神饱含深意。她几番推辞想要离去,却被童老三再三留住。
随后,童笙磬又低声道:“堂兄,您看我可否取一些药材赠与莲花姐?这药材的价钱您在小弟工钱里扣除可好?”
童老三顿了顿,为难地道:“那都是些精贵的药材,专供入门弟子所用的。”
童笙磬语塞,有些尴尬。
阿赋听这话,心中有些不快,然,她却不怒反笑地说道:“嘿!我只是今日忘带玉币,明儿个我再来买!一定来买!笙磬啊,那些上好的灵药你都给我留着!”
小黑蛇也趁势插嘴道:“没错!她可是不够山的弟子,买下你整间铺子都不成问题!”
小黑蛇一亮相,童老三的双眼噌地一亮!只见他话锋一转,脸色一变,方才对阿赋那饱含深意的眼神已经全数转到蛇兄身上,只见他又惊又喜地道:“好有灵性的小蛇!莲花姐!你这蛇卖不卖?”
阿赋傻了眼,小黑蛇亦有些反应不过来。
只见童老三将柜上的几大盒子药材都搬了过来,慷慨道:“莲花姐!我用这些上等灵药跟你换!这小蛇你换给我吧!”
阿赋咽了咽,望着地上泛着光芒的珍贵药材,又望了小黑蛇一眼。
“你敢?”小黑蛇怒怒地瞪着她。
遂,阿赋有些为难地道:“蛇兄是我的朋友,怎能卖呢?我明个儿带玉币过来买药材,天色不早了,我这就先回去了!书生回见啊!”
说着,她迅速转身,却被童老三一把拦住!
童老三两眼冒着赤果果的馋光,说道:“你出个价!无论多少玉币这小蛇我一定要买!”
阿赋无语了,小黑蛇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道:“吃了狗胆的蠢蛋...看本大王不...”
“阿赋师叔!阿赋师叔!”
小黑蛇话还未说完,店外便传来一声声急切的呼唤!
阿赋连忙推开童老三,一把冲出店外,只见远处两个仙门弟子飞驰而来,但瞥见她标志性的肥胖身躯后,那俩弟子连忙朝她飞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阿赋认了出来,这俩人是驻守天云大道的弟子。
只见这俩弟子跪在地面,拱手颤声道:“阿赋师叔!弟子有眼不识泰山竟拦了阿赋师叔的去路!方才游掌教将弟子二人一顿呵斥,命我二人护送阿赋师叔前往天汇大殿。弟子知错了!求阿赋师叔原谅弟子!”
俩弟子跪在地上朝她连连叩拜,这倒让她一时有些适应不来。
“罢了罢了,我也是没有佩戴令牌。无碍无碍,你等起身吧,我随你们去!”这差使人的感觉是多么的畅爽,她如今万分庆幸自己当时是被孔瞒师父收下。
周围闻得动静的外门弟子也纷纷愣在了原地,童笙磬和童老三更是惊地目瞪口呆。
童老三的合伙人胡掌柜连忙搬来一盒药材,恭敬道:“仙长还请收下,方才得罪之处望仙长见谅!”
阿赋一喜,连忙接过那盒药材,笑道:“多谢多谢!明儿个我一定送玉币过来!”
小黑蛇早已躲在袖兜里,怒气未消。
而她便这么大摇大摆地被俩弟子扶上长剑,御剑飞往天汇大殿。
这么有福气的身段居然也能成为入门弟子,童老三不由得感叹无奇不有。他转身跑进铺子里,拦住童笙磬追问:“你那莲花姐定亲了没有?那黑蛇她是怎么得到的?我若娶了这姑娘岂不是一箭双雕?”
☆、第22章 千年剜心案(一)
御剑飞行是何等地快哉!阿赋站在两个男弟子中间,长剑飞速穿梭在山顶云雾之间,她紧捂着衣袖,生怕袖兜里的小黑蛇一不小心掉了下去。
转眼不过一瞬,长剑在一座宫殿门前缓缓落地,俩弟子将她扶了下来。
其中一名弟子前去禀报,很快地,宫殿大门缓缓打开。游雀廷踏步出门,笑道:“阿赋师妹,何以现在才过来?快些进来吧!”
阿赋展开‘厚重’的笑容,抱着药盒,攥紧衣袖,跟着他进了殿内。
殿中立着一樽鼎三脚青铜鼎,鼎内燃着熏香,香气萦绕鼻端,瞬间提神醒脑!
殿内似乎没有其他人,游雀廷领她坐下,笑道:“阿赋师妹怎的独自前去通天街了?那里是仙门基层弟子们购入灵丹法器的地方。”
她挠了挠头,笑道:“我知道!我是好奇才走到那儿的。对了!孔瞒师父让我送来的信笺你收到了吧?”
游雀廷微微点头。
她抬头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陈设,又将目光落在游雀廷身上。
相较于其他仙长有所不同,游雀廷别有一番温和儒雅的气质。他待人良善,看着年岁不多却已经身为天汇山的掌教,修为之高更是不在话下。最令她感到不同的是,游雀廷的嘴角总是含着淡淡笑意,似乎任何苦难都不会影响他的心情。
游雀廷见阿赋看着自己发呆,浅笑摇头之,随后目光落在她怀中的木盒上,问道:“师妹也购入了什么法器不成?”
阿赋闻言,连忙收回游走的心神,答道:“我买的是炼丹的灵药!”
游雀廷微愣:“哦?师妹要炼丹?”
阿赋重重点头:“嗯嗯嗯!师兄可否叫我炼丹之法?”
游雀廷仍旧嘴角微扬,从袖袍内摸出一张姜色纸笺,对她说道:“孔瞒师叔早已交代于我,师妹往后想学任何仙术只管来找我。”
阿赋闻言大喜,一把冲到他跟前,就差没大展双手抱上去,“谢谢游师兄!那你现在教我怎么炼丹吧!”
游雀廷浅笑不语,起身走到殿内书籍陈设旁,取下一本书籍,对她说道:“炼丹的基本步骤和法决,这本炼丹谱都有记载,师妹先带回去详读。”
她连忙接过炼丹谱,有些担忧地问道:“可我听说要炼出上等灵丹,对炼丹者好像也有要求的...我如今还凡人之躯一窍不通呢……”
游雀廷笑道:“上等灵丹都是结合炼丹者的修为和仙力炼制的,但也并非只有修为的人才能炼丹,师妹姑且试试,但首要条件是得寻得某种灵丹的合成药方,和该药方里的所有灵药。”
阿赋恍然大悟,但又想到自己要炼制的灵丹是用来保持肉身鲜度的,眼下也不知能不能冒险问他如何取得炼制这种灵丹的药方。
“师妹可还有不懂之处?”游雀廷见她蹙眉,笑问道。
“一般这些药方要去哪里找呢?我想炼制一种服用之后…可以让毫无生气的身体或者脸色苍白恢复血色的……”她吞吞吐吐地道。
“原来师妹是想要炼制这种灵丹。”游雀廷浅笑,坐回原位,道:“美容驻颜的灵丹药方一般去云汇山可取得,师妹若是紧要我即刻差弟子前去。”
“感谢之至!”阿赋拱手作谢。
就这么,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游雀廷仍旧浅笑,她也浅笑回应,二人相顾无言。
她袖兜里的小黑蛇似乎有些按耐不住,频频乱动。阿赋索性将药盒给他压住,让他动弹不得。这眼下面对的可是掌教师兄,此人修为甚高,不能让蛇兄冒险。
只不过,今早她才闻得孔瞒师父说四大掌教召开紧急会议,怎的如今只有游雀廷一人,难道是会议结束了?
遂,她有些好奇地开口:“游师兄!正午时分孔瞒师父让我代替他前来出席紧急会议,原谅师妹姗姗来迟,不知师兄和其他师兄师姐们召开的是什么紧急会议?”
游雀廷眼色一暗,嘴角那抹淡笑忽然消失,只听他说道:“昨夜仙宗尊上私召我与其他三位掌教,似乎是仙山周围出现浑浊之气,但那浑浊之气稍纵即逝,仙宗尊上也未能捕捉到那浑浊之气的确切位置,未免有妖魔潜入仙门,故而才召开的紧急会议。”
“妖?”阿赋心中咯噔了一下,莫不是昨夜蛇兄那暴躁的脾气一时没收住,顺便把妖气也给泄露了?
“尚且不知是妖是魔,若是妖权且容易对付,魔就不好说了。”游雀廷淡淡道。
“为何?魔这么可怕?”阿赋诧异,总之他们不要注意到蛇兄就好。
“待你学有所成就知道了!”游雀廷这次没有起身,只见他轻轻一抬手,书籍架上便飞出一本厚厚的书,竟直接飞到阿赋手中。
“六界史记…”五个烫金大字赫然入目,她随意翻了几页,有些疑惑。
“这本六界史记记载着六界十万之内年的天灾、变数、战乱、和六界各主的变迁,这是每个入门弟子必背的知识,师妹一并带回去吧!”游雀廷道。
真是好极了!她还愁着没有机会了解这个世界呢!
遂,拜别了游雀廷,她便直接返回不够山。游雀廷倒是想的周全,知她尚无修为,便差使弟子将她之间送到不够山内。
阿赋再一次领略到腾云驾雾,御剑飞行的好处,燃劲更猛了!
炼丹之术她已经求到,可关于奚若命的事情她却未曾得知半分。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阿赋连忙拦住正欲返回的男弟子,急忙道:“你们且等等!我有话要问你们!”
男弟子停住:“师叔尽管问,弟子知无不言!”
她忖了忖,表情自然,问道:“在天汇山里你可听说过一个叫奚若命的仙者?”
男弟子蹙眉思忖,少顷后答道:“从未听过此名号的仙者。”
她若无其事般一声长‘哦’:看来孔瞒师父所言是真,奚若命的事情早已成为仙门的禁忌,眼下貌似除了游雀廷等人之外便无人知道一千年前发生的事情了。
她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得知奚若命的往事呢?
两个男弟子离开后,阿赋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此时,小黑蛇从袖兜里爬了出来,立在药盒上吐着小红信子:“喂!纵使你再想知道奚若命的事情,也不能逮着谁都问啊!谁敢保证着仙门里的弟子都靠谱?”
阿赋抱着药盒,盯着小黑蛇黑亮光滑的小脑袋发呆。此时,身后竹屋内传来孔瞒的声音,原来孔瞒已经惯例巡完山回来,还备好了晚饭等她回山。
……
碍于自己不能食人间烟火,眼前这些个美食又要落入小黑蛇腹中了,阿赋心中十分幽怨。
孔瞒这次倒是准备了好些酒水,光看桌上就有三小坛子,角落里还搁着五六个坛子。听他道是随仙宗前往天界的时候,他那几个在天界当差的师兄师姐所送。
阿赋紧挨着案几,将自己的饭菜挪到手边,由小黑蛇探出脑袋将盘中之物逐渐扫光。
晚饭吃到一半,孔瞒的三小坛美酒已经去了两坛。
孔瞒自行倒了半碗酒,兴高采烈地道:“阿赋徒儿!为师今日可高兴了!今日在天庭见到为师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姐五师姐,为师不禁忆起当年,忆起当年和师兄师姐们跟随在仙宗身边修炼的日子。”
阿赋顺手将光盘子挪到中间,假装惊讶地问:“诶?怎么只有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姐五师姐?徒儿却听说师父您是最小的弟子啊。”
孔瞒笑眯眯地吃着小菜,慢悠悠道:“还有一位大师兄,不过他已经过世,且仙宗他老人家严禁任何弟子……打听此人的事情……呃嗝!”
阿赋愕然,问道:“难道他是死于非命?还是得罪了仙宗大人?仙宗大人为何连让后人缅怀的机会都不给他?”
孔瞒连连摇头,又倒了小半碗酒,唉叹一声:“他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啊。”
阿赋闻得此言,瞬间恍悟,这孔瞒师父说的大师兄莫非是奚若命?
她正欲问个清楚,却见孔瞒小半碗酒一饮而尽,再叹一声,说道:“说起来我当时最崇拜,最敬仰的师兄便是我的奚师兄了,可惜他却……”
果然!孔瞒师父这是烈酒落肚要吐真言了,她得趁热打铁将真相套出来!
于是阿赋假装糊涂,忙不迭道:“既然如此他还犯下大罪?肯定是个表里不一的恶人!”
孔瞒闻言,瞬间睁开眯眯老眼,铁着脸将她劈头盖脸一顿呵斥:“你这徒儿目无尊长!胡说八道!奚师兄才不是恶人!他待人极好!”
阿赋假装委屈地瘪了瘪嘴,低声道:“师父又不说清楚,阿赋自然觉得他是恶人了,若非恶人为何犯下大罪?”
“唉!这事情都过去一千年了还没有结果……”
孔瞒仰头一连叹了三声,终于娓娓道来……
☆、第23章 千年剜心案(二)
一千零一十八年前,仙界为拓展基业,便命当时以保护上仙上神为重任的仙宗门设法寻找更多具有灵根的世人,加以修炼以便扩充仙界仙者资源。
于是初上任的新仙宗门宗主,如今的仙宗,经过八方巡查,四方探问之后,决定在人间清净之地开创仙派广招具有灵根的凡人弟子。
于是,便有了如今的三大仙山,四大教派。
奚若命,便是当年第一位通过根骨测试进入仙山里的凡人。他灵根极佳,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快,入门三年便修得仙骨和永生之术。仙宗对他很是看重,很快就让他执掌天汇山,成为天汇山的掌教。
原本奚若命可以同仙宗其他四名弟子一样,在学有所成之后上天庭谋个仙职。可他却执意留在山中,决心跟随仙宗将教派发扬光大。
“如此听来,奚若命倒也不像恶人呀。”阿赋听得忘乎所以,竟随手抡起一坛酒倒入碗中,在小黑蛇频频甩尾阻止的情况下,一饮而尽。
“嗐!只是后来……”孔瞒也顺手腾出空碗,示意阿赋给他满上。
只是在奚若命入门第十八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
当时山中不多不少已有百余名具有灵根的凡人弟子,而在那一年奚若命向仙宗献了一个计策:让山中弟子前往人间各地颁布告示,让有心修仙的凡人皆来此。世界之大凡人无数,如此一来招收到灵根弟子的几率定然增加数倍。
奚若命的计策很成功,也很见效。前来求取修仙之道的凡人数不胜数,筛选过后具有灵根的凡人弟子也多达千人,仙宗也因此大为舒心。
“然后呢?”阿赋本想再倒些酒水,却发现酒坛子被小黑蛇死死地缠住了。
她不耐烦地一把抓过酒坛子,连坛带蛇一块喝。而孔瞒师父这说了半天也不到重点,更是让她抓肝挠心地紧。
“那日我与仙宗前往天界汇报教派情况,千名凡人弟子则进入仙门内休息。任谁都没有想到啊!就在那一夜!奚师兄忽然狂性大发!将那千名凡人弟子的心都剜了出来!”
孔瞒话到此处,连忙顿住,想是想到什么似得脸色十分惨白。
阿赋只觉脑中一片嗡鸣,她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情。
“当时……我与仙宗赶到的时候,奚师兄正在剜最后一名凡人弟子的心,我至今仍记得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我喊他的时候……他就那么若无其事的看着我,可那双眼睛却将我心中所有的恐惧都勾了出来……”孔瞒的额角已经渗出汗水,嘴唇开始哆嗦。
阿赋意识到不对劲儿,连忙再给他倒了酒,只听孔瞒唉声叹气地道:“当时我吓得跑回房里不敢出来,待我得知安然无事之后出来,才知奚师兄已经被仙宗和天界其他仙者带走。天帝知道此事之后大为震怒,本想将奚师兄推下诛仙台打碎三魂七魄,幸亏仙宗再三跪求天帝才免去奚师兄的死罪。只是,奚师兄却被重罚贬入十八炼狱受刑千年。只是千年已到,奚师兄却仍旧没有回来。”
阿赋闻言,心头猛然一抽。
“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奚师兄会剜千人心,仙宗曾言会在那段时间内调查清楚,可时日渐久仙宗他老人家却搁了此事,反之还下了命令,不准任何人提起此事。”孔瞒眯着老眼瞥见阿赋身旁的书籍,继续道,“甚至没有将这件事情记入六界史记之中,想是怕引起弟子们的不安。”
阿赋甩甩昏沉的脑袋,抱着酒坛子问道:“此事必有蹊跷!蛇兄!你怎么看?”
小黑蛇早已爬到她身后,高高翘起的蛇尾顶端冒出一个尖刺。
“孔瞒老头儿都睡着了,你赶紧清醒清醒吧!”小黑蛇言毕,忽然甩出蛇尾,朝她后股刺去。
阿赋一声惨叫连忙跳了起来,竹屋跟着抖了抖。
只见她摸着刺痛的大屁股,又气又羞:“你太过分了!居然扎我那里!你扎我干嘛啊?”
小黑蛇闻言一僵,通体黑色瞬间冒出一层暗红,却是声大气不足地应道:“本大王这是在给你醒酒!愚蠢的鬼女!你一晚上喝了这么多酒,本大王注在你体内的毒液会被吞噬的!”
阿赋连忙弱了气势,望着地上的小黑蛇,摸着刺痛的屁股一脸无辜。
小黑蛇连忙避开她的目光,心下一阵莫名的尴尬:本大王今夜定是不小心沾了几滴酒水……
小黑蛇缩回尖刺,默不作声爬到别处。
孔瞒已经醉酒昏睡,阿赋将他扶到榻上休息,自己则拿了炼丹谱坐在案几旁边熬灯苦读。她眼里倒映着炼丹谱上的字迹,心里思忖着奚若命的事情。
而顺着她的位置朝上望去,一条小黑蛇正蜷在竹屋横梁上,梁上还放在一本六界史记。阿赋用手,小黑蛇用尾巴,一人一蛇看书的速度一致,翻书的动作也不约而同。
直到天微亮,她才将炼丹谱看完。基本的炼丹步骤她已经了解,只不过她在找齐药方上的灵药之后,她还得前往丹炉长老那里预约炼丹炉。
按照这炼丹谱的记载,每个教派均有二十位掌管丹炉的长老,那她只要明天再去一趟天汇山找掌炉长老预约就行了。
而奚若命的事情,想起昨晚孔瞒师父的酒后真言,她冷不防地打了个寒噤。看来她得想办法求见仙宗他老人家,眼下只有他才能做主管奚若命的事情了。
诶!又要炼丹又想查清楚千年前的真相,还得时时刻刻悬着心肝担忧自己和蛇兄的妖鬼身份被人发现,阿赋做人以来头次觉着心好累。
想到这里,阿赋抬头望了一眼横梁上的小黑蛇,只见小黑蛇此时已经睡着,六界史记已经被他翻到最后一页。
阿赋下意识地摸了摸大屁股,心里嘀咕:这条色蛇,已经是第二次吃我豆腐了,今后一定要提防着点。
…·☆…·…·…·☆…·…·…·
次日
孔瞒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阿赋已经将昨夜的一腔怒火化为力量,一连砍了两百来竿大竹!待她回到小竹屋的时候,孔瞒正好出门。
“师父!您醒啦!怎的不多睡会儿?”她笑问道。
“哎哟喂!为师都睡过头了!早上居然没去巡山!为师可是从未缺勤过的啊!”孔瞒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招来祥云。
但孔瞒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儿,又将祥云挥走。
他抚着白须疑惑道:“昨儿个为师一时高兴贪杯几许,为师有没有不小心跟你透露了什么?”
阿赋闻言,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师父昨夜心情大好,畅饮之后忽然睡去,徒儿想套个仙法口诀都没有机会呢!”
孔瞒长舒一口气,眯着老眼远远瞅着堆高的竹竿,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你也磨练了几日,这些大竹也够用了,待明日为师给你搭建个居所。今日为师教你吐息纳气,若为师忙碌无回,你可以运用此法消除腹中饥饿。”
阿赋振奋地点头。
言毕,孔瞒便细心传给她吐息纳气的方法和口诀,还让她学着自己运用一遍。方才的口诀阿赋没有听明白,但她还是像模像样地学着孔瞒方才的样子运起吐纳之法。
少顷,她故作惊讶地道:“师父!忽然觉得腹内一股热流,我都不觉得饿了!”
孔瞒笑眯眯地抚着白须,直夸她天资聪敏,一学就会!
实际上,她是不用吃饭的。
头次授课这胖徒儿就能运用自如,孔瞒心下十分满意,又道:“现在为师教你腾云驾雾之法!今后你便跟着为师早晚两次一同巡山,学会之后对于你今后的出行也有很大帮助!”
阿赋心头大喜!她正愁出行不便呢!
遂,孔瞒十分认真地传授她召唤祥云的口诀。这一次阿赋专心地记下口诀,在心中默念几次之后,她决定试一试!
但,许久过去了,万里晴空之上却不见飘来任何云朵。孔瞒愣是不信,认为她是念错了口诀,便自己召了一朵祥云,准备先教她如何驾云。
“这驾云跟御剑的道理大同小异,重心要稳,方向要准。”说着,孔瞒垂下长袖让阿赋抓着爬上了祥云。
岂料,她才刚适应了软绵绵的祥云,正要站起来却嗖地一声往下掉去,把祥云穿破了。
孔瞒又惊又失望,连连摇头道:“都怪为师太心急了,看来光是天资聪敏还不够,阿赋徒儿你还得减减肥啊!”
生生砸在地面上的阿赋失落地叹了口气,小黑蛇蜷在竹屋门边吐着信子幸灾乐祸。
孔瞒收回长袖,望了不够山顶一眼,连忙道:“为师得去巡山了,原谅为师初次收徒根本不知道怎么教导你,不如阿赋徒儿今日去找雀廷,他许有办法。”
阿赋闻言,连忙起身:“师父,我觉得我这副身子再好的飞行法器也驾驭不了,上次踩落了浮石,这踩坏了祥云,恐怕游师兄想教我御剑,我也得把剑也踩弯的。”
小黑蛇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赋没好气了白了他一眼,继续道:“算了,阿赋还是走路吧。”
孔瞒摸着长白须忖了忖,少顷恍悟道:“阿赋莫担心!你尽管去找雀廷,便说为师让他赠你一双翅膀,既然阿赋徒儿体重无法御剑驾云,腾飞总可以?”
阿赋听得不明所以,孔瞒倒是对自己的决定十分满意,这便再三嘱咐她多加锻炼,随后脚踩祥云消失在山尽头。
…………
孔瞒离开后,她稍作收拾便离开了小竹屋,再次踏上下山的路。这次,跟小黑蛇打的冷战已经从昨夜持续到现在。阿赋懒得开口理他,便径自下了山。
小黑蛇见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更为恼火,本不想跟去的,但为了在这仙门中寻到恢复修为的办法,他还是厚着脸皮跟了去。
一路上,阿赋觉得身后寒风阵阵,她便知道小黑蛇跟了过来。心下不由得窃喜:这蛇妖不过仗着体型庞大的优势威吓我,但总归在仙门里还是离不开我的。本大人就不主动理他,看他能跟多久。
最终她还是低估了小黑蛇忍耐力,这厮一声不吭跟着她从不够山来到天云大道入口,阿赋回头高深莫测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说:求我啊,没有本大人这胖体遮掩,看你怎么混进去。
小黑蛇却是不吃她这套,仰着脖子似笑非笑地道:“既然你觉得自己一个人可以在仙门内独挡一面,本大王留在你身边也无益了,本大王这就回妖界享乐去。”
阿赋闻言,却是没了笑意,惊慌道:“你别啊!”
这蛇妖虽经常欺负她,但总归时常在重要关头助她一把,她怎么舍得这厮离开。
“哦?舍不得本大王离开了?”小黑蛇微微翘着蛇尾,戏虐地看着她。
阿赋连忙换上笑容,笑嘻嘻地道:“蛇兄这说的是哪里话?小的还没来得及报您的大恩呢。蛇兄可不能走啊,做妖多寒碜!不如蛇兄跟我一样,留在仙门想办法修仙得了。”
小黑蛇哼了一声,拽气十足地道:“本大王才没那功夫一层一层去修炼,本大王要一次性突破!一日成神!”
阿赋有些听不懂他想表达的意思,小黑蛇却已经窜进她的袖兜里,小黑蛇道:“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本大王待会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先去找游雀廷要什么翅膀,咱们回山再说。”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拿着上回游雀廷送书时一同给的仙门令牌,顺利走进了天汇山。
☆、第24章 神秘男子
天汇大殿
她将事情经过和孔瞒的吩咐与游雀廷讲述了一遍,游雀廷抿着笑意从一本无字书籍上撕下两页白纸,一边与她有一句没有一句地搭着,一边将白纸折叠。
阿赋有些疑惑:“游师兄?我师父让我跟你要的翅膀,你真的有吗?”
游雀廷笑而不语,抬头看了她一眼。
阿赋被他这么一眼望来,耳根莫名其妙地一红,说话便有些支吾:“游师兄…我是来求翅膀的…若师兄没有的话……阿赋得省些时间去预约炼丹炉……”
游雀廷仍旧不语,专心地折着手中的白纸,阿赋盯着那折纸的奇怪形状有些不明所以,接着她又将目光顺势移到游雀廷的脸上。
游雀廷,不仅一身仙气,还有令人赏心悦目的外貌,沿着那高挺的鼻子往下看去,还有那含笑的薄唇。阿赋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就在她细细观察之际,游雀廷忽然抬起来头来对上她那晶亮的眼神。
“师妹?”游雀廷收好手中的折纸,起身走到她身边。
阿赋连忙也起了身,尴尬笑道:“方才走神了,我是在思考怎么开口跟掌炉长老预约炼丹炉呢!我这便走了!”
说着,她慌慌忙忙地转身。
游雀廷却是一笑,问道:“师妹,你不要翅膀了?”
她愕然:“有的话,当然要了!”
游雀廷十分神秘地展开手心,只见一对白纸折叠的小翅膀赫然出现。
阿赋愣了:“这个……就是翅膀?”
这游雀廷是在戏弄她吗?
游雀廷点头,说道:“既然是孔瞒师叔的嘱托,我怎么也得想办法给师妹弄来一对翅膀。这个叫纸翼,与纸鹤的用法差不多,我现在教你纸翼的使用咒法,往后出行你就方便多了。”
阿赋十分振奋,记下游雀廷传授的咒法之后,尝试将纸翼变大,果然原先只能放在手心里的纸翼转眼大如芭蕉。阿赋收下纸翼,对游雀廷千恩万谢之。
游雀廷浅笑,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阿赋又惊又吓的,生怕他看出破绽,问了掌炉长老的所在之后连忙拜别离去。
在前行的路上,阿赋一直心不在焉,方才被摸的头顶似乎在冒热烟。她不由得长呼了一口气:这游师兄的修为果然深不可测,竟在无形之中叫我口干舌燥,心跳腿软。
虽然游雀廷待她好,也不是恶人,但想到此人修为不一般她的心中便担忧起来:今后还是离他远点为妙。
遂,阿赋甩了甩脑袋大步走去。
……
天汇山的二十位掌炉长老居于同一条路上,阿赋终于到了天汇山的炼丹房,炼丹房总共二十间,按等级划分为:一等三昧真火炉,二等紫金炉,三等八卦炉等等……
只是此时的阿赋被眼前的阵势吓到。
放眼望去,二十间炼丹房门口等候预约的弟子均已经排成长龙,奇怪的是这二十间炼丹房排队预约的人数参差不齐。一等到三等炼丹房门外空荡无人,四等到六等炼丹房等候的弟子人数不到十个,而七等到十四等炼丹房排队的人数出奇地多,尤其是二十等到十五等之间的炼丹房更是围的水泄不通。
阿赋不用细想也知道这一等、二等、三等炼丹炉定不是一般弟子能用的。
可其他等级的炼丹炉居然有这么多弟子来预约,她得排到何年何月啊?
阿赋十分苦恼,不前不后地站在第十一等炼丹房的长龙队后面,此时一个男弟子注意到她,惊讶地开口道:“阿赋!”
阿赋连忙抬头,眼前站在一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着的是天汇山的仙服,只见他浓眉大眼,面带笑容眼带惊讶地望着她。
“你是?”她疑惑,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啊。难道她如今已闻名天汇山了?众弟子都知道她是不够山的弟子了?
阿赋不由得欣喜,却听少年再次惊讶地道:“我是王小洪啊!你不记得我了?”
阿赋闻言,惊诧地张大了口。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衣衫褴褛,脚穿破草鞋的男子,尽是不可置信:“原来是你呀!多日不见!你皮相巨变,我都认不出了。”
王小洪腼腆地低下头,阿赋与他一番了解之后,才知道他与武雁雁都突破了炼气一层,如今是来预约炼丹炉炼制灵气丹的。
阿赋随着王小洪所指的方向望去,这才看见排在第十等炼丹房后面的武雁雁。
通过王小洪的解说,她才知道原来十二等到二十等的炼丹炉一般向外门弟子开放,因四大教派之中外门弟子人数太多,故而这些炼丹炉便日日夜夜不曾熄火。
越是高等的炼丹炉对于修仙者的修为要求便更高,所以一般的弟子不会这么不识趣去预约前几等炼丹炉。
“如今我和武雁雁都该唤你一声师叔了!”王小洪笑道。
“不用不用!咱们是朋友,私底下你们还叫我阿赋就成。”她道。
王小洪再次腼腆,问道:“那么你要预约几等炉呢?你的炼气层练到第几层了?阿赋如今可是总仙山的弟子,一定比我们都厉害吧?”
阿赋抽了抽嘴角,尴尬道:“你觉得哪等炼丹炉适合那些完全没有修为,甚至比凡人身体还要虚弱的弟子炼丹啊?”
她连什么是炼气层都不知道,看来这炼丹并非易事啊。
王小洪闻言十分惊讶:“这么弱的人就算是二十等炼丹炉她都不知道能不能预约到呢。”
阿赋急了,这下该如何是好?
王小洪见她脸色不好,连忙道:“不过你是不够山的弟子,是众弟子的师叔,如果你去帮这个弟子预约,应该很容易的!”
阿赋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眼下她只是附身在凡人身上的一缕残魂,想要靠修为炼丹是不可能了,不如就将此事托付给王小洪,以她的名义预约到炼丹炉再让王小洪代替她去炼丹。
恩!好主意!
阿赋十分满意地点头,一把抓住王小洪的肩膀,郑重道:“王小洪!咱们是朋友对吧?”
王小洪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
……
于是,此事就这么决定了。阿赋大摇大摆地插到十一等炼丹房队伍的前面,不顾众弟子的不满,大声道:“我乃不够山第三代弟子阿赋!今日前来预约!”
那正在记载预约蒲的长老被她这么一声大吼,震得老腿一抖。身后那些个忿忿不平的弟子们也立即噤了声。有些个礼貌的还上前朝她鞠躬行礼,尊称师叔。
阿赋十分受用地点头,转身对掌炉长老道:“在下想预约十一等炼丹炉。”
掌炉长老眼都不眨,迅速在预约蒲上记了一笔!忙道:“仙长的预约已经记好了,三日后辰时。”
阿赋十分满意地点头,转身这便离去。
如此,预约炼丹炉也成功了,炼制灵丹的事情也嘱托给了王小洪,她可以舒心地回山研究其他事宜了。
……
孰会知,就在阿赋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眼花的掌炉长老发现自己在阿赋仙长名字后面记下的炼丹炉等号写成了一等房,他少加了个十。
但这个掌炉长老年纪颇大,一时忘了方才那仙长说的是几等炼丹炉。于是,他拿着预约蒲跟其他几位掌炉长老商量了下,其他长老均表示:像不够山第三代弟子这样高级的仙长怎么可能预约十一等炼丹炉!一定是一等炼丹炉!
于是,十一等炼丹炉的长老便恍然大悟地将此事落实。
离开天汇山之后,阿赋还有个难题未解决,她忘记自己得先购入炼制灵丹的药材了。可眼下她身无分文该如何获得这些药材呢?
阿赋摊开药方子看了一眼,小黑蛇爬到她肩头,说道:“这财物走到哪儿都必不可少啊,眼下得想办法凑齐药方上的灵药。”
阿赋连忙问:“蛇兄可有妙计?”
小黑蛇摇头:“本大王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变出钱来。”
阿赋没好气地瘪嘴,盯着小黑蛇光滑油亮的脑袋沉默了半响。
最后,她在内心十分艰难地下了个决定!于是,她大步往通天大道走去。
小黑蛇一路直嚷嚷:“喂喂!你不会还想找那书生要灵药吧?你瞧他那寒酸样给得了吗?还不如直接求他那四肢发达的堂兄。”
阿赋不语,脚步越发快了起来。
小黑蛇又道:“不如你献身给那童老三,反正这身体也不是你的,说不定他还白送你一间药铺啊,哈哈哈。”
阿赋还是不语,终于在老胡灵药馆前停住。
小黑蛇眯着蛇眼打量着她,有些疑惑。
阿赋终于开口说道:“蛇兄放心!这童笙磬怎么说也是这身躯青梅竹马的情郎,我一定让他把灵药借给我!”
言毕,她迈开大腿走进药馆,柜前只有老胡一人,阿赋将小黑蛇推到柜面上,示意自己进去找童笙磬。
半响后,阿赋抱着一大药盒子走了出来,对小黑蛇道:“蛇兄在此等我,我去去就来。”
言毕,她施出超常的奔跑速度,消失在通天大街的尽头。
……
“这愚蠢的鬼女在搞什么?”小黑蛇盘在柜面上,低声嘀咕着。
抱着药盒拼命狂奔的阿赋,一路卷起漫天尘土。
她心中又惊又怕又愧疚:蛇兄!对不住了!原谅我身无分文只能将你租出去!只要一夜!一夜就好!租你一夜我就能得到这么多灵药,蛇兄!阿赋明日就去接你,你要保重!
她想繁奇只是一只妖怪,纵使他有妖术,童老三少说也修炼了十年来。他们俩之间实力应该是相当的,所以她不用担心蛇兄会吃亏,也不用担心蛇兄会活吞童老三。
虽然她并不知道童老三为何这么想要蛇兄。
但她还是心有余悸,跑出通天大道之后,她迅速拿出怀中的小纸翼,将其变大戴在后背。然后默念咒决,纸翼开始缓慢地扇动,传来‘吖吱吖吱’的声音。
少顷,纸翼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幅度也越来越大。阿赋觉得后背一紧,脚底一轻,她整个人就被纸翼带离了地面,随后纸翼快速挥动着两边,吊着一个胖女朝不够山的方向直直飞去。
……
纸翼出乎意料地能够撑住她的体重,阿赋抱着药盒飞在上空,瞅着该在何处降落。但放眼不够山均是草木山河,根本找不到小竹屋的影子。
飞了甚久之后,她有些担心纸翼不能长时间吊着这么重的她飞行,于是干脆飞到一处空地准备降落。但就在此时,山顶一处房屋的雏形忽现!
阿赋大喜,连忙朝那处飞去!
只是,她下降的速度过于凶猛,吓得她连连惊叫之下把咒决念得一通乱。最终,纸翼在离地面不到十丈的时候停止了扇动,她便连人带翼掉进了一堆半人高的枯叶堆里。
枯叶堆?
阿赋连忙从枯叶堆里爬出来,念正咒决将纸翼缩小收回。
她原地跳了三跳,将沾在身上的枯叶抖落。身后那堆枯叶小山早已经被她弄得四处散开,阿赋一边前方的路朝走去,一边拍打着身上多余的尘土和枯叶。
当她抬眼找回小竹屋的路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只见周围的树木排列地整整齐齐,似乎是顺着一个方向生长的。她脚下的路也十分干净,每颗沙尘似乎都规规矩矩地躺在地上,这条路面平滑地犹如玉石地面!
她惊呆了,难道这条路是不走人的?所以才会如此的干净平滑,连个脚印都没有?
阿赋一边疑惑地忖着,一边沿着这干净平滑的砂石路朝前走去,干净平滑的砂石路瞬间落下一行深深的脚印,还随地飘落许多枯叶。
……
“你是哪个教派的弟子?是谁让你上山的?”
……
突如其来的一个威严的声音,将阿赋冷不防地哆嗦了下。
她连忙转身过,看见声音的主人,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天下竟然有这样干净俊丽的男人,微蹙的双眉下是一双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淡到无色的薄唇,清冷的脸部线条,若非看见随风扬起的衣袂,她甚至以为眼前的美人只是一副画。
见阿赋毫无避讳地带着吃惊的目光望着他,男子更为不悦,眉头蹙地更深,语气带着不容忽视地威严:“大胆!还不速速报上名来!你是谁的徒弟?”
男子右手负在身后,左手搭在腰间的白璧腰带上,左手食指上一枚绿叶蜷曲的戒指显得十分别致。
阿赋被他叱呵地有些糊涂,下意识地反驳回去:“你又是谁的弟子!敢在此对本大人大呼小叫,到底是谁大胆了?”
男子被她这么霸气地一反驳,身形震了一震,只见他从身后亮出仙器,不悦道:“尔等小辈私闯我山,将我这干净的山路糟蹋地不堪入目,今日竟还目无尊长,待我替你师父好生教导教导你!”
说着,男子手持扫帚朝她愤愤走来!
没错!这男子的仙器居然是一把扫帚!阿赋见此,只差没哈哈大笑几声。居然穷的只能用扫帚当仙器,此人定也是个外门弟子。
阿赋见他走近,连连后退,她放下手中的药盒,挑着一颗树儿蛮力地掰下一根粗大的树枝,怒道:“来啊!不就不小心弄乱山里路嘛?再说这路也不是你的!居然这么嚣张!本大人今天跟你拼了!”
男子蹙眉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就在阿赋自告奋勇地朝男子反扑过去的时候,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男子一扫帚将阿赋挥到了树干上,末了还整个人压上来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只听男子语气严厉地道:“说!你是何方妖物?为何潜入我仙仙?何时混进来的?”
阿赋心头一震!整个人差点软了下去。
糟了!她猜错了,此人绝非寻常弟子,他居然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可阿赋还是死命不承认,拼命掰着男子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可她算是见识到了,纵使自己力气再大也敌不过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男子。
于是,阿赋呼吸不畅,嗫嗫嚅嚅地道:“仙……仙长饶命……我……我不是妖怪……我师父是守山弟子……孔瞒……”
男子闻言又是一震,却还是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呵斥道:“大胆妖物!在我眼皮底下还敢撒谎!你这躯壳散发的阴气如此之重!还敢狡辩!你若不如实交代!我定将你严厉惩治!”
如今遇到难缠的对手,她真后悔把蛇兄给租了出去,“仙长……我真的是……”
…
阿赋原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却在绝望之际听见一个充满阳光和希望的苍老声音!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仙宗!仙宗您快些放手!阿赋是我的徒儿啊!”
☆、第25章 司徒鸾钰
阿赋原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却在绝望之际听见一个充满阳光和希望的苍老声音:“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仙宗!仙宗您快些放手!阿赋是我的徒儿啊!”
“师…师父……救我……”阿赋拼命地蹬着腿,挥着手向孔瞒呼救。
紧掐住她脖子的男子终于松了手劲儿,眸中尽是不可置信!
“仙宗!仙宗手下留情!”孔瞒吓得老脸惨白,连忙扑了过去一把抱住男子的腿,“弟子管教不严,竟让小徒扰了仙宗清修,弟子这就带她回去好生管教!还请仙宗莫要动怒!”
男子见得孔瞒跪地相求,再觉得不可置信他眼下也只能相信了。
他蹙着俊眉,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但他仍旧十分谨慎,忽然挥起手中的扫帚架在阿赋的脖子上。
“仙宗?”孔瞒又惊又疑惑,这仙宗他老人家虽不喜被人打扰,可他一向爱护山中弟子,眼下怎会对胖徒弟这么苛刻呢?
“她就是你新收的徒弟?”男子语气冰冷地问孔瞒,锐利的眼神却一直盯着阿赋不放。
“正是,正是!仙宗您忘了?那日是您特允许弟子前去百纳会典收取一名徒弟的。”孔瞒连忙解释,“我与阿赋徒儿有缘,这孩子虽然资质不佳,却十分刻苦上进,她今日想是误闯了……”
“胡言乱语!”男子一声怒斥,吓得孔瞒立即噤了声。
“这……弟子所说都是真的啊。”孔瞒有些不知所措,他何时见仙宗发这么大脾气。
“我让你收取一名弟子,你却收了一个妖孽!”男子面色冰冷地道。
孔瞒闻言震惊,少顷站起身,拱手道:“仙宗误会了,这孩子比常人只是胖了点,比成妖孽实在有点……”
“孔瞒!你还是这么糊涂!你所收的这个徒弟只是一具被妖孽占据的尸体,她身上有阴气!居然能够轻易混进我仙门不被察觉,绝对不简单!”男子严肃道。
孔瞒惊愕地瞪大了老眼,不可置信地望向树边的阿赋。
阿赋被那迸发着仙气的扫帚逼地有些睁不开眼睛,但孔瞒与那男子的对话她却是听得而一清二楚。
原来此人便是四大教派的创派先祖,仙宗门宗主。
一眼就识破她的真实身份,这仙宗果然名不虚传。阿赋心中一阵思忖: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就趁早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说出来。
“仙宗!这……这怎么可能……您是不是……弄错了?”孔瞒还是不愿相信自己的好不容易收下的徒弟是个妖孽,可仙宗修为极高,他不可能看错。
“糊涂!看我现在就逼出这妖孽的原形来!”男子怒斥。
言毕,男子快速扬起扫帚,这便要朝阿赋打来!
阿赋见势大感不妙!迅速抱住头大喊道:“是奚若命派我来的!”
…
场面瞬间僵化,仙宗和孔瞒皆愣住了。
阿赋缓缓抬起头,避开那杀意腾腾的扫帚,起身躲到一边,故作镇定地道:“我乃冥府差役,奚若命原是由我看守受刑的,冥府相处近千年,我与奚若命的感情可好了,我是因为他的事才来的,但本大人乃鬼体不便进入仙家之地,这没有办法才借以凡人之躯。”
男子的扫帚‘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他快步走到阿赋跟前,眸色惊诧,语气急切地问:“此话当真?你若真是冥府的鬼卒为何不直接找我禀明此事?”
阿赋后退了两步,大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一进仙门就得知奚若命在你们这儿是个禁忌,半点不能提起!我这又不知道您仙宗大人身在何处,要禀报也无路啊!可怜的若命啊,千年来在十八层炼狱受尽折磨,我这鬼差看着都好生心疼。”
孔瞒站在仙宗身后惊呆了老脸,不敢吱声。
仙宗脸色铁青,又道:“如今千年已过了,他为何不同你一起回来?”
阿赋被他这么一问,愧疚地低下了头,低声道:“实在是造孽……那日我阎王判官出行,冥府无人,我看若命受尽折磨苦不堪言,便私自免他少受一日折磨,结果……”
闻阿赋此言,仙宗的脸色终于有了好转,看待她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结果如何?”
阿赋一咬牙,抬头怒道:“还不都怪你们仙门!若命的刑簿居然是你们仙门自己定的!我私自免他少受一日刑罚,却害得他因此多加了五百年的刑期!眼下他还得在十八层炼狱呆五百年!我就是因为此事才冒险离开了冥府,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仙门。”
仙宗的脸色忽然从铁青转为煞白。
阿赋见他脸色煞白,便缓了语气,说道:“你且看看有没有办法减去他这五百年的刑期吧,是我的过失,我愿意承担。”
仙宗蹙着眉,若有所思。
少顷过后,他转身望了孔瞒一眼,示意他回去。于是,孔瞒起身拜了拜,踏上祥云飞走。
孔瞒走后,仙宗捡起扫帚朝前方空地扬起漫天尘土,紧接着一座宫殿忽然从尘土之中出现,正是玉鸾宫。
仙宗作了请姿,对阿赋道:“差使请入殿,此处不便多言。”
阿赋谨慎地朝看了看,终还是跟着他走进玉鸾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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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鸾宫一内殿
仙宗随手将扫帚搁置在门边,走到案前坐下,示意阿赋也坐下。
内殿每一处地方都干净洁白到发光!石板地面更是干净地犹如镜面!
阿赋迈开步子,朝案几处走去。
怎知她方才踩砂石路而来,此时已经将玉鸾宫干净的地面印出一行砂脚印。阿赋连忙抬头望了仙宗一眼,果然仙宗此刻的神情是倍感不悦的。
她干干一笑,说道:“我不会仙法,故而这鞋底的尘土是避免不了的。”
仙宗不语,抬手挥去她脚后那行砂印。
阿赋抽了抽嘴角,心想这仙宗大人的洁癖还真不是一般的严重。
只见仙宗五根青葱玉指在案几上井然有序地动着,眉头却是蹙地极深。
还以为这是仙宗大人的某个暗示动作,阿赋也抬起胖手在案几上屈动着肉指。仙宗抬眼莫名地看了她一眼,问道:“那么,一千年前奚若命剜千人心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阿赋顿了顿,点头。
仙宗又问:“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有没有说他为何这么做?或者出于什么苦衷?或是在他剜心那夜遇见了什么人?”
阿赋一定,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为了能够理所当然地留在仙门,她在方才的一番话中参了许多虚假。
于是,她一表黯然神伤的态度,叹声道:“若命确实是有苦衷的,至于什么苦衷他连您都不肯告知,我就无法得知了。”
仙宗点头,若有所思。
良久后,仙宗开口,十分严肃地道:“我怀疑那夜奚若命是被魔族余孽利用,而魔族的余孽就藏在仙界之中。”
阿赋诧异,问道:“魔族?”
仙宗点头,眼神坚定地望着她:“不错!魔族余孽,此人一定潜在仙界。”
阿赋咽了咽,干干笑道:“您不会是说我吧?这不可能乱说啊,我只是鬼差啊!”
仙宗似笑非笑地道:“魔孽乃世间浊气形成,身带煞气,差使乃阴气鬼体,这点我当然知道。”
阿赋问道:“那你说的是谁呀?”
仙宗僵了表情,神情凝重地道:“此事涉及甚广,这魔族余孽定是那日进入奚若命体内之人,而此人却藏于仙界已多年。天帝已经确定了三名嫌疑人,但碍于这三位都是辈分极高,法力无边的上仙,目前也只是揣测没有丝毫证据,所以此事只能压下。”
“那三位上仙是谁呀?”她忙问
仙宗摇了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奚若命只是替罪羔羊,我原以为这次他回来之后事情会有新的进展的,不料他却被加了刑,如今想来定是这潜藏在仙界的魔族余孽动的手脚。”
“诶!那容易啊!你们只要查一下谁动了刑簿不就查出来了?”阿赋很是振奋,顿觉这仙界之人也有愚蠢的时候。
“奚若命的刑簿乃我仙宗门亲自保管!”仙宗淡然地道,“此人能够随意出入我仙宗门,又能随意更改刑簿,修为和品阶定在我之上,如此便更加肯定了那三位上仙的嫌疑。”
阿赋匪夷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见阿赋神情茫然,仙宗话锋一转,问道:“差使如今已帮奚若命完成转达,可有何打算?”
阿赋闻言,忙道:“我想修仙啊!”
仙宗闻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差使乃阴气鬼体修仙谈何容易?话说回来,差使所附着的肉身即将腐化,若再不让肉身入土,这肉身的鬼魂在地府也是难以投胎的。”
阿赋闻言惊了惊,连忙起身恳求道:“仙宗大人行个好吧!我之所以在冥府当差是因为我前世身份不明魂魄残缺,既投不了胎也出不了冥府,若不修仙我这生生世世都只能做孤鬼了,您看看您门内有什么好的去处?要不给我谋个职位?”
仙宗蹙眉,很是为难。
阿赋再三恳求,仙宗还是蹙眉不语。
半响过后,仙宗望着阿赋的眼睛,略带试探地问道:“你方才说你前世不明?魂魄残缺?”
阿赋连连点头。
仙宗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忽然凑近她,低声道:“难怪差使在我仙门多时我都察觉不到,你这残缺的阴气鬼体好比那天地间的空气,神仙妖魔人都觉察不到你的存在。”
见仙宗越说越兴奋,阿赋不安地问道:“然,然后?”
仙宗道:“差使想修仙?”
她重重点头。
仙宗慷慨道:“鬼修仙虽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我司徒鸾钰愿助差使一把!”
她大喜!
随即反应过来,原来司徒鸾钰才是他名字。
只听司徒鸾钰又道:“不过差使也要助我仙门一把!”
甚?她诧异。
精打细算的仙宗司徒鸾钰,重见修仙光明的鬼女阿赋。
交易谈得差不多时,门外忽然飞来一只纸鹤,司徒鸾钰竖指将纸鹤吸了过来。
少顷后,他蹙眉喃喃自语着:“佛门弟子求见我?我仙门与佛门似乎很少往来。”
碍于司徒鸾钰要前往天汇大殿亲见那位佛门弟子,阿赋只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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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阿赋和司徒鸾钰在分叉口拜别,见司徒鸾钰飞走后,她拖着沉重的身躯踏上前往小竹屋的路。
阿赋心中惊喜未定,这仙宗居然同意她留在仙门修仙,还慷慨地表示会让游雀廷亲自去炼修凝鬼魂实体的阴丹,让她早日脱离凡人的肉身,自在游走于仙门之中。
只不过这代价就是:她修得实体之后得随他前往天界,隐蔽在仙宗门内观察来往的仙者。
阿赋心神不定地回到了小竹屋,想着要怎么跟繁奇那厮交代自己与仙宗达成交易的事情。
她不忍心撇下那厮独自留在仙门内,更害怕自己没了繁奇那蛇妖在身边出主意,会闯下大祸。
阿赋心不在焉地推开小竹屋的门,踏步而进。
“阿赋徒儿,回来啦?”孔瞒正坐于小案几前对她笑眯眯地打招呼。
“师父,我回来了。”她僵僵地笑着。
孔瞒见她走近,忽然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阿赋诧异的时候,孔瞒忽然道:“小黑蛇等你了一天了,它方才千叮咛万嘱咐让为师在你回屋的时候回避一下,为师这就出去,嘿嘿嘿。”
甚?!
阿赋这才觉察不对!随着孔瞒的视线朝上望去,只见一条通体黑亮的小蛇盘曲在横梁上,两只蓝色蛇眼正阴深深地盯着她。
“师父!您别走啊!”
阿赋话音刚落,小竹屋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小黑蛇跐溜一下蹿到她脖间,伸出信子舔着她的脸颊,诡异地问:“把本大王租出去换的那些灵药可够用啊?”
☆、第26章 炼丹之祸
小竹屋里,一条黑亮的小蛇行速极快地追赶着一个体型肥胖的女子。一时间,竹屋传来阵阵‘乒呤乓啷’的响声。
屋外的孔瞒笑眯眯地抚着白须喊道:“阿赋徒儿,小蛇尚且年幼,你莫要太欺负他也,为师巡山去了。”
说完,孔瞒飞走了,竹屋内被小黑蛇逼在墙角的阿赋,又惊又气瑟瑟发抖。
她惊地是:她一见繁奇这蛇妖发火她就害怕。
她气地是:她拿这蛇妖没半点能耐。
小黑蛇高高翘着蛇尾,尾部上的锋利尖刺闪过一丝光亮。他沿着阿赋的脚丫子爬到她的手上,抬起头咧开嘴亮出两颗尖獠牙,诡异道:“本大王留你没用…还是吞了干净……不仅能加强本大王的修为,这肉身权且还能填个饱,小东西你说是与不是?”
阿赋知道这厮在气头上,心中仍旧以为他不会对自己下手,毕竟此地乃仙门。
于是,阿赋咽了咽,干巴巴地道:“蛇兄且听我说……我将您换了灵药之后心中万分懊悔,这不又抱着灵药准备回去把您换回来……只此一回,蛇兄可否饶了?”
“你这虚伪的鬼女!亏得本大王一路上助你度过重重难关,你却忘恩负义将本大王出卖给那喜吃蛇肉的童老三!”小黑蛇气地两眼从蓝变绿。
“甚?甚么?那童老三居然是要吃你!”阿赋不可置信,她想过诸多种蛇兄被童老三捏在手中的下场,就是没想到童老三居然会想要吃他!
“可恨!可气!本大王要吞了你!”小黑蛇言毕张开蛇口吐出长长的信子。
阿赋身子臃肿动作缓慢,小黑蛇的信子已经十分快速的缠绕在她的脖子上,又长又血红仿佛冥府那些长舌鬼。
这下她当真是怕了!又是喊救命又是想逃跑,却半点不管用。
“蛇兄蛇兄口下留情,你不能吃我呀,我已经找到仙宗了,他答应帮我修炼鬼体,只要蛇兄不吃我我一定恳求仙宗让您也留下来修仙!!”阿赋死死拽着脖间的蛇信子,被勒得很是难受。
小黑蛇闻言,愤怒的眸子瞬间熄火。只听‘嗖’地一声,他将蛇信子收了回去,惊讶问道:“你是说你已经见过仙门的创派祖先,仙宗门的宗主?”
阿赋连连点头。
……
阿赋将她和司徒鸾钰相遇的事情仔仔细细地复述了一遍,唯独没有将和司徒鸾钰达成协议的事情说出来。
小黑蛇听得若有所思,少顷振奋地问:“那他可有说如何助你以鬼体修仙?”
阿赋忖了忖,道:“只说今后让我去跟游雀廷要修凝阴气实体的灵丹。”
小黑蛇冷哼一声:“哼!这不是忽悠你么?极阴鬼体若要修炼,稍加不慎就会堕入黑暗,他若真有灵丹让你修凝鬼体,天底下的孤魂野鬼还闲着干嘛?这仙门也不尽然只有凡人弟子了。”
阿赋诧异道:“你是说他骗我!?”
小黑蛇不语,眼珠子溜溜一转,片刻后低声地问:“鬼体修仙单吃灵丹肯定是没有效果的,但本大王在那本六界史记上看到的一样宝贝,指不定就能在短时间内让你褪去极阴鬼体,修成仙骨,修为大增!”
她眸色一亮,讶异:“是什么宝贝?”
小黑蛇神秘兮兮地道:“这宝贝要是被咱们找到了,不仅你能达成修仙的梦想,本大王也能恢复修为修得金身,飞天化龙啊!”
阿赋听得群情亢奋,急问:“到底是什么宝贝?在哪儿能找到?”
“是一本修仙秘籍,名为仙罡玉册。按照六界史记中记载的属性和图形来看,仙罡玉册同寻常书籍般大小,但其质乃远古一种龟玉所制,凡人若碰之一下便能延寿百年。只不过……”小黑蛇晶亮的眼神忽然暗了下来。
阿赋忙道:“蛇兄快说啊!”
小黑蛇道:“这六界史记中没有记载这本仙罡玉册的下落,本大王觉得如此贵重的宝贝不是在天界就是仙宗门,或者在你们那仙宗的手里头。”
阿赋蹙眉,要是真能找到仙罡玉册,一日成仙不在话下啊。
一人一蛇互相沉默于仙罡玉册的幻想中时,小竹屋传来孔瞒的声音。
阿赋应声出门,却见孔瞒手中拿着一只纸鹤,原来是游雀廷找她。
“雀廷信中让你去的不是天汇大殿,而是炼丹房。”孔瞒折好纸鹤交给她。
“炼丹不是要三日后么?”她收好纸鹤准备下山,小黑蛇这次却不打算跟着她,独自盘曲在屋内叼着小草根发呆。
阿赋从怀中取出纸翼带上,十分笨重地飞下了山。
…·☆…·…·…·☆…·…·…·
阿赋以为掌炉长老管她要灵药来的,怎知到了炼丹房才发现,二十间炼丹房外面已经围满人了。看那些围观的弟子神情凝重,交头接耳的模样,与往日的排队预约又不大相似。
阿赋抱着药盒,很是疑惑地走近人群。
“阿赋师叔来了!”站得较外弟子认出她来,大声道。
阿赋笑着朝众弟子打了个招呼,众弟子却纷纷朝左右两侧退去,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她疑惑地看着这一切,但弟子们全部退到两边的时候,阿赋这才看清中间被围着的几人。
其中有掌教游雀廷,很少碰面的执教沈暨,地上还蹲着武雁雁,而武雁雁身材高大,被她挡住的似乎还有一个人。
游雀廷毫无表情地望着她,沈暨脸色铁青地盯着她,众弟子更是神色凝重地看着她。
“发生什么事情了?”阿赋疑惑地问。
游雀廷上前一步,郑重问她:“师妹,你可有嘱托王小洪替你炼丹?”
阿赋闻言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游雀廷见势,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
此时,沈暨走了上来,语气甚是不爽:“你修为不济可作为师叔应该授弟子以好才是!可你却利用这个刚刚突破练气一层的小弟子,让他替你以三昧真火炼丹!这一等炼丹炉连游掌教都极少去用!你不过一个刚刚入门的女弟子就妄想炼得一等灵丹增进修为!还仗着自己辈分高的优势利用小弟子!我沈暨执教天汇教派几百年还未见过你这样歹心思的!”
阿赋站在原地,蹙着眉板着脸,由着这个才碰过两次面的沈暨对她劈头盖脸一顿呵斥。
沈暨言毕后,她这才莫名其妙地说道:“沈执教所言阿赋没听明白!”
沈暨闻言一怒,转身一甩袖,指向武雁雁身前躺着的一个人影,怒道:“听不明白就过来看个明白!”
阿赋狐疑地走到武雁雁身后,武雁雁随即站起身,极高的个子挡住她的视线,她正想问武雁雁什么,却见武雁雁眼眶微红,棱角分明的脸上愁容一片。
武雁雁紧抿着唇退到一边,当视线终于亮堂,阿赋却被眼前这一幕惊得捂住了口。
“他?他是??”阿赋有些语无伦次,因为此时地面一个竹片担架上正躺着一个浑身焦黑,体无完肤的人。
像是刚从火堆里抬出来一样,地上的人身上每一处皮肤都是焦黑的,若凑近一点还能闻得皮肉烤焦的气味。
“据掌炉长老说,这个弟子在辰时时分进入一等炼丹炉,但眨眼之间炼丹房中便传出惨叫声。”游雀廷走到她身后,淡然地道,“长老当即向我禀报了此事,我赶来的时候这弟子已经奄奄一息了,但修为如此之低的弟子又怎么会预约到一等炼丹炉?我命长老查清预约簿方知是你预约的一等,却嘱托了这名弟子替你炼丹,他入炼丹房前留下的房签上写的也是你名字。”
“游师兄且慢。”她听得一头雾水,疑惑问,“你是说地上这个被烧焦的人是王小洪?”
游雀廷闭眼,点头。
阿赋双膝一软,瞬间瘫坐在地。
看着眼前被烧地面目全非的王小洪,本来没有生气肉身居然也开始泛泪。
“这不可能!我预约的是十一等炼丹炉!且炼丹也是三日后,我交给王小洪的是三日后十一等炼丹炉的房签和相对等级的药方啊!”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怎么不可能?”沈暨忽然站出来,怒道,“若你没有预约一等,单凭王小洪这般资质的弟子怎么可能拿到一等的房签!这弟子不知好歹被你利用入了一等炼丹房,凭他那点小破修为强行去开动三昧真火炉,结果被三昧真火反扑其身。”
说着沈暨还将预约簿扔到她面前,预约簿上的一行篆字刺眼地记载着一等炼丹炉,次日辰时,阿赋。
阿赋惊诧不已,捧着预约簿不知所措,“怎么会这样?”
武雁雁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恭敬道:“阿赋师叔,王小洪是个好孩子,他一定遵从师叔的嘱咐办事,但我相信其中必有误会,眼下还是请师叔帮忙救救他吧!”
她闻言大悟,连忙起身对游雀廷道:“游师兄!还请救救他吧!我虽不知道这其中哪里出了问题,可王小洪却是因我遭难的,恳求师兄相救!阿赋愿付出代价!”
她朝游雀廷拱手深鞠躬,恳求。
她明明是预约的十一一等炉为何会变成一等炉?难道有人要害她?可这也没来由,她毕竟才进仙门不久,并不曾得罪谁。阿赋心中各种疑惑。
倒是可怜了王小洪这孩子,跟着她这倒霉鬼,也倒霉了起来,眼下她必须想尽办法将王小洪救回来才是!
沈暨脸色极为难看,怒气冲冲地道:“亏得游掌教及时赶来保住这小弟子的命脉,否则今日你可是要背负一条人命的,这祖师叔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沈执教!”游雀廷不悦地斥了沈暨一声,随后对阿赋道,“师妹不必担忧,只要性命尚在仙门就有办法救他,不过这弟子伤的是皮肉,这修复皮肉的灵丹和术法属云汇山为上乘,所以师兄建议你前去云汇山向云碧仙子讨要,这弟子的具体情况你也得跟云碧仙子讲述清楚。”
阿赋闻言,连忙抬头道:“我这就去!”
武雁雁见此,忽然站了出来,说道:“弟子愿随阿赋师叔同去!”
游雀廷点头,郑重道:“快去吧!务必快些!这弟子由我带回大殿,你们快去快回。”
二人重重点头,立即朝云汇山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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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汇与云汇同在一山,不过中间隔了一道深谷,这就是那骆驼卧底的原形。武雁雁步子极快,阿赋在她身后根本追不上。但想到性命攸关,她就是拖着千斤锤也得跑快点。
武雁雁见她奋力跟在身后,索性伸手拉了她一把。
“竟忘了你我都不会御飞之术,早知便让游师兄送一程。”阿赋想过取出纸翼,但怕纸翼载不住二人的体重。
“师叔有所不知,我们掌教与云碧仙子向来没有交往,他若贸然前去相求实为不妥。”武雁雁道。
阿赋蹙眉,原来四大掌教也有不相往来的俩人。
很快地,二人便来到了云汇山云碧仙子的云仙宫。
武雁雁满头大汗,阿赋气喘吁吁。
此时,云仙宫大门左右守着两名女弟子,她二人赶紧走上前,却被女弟子拦住。
“站住!你们是天汇山的弟子,面见我们掌教可有先知?”女弟子问道。
“人命关天!我们是来向云碧仙子求药的!两位还请通报一声!”阿赋急忙道。
那两名女弟子闻言,却是不急不缓,言语怪嗔地道:“哟?这人看着好眼熟。”
阿赋疑惑,缓过气来才发现眼前这两名女弟子不正是那与她一同入选的杨兰和黎敏么?
武雁雁闻言怒道:“大胆!她可是孔仙者的弟子!还不拜见师叔?”
想是被武雁雁那魁梧的身材和暴怒的语气吓着,杨兰和黎敏脸色一僵,不甘不愿地朝阿赋行了礼。
“别磨蹭了!快去通报啊!”阿赋连忙道。
碍于武雁雁凶神恶煞般态度,杨兰已经畏缩,可这黎敏却不是个怕事的主儿,只见她柳眉一挑,语气怪嗔地道;“真是不巧,我们掌教今日不在呢。”
“不在?她去哪儿?”武雁雁忙问道。
“云碧仙子不在!那执教可在?此处可有仙者?”阿赋四下望来却是不见任何人影。
“执教在……”身后那畏缩的杨兰刚想说什么,却被黎敏一记恶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只见黎敏转过脸,笑道:“我们掌教、执教和师父们都不在。”
“你撒谎!”武雁雁大怒。
黎敏却是不吃这套威吓,十分不屑地转脸别处。
阿赋心中怒火中烧,怎奈眼下不是发作的时候,于是她又急又怒地道:“我命你马上去通报!让云碧仙子马上回来!”
…
“哦?好强的气势,不知是哪位仙者想要见我,听这语气莫不是要硬闯我云仙宫?”
…
阿赋和武雁雁这边才和黎敏大眼瞪小眼,身后便传来云碧仙子的声音。云碧仙子一袭大红仙裙站于眼前,甚是夺目逼人。
黎敏和杨兰见势,连忙跑到云碧仙子身旁,楚楚可怜地说道:“掌教,弟子已经跟阿赋师叔禀明您不在宫内,可阿赋师叔却硬是不信,还怒斥弟子…”
阿赋连忙转身,拱手恭敬道:“云碧仙子,阿赋无心,方才只是语气有些冲撞,还请云碧仙子不要在意,眼下人命关天,阿赋是来求云碧仙子赐灵丹妙药,伤者是被三昧……”
“我云汇炼丹者无数,阿赋师妹为何要跟我讨要灵丹?”云碧仙子忽然打断她的说话,美丽的脸上一派淡然。
阿赋忙道:“那弟子的伤只有云碧仙子的灵药可治,云碧仙子修为极高,您的灵丹才更具功效啊!”
武雁雁连忙附和。
云碧却是浅笑置之,全然无视俩人的着急,缓步走向云仙宫,姿态傲然地道:“我云碧的灵丹妙药可不是随便谁想要就能给的,阿赋师妹与我不过第二次见面,我为何要给你呢?”
阿赋被应地有些语塞,正欲说些什么,耳边却传来两个窃窃私语之声。
“不自量力的胖女人,凭她也想得到掌教的灵丹。”
“就是,敏姐,你看她们俩人,一个长得比男人还壮,一个生地比猪还丑。”
他娘的!
阿赋气得牙痒痒,奈何只能在心中叫骂。怎的这云汇山的女仙都是一个德行?这美丽的外表下都藏着一颗刻薄的心。同为女子,她做鬼这么多年却未曾见过这等磨人耐性,说话稀奇古怪的女子。
门外黎敏和杨兰的窃窃私语,云碧仙子也许没在意听,但自小武林中长大的武雁雁和藏于肉身里的鬼女阿赋,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但她二人似乎都不大在意,阿赋尚且是因为肉身并非己有,而武雁雁却是因为什么?
武雁雁见浪费的时间渐多,且按照眼下的情形想要在云碧仙子讨药不是易事。于是她提醒道:“阿赋师叔,要不我先回去问问游掌教?”
阿赋蹙眉,犹豫不决。
云碧仙子却是忽然变了语气,问道:“是雀廷让你们来的?”
武雁雁忙道:“正是!游掌教正等着弟子求取灵药前去救人!”
云碧仙子闻言,美丽的脸上瞬息万变,少顷后她忽然慷慨道:“你们不是说人命关天么?我这就随你同去救那受伤的弟子。”
二人来不及诧异云碧仙子这前后反差的态度,连忙转身随她一同返回天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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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畏缩缩的杨兰见人已走远,这才怒骂出声:“这肥女要不是运气好,怎么可能拜了个辈分高的仙者,你看她浑身颤抖的肥肉,她自己看着不恶心,也不怕恶心着别人。”
黎敏高扬着下巴,不屑道:“身段嘛,她是改变不了了,我倒是不在意这点。可这身份她却一直压在我们之上,同样是入选的弟子,她却能在入选当天被游掌教亲自护送过来,若非那老头师祖前来收取弟子,那时她定被游掌教收了去。游掌教怎会屈下尊贵之躯搭理这样的女子?我实在是想不通。”
黎敏蹙着秀眉,眸中尽是妒意。
若不是为了修得绝世之姿,她不会拜入云汇。待她修得超越云碧仙子的绝世美貌,世间所有男人都会倾倒在她的仙裙下,到时候游掌教也一定会注意到她。
☆、第27章 夜半歌舞
围守在炼丹房门口的弟子大多还在,游雀廷和沈暨站于众弟子之中,一个面色凝重,一个怒容难平。
“好像,好像是师叔回来了!”远处跑来一个弟子大喊着。
紧接着,一阵花香由远而近,半空之中忽然飘来一朵祥云,阿赋与武雁雁站于其中,而驾云者却是红裙美丽的云碧仙子。
众弟子见势倍觉欣喜,沈暨也舒展了眉头,大为讶异:“云碧居然亲自前来,这小弟子定能恢复如初!”
游雀廷轻轻‘嗯’了一声,神情恢复淡然,虽不再凝重却也看不出任何欣喜之色。
云碧仙子和阿赋、武雁雁三人相继落地,阿赋和武雁雁率先向王小洪跑去,云碧仙子却是优雅地挪着莲步朝游雀廷走了过去。
见着云碧仙子,沈暨瞬间笑容替愁容,眼神柔和地说道:“云碧仙子居然亲自前来救治小弟子,如此心慈仁善真乃我仙门之福。”
面对沈暨的赞美和热切,云碧只是含笑点头,随后她却将目光落在游雀廷身上,娇声轻问:“雀廷,那受伤的弟子在哪儿?”
游雀廷嘴角含笑,没有回答她,转身作请势。
云碧眸中闪过一丝异样,而后淡笑走到王小洪身边。
云碧就着王小洪的伤势一番细看,惊讶道:“他这是被三昧真火所伤?”
阿赋愧疚答道:“正是,还请仙子救救他。”
云碧莞尔一笑,抬起玉手作势,一滴水珠渐渐出现在她的指尖。带着水滴的玉指对着王小洪的身体屈指一弹,指尖的水珠瞬间化为一道水润盈光波将王小洪笼罩了起来。
水光波面划过道道仙光,王小洪身上那些烧焦绽开的皮肤开始愈合。
就在众弟子崇敬又讶异之际,云碧忽然抬手扯下自己的一根发丝,只见她将发丝吹向水光波处,发丝瞬间穿破水光波,最终与水光波融成一滴晶莹恰恰落入王小洪口中。
“好了。”云碧收回作势,嘱咐道,“三日后便能醒来,这段期间不能让他靠近热物,须处于树荫之凉才能加速皮肉的恢复。”
阿赋和武雁雁对云碧仙子千恩万谢,这便准备带着昏迷王小洪离开。
云碧再次带上笑容转身想对游雀廷说什么,却见游雀廷直直越过她走到阿赋和武雁雁跟前,亲自扶过王小洪的身子,随即三人一同送王小洪离开。
云碧笑意僵住,眸中闪过一丝不快,沈暨和其他弟子正想上前请她到天汇大殿一座,怎料她一甩裙摆直接踏上祥云离开了。
留下沈暨和众弟子一脸茫然。
…·☆…·…·…·☆…·…·…·
王小洪幸得安然无恙,有武雁雁随身照顾,阿赋也放心了不少。
回到小竹屋后,她想着将事情跟孔瞒和繁奇说一说,怎知他俩早已灵通了消息。
孔瞒抚着白须笑眯眯地道:“既然云碧仙子肯受你相求前去,你应该亲自登门拜谢才是,以表心意,否则今后再求人相助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阿赋觉得有道理,遂打算砍完大竹后趁月色去一趟云汇山。
砍完大竹后,小黑蛇也差不多睡了。阿赋从怀中取出一颗银色丹丸,捧在手心里如视珍宝。
这颗阴丹是游雀廷与她一同送王小洪回房的时候给的,说此丹能够助她修补阴气。游雀廷心里疑惑为何仙宗要吩咐炼制阴丹,表面还是将阴丹的服用和功效细细跟她说明白。
月光之下的阴丹泛着一层银光,阴丹乃仙人体内至纯浊气炼制而成,她吃了不仅能加速实体的形成,还能储存纯阴之气。
但吃一颗诚然是不够的,想到这里,阿赋便张开口将阴丹吞了下去。
站了一会儿发现未有什么变化,她抬头看看月色,随后戴上纸翼飞往云汇山。
经过天汇山的时候她见弟子们都已经熄火休息,便以为来的不是时候。但当她抬眼望向云汇山的时候,却见山中一片灯火通明。
阿赋连忙挥动纸翼飞去。
通过了守门女弟子同意,阿赋顺利地进入了云汇山。
早时来的匆忙她并未细看这云汇山的景致,如今漫步其中她这才被云汇山的特色吸引住。
满眼彩带,各色花灯,沿途路边的树上挂满了颜色不一的花灯,柔软的草地上稀稀疏疏地插着娇花。当她愈发走前时,耳边开始传来女子的莺声燕语。
阿赋越发惊奇起来,脚步不由得加快。
当她穿过一路灯树花带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方湖水。湖面倒映着明月,湖中游荡着许多花灯,而湖边坐着站着许多身姿婀娜,扮相各色的女子。
阿赋显然吓到了,这些女子的打扮实在是鲜丽又华美,这仙门中的女弟子难道不是都应该身着仙服的么?眼前这些花枝招展的女子又是些什么人?
“呀!你是谁?”
正当阿赋惊疑的时候,一个年纪颇小的女孩忽然跳到她身前,瞪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我是不够山阿赋,你们又是什么人?”阿赋连忙后退,难道这仙门出现艳鬼了?
小女孩嘟着嘴,头上两个小圆髻插满了小花朵,一身小巧的花式女裙将她衬托地十分可爱,小女孩疑惑道:“不够山阿赋?我不认识你呀。”
因为阿赋的出现,湖边受到干扰的女子们纷纷向她走来。
听到她是不够山阿赋,女子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向她行礼,齐声道:“弟子拜见师叔。”
阿赋尴尬地抠了抠发鬓,笑道:“我就说仙门中怎么会出现其他人,为何你们夜晚都不着仙服?且这山中还一片色彩斑斓,花灯满堂。”
一个杏眼丰唇的女弟子身着淡青纱裙,脸色描绘着精致的妆容,恭敬说道:“弟子清穗拜见师叔,师叔有所不知,我们云汇的女弟子主修驻颜之外,还辅修幻术。我们掌教特允弟子们在每月十五月圆之夜进修,因夜半无他人,于是便允了弟子随意着自己的服饰。而师叔方才所见的灯树和花路都是幻境来的。”
“原来如此,好生厉害…”阿赋不由得鼓掌,原来仙门里还可以修炼这种法术的。
与清穗几个女弟子一番闲聊之后,阿赋欲上云仙宫向云碧仙子致谢,却听清穗道云碧仙子正在闭关修炼,不能见客。
如此她只能明日再来了,阿赋本想离开,却被清穗和其他些个女弟子百般劝留。
从未和女子相处过的她忽然觉得十分新奇,便留了下来。
当月亮高挂的时候,小湖边站着坐着许多装扮不一的美女,可沿着众美女的视线望去,却能瞥见一个体型肥胖足以抵三人的胖姑娘坐于美女们中间。
“阿赋师叔!弟子绾发可好看了,弟子帮你重新绾发吧?”
“阿赋师叔!弟子擅长描妆,让弟子为您上个妆吧?”
“阿赋师叔!这是弟子编织的花项,请阿赋师叔收下。”
一群热情的女弟子围着阿赋打转,又是打扮又是绾发,清穗和另外两个女弟子甚至还施起术法给她幻出一款合适的花裙。
何时被这等优待过,阿赋心中感动不已,口上只顾着连连称好。
胖胖的阿赋穿上了花裙,绾好了高贵的发髻,脸上也施了脂粉。她对着湖面一番打量,惊叹道:“哇!这么胖也能变装扮地如此美丽,太意外了!”
女弟子们纷纷笑出声,清穗轻咳几声,低呵道:“没规矩!”
阿赋忙道:“无碍无碍!我这身子本来就是胖地不像话,我自己有时候也想笑呢!”
当下,因阿赋毫无长辈的架子,性格又比较随和,便和女弟子们相处地十分融洽。
话到尽兴处,甚至还有才华女弟子随兴吟诗作对起来,阿赋望着这美丽的夜色和美丽的女弟子们,当下便来了兴致,摇头晃脑地吟道:“夜放千灯树,娇花香满路,月光流波,美人碧波,我心如水波。”
女弟子们听之皆愕然,随后纷纷掩面偷笑起来。清穗为她递上一杯甜酒,脸红笑道:“若非阿赋师叔乃女子之身,弟子们都要当您作的这淫诗吓跑了。”
阿赋闻言,脸色爆红,尴尬笑道:“我这太高兴了……哈哈哈!用词不当!”
清穗一笑嫣然,也道:“弟子也想吟两句。”
众女弟子纷纷鼓掌,催促。
只听清穗对着月光一番长望,随后目光潋滟地道:“夜半月醉人,人为君心醉。”
女弟子们闻之纷纷露出别有深意的眼神,有的掩嘴笑之,有的附耳细谈。
“清穗,这两句听得我颇有些意境。”阿赋笑道。
一个女弟子连忙上前说道:“阿赋师叔有所不知,清穗师姐这是在思念情郎呀。”
“叫你多嘴!”清穗双颊微红,拍打了那女弟子一下。
阿赋听得茫然,便问:“情郎?这仙门中可以心存七情六欲也?”
清穗闻言惊愕,忙道:“师叔不知?四大教派中,只有青陵和峻陵两派为清心修行故而不可涉及情爱,但在云汇和天汇男女弟子们是可以自由婚配的,只要师父们同意便可,何况男女双修更能促进修为的提升。”
她听得似懂非懂,心中却是好奇泛滥,忙问道:“我在人间时倒是经常闻得情爱传闻,但又觉得凡人为了区区情爱那般要生要死太过痴傻。但听你们这么说来我却觉得十分不同,原来这仙门也是可以谈情说爱的。”
女弟子们连连点头,甚至有人坦言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不久便要一同恳求师门允婚了。
“如此说来我也可以进行婚配,找自己心仪的男弟子一同双修了?”阿赋惊喜地问。
女弟子们闻言纷纷笑出声,清穗忙道:“师叔辈分在我们之上,虽年纪差不多却绝不能找小辈的弟子,您乃孔瞒老祖的徒弟,按照辈分应该是与游掌教他们同辈。”
阿赋闻言一愣,心中一朵小花砰然炸开了来。
跟游师兄婚配,她倒是觉得挺好的。
脸上忽然有些滚烫,但她还是几番言辞掩饰过去。和女弟子们畅聊男女之事后,阿赋方知自己对男女之事的了解乃如此的浅薄,今晚算是大长见识。
随后,清穗和其他几个女弟子甚至还起舞助兴,阿赋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随后被女弟子也带入了舞蹈之中,跟着清穗的动作,别扭地扭着腰,伸肢展腿的。
场面变得很是融洽,欢声笑语,歌舞升平。今晚是阿赋有生以来最开心的夜晚,没有人会嘲笑她,排斥她,轻视她,女弟子们都与她有说有笑。
想来仙门的女弟子也不尽然都是黎敏和杨兰那般刁难人的。
“哈哈哈!那都是些什么人在跳舞啊?敏姐你快看!”
真是什么不好来什么,阿赋这头还高兴着,那头却忽然来了七八个服饰各异的女弟子,领头的两个正是黎敏和杨兰。
热闹的气氛瞬间停止,清穗见着黎敏和杨兰眼神不善,疑惑问道:“两位师妹不回自己的幻境修炼,进我的幻境的作什么?”
黎敏嘴角一扬,缓步向前,态度恭敬,语气怪异地道:“清穗师姐,不是我们不修炼而是您这声响吵杂过甚,都吵到我们那儿去了。”
清穗脸色一变,不悦道:“师妹!你这说话也太不着边际了,难道我和其他几位师姐的修为会在你们之下不成?我幻境中的动静竟能传到你那儿去?简直胡说!”
“你!”黎敏被噎地有些气恼,她未料到这清穗师姐会忽然对她发火,心中顿觉奇怪。
“诶?那不是阿赋师叔嘛?敏姐你快看阿赋师叔在那儿!”杨兰十分惊讶地越过清穗等人走到阿赋身边,看着她的模样,两眼惊地瞪大。
黎敏见势,收回情绪,笑道:“原来是阿赋师叔在这儿,弟子失礼了。”
说着,黎敏示意杨兰回来,几人边转身离去,边大声着:“难怪方才动响这么大,有阿赋师叔在看来咱们今晚不能进修了。”
清穗闻言怒了,叱问道:“黎敏师妹!莫要出言不逊!”
黎敏被她这么一叱,也怒了,竟转身怒冲冲地跑了过来,骂道:“我怎么出言不逊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话,阿赋师叔那叫人不敢直视的身段要是再跳下去何止我们不得进修,恐怕连云汇山脉也得震得裂出个缝隙来!”
清穗脸色难看,怒指黎敏。阿赋连忙上前劝说,示意清穗下去,她自己也没回应黎敏半句,总归这黎敏和杨兰只是看她不顺眼,她堂堂鬼女才不会受这凡人弟子的小伎俩。
欺善怕恶的杨兰见此刻武雁雁不在,平日里又过于依附黎敏,于是便竟大了胆子说道:“阿赋师叔真是好命!一无资质二无本事,无品貌无身段,竟然还能同我们一起进入仙门,还拜在孔瞒老祖麾下,真是叫弟子羡慕地紧。”
黎敏闻得杨兰此言,连忙道:“兰妹羡慕个什么劲儿,这阿赋师叔拜了孔瞒老祖也不容易啊,我听闻师叔修炼十分困苦,就怕弟子们得道成仙那日师叔还在孔瞒老祖那儿刻苦呢。”
“敏姐你忘了!孔瞒老祖本来就是守山的,这阿赋师叔将来也只能是个守山的呀。”杨兰随即道。
“是呀!我怎么给忘了?呵呵呵。”
黎敏和杨兰,还有身后那几名陪同来的女弟子一番嘲弄娇笑之后,转身离去了。
清穗不解阿赋为何半点不反口,她大可以以不敬之罪处置这俩人。阿赋却是笑着敷衍道:“她们说的也都是事实,我也不放在心上。只是不知道这俩人怎么会如此目中无人,委实让人有些无奈。”
清穗愤愤叹了口气,说道:“黎敏是一方小国的公主,那小国的国王在百纳大会前一日便托游走在人间的修士将许多绝世珍品送到云仙宫,我们掌教对她的所作所为时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阿赋了悟,难怪也。
夜已深,女弟子也快各回休息,阿赋也不便多留。小片刻的谈天说地之后,女弟子们纷纷向她行礼送别,女弟子们还盛情邀请她下月十五也要过来。
阿赋戴上纸翼,心情极美极美地飞回了不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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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竹屋,孔瞒师父并不在,小黑蛇繁奇盘曲在六界史记上打呼噜。
阿赋不想打扰他,轻手轻脚地回到榻上休息。
次日,她在小黑蛇极其响亮的笑声中被吵醒。
“哈哈哈哈!你这是什么鬼样子!这么花的裙子,如此红艳的嘴唇,还有你的眼睛,笑死本大王了!”小黑蛇在地板上滚来滚去,笑声不止。
阿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起身将身上的擦去脸上的脂粉。
“阿赋徒儿!阿赋徒儿!”
一大清早,孔瞒便在叫门。阿赋连忙穿戴好,推门朝孔瞒行礼,“徒儿给师父请安。”
“请什么安呀你?大事不好了!”孔瞒的眯眯老眼布满了担忧,脸上十分急切。
“怎么了师父?”阿赋疑惑,小黑蛇迅速爬山她的肩头也十分疑惑。
只听孔瞒慌慌张张地道:“快去天汇大殿!四大掌教都等着你过去呢!为师这就去跟仙宗禀报下!”
“诶?师父到底什么事儿呀?”她疑惑,难道又是出现魔族余孽了?
孔瞒惊恐地道:“昨天深夜云汇山一名叫杨兰的女弟子忽然暴毙而死!”
☆、第28章 杨兰之死
云汇女弟子杨兰的忽然暴毙着实让仙门中每个弟子都惊了一惊,阿赋和小黑蛇更是惊得一脸木然。
“为师得去玉鸾宫禀报仙宗,阿赋徒儿快些赶去吧!”言毕,孔瞒快速踩上祥云飞走了。
……
小黑蛇立在她肩头,匪夷所思地道:“一名女弟子无缘无故就死了?这仙门死个人还真是大动静啊。”
阿赋此时的脸色已经惨白,回想着昨夜在云汇幻境那梦幻般的场景,想到杨兰夜深那时还在幻境里嘲弄她。她顿觉背脊一凉,这人怎么就忽然死了?
“喂!阿赋!你在游神甚?”小黑蛇甩出蛇尾在她眼前晃动着。
“我……我在想,我昨夜明明还跟杨兰说话来着,她怎么忽然就死了呢?”阿赋很不解。
小黑蛇闻言,蛇眼一变,惊诧道:“你昨夜见过那死去的女弟子?”
阿赋心不在焉地点头。
小黑蛇冷声冷气地道:“难怪四大掌教急着唤你过去,你这蠢鬼要大祸临头了。”
阿赋一惊,忙道:“我没害死她!”
小黑蛇不语,扭头向下爬进她袖兜,说道:“走吧!先看看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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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天汇山的路显得十分寂静。
阿赋在天汇大殿外停下,取下纸翼收入怀中。
殿外弟子见到她,匆忙进殿通报。
片刻后,弟子又匆忙跑了出来,将阿赋迎进殿内。
天汇大殿中立着一樽鼎三脚青铜鼎,鼎内燃着提神熏香。游雀廷、沈暨站于大殿高台,云碧仙子和云汇执教刘似水站于台下,云汇山还来了不少女弟子,其中有昨晚同她歌舞吟诗的清穗等人,还有一脸恨意的黎敏。
阿赋走到殿前,朝游雀廷和云碧仙子行了礼,“游师兄!云碧师姐!”
云碧美丽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拜见师叔!”众多弟子,有云汇的,有天汇的,却只有武雁雁一人向她行了礼。
气氛有些莫名,武雁雁身旁还站着入山之后就不曾碰面的江望,不过他看待阿赋的眼神向来冷冰冰。
游雀廷眉头一蹙,正欲起身,却被沈暨率先抢在前头,发话道:“将杨兰的尸体抬进来。”
“是!”几个男弟子得令退到殿外。
片刻后,那颇为眼熟的竹片担架被两个弟子抬了进来。只是今日担架上的人不是王小洪而是杨兰,不是重伤的活人,而是断气的尸体。
阿赋退到一边,望向游雀廷,有些不解。
游雀廷起身走下台,微微蹙眉,问道:“师妹,听说你昨夜去了云汇?”
“恩!”她点头,“我想去拜谢云碧仙子,但昨晚她在闭关我不便打扰。”
“那你可曾见过这位女弟子?”游雀廷将视线转向地上的担架,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上凸显着杨兰的五官。
阿赋点头,“昨夜我同清穗她们在一块,深夜的时候杨兰和其他女弟子确实来过。”
清穗见此忙道:“弟子可以作证,阿赋师叔确实跟弟子们在一起。”
游雀廷若有所思,问阿赋,“昨夜你回山之后,还去过其他地方么?”
她摇头,“没有,我回竹屋之后就睡了。”
这时,沈暨忙插话:“可有人替你作证?”
作证?阿赋猛然一惊,孔瞒师父一向不在小竹屋里过夜的,而繁奇是蛇妖她自然不可能泄露他的身份。
这下惨矣,她该找谁作证。
思忖了会儿,阿赋抬眼,郑重答道:“孔瞒师父借住在仙宗的玉鸾宫,我是独自居的,自然无人可以作证,可我没有伤害杨兰。”
“就是你害死的兰妹!”她话音刚落,黎敏便红着眼眶跳了出来,怒指着她。
“住口!没规矩!”刘似水低声呵斥黎敏。
黎敏似是没听见,快步走到殿中,眸中含泪,脸色怒红,颤声怒道:“昨夜你怪我和杨兰闯进清穗师姐的幻境…破坏你们的舞宴…又记恨兰妹对你出言辱骂,所以才会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兰妹给害死了!”
阿赋闻言气地直直后退,怒嗔道:“你休要胡说!我才没在意你们那些个明讽暗刺的,要是因为这点事儿我就杀了杨兰,早前我干嘛不杀了她何必留到昨夜?”
“掌教您快看!她承认了!她就是对兰妹心存歹意!”黎敏边哭着边退到云碧仙子身边,继续道,“只因昨夜你才有时机进入云汇,又恰好遇见清穗师姐她们,便以为可以让她们作为你不在杀害现场的证据!可兰妹平日里从不跟人结仇,就因为昨夜冲撞你几句便忽然暴毙了,不是你还有谁?”
“对!就是你!”
“就是你!”
平日跟随黎敏的几个女弟子也跟着纷纷吵嚷起来,武雁雁看不过去便粗声顶了回去。
场面顿时吵闹起来。
阿赋气地脸上的肥肉都在颤动,她昨夜明明直接回了小竹屋,就算心里看敏兰俩人不爽,也断不可能傻到在仙门取人性命啊。
黎敏见势头所向,云碧也没有阻拦自己,便变本加厉地叱骂着阿赋。阿赋除了摇头否认别无他法,黎敏见她软弱不敢还手的样子心底更加来了劲儿,竟当着众弟子的面推了阿赋一把。
“你丫的敢推我?”
这下阿赋怒了,反手将她推了回去。
黎敏不甘示弱,迅速起身和阿赋扭打在一块。
游雀廷见这番场面,脸色难看极点,他正想呵斥,却听黎敏一声刺耳的惊叫!
“啊!!有蛇!”
“什么?”阿赋这才惊悟,一捂袖兜空荡荡的,抬头才看见蛇兄被黎敏抓在手中朝青铜鼎扔去!
阿赋连忙扑过去将小黑蛇捧住,所幸她扑地够及时,要不然小黑蛇可就掉进鼎内烧成蛇干了。
“她身上有蛇!那黑蛇是在她袖子里拿出来的!”黎敏吓得躲到其他弟子身后,惊恐地道。
在场的仙者,弟子纷纷将惊诧的目光投向阿赋。只见她手中捧着黑蛇,脸色白如纸,猛一看还以为是一尊没魂的躯壳。
“师妹!这是怎么回事?”游雀廷震惊,望向她手里的黑蛇,不可置信地道,“这蛇有妖气!”
阿赋连忙摇头,解释道:“蛇兄他不会伤害人的,方才是黎敏硬将他抓了出来。”
小黑蛇心中直骂该死,蓝色的眼睛里冒着阴深深的光芒。
“仙门之中严禁藏匿妖鬼之物!师妹难道不知?难怪我一直觉得师妹周围阴气阵阵,原来是跟这小妖待在一起!”游雀廷脸上是少有的愤怒。
阿赋不知该喜该忧,她自己也是鬼啊。但这下暴露了蛇兄的行踪,她该如何是好?
“快!将那黑蛇交出来!”游雀廷忽然凭空幻出利剑,看着架势不大对。
阿赋心中一惊:不好!这游雀廷要杀了蛇兄!
“还请掌教做主!兰妹死于非命,若不是她所害就是那条黑蛇!求掌教替兰妹讨回公道!”黎敏忽然跪倒在云碧仙子跟前,恳求着。
云碧仙子美眸一怒,转向游雀廷,不悦道:“雀廷!这件事你看该怎么办?”
游雀廷蹙眉,手持利剑严肃地道:“阿赋师妹乃孔瞒师叔祖的弟子,还轮不到我们管教。”
但他又转脸望向阿赋手中的黑蛇,怒道:“可这蛇妖决不能留在仙门!阿赋!将它交出来!”
“不行!蛇兄不会害人!他,他不是妖,他只是活久了难免沾些俗气而已……”说着,阿赋忙将小黑蛇塞进袖兜里,捂得死死的。
袖兜里的小黑蛇,心中百味杂陈:这愚蠢的鬼女还挺讲义气的。
“沈暨!江望!上前将她按住!”游雀廷见她不肯交出黑蛇,只得命人将她困住。
阿赋心下一惊,干脆捂着袖子趴在地上,死死不肯翻身。
沈暨和江望作为男弟子见她这般也不方便碰她,云碧朝身后的女弟子示意,几个女弟子们受令上前用力地掰着阿赋的身子。黎敏更甚了不得,十指尖甲趁势狠狠抠进她的皮肉,疼地阿赋咬紧了牙关愣是不动弹。
场面顿时僵成一团!几个女弟子对着趴在地面的胖阿赋使劲了力气想要把她掰过来,场面实在是有些不雅观!
…
“成何体统!”
一声严厉地呵斥,从殿外传来。
众弟子连忙转头望向殿外,有些弟子对于来者的身份感到茫然又惊诧。
而此时,游雀廷、云碧和沈暨等仙者却是惊慌失措地跪地叩拜,齐声道:“拜见仙宗!”
茫然之中的男女弟子们瞬间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倒一片,殿外的弟子们更是相扑赶来,众人洪声恭敬叩拜道:“拜见仙宗!”
司徒鸾钰面色严肃,负手在后,踏步走进殿中。
阿赋正趴在地面,抬眼瞥见司徒鸾钰如见救星!她捂紧了袖口站起身,跑到司徒鸾钰跟前委屈地道:“仙宗大人,我没有害仙门里的弟子……”
司徒鸾钰蹙眉,轻轻‘嗯’了一声。随后转身面向跪地众人,道:“都起来。”
众弟子纷纷起身,十分规矩地退到两旁,腰直背挺两眼直视,略显严谨。
游雀廷和沈暨忙将他迎上高座,自己则站在一侧。
司徒鸾钰望了众弟子一眼,正色道:“我已听闻昨夜有弟子亡矣,诸位掌教、执教不仔细调查,方才又是在作甚?”
游雀廷正欲上前禀明,阿赋害怕他将小黑蛇一事说出来,于是抢先答道:“禀仙宗大人!那死去的女弟子命叫杨兰,阿赋与她生前有些小误会,方才有几位弟子误以为是阿赋杀害了她。”
司徒鸾钰望向她,“哦?你给我仔细说来。”
于是,阿赋便将自己拜谢云碧不成,夜会清穗等人,杨兰黎敏闹场一事细细说了一遍。司徒鸾钰边听着,边起身从高台走下。
“事情就是这样子。”阿赋说完低头退到一边,她偷偷抬眼望向游雀廷,见他眼神抑郁地看着自己,便悄悄挪到他身边去,低声恳求着,“游师兄莫要将黑蛇一事在此告诉仙宗好不好,阿赋求你了…”
游雀廷眉头紧蹙,脸色不佳。
阿赋见他没有回话,心中万分焦急。
此时,司徒鸾钰已经走到白布担架旁边,问道:“此人便是那亡故的弟子?”
“是的仙宗!”游雀廷越过阿赋,直走向司徒鸾钰。
司徒鸾钰低头盯着白布担架看了好一会儿,在众弟子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时,他忽然挥袖掀开了担架上的白布。
有戛然而止的惊叫,有吓得腿软,也有捂口失声。
阿赋也吓得哆嗦了下,好说她也在冥府活了近千年,什么丑鬼没看过,可眼前这杨兰的死相竟是叫她有些头皮发麻。
若非她身上还穿着昨夜的私服,任谁也无法辨出担架上的女尸是何人。
尸体的双目圆睁凸起,口张得巨大,表情五官已经扭曲,而沿着发际线到下颌却是只能看见一脸的脂肪和血肉。
杨兰的整张脸皮都被揭了下来,死状惨不忍睹。
司徒鸾钰重新将白布盖上,稍稍施法将杨兰扭曲的表情恢复平常,而后吩咐弟子道:“通知她的亲属前来。”
“是!”一小弟子领命离开了。
……
殿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凝重,所有人都噤了声处于震惊之中。
阿赋紧捂着袖子,咬着唇瓣。纵使再看不惯杨兰那女弟子,她也不曾想过害人,如今见她这般惨死,心中难免有些同情。
“这名女弟子生前应该是见到什么人……或不是人的东西,才会在极度惊吓之中被取走了魂魄,甚至还在死后被撕走了脸皮。”司徒鸾钰望向众弟子,说道。
游雀廷上前,拱手问道:“仙宗可有办法查出何人所为?”
司徒鸾钰蹙眉,忽然一转视线,莫名其妙地望了阿赋一眼。
她一惊,忙解释:“我没有!如此残忍之事我可做不出来!”
此时,云碧仙子忽然上前,叩拜说道:“还请仙宗替我云汇弟子做主。”
阿赋再次咬上唇瓣,眼下似乎所有矛头都指向她了,而仙宗也知道她是鬼体的事实,叫人不怀疑都困难。
司徒鸾钰不语,望着阿赋沉默了许久。
云碧再次开口恭敬地道:“弟子请命留在天汇之内,好调查我门下弟子的死因。”
司徒鸾钰点了点头,负手走到大殿门边,严肃道:“可以允你在此事查清之前自由出入天汇,但要就重避轻。而阿赋……”
她绷直了身子,直直望着司徒鸾钰。
“这事过于蹊跷,我尚不清楚你是否清白。”他又转之望向游雀廷,道,“你将阿赋送到百纳宫,事情查清之前还是不要回来了。”
“百纳宫?”阿赋疑惑,那是什么地方?
只听司徒鸾钰又道:“孔瞒那边我会替你转达,游雀廷,我限你三日内查清此事,就算不能找到真凶,也得查出亡故弟子的死因。”
游雀廷拱手:“弟子遵命!”
司徒鸾钰交代完一切,转身化为一阵云雾消失了。
阿赋心中直怨念:这仙宗表面说跟她合作,实际上根本就不信任她。
游雀廷走到她身边,语气僵硬地道:”师妹,我送你去百纳宫。”
☆、第29章 重遇无岁
阿赋紧捂着袖兜,跟着游雀廷出了殿门。
她心里还有余悸,杨兰平日里较之黎敏显得畏缩,虽然仗着黎敏的公主身份有时跟着嚣张跋扈,但她入仙门也不多久。怎的就死于非命了?
排掉同门仇杀的可能,便只剩下内奸了!
阿赋跟在游雀廷身后,低头深思之时,游雀廷忽然停了来。她稍不慎地蹭了上去,鼻子碰到游雀廷的后背。
游雀廷的身子明显一僵。
“我不是故意的。”她连忙道歉,抬头却看见游雀廷正与什么人说话。
阿赋侧过脑袋,待看清那与游雀廷谈话的人,她一个惊讶大呼出声:“无岁!!!”
游雀廷身前站着一个俊俏的和尚,正是她初到人间助她的无岁和尚。
游雀廷和无岁被她这么一惊呼,不由得愕然。
“无岁!真的是你!”阿赋急忙走向他,激动地抓着他合十的双手,振奋道,“真的是无岁!你没死啊!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才没来找我的呢……”
无岁被她这么一抓手,惊得忙退后,“请施主莫要这般,莫要这般,有话好说。”
游雀廷也惊愕:“师妹,你认识无岁大师?”
她忙道:“当然了!我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他啊!无岁!你怎么会在仙门啊?”
阿赋这肉身力气极大,单单抓着无岁的手便惊得他一脸无措,挣又挣不开,只得道:“小僧并不认识这位女施主,女施主还请放手,男女授受不亲,阿尼陀佛阿尼陀佛!”
见无岁这般陌生地待见自己,她这才醒悟:如今她附身在凡人肉躯,无岁不识她也属正常。
“师妹!赶快放了无岁大师!”游雀廷不悦地道。
“游师兄且等等,我有话跟他说。”言毕,阿赋蛮力地将无岁拉到一旁,双手还紧紧抓住他合十的手。
无岁见她鬼鬼祟祟的模样,惊骇道:“施主这是要做什么?小僧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阿赋笑道:“无岁!是我呀!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那个阿赋。”
无岁蹙眉疑惑:“小僧并不认识施主。”
阿赋忙将他放开,使着眼色,低声说道:“石方鬼,毛家祖宅,咱们还一起抓过淫僧的,我是那个啊!”
无岁惊讶地张大了口,颤着手指指着她的鼻子,“你……你是鬼……”
“嘘!”阿赋忙做了噤声手势,“不能说出来,我现在附身于已死之人。”
无岁不可置信地点头,就在不远处的游雀廷准备上前探个究竟时,无岁忽然伸出双手反将阿赋的手紧紧抓住!
游雀廷看的更为震惊了。
却见无岁声泪俱下,抓着阿赋的手激动地道:“大人啊!无岁无能让你被那淫僧给欺辱了!无岁踏遍整个林子也挖不出那淫僧的影子,无岁心中愧疚万分,终日茶饭不思,懊悔不已,睡也睡不踏实!大人啊,无岁对不住你……”
无岁的忽然痛哭引来不少围观的弟子,阿赋连忙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莫哭莫哭!我这不没事嘛?只是被那淫僧扔进井里了。”
无岁闻言哭得更凶了,涕泪交加,更为激动,“无岁对不住你啊!那心狠手辣的歹僧玷污了大人还将大人扔到井里,都怪无岁法力不济救不了你……我守在林中十天十夜也没能找出净斗那淫僧,害得大人……”
这时,处于震惊之中的游雀廷僵僵地递过来一方手帕,阿赋连忙接过手帕递给无岁,柔声安慰道:“你莫哭了,那淫僧没欺辱我,我只是被他扔水井里边了。”
“大人真的没受那淫僧欺辱?”无岁终于停止了大哭,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没有!本大人虽然命不好,但运气还是挺好的!”阿赋傻笑着。
何曾见过一个大和尚哭成这般,围观的弟子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最后还是在游雀廷几度不快的眼神下才离开。
无岁冷静下来之后,发现自己抓住阿赋的手后,惊得迅速放开,“阿尼陀佛!我佛慈悲,原谅弟子悲到深处难自控,阿尼陀佛。”
……
百纳宫乃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位于三大仙仙的最底部,离山脚近在咫尺。
无岁和阿赋边走边谈话,如今却是游雀廷跟在了后面。
原来无岁那日找不到她和淫僧净斗,便独自在林中寻找了十天十夜,作为一个普度众生的佛门弟子,他不仅没能帮村民除害,反倒将一起帮忙的鬼女给害了进去。他心中又愧又难受,但他这次乃受命出门,耽误久了又怕误了任务。这便只能每日在忏悔之中度过,耗了好些日子才来到仙门。
不过这次,无岁已经完成了任务,准备下山回去了。阿赋见此,颇为不舍。在百纳宫和下山路口分别的时候,无岁送给她一颗佛珠。
“此佛珠是小僧自幼佩戴在身的,虽没藏什么法力,还是想送给大人以保大人平安。将来大人若修成正果,到佛门找我时,咱们凭此珠相认。”无岁真诚地道。
“恩!将来我做了仙!你做了佛!咱们照样还是好朋友!”阿赋拍拍他的肩,认真地道。
无岁终于露出笑意,朝游雀廷和她告别之后便下山离去了。
…
路上,游雀廷的脸色恢复淡然,阿赋摸摸袖兜里的小黑蛇,低声问道:“游师兄…方才你没应声,就是答应了我对吧?”
游雀廷垂眸瞥了她一眼,道:“你让我不要禀报仙宗,你以为方才仙宗就不会察觉到异常?”
她惊讶:“那仙宗怎么……”
游雀廷道:“仙宗的心思你我猜测不得,你就暂时待在百纳宫,杨兰之死未查请前,你和那条蛇都不能离开百纳宫一步,如若不然,再有弟子伤亡,你可就百口莫辩了。”
阿赋闻言,干脆从袖兜将小黑蛇抓了出来,不满道:“蛇兄,咱们来证实清白。”
说着,她将小黑蛇放在手心,小黑蛇的身体蜷曲在她小臂上。
游雀廷见势,十分谨慎地侧身退后,眉头紧蹙。
阿赋忙道:“阿赋以性命担保!蛇兄不会害人!你看,他只是一条这么小的蛇,他连手都没有,虽然是妖,他也不能变出人样来,这么低等的妖不可能会撕了杨兰的脸皮吸走她的魂魄。”
游雀廷薄唇紧抿,片刻后,不悦道:“但他终究是妖。”
阿赋反驳道:“妖怎么了?不是有很多仙者都是由妖修炼过来的嘛?蛇兄跟我一块修仙,指不定将来修成蛇仙,蛇神。”
小黑蛇也紧闭着口,一声不吭。但他心中已经沸腾到极点,脑子里只盘旋着三个字:低等妖。
游雀廷一甩袖,快步走在前头,“总之,你和这小妖一定要规矩待在百纳宫,你还得仔细看牢他。”
她瘪瘪嘴:“知道了!”
…·☆…·…·…·☆…·…·…·
游雀廷将她送到山尾一个入口处,简单交代了几句,并飞去纸鹤命百纳宫内的弟子来接应她,随后便离开了。
“这个游雀廷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啊。”小黑蛇不知从哪儿叼了根草,一副吊儿郎当。
“蛇兄!你老实告诉我!那杨兰的死是不是你所为?”她很认真地盯着小黑蛇的眼睛,问道。
“你觉得本大王像是那种杀了人不吞掉尸体好让麻烦上门的白痴吗?”他冷冷地问。
“不像!”她摇头,以繁奇的头脑应该不至于在仙门之中杀人,虽然难保他嘴馋,可这理由过于荒唐,不可能!
一人一蛇聊天之际,入口内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一个高瘦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只见他身后背着竹篓,手里拿着佩剑,疑惑地看着阿赋,怯生生地问:“请问是阿赋师叔吗?”
“吕承颂?”阿赋和小黑蛇看见来人不禁异口同声。
闻得蛇也说话,吕承颂显然吓了一跳。但作为仙门弟子,他很快便释然,尴尬地挠着头,羞涩道:“没想到阿赋师叔居然认得我,弟子受宠若惊。”
吕承颂想也奇怪,这初次见面的师叔怎么会认得他呢?
阿赋抽了抽嘴角,她和蛇兄可曾经尾随此人个把月啊,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吕承颂连忙让开路,恭敬道:“掌教让弟子来接师叔,阿赋师叔跟随弟子来吧,我送你去女弟子的居所。”
于是,阿赋和小黑蛇便跟着吕承颂进了百纳宫。
一路上,吕承颂介绍着百纳宫的一切,又表达了他对修仙的渴望和抱负,面对这位胖师叔手上的小蛇灵宠,他更是羡慕不已。
外门弟子所居住的百纳宫位于仙山最底处的极大空地,百纳宫周围的空地被分割成多块,每块地都种植不同的植物。
吕承颂介绍道:“这些地是用来种植灵草的,不过这里种植的灵草灵气成分非常之低,用来炼丹是不成的,只能喂养灵宠。”
“灵宠?你们这还有人养灵宠?”阿赋惊讶。
吕承颂笑道:“我们这些外门弟子都养有自己的宠物,门内的师兄师姐们倒是不稀罕。”
阿赋了悟,难怪这吕承颂方才一直盯着蛇兄看。
终于来到百纳宫,吕承颂与一个名为王铁玲的女弟子交接完便回了自己的屋。男弟子居左,女弟子居右,中间隔着一道深水沟。
临走时,吕承颂还道:“师叔有任何事情只管找王铁玲就行了,她会照顾你的。”
……
王铁玲个子小巧,五官也十分小巧,只是一直绷着脸,颇为严肃。
阿赋被单独安排在一个房间,王铁玲搬来被褥和一个包袱,规矩地朝她一拜:“师叔,这些是孔瞒师叔祖送来的您的物品,有什么吩咐您尽管找弟子,弟子就住在您隔壁。”
“好!谢谢你啊!”阿赋转身收拾自己的床铺,而王铁玲却一直站在那儿,她疑惑道,“你不回去吗?”
王铁玲道:“师叔没有让弟子退下。”
阿赋嘿嘿笑了几声,这才放话让她退下。
这一夜,她和小黑蛇都没有说话,各自思考,最终睡去。
.
第二日一早,阿赋和小黑蛇在一阵‘嘿嚯嘿嚯’的呐喊声中醒来。当她揉着浮肿的眼皮推开门,却看见深水沟两边的空地上,上千名弟子皆规矩排列,动作规范一致地练着剑。
见阿赋推门而出,正在练剑的男女弟子们纷纷转过身来,一致拱手弯腰,齐声喊道:“拜见师叔!”
这么气势磅礴的一声问候,阿赋瞬间清醒过来,忙不迭道:“你们继续练剑,嘿嘿,我随便走走。”
结果众弟子再次齐声,“是!”
震得她耳朵有些受不住。
她独自走到百纳宫门口,望见宫外那绵延不知几里的地上,种植不同灵草的草田无数,许多弟子站于草田之中采取灵草,有的手里还抱着灵宠,而这些灵宠大多都长得差不多,红色的皮毛,尖耳尖嘴。
她很好奇,干脆走下草田跟他们打招呼,可每个弟子看见她都毕恭毕敬地行礼,阿赋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态度很恭敬却也很严谨。
她有些不适应,走到另一块草田的时候终于遇见吕承颂。吕承颂见到她亦是很规矩地行礼,答话,阿赋很不自在,别扭说道:“你们好像都很怕我似得,我虽胖了点,可长得也不吓人啊。”
吕承颂闻言,忙道:“阿赋师叔误会了!弟子们绝无此意!您是长辈,弟子自然不能在你面前有半点放肆。”
阿赋似懂非懂地点头,这其中也就吕承颂表现的稍微正常一点了。
直到在百纳宫生活的第三日,看见王铁玲拿着一颗废丹蹲在门外哭泣,她才明白过来,这些外门弟子的修炼是多么辛苦。
男女弟子,不同程度修为的人加起来大概一千七百多人,可适合他们的炼丹炉却只有十个。可想而知为了预约到炼丹炉,弟子们是何等不易。虽然他们之中有些人的修为已经可以开启十等以上的炼丹炉,但十等以上的炼丹炉向来不对外门弟子开放。
于是,阿赋召集了所有弟子,将他们之中修为能够开启十等炼丹炉的都挑了出来,并让他们将手头预约的炼丹炉让出来,而她便拿出自己的仙门令牌,让弟子们以她的名义去预约十等以内的炼丹炉。
弟子欢呼雀跃,纷纷跪地叩谢,她总算在此事中看到了这些外门弟子们稍微快乐的一面。
可回到房间的时候,小黑蛇却一把缠住她的脖子,怒骂道:“你这白痴还真是不长记性!忘了王小洪的事件了?如今你受千人跪拜,莫要到时候出了差池你哭千次都没用!”
她毫无畏惧地一白眼,瘪嘴道:“蛇兄就是不见他人好。”
小黑蛇一怒,吐出蛇信子‘嘶嘶’地对着她发狠,阿赋心中又好笑又好气,看着他那红红细细的蛇信子,不由得来了报复之心。
于是,她迅速张口伸出自己的舌头,往繁奇那伸地直直的蛇信子舔了一下。
舔了一下……
☆、第30章 蛇兄的反态
房内,一人一蛇。
她站在门边,死白脸上诡异地泛着红。
在距离房门大约二丈远的香几上,摆放着一个青花瓷盆,盆子里本来养着红水莲,此刻却多了一条两指粗,二尺长的小黑蛇。
黑蛇身子蜿蜒在莲花茎上,三角蛇头立地甚直,直直望向窗外。蛇身上的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许是因为红水莲的关系,黑蛇整条身躯都透着一股莫名的红……
就这么,阿赋站在门边,尴尬望着小黑蛇的背影,已经许久了。
终于,她还是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怪嗔说道:“蛇兄何必……何必如此介意……在此之前你不也…不也是一直用信子舔我的么……”
小黑蛇身子一定,却仍旧默不吭声。
说实在,阿赋当真没有想到,她不过报复性地舔了一下他,结果这厮居然傻愣在那儿半天,话也不说,动也不动,弄得她内心一番郁结。
话说,就是繁奇这厮能通人语,可长久以来她都将其视作动物的呀,再不凡也是一类会说话的动物。如若不然她会任凭这厮长久爬行在她身上,用那冰凉的蛇身子扭来扭去的?
今日被她这么一舔,这下倒好,居然生起了闷气,愣是叫她有种轻薄良家蛇男的罪恶感。
见他仍旧没有反应,阿赋又慌忙解释道:“那,那你不是说…曾经驰骋莲花池…坐拥无数仙女嘛…如今这般纯情当真是叫我有些……”
话到后面她已经无法再厚着脸皮说下去,这厮单是纯情倒还好,如今却是在介意啊……
又是一番无言之际,门外有弟子喊话,说是有几人组团要去通天街购灵草,顺便问问她可有需要帮忙置买的。
她想着并无所需,本想回拒,却听沉默已久蛇大王终于开了金口,只是语气有些淡泊。
“你去吧,我想静静。”
“哦……”她左右一番扫视,见没什么东西可带,便推门离开了。
……
出了房,关上门,阿赋总觉得哪里不对。当细细地品味着他那句‘我想静静’时,她这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蛇兄今儿个的态度忒反常了些,他怎么会自称‘我’了呢?犹记得他向来都是傲然睥睨自称‘本大王’的啊。
带着不解和惊讶,她跟着王铁玲、吕承颂还有其他几名弟子,踏上前往通天街的路。吕承颂和其他几个男弟子身后都背着大竹篓,竹篓放满了灵草,据说这些都是他们平日里用不上的灵草,所幸还能以物换物,用这些灵草换取一些同等价格但为己所需的灵草。
来到通天街,女弟子们较于平日显得十分雀跃,尤其是看到一些仙服配饰店的时候,眼睛出奇的亮。但平日里她们都十分节俭,玉币大多用来购存修炼所需之物,所以在修成仙骨进入门内之前,只能对心仪之物望眼欲穿了。
吕承颂他们换好灵草之后在各个仙器行之间来回询问,只求买到最便宜又不失好成分的晶石铁矿,以便强化佩剑的战力。王铁玲和阿赋,还有一些女弟子则奔走于各个药铺之间,按着低级药方购买相应的灵药。
逛完三家药铺无果,王铁玲在一家新开的药铺前停住,望着药铺门前的告示,喃喃自语:“凡是购满三十玉币以上的客官,十五等以下灵草任送一斤!”
其他女弟子纷纷凑上前,不由得兴奋道:“十五等到二十等之间的灵草可以送一斤啊!”
阿赋抬头望向药铺牌匾,此处不正是童笙磬他堂哥那家药铺——胡掌柜灵药馆吗?
王铁玲等女弟子连忙走进铺子里,铺内只有胡掌柜一人,见到蜂拥而进的女弟子,胡掌柜乐坏了,连忙招呼着。他认出阿赋,连忙朝她问好。
铺中只有胡掌柜一人,见他矮胖的身体独自来回搬着灵草,阿赋好心上前相助,胡掌柜则向女弟子们介绍着每种灵草的价格等。
就在这个忙点,童笙磬和童老三背着大篓子回来了。二人忙上前帮忙招呼,童笙磬见到阿赋的时候,喜笑颜开,忙道:“莲花姐!你怎么来了?”
而童老三看见她,却是僵了脸色,当目光落在她宽阔的袖兜上时,更是惶惶不安地退到帘布后头。
难道蛇兄那夜怎么个欺负了童老三?不然他为何只是见着自己就吓成这个样子?
此疑惑被几番忙碌抛到脑后,阿赋帮忙搬出灵草之后,便回到王铁玲身边,帮着砍价。
胡掌柜见她帮了自己的忙,碍于情面,且这些女弟子购买数量不算少,最终还是以最低的价格将灵草卖给她们。
望着老胡灵药馆日渐好起来的生意,和外门弟子急需灵草的情况,阿赋向胡掌柜讨了个事儿做,以每日到铺内帮忙,什么活儿都可以干,玉币少点没关系这些条件成功让胡掌柜录取了她。
阿赋心中高兴啊:只要在这里干活儿,今后外门弟子来购灵草,她都可以给个友情价啊。也可以打发打发平日里闲暇的时间,简直一举双得。
一行人准备买完灵草准备离开的时候,王铁玲却是直直杵在那儿不动,望着胡掌柜那处傻笑着。
弄得胡掌柜还以为自己这副丑陋模样居然有女弟子看上,愣是有些不好意思回应她热切的眼神。待阿赋等人回去拉王铁玲的时候,这才发现她的眼神却是随着胡掌柜身后的童笙磬来回转动。
童笙磬尚且不知发生何事,抱着药盒出来的时候,见一干女弟子都望着他,有些疑惑,“各位客官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王铁玲听他暖声儒雅地这么一开口,忙不迭问道,“公子!请问您的原形是?”
童笙磬愣了愣,像是没听明白。
胡掌柜忙解释道:“客官,他是凡人。”
王铁玲闻言眼神更亮了,阿赋以为她看童笙磬这眼神犹如饿虎看见了美食。
不想王铁玲一语惊人:“公子!您成婚否?”
……
杵在老胡灵药馆里的王铁玲当真是怎么也撬不走,她还以为像童笙磬这种薄情书生早前看不上莲花姐这等肥胖身段的女子,如今应是会看上王铁玲这般较小的姑娘。却不想他仍旧那副苦憋脸,面对王铁玲热切的眼神半天才憋出一句:“小生无心娶妻。”
王铁玲到底是个姑娘家,被他明显这么一拒绝只好怏怏走人。
回去的路上,女弟子忙向吕承颂他们谈话方才之事,阿赋随着王铁玲走到后头,半路却被一只小纸鹤拦下。她拆开纸鹤看,上面写着:山脚芒草林见,廷。
廷?想是游雀廷要见她,阿赋连忙收起折纸。王铁玲见此,忙问道:“廷?师叔有心上人啦?”
她面色一红,忙道:“没有!休胡说!你可知道山脚芒草林怎么走?”
王铁玲笑道:“弟子逾越了,师叔恕罪。师叔只要出了百纳宫,往山脚望去就能见到芒草林了。”
阿赋听得记下,先走一步赶去山脚。
.
草浪起伏,暮色苍茫。
她没想到自己竟和王铁玲他们在通天街渡过了大半日,当她跑到百纳宫出入口的时候,天已近黄昏了。
离山脚芒草林还有一段距离,夏末秋初的时节,芒草尾稍儿已经发白分须,一大片芒草林朝着风向一边吹,弯似女子侧头梳发的姿态。
她想着干脆戴上纸翼飞下去看看,却听身后传来脚踩草地的声音。
“师妹。”正是游雀廷,与平日有所不同,此刻他却身带佩剑。
“游师兄,你找我呀?”她笑着。
游雀廷嘴角含笑,点头。似乎过了这几日,他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心情。
只见他取下佩剑随手一抛,佩剑迅速横悬在他脚边,游雀廷伸出手,朝她一笑。
阿赋愣了愣,心中有丝异样,但她还是不敢将手递给游雀廷,直接抓住他的袖子踏上剑身。
…
游雀廷带着她御剑飞下山脚那片芒草林。
落地的时候,游雀廷收回佩剑,走在前头,阿赋跟在他身后,二人便这么穿梭在芒草林之间。
走了好一会儿不见他回头,阿赋这才疑惑问道:“游师兄?你找我何事?”
游雀廷停下脚步,转过身从袖口取出一颗阴丹,道:“仙宗让我给你送丹过来。”
她连忙接过阴丹,欣喜,“多谢师兄!”
游雀廷不语,看着她张口吃下阴丹后,这才缓缓开口,“阴丹只能修炼你体内那一部分,你的身体还得靠灵丹维持。”
阿赋闻言惊愕,“你怎么知道的?”
游雀廷浅笑,转身继续向芒草林前行,说道:“怎么说你师兄也是一代掌教,事到如今又怎会猜测不出?那日仙宗对你不陌生,我便知你们已经见过,既然仙宗见过你,那么你的原形和那条蛇他必定知道。既然仙宗知道却没有揭破,自有他的用意,我自是顺从仙宗之意。但我感觉不到,你原形是甚?”
阿赋松了口气儿,这游雀廷还是挺聪明的。
她答道:“我的原形是不见光日的……”
游雀廷点头,又问:“那么这副身躯也不是你的,而是你住在这副躯壳里?”
她答道:“是的。”
游雀廷不再问了,嘴角那丝笑意尤为明显,二人一前一后便这样游走在芒草林里。
这次游雀廷没有停下,一直走一直走。她有些纳闷,于是问道:“游师兄这是要去哪儿呢?咱们都走了好久了也没走出去。”
游雀廷直走不停,答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阿赋愕然,“这样很累……”
良久后,游雀廷终于停了下来,徒手将眼前的芒草掀开后,喊她过去。
阿赋走近他身侧,随着他的视线往下望去,不由得惊讶。
人间的山河土地,城郡房屋,田园流水,形成不同形状的版图皆入眼帘。
“人间就在眼前,我初入仙门的时候也是个外门弟子,那时经常跟奚师叔一起到芒草林中修炼,他经常瞒着仙宗,违背仙门规定私下授我修炼秘诀。那些日子虽然过得胆战心惊,但如今回忆起来都是很珍贵的。”游雀廷望着人间美景,沉浸在往事里。
“奚师叔?是奚若命?”她疑惑地问。
“你知道?”游雀廷诧异,“你怎么会知道?”
她连忙道:“我当然知道了!你跟奚若命是什么关系啊?”
游雀廷片刻惊讶之后释然,“我们是同乡,那时他入仙门我在人间修道,后来我在他帮助下进入仙门,可惜资质不佳,只能当个外门弟子,我今日能坐上掌教之位,都是奚师叔当年对我的恩德相授。”
“原来如此……”
风吹草动,二人静默会儿。
游雀廷抚着芒草锋利的边缘,自语道:“师妹非凡人,却能与弟子相处融洽,又能纵养小妖在身边,着实不同。”
她闻言一惊,忙道:“我虽是鬼却不曾害人,杨兰的死真的跟我没关系!”
游雀廷诧然,“你是鬼?”
阿赋连忙捂嘴!这该死的破嘴的怎么就不打自招了呢!
游雀廷诧然望着她,少顷恢复笑意,示意她莫慌,“师妹不必惊慌,世有好人坏人自有好鬼恶鬼,师妹能突破障碍入我仙门,心中自有一片净土,我信杨兰之死与你无关。”
阿赋大喜,感激地看着他。
“不过……”片刻的失神,游雀廷的指腹被芒草划破,一滴鲜血溢出,“师妹为何选择这个时候入仙门,时不对势。”
她连忙捻起衣袖,紧紧捏住游雀廷的手指,“师兄真是不小心,都流血了。”
游雀廷一顿,本可以自行愈合的伤口,此番却不想理了,看着阿赋微蹙的眉,他带着劝说的口吻温和道:“师妹,离开仙门吧。”
阿赋一愣,疑惑,“为何?”
“仙门今非昔比,早已不是潜心修行者的好去处。”游雀廷说的淡然,轻轻抽回手指,负手在后,“我告诉你一些六界史记上没有记载的事情,你再决定是否留在仙门。”
阿赋愣愣点头,话说六界史记她一页都没翻开,倒是全被蛇兄看了去。
游雀廷侧首望向至高天际,启口道她所听。
……
很久以前,仙魔曾决战于人间,魔族节节败退最终被仙界一举歼灭,连不见天日的魔窟都让万千仙者端下。魔主命丧天帝之手,魔族子民逃窜于六界之间。
但魔障一日不除,难保永世太平。于是千百年来,仙者的职责所在:斩妖除魔,守卫世间太平。
此乃正义光明之道!
孰知,万物定律,自有物极必反的道理。
魔,无地丛生,遇仙必死。仙,日月累加,越发昌盛。
一直衍变到现世,天界的仙者,人间的仙者,越来越多。仙宗身为天界仙宗门之主,同时兼顾各大仙山,便有了轻重疏忽之失。从而导致修仙者越多,仙门的清净之气逐掺浑气。基层的弟子刻苦修炼,修得仙骨的弟子却变得不再积极。于是,修仙不再是单纯意义上的求取飞升,而是区分为不同教派的修术,区分主修之术的仙者,因修术不同,心性不同,逐渐演化为仙门一大弊端。
这便是游雀廷一直不待见云碧仙子的缘故,因为他心底并不支持女弟子单修幻术和驻颜术,挑明了说女子以貌惑众,绝不属于修仙之道。
可仙宗无暇管制,加上修仙弟子众多,游雀廷又只是天汇山掌教,他能做的便是治理好自己门下的弟子,其余的他想管也管不了。
阿赋感慨万分,手里的芒草折成各种形状,好比她当下诸多疑问的心情,“这魔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仙界为何灭他全族?仙门既然不堪当年那仙宗又为何会无暇管制?这可是他亲手创办的教派啊。”
仙袍后摆拖沓在地,游雀廷抚上腰间佩剑,“仙宗门为了保护天界所剩不多的上神上仙而存在,若非那些上仙上神合力,魔族难以歼灭。仙宗这些年只为查清仙界之内是否藏匿魔族余孽,整治仙门耗时耗力,仙宗纵使想整治也非一日能成。”
听得此话,阿赋手上的芒草已经揉碎,“意思是如今的仙门,就算我能留下,也不一定能修成仙吗?”
游雀廷摇头,“倒也不是,如今很多弟子都能修得仙骨,只是飞升成仙的不多,空有仙骨,罔顾仙道,真正的仙绝非如此,我也一样。”
游雀廷扶着佩剑,眸色黯淡。
“那怎么样才能修成真正的仙?是不是只要得到仙罡玉册就可以了!”阿赋忙问。
“仙罡玉册?”游雀廷莞尔,“仙罡玉册只是仙界一个传说,无人知道是否真有此物。”
落日余晖,眼见天将入夜,余霞之中已有零星点点。
游雀廷望向天际,自言自语道:“峻陵峰六牙子擅观天象,能占卜未来,就是不知他能否算出仙界之祸。”
阿赋愕然,“师兄说的什么?仙界之祸?”
游雀廷垂眸望着她,“我只是猜测,师妹看到了么?我每日都在观察星宿,星宿上每颗陨星的位置似乎都在更变。”
阿赋摇头:“这我看不出来。”
今夜的游雀廷话多,态度转变,眸色伤感,虽然带着笑,却能看出隐藏着的落寞。
也许他是希望改变什么,却无能力为之。
“今日我拜见仙宗的时候,顺道问起奚师叔的事情,仙宗说奚师叔千年刑期已满,昨日便摆脱十八层炼狱,轮回转世了。”
“什么?”阿赋惊诧,“他转世了?”
游雀廷点头。
她心头的大石终于卸下了,奚若命已经转世轮回,她最初离开冥府的目的也达成了,可为何心底反而觉得有些落寞呢,莫不是被游雀廷的情绪给传染了……
她甩了甩头,准备着回去,游雀廷却是不急不缓,返回去的路上,忽然开口问道:“我可否拜托师妹一件事情?”
她答道:“师兄且说!只要力所能及定当竭力相助。”
游雀廷忽然停下,抓住她被风吹拂的袖子。阿赋身子一定,转过身望着他。
游雀廷道:“将来你若有机会离开仙门,帮我找找他,若找得他就带他回来。”
阿赋重重点头。
夜风忽起,游雀廷舒心一笑,带着她挥袖一晃身,阿赋已经到了百纳宫门口。
游雀廷示意她回去,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31章 阿赋遇袭
吃了第二颗阴丹之后,默念游雀廷教她的心法口诀,阿赋盘腿坐在榻上凝神运气。可惜运了半天还是没变化,许是附身人体无法察觉吧。
只是自从回房就不见蛇兄的身影,她有些担心,他一条蛇不在房里好好待着,到处爬行,莫要被修为高者逮住才是啊。
才这么想着,窗户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只见一条小黑蛇沿着窗边爬了进来。阿赋大喜,连忙起身唤他:“你回来了!”
小黑蛇望了她一眼,点头。
她又问:“你去哪儿了?”
小黑蛇沿着窗栏爬到她榻上,不咸不淡答道:“觅食。”
气氛有些怪异,阿赋本想跟他多说些话的,却见他扭着身子径自钻进被窝里,睡去了。
好吧,看来他还是不能释怀啊。
阿赋无奈,也熄火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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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阿赋便托人送出纸鹤,让孔瞒将小竹屋那盒灵草给她送来。很快的,当天早上巡完山孔瞒便给她送来了灵草。
一番关切的问候和拜见,师徒两人相见不同往日,阿赋忽然十分想念在小竹屋里的生活。心里只盼望着仙宗早日了结杨兰那宗命案,早日洗刷她的嫌疑。
……
凑齐灵草找到药方,她跟着吕承颂进入十五等炼丹房。是的,她自身毫无修为尸体一具,暂时只能拜托他人炼丹,但这次她一定要亲自陪同,王小洪事件万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很意外的顺利,吕承颂的修为炼制十五等灵丹十分迅速。一颗黄色丹丸从炼丹炉出口滑了下来,阿赋赶紧接住。
吕承颂提醒道:“阿赋师叔,灵丹服下之后,最好凝神修炼五个时辰,凡体才能完全受用。”
她点头,“我明白!”
回到房间后,她闭目凝神打坐了五个时辰。期间,小黑蛇仍旧没有主动与她说话。
服用灵丹之后,莲花姐这副肉身的皮肤和气血果然恢复鲜活,她顿觉浑身都充满了劲儿。起身看看蛇兄,却见他独自盘曲在香几上发呆。
阿赋不由得担忧,蛇兄长久下去必生出心病不可。
于是,她果断走到小黑蛇身后,一把掰过它的脑袋,直视道:“蛇兄!阿赋错了!要打要骂要啃要扎!您随意就是,您畅快就是。何苦这般不声不响不予理睬让阿赋如此心焦呢?”
小黑蛇僵了僵身子,眨了眨蛇眼,与她对视。
片刻后,他将脑袋缩了回去,望着窗外渐凉的天气,怪里怪气地道:“天要凉了。”
她问:“所以呢?”
小黑蛇扭过脑袋,眼神颇有些忧虑,声音颇有些憋屈:“秋天到了,冬天也不远了……”
她还是不解,摇着头示意没听明白。
小黑蛇再次望向窗外,叹声道:“本大王要冬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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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蛇是要冬眠的,阿赋顿觉奇异,她对万物了解甚少,只是这蛇在冬眠之前会如此地抑郁么?
蛇兄终还是独自躲在房间里,阿赋随同吕承颂等人再次前往通天街换取灵草。不过这次在回去的路上,她却遇上武雁雁和王小洪。
王小洪的伤势已经痊愈,今日二人本是准备来看望她。见一行人准备前往通天街,武雁雁和王小洪便也跟着一块去了。
老胡灵药馆的生意愈发好了起来,阿赋赶紧上去帮忙,王铁玲也忽然凑齐热闹帮着招呼客人。一时间,铺子里挤满了人。
待天黑的时候,行人渐渐少去。
胡掌柜见今日盈利颇丰,便付了王铁玲和阿赋一些玉币。阿赋用玉币买了些糕点准备回去哄哄蛇兄,剩余的玉币她置办了个挎包,将无岁赠的佛珠和自己收藏的玩意儿放了进去。
灵药馆准备打烊,弟子们也都将回去。可这次却不止王铁玲杵着不走,连武雁雁也诸多借口逗留在铺子里。
阿赋很是惊讶,这薄情书生的桃花开得可真够灿烂的。
童笙磬见此很是为难,但他总不能再次开口扫人颜面。见铺中还有男弟子,他干脆提议大家留下来一起吃饭。
从未放松过身心的弟子们对此很是赞同,只是饭局中童老三却带来了几坛子酒,叫几个女弟子喝的脸颊绯红。童老三虽也是个外门弟子,但他已经当了十几年的外门弟子,自从开了药馆生活也就脱离早前的状态。
晚一些的时候,吕承颂见女弟子们不胜酒量,便起身告别,几人搀扶着她们回去。王铁玲也喝了两杯,脸颊烧红,却是死死抱着门板不肯离去,还醉话着:“童公子,我叫王铁玲,今年十六……”
于是,在众人的无奈笑声中,大家各自散去,只留下武雁雁、王小洪、童笙磬和阿赋。
武雁雁的肤色本有些黑,加上几杯烈酒,这便黑里透红了。阿赋收回她的酒杯,不让她继续,看着她的脸色反倒想起了蛇兄那黑里透红的身子……
夜更深了,但他们几人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童笙磬跟王小洪一见如故,聊地如火如荼。阿赋有些坐不住,只好起身拜别,并嘱咐王小洪一定要将武雁雁送回去。话说按个头看,似乎叫王小洪送武雁雁回去有些怪异,但武雁雁终究是个女子,她还是不大放心。
交代完,阿赋便趁着月色离开了。
……
通天街距离百纳宫尚有距离,夜云蔽月,夜里不便飞行。阿赋挎着布包,独自走在路上。
路边尽是芒草野草杂生,行走在路上的只有阿赋一人。秋夜寂凉,四周寂静,除了芒草随风发出的‘沙沙’声之外,就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动静最大了。
嗖嗖——
奇怪的声音传入耳朵,她惊了惊,连忙停下脚步回头看,却没有看见他物。
心下感觉不对,阿赋加快了脚步,急促朝前走去。
风声灌耳,身后又传来几声异响!这下阿赋走不住了,拽紧布包撒腿就跑!
嗖嗖——
那声音随着她的奔跑,越发响的频繁!莲花姐的肉身过于笨重,阿赋只得拼命跑着,自从知道仙门之中有魔族内奸,她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百无禁忌了。
百纳宫的大门隐约可见,只要再跑一段距离就能赶到了。她拼命地跑着,手还紧紧拽着布包里的糕点,生怕甩碎了。
啪地一声!一颗石子击中阿赋的后背,石子带着强力量,将她打趴在地。
阿赋滚了一身了尘土,肉肉的脸在翻滚之中被地面擦出血来。
“是谁!”她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定了定神,拔下发上的木簪防卫!
……
周围又恢复一片死寂,阿赋颤抖着双手,吼着:“我可是孔瞒仙者的徒弟,尔等小辈不可捉弄我!”
芒草沙沙作响,周围无任何人影。
阿赋逐渐往后退去,四下警惕地扫视,“无论你是谁,这里是仙门,容不得你放肆,赶快离开吧!”
想起杨兰的死状,她心下惊骇不已,自己一无防身仙器,二无战斗法术,只能想办法逃了。
半响仍旧无人回应,阿赋紧握簪子,迅速转身逃跑!
“你!”
可当她转身跑的时候,却差点撞上来者。
来者一身黑衣,黑巾蒙头蒙面,徒留一双眼睛充满杀意地盯着阿赋。
黑衣人身形矫健,她正欲问其何人,就被黑衣人一掌打出老远。
那一掌威力巨大,差点将她从莲花姐体内打了出来!阿赋擦了擦嘴角的血,只觉心头钝痛。
后背已经在沙地磨出血痕,阿赋狼狈地起身,徒手拽出路边大把芒草拧成长鞭,又惊又吓,“别过来!你到底是谁?为何杀我?”
黑衣人眼中闪过狠意,她的威吓对黑衣人毫无作用。
眨眼间,黑衣人几步晃身已经站在她身前,阿赋欲逃跑已来不及,被黑衣人紧紧掐住后颈。
“你……你就是杀死杨兰的凶手……是不是……”她被死死扣住后颈,想要挣脱却挣脱不了,很显然对方实力绝非一般。
黑衣人动作迅速,一手掐住阿赋的后颈,另一手已经运力抬起。
阿赋侧眼望去,只见黑衣人手心运转的气团气势逼人,如她再是不济也明白自己眼下若逃脱不了,必定死于黑衣人之手。
只能舍弃莲花姐的肉身了!
阿赋想着,这便要从肉身里脱离出来!可当她凝聚鬼体正欲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被黑衣人控制住,根本离不开莲花姐的肉身!
完了完了完了!
“救——!”呼救还没来得及出口,掌力已经逼近。
一道极白眩光逼近她的脑海,阿赋意识涣散,闭眼瘫地。
……
莲花姐的肉身瞬间瘫软在地,一个白衣女鬼从肉身里飘了出来,黑衣人觉察!立即飞出利器准备将鬼魂毁掉。
嘶嘶——
千钧一发之际,半道忽然飞出一条黑蛇及时咬住那枚暗器!
黑衣人眸色一惊,双拳紧握,不可置信。
…
夜云缓缓散开,明月重现天际。
月光笼罩的芒草路上,黑衣人见势不妥,暗暗后退。
方才的小黑蛇已然不见,地上仍旧躺着莲花姐的身体,而白衣女鬼阿赋此时却被一个高挺的身影抱在怀里……
黑衣人紧握双拳,眼中充满不甘,终还是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锦绣黑袍摆轻轻拂动,那人弯起嘴角,三分宠溺七分魅惑的笑容,令天地为之失色。
寂静夜里,那人启口,低沉而慵懒的嗓音蛊惑人心,“小东西被坏人盯上了……”
这个似曾听过的声音,将阿赋从混沌中唤了回来,她能感觉到自己在某个冰冷的怀抱里,她想要睁眼看看,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睡吧,你鬼体受损,需要修复。”
声音带着催眠的力量,可她还是不能就这么睡去,她仍旧心有余悸。
半梦半醒之间,阿赋终于撑开一丝缝隙,眼前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却仿佛被雾化一般看不真切。
“你……你是……”
那人见她意识不清还扭着身子想要挣脱,越发将她抱紧。
“睡吧。”
她紧绷身子在一双冰凉大手的安抚之下渐渐放松,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阿赋的眼睛还未全然阖上。
就在此时,那人低下头,好看的唇对着她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她没听清,却在最后一刻望见一抹鲜红的细长从那人口中飞了出来,在她脸上舔了一下……
☆、第32章 春风一梦
黑夜,天汇大殿,一个身影迅速闪过。
屋中燃起油灯,光线昏黄。黑衣人拉下蒙巾,神色惊惶不定。
此时,灯火微微一晃,屋中又多了一个人影。
黑衣人迅速转身,见到来者,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我来盯着你,没有主子的指令你居然私自行动,若她跟咱们是一路的你莫不是错杀了?。”娇音带笑。
黑衣人冷哼一声:“若非我今晚亲自去试探,还未得知那条蛇妖已经修成人形。”
“哦?但那终归只是妖,不足挂齿,我只想知道她究竟是不是跟我们一路的,若不是,那你不就暴露行踪了么?”
黑衣人冷笑:“她被我打得元神出窍,就算她知道我是谁也没有机会说了。”
“你怎么不把她的面皮撕下来?我的千面幻法还欠很多张面皮,每一张不易得到啊。”
黑衣人蹙眉:“恶心,你再不收敛暴露的将是你!”
“那就暴露吧,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十魔珠』,还得顶着这副仙骨不能上天不能入地,只能待在仙山里等待指令,我倒是希望撕开一切战个痛快。”娇声不屑。
黑衣人怒了,正欲开口呵斥,却听外头忽然吵杂起来。
“我先走了。”女子香袖轻挥消失在屋内。
深更半夜,天汇山所有弟子忽然起身出门。沈暨推门而出,拦住一人问清。
弟子慌张道:“巡夜师弟在百纳宫外发现阿赋师叔倒地不起,游掌教已经赶过去了!”
沈暨一惊,随即赶了过去。
百纳宫受到惊扰的弟子,纷纷起身出门,几乎每一间房都点起了灯火。每间房都有弟子匆忙而出,却独有一间房,仍旧保持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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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被柔暖包围,阿赋昏昏沉沉之中逐渐睁开眼……
纱帐帷幔,旖旎飘渺。金盏灯火如炬,入眼尽是金雕玉砌。
她这是在哪儿?
她转动着水眸,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你醒了?”一个慵懒魅惑的声音由远而近。
这时候,一个黑影走了过来,是个男人。男人坐在她身边,俯身看着她。
阿赋使劲睁大眼,想要看清这个男人的样子,可他周围却像是起了纱帐,模糊不清。
她问:“你是谁?”
男人笑了,俯身朝她压了下来。
阿赋慌了,她想推开这个男人,可她却发现自己半点力气也没有,根本动弹不得。
男人重重地压着她的身子,冰凉的大手在她身上游移,抚过她的脸,她的肩,她的腰,她的翘臀,还加势轻柔慢摁,弄得她浑身酥软……
阿赋已经觉得窒息,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热流遍全身,她欲启口骂那轻薄她的登徒子。
怎知一张口尽是娇媚喘声……
终于,她将所有力气汇聚在右手,她欲伸手推开那男人,却摸到了一处清凉细腻之物……
…
转眼清晰。
周围一片光明,司徒鸾钰盘腿坐于榻前座,双手还僵硬地保持着方才施法的姿势,双眼却惊诧地望着榻上昏睡的美丽女子:她湿润的唇瓣微微张着,面红似火、鼻息咻咻,口中还不断发出娇吟!
“不……不要……”女子面红耳赤,声音娇媚,却是紧闭双眼,躺睡在榻。
此时,她手中还紧紧抓着一条拼命挣扎的小黑蛇。
司徒鸾钰听得满脸羞耻,终于看不下去了,走上前用力拍拍她的脸颊,急声道:“你快醒来!快醒来!”
梦里,那只大手沿着她曼妙的身躯一直探到双腿之间,阿赋这下受不住了,一声惊叫猛然睁开眼!可入眼的却是另一张男子的脸!
“啊!淫贼!”她迅速挥上一拳朝那张脸揍了过去!
一拳将那‘淫贼’揍倒在地,阿赋连忙扯开被子往身上遮去。
小黑蛇从她被子里钻了出来,神色古怪,问道:“你这受了伤还能作春/梦,了不得啊。”
阿赋像受惊的兔子红着眼眶望着小黑蛇,委屈撅着嘴:“那淫贼辱我……”
小黑蛇噗嗤一笑,“你且看看吃你一拳那人可是淫贼?”
随着小黑蛇的视线朝前望去,她这才看清那狼狈起身之人,正是司徒鸾钰。
“仙宗?”她愕然。
司徒鸾钰脸色不佳,青着左眼,愤愤地望着她,“亏得我助你疗伤,却叫你如此羞辱。”
“我……我方才……”身上还留着那双冰凉大手的触感,她不由得恍惚到底是梦是真。
“你方才做梦了!”小黑蛇忙接续她的话,蛇眼之中闪过一丝狡黠。
“原来是做梦啊……呼……”她松了口气,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身子,发现穿戴完好这才安心。
等等!她的身子?
阿赋惊了,忙抬起双手,抚上脸庞。她离开莲花姐的肉身了!这是她自己的身体!
“莫慌,你没有大碍。”司徒鸾钰抚上青眼,无奈施法消去痕迹。
“我离开莲花姐的肉身,怎么会没死呢?这里难道不是仙门吗?所以我才没被那清净之气净化?”她忙起身下榻,越过司徒鸾钰走到铜镜前。
美艳女鬼从身飘过,司徒鸾钰十分淡定地瞥了她一眼,答道:“早前你服过两粒阴丹,但你并不能好好受用。反而是袭击你的人施在你印堂上的那一掌劈碎了阴丹,阴丹在你体内与鬼体凝合,自行修炼,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有了三分之一实体,修得仙骨指日可待。”
“真的!太好了!”她开心地飘了起来,飘到床榻边抓起小黑蛇,抱在怀里兴奋地蹭着。
但……司徒鸾钰看她的眼神不大对,而小黑蛇的蛇身也开始泛红。
她随着司徒鸾钰的视线往自己的胸口望去,只见小黑蛇整个身子已经被她大力摁进双|峰之间,而他此刻正用十分羞耻的眼神看着阿赋。
“我……我太兴奋了……”她尴尬笑着,将小黑蛇拿了出来,放回榻上。
话说,这蛇兄的触感好熟悉啊……一丝疑惑在脑中闪过。
司徒鸾钰轻咳几声,吩咐道:“现在你的身体有三分之一属于阳间,虽然可以在仙门走动,但还是很脆弱,稍有一点修为都能制服你,平日要去找雀廷受教,多加修炼。”
她连连点头,欣喜不已。
司徒鸾钰望了望门外,古怪道:“那副肉身的损坏已被雀廷治愈,你自己斟酌,若不想留,我让就命弟子安葬了去。”
要将莲花姐的肉身葬掉么?她有些犹豫不决,毕竟只有三分之一的实体,还是蛮担忧的。
小黑蛇眯着蛇眼盯着司徒鸾钰,半响终于开口问道:“你为何留我们下来?她作为鬼,我也作为妖,本是你们仙门的对头,为何你捉鬼降妖反之助她修凝实体,你有何目的?”
司徒鸾钰亦不惧地望向小黑蛇的蓝色眸子,答道:“只要你们不做乱,不害人,留下来有何不可?何况……”他笑着,走到阿赋身边拍拍她的肩,“我和阿赋有缘。”
嘶嘶!——
小黑蛇不爽地飞出信子!蛇尾狂甩!
司徒鸾钰轻笑几声,恢复正色,开始询问阿赋昨夜发生之事。
阿赋如实回答,司徒鸾钰蹙眉极深,“终于出现了……”
“您是说?”仙宗是谁魔族奸细出现了么?
司徒鸾钰独自思忖,并无多言,片刻后便离开了。
屋中只剩阿赋和小黑蛇,她忙坐上榻,见小黑蛇神情不悦,劝说道:“蛇兄莫要动怒呀,仙宗不会伤害咱们的。”
小黑蛇更为不悦了,甩过蛇尾缠住她的脖子,怒道:“愚蠢的鬼女!你当本大王是笨蛋嘛?他是仙,你我是鬼是妖,如此好心对你必定别有用心!”
阿赋被勒得很难受,嗫嚅道:“我,我知道他别有用心……我也是为了……能够留在仙门啊……”
小黑蛇收回蛇尾,疑惑地盯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本大王?”
阿赋心虚地别过头,“没,没有。”
小黑蛇愤怒甩出蛇尾,狠狠抽在她小腿上,怒道:“实话说来!你是本大王的鬼!何时被他收买了去?敢在本大王眼皮底下撒谎?信不信本大王一口吞了你?”
至始至终,阿赋最害怕的还是他真正发火的样子,别看蛇躯小小,那凶狠的模样却足以慑鬼七分。
“仙宗和我做了交易,他让我留在仙门替他找出藏在仙门的魔族奸细,而我就能顺利修成仙骨……”
“白痴鬼女!本大王不是说了只要找到仙罡玉册什么仙修不成?你有本事找奸细怎么不多花点时间找找此物?”小黑蛇怒问。
阿赋瘪瘪嘴:“我问过游师兄了,他说『仙罡玉册』只是一个传说,都没人见过呢,怎么找呀?”
“什么?”小黑蛇眸中闪过失落,居然只是个传说……
阿赋见他忽然安静下来,安慰道:“蛇兄放心,没有仙罡玉册咱们可以想其他办法,总有办法可以恢复你的修为的。”
小黑蛇闻言,不屑地扭过头,径自爬进被窝里:“本大王要睡觉了。”
阿赋哦了一声,起身下榻,将床榻让给他。
对着铜镜打量着自己为鬼的曼妙身姿和美丽容貌,她不由得沾沾自喜,喃喃自语起来:“那一掌居然把阴丹给打碎了,促进我修得实体,如此还得感谢那黑衣人呢……”
蜷缩在被窝里的小黑蛇不屑一哼:屁话!那一掌顶个毛用!若不是本大王元神出窍入你鬼体压碎那两颗阴丹,你能成功修凝实体才怪!
想到这里,他蛇躯一红。不由得想到方才她面红呻|吟的情景,这愚蠢的鬼女到底梦见什么了?
☆、第33章 师兄用心
阿赋独自在房间内休养了两日,期间司徒鸾钰为黑衣人之事来过一次,并告知莲花姐的肉身已经恢复如初,若她想借用最好尽快。
阿赋与小黑蛇商量之后,决定还是借以莲花姐的肉身行事。
于是,这日她准备在小黑蛇陪同下前往天汇附着莲花姐的肉身,怎奈她刚一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寒风即刻将小黑蛇吹晕了!
“本大王困意袭来……了不得……这冬天要提前了么?”
“糟糕!蛇兄这是要冬眠了么?”
“不妥不妥!改日再去,你让本大王睡会儿……”说着,缩在被窝里的小黑蛇就这么阖眼沉默。
阿赋颇有些忧虑,这蛇兄要是冬眠了,她这段时间可就得独自奋斗了!只盼望这个寒冬晚点来早点走……
因小黑蛇困乏睡去,阿赋只能选择改日出门,但想到自己已经拥有三分之一实体,她有些坐不住,对于自由行走于仙门这事,她跃跃欲试。
一番思量后,她还是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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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往哪条路去,出了百纳宫必定看见芒草林。
就在这条被袭击的山路上,她悠哉悠哉地走着,侧头观赏着秋季里的芒草林。
远远近近的芒草在秋风中起伏如浪,干燥的秋风拂面清爽……阿赋一路眼波不动地眺望着山脚这片芒草林,只是芒草随风弯腰的时候,她却看见芒草之中站着一个身影。
远望不识何人,但她心中隐隐猜到那站在芒草中的人,可能是游雀廷。
感受着身姿轻盈奔跑起来的畅快和舒爽,她像一只美丽白蝶奔跑在芒草林中。
本来想要悄悄走到游雀廷身后,吓他一吓。
怎知当她走近的时候,这才看清游雀廷那一身仙服染血的骇人景象。
仙服后摆和袖摆都浸染了鲜血,越发走近血腥味越发浓重,游雀廷神色失落,深含悲痛的声音:“师妹……”
阿赋心下惊了又惊,他是经历了什么?为何这般浑身染血。
阿赋刚想应声,却听他又道:“师妹……你走地猝不及防…叫我如何适应……”
甚?阿赋愣了愣,莫非游雀廷以为她离开了仙山,所以这般不舍和难过?可她早前怎的没发现游雀廷对自己有这么不舍的感情啊?还有他那一身的血迹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思及此,阿赋心头一震:游雀廷莫不是心悦与我?
揣着这般瞎猜的心思,她偷偷探头望向游雀廷,他左手负后,右手手心放着一对小小的纸翼,眉头微蹙,神情悲戚。
【果然,他许是对我动了情呢!】
但这般只是猜测,还得细细观察。
于是,阿赋站于他身后,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莺燕娇声:“游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游雀廷身躯一震!僵持少顷,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
转身那一眼,游雀廷惊愕了,纵使仙门天女貌美无数,他不曾见过这等美丽的女子。
肤色苍白,眸似清泉,唇似莲瓣,内朱外白,一抹湿润覆之。一袭轻纱白素贴身而着,勾勒出曼妙身姿。
游雀廷看得出神,阿赋笑靥如花。
“游师兄!游师兄!你作何不应声呀?”阿赋挥着白衣广袖,终于将他从震惊中拉回了神。
游雀廷恢复平常神色,匪夷所思地望着她:“师妹?”
阿赋重重点头:“是啊!我是阿赋!我正要去天汇大殿找莲花姐的肉身呢,正巧看到师兄站于芒草之中,师兄……方才是怎么了?”
游雀廷眼中慌张一闪,忙将手中纸翼收起,激动道:“原来师妹无大碍,我向仙宗问起他却不透只言片语,竟叫我误会师妹被奸细所害!”
“这还得感谢师兄为我炼制的阴丹,反之促进我修得实体呢!”
本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可见他一身血迹,阿赋无心报喜,便问他缘由。游雀廷几番说的不清不楚,终于在她咄咄逼问之下这才坦白。
原来游雀廷以为她被魔族奸细所害,连同魂魄无存,他恳求仙宗救回她,仙宗却是几语敷衍不予回应。游雀廷气愤而无奈之下,只身冒险去了蛮荒界,于蛮荒界中受妖兽群攻之下取得陨池之水兑入清水,让仙门中每个弟子都饮下此水。
陨池水能激出魔人障煞之气,可他终究大失所望,每个弟子都饮了那水,却毫无变化。为此,仙宗大怒斥责他打草惊蛇,而他便在大悲大愤之后,独自躲在这芒草林中,直到阿赋出现……
阿赋心中百感交集,对于游雀廷这番付出总觉得受之有愧。
见阿赋平安无事,游雀廷那悲愤的情绪也早已消散,二人相顾无言,空气中顿时飘过尴尬的气息。
最终,二人还是一同前往天汇山,阿赋得尽快附着于莲花姐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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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姐的身体果然保持完好,安躺于游雀廷的寝殿内,只是那肉嘟嘟的脸上被沙地擦伤的地方,还留着疤痕。猛然望去,胖极丑极,但没办法,为了修炼,为了安全起见,只能躲于这副肉身了。
当她和游雀廷赶到的时候,仙宗已经先于此等候。见着阿赋,仙宗二话不说将其拉了过来,并示意游雀廷巡查门外有无他人。
“仙宗,您怎么在这儿?是来亲自监督我进入莲花姐的肉身么?”她不解,仙宗的很多行为她一向不解。
司徒鸾钰眼眸乱转,随后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佛门派弟子过来送了个消息。”
见仙宗这般鬼鬼祟祟,她亦跟着紧张起来:“什么消息?”
司徒鸾钰望了身后的游雀廷一眼,站直身子,神色凝重道:“仙门之中所藏匿的内奸,是为寻找十魔珠而来的。”
“十魔珠?”游雀廷与她同时惊愕。
司徒鸾钰点头,正色道:“十魔珠本是魔族十位魔子的元丹,仙魔决战之时,恰逢魔后诞下魔婴,一胎十珠,当年四上神七上仙连胜魔族,攻进魔窟的时候,顺势夺走了那十个魔子,但十魔子于任何神仙之力都净化不死,诛杀不灭,仙界只好削其肉骨,剩下的十颗魔珠,便被四上神七上仙一同镇守。”
游雀廷闻言,忙接话道:“所以,那些奸细是想找到十魔珠妄想重振旗鼓,让魔族死而复生?”
司徒鸾钰点头。
阿赋听得恍然,倍觉震撼!
司徒鸾钰又道:“不过,并无仙者知道十魔珠的下落,因为镇守十魔珠的十位上神上仙均云游四方,难寻其踪。”
阿赋疑惑:“四上神七上仙,加起来不是十一位神仙么?怎么是十位?”
司徒鸾钰哀叹一声,惋惜道:“传闻其中一位女上仙在飞神渡劫之时不幸亡矣,尸魂无存啊。”
游雀廷蹙眉,同感惋惜。
阿赋亦叹息:“可怜,可怜。”
砰砰砰!
屋内三人互相叹息的时候,门被一阵急促的敲打,随之还传来一个苍老的哭喊声:“阿赋啊!我可怜的徒儿!我命薄的徒儿你怎么就这么去了!雀廷快开门让我见见我那可怜的徒儿啊!”
司徒鸾钰一定,连忙将阿赋推到莲花姐身边,催促道:“快进去!”
阿赋点头,凝神化为一缕青烟,嗖地一声从莲花姐的大鼻孔钻了进去!
游雀廷忙上前开门,孔瞒泪涕交加,跪倒在司徒鸾钰跟前,哭嚎着:“求仙宗救救弟子那可怜的胖徒弟吧,虽然她无资质无灵根品貌不佳,可终归是弟子唯一的徒弟啊。”
司徒鸾钰无奈地轻咳几声,成功俯身与莲花姐的阿赋,终于悠悠醒来,缓缓启口:“师父,我没死……”
·…·…·…·…·…·…·
当晚,游雀廷召集其他掌教和执教,与天汇大殿秘密谈话。并详细告知魔族内奸是为十魔珠而来,仙宗与天庭已经严密看守十魔珠。
游雀廷还吩咐各大掌教和执教,在夜里要多加防范,多安排身边人于众弟子之中,严密观察众弟子的行为。
于是,在这五日之内,仙门之中的每个人都提高了警惕,过得惶惶不安。
因为出现黑衣人,阿赋的内奸嫌疑终于摆脱,她和终日昏昏欲睡的小黑蛇也终于回到不够山。孔瞒已经为她搭建好了新的竹屋,想是出于对小黑蛇的喜爱,他竟然在竹屋内搭了许多竹梁,横竖皆有,可方便小黑蛇爬来爬去四方有路。
……
日子恢复如常,可就在这一晚,阿赋的心频频不安。
下午仙宗私下见她,吩咐她晚上去天汇大殿,说是已经知道十魔珠的下落,要告知她,并让她一起守护,观察内奸。
因先前与仙宗有保密协议,这几日小黑蛇又浑浑噩噩的,她便没有将十魔珠一事告诉他。
当晚,见小黑蛇盘曲于房梁上酣然大睡,阿赋挎上布包,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竹屋,悄无声息地戴上纸翼飞往天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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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云蔽月,仙山里只能掌灯照明,灯火所到之处只能望见地上之物,却不能照见空中飞行的鸟儿,还有屋檐上飞走的黑衣人……
☆、第34章 施计捉奸
“仙宗,这黑灯瞎火的您找我来作甚?”
“嘘…小声点……”
夜已深,所有弟子都已经睡下,巡夜弟子也已经巡完了天汇大殿。此刻此处并无他人,只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徘徊在大殿门口。
其中一个身影极其肥胖,另一个身影身穿宽大斗篷,手指上的绿叶戒指泛着幽幽绿光。此时二人正抱着一个木盒,左顾右盼之中偷偷进入了天汇大殿。
屋瓦隐蔽处,黑衣人眯着双眼,紧紧打量着那两个行动诡异的身影。仙门已知他们为十魔珠而来,可仙门究竟是如何得知的?难道在他们之中出了叛徒?
黑衣人眼中一抹锐利急纵,盯着天汇大殿紧闭的大门,许久许久。
终于,一炷香时间后,斗篷人扶着肥胖的身影动作怪异地从稍开的门缝里钻了出来。
“阿赋,你体质特殊非人非仙,果然不能乱来。今后要特别注意了,今晚之事万不能再任何人面前提起。”
斗篷人低声说的话全被黑衣人听进耳,而被斗篷人扶在怀中的肥胖身影却是不知发生何事,一副半醒半睡的模样。
片刻后,斗篷人带着肥胖身影飞往不够山的方向。
隐蔽在暗处的黑衣人见那两个身影已经消失在山尽头,于是悄然落地,轻步疾走,左观右视之后缓缓推开了天汇大殿的大门踏步而进。
大殿两侧井然有序地摆放着金灯盏,灯火微弱昏黄,不足以照明整个大殿,于是有些角落是黑暗的。黑衣人轻步微挪,谨慎步入殿中藏放秘笈书册的地方。
方才那两个身影定是仙宗和阿赋无疑,只是半夜三更他二人鬼鬼祟祟进入天汇大殿作甚?
他闻得那胖女死而复生,想要彻底搞清楚她的身份,怎知恰巧遇上仙宗也下了山。
只是十魔珠一事人尽皆知,仙宗严加防范之际还夜会阿赋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仙宗是想引他出来?
思及此,黑衣人立即停住了挪动的脚步!
想引鳖入瓮?他望了望大门,冷笑一声,以他在仙门的身份就算半夜进入天汇大殿也是常事:仙宗妄想捉出内奸的计谋被他识破了。
大门外似乎有了动静,黑衣人不屑一笑,正想拉下蒙面巾恢复原貌,奈何大门已经被打开,他心下一惊,迅速躲进帷幔后头!
忽然闯进大殿的人,却是云碧仙子!
黑衣人蹙眉,贸然出去未必要一番解释,但久待不现身稍会儿被她发现,更是解释不清。
黑衣人思索再三,见云碧仙子朝帷幔这边走了过来,他正想着换个地方,抬眼却看见帷幔对面一双阴深深的眼睛正惊骇地盯着他!
“嚇——!”黑衣人被这忽然出现的一双眼睛吓得低呼。
对面亦是帷幔,只是对面的帷幔里却站着一个披头散发,面色惨白的白衣女鬼……
对面这个白衣女人阴气极重,定是鬼魂无疑,只是为何鬼魂能出现在仙门之中?
黑衣人回想到方才那一幕,斗篷人扶着昏迷的阿赋离开那一幕,他顿时反应了过来!
这只鬼才是躲在暗处观察一切的最大隐患!
幸得他方才没有恢复原貌,黑衣人这般想着,迅速恢复从容,假装看不见白衣女鬼,转身朝云碧仙子走了过去!
……
阿赋躲在帷幔里,盯着黑衣人的背影,心急如焚:这家伙方才不是要拉下蒙面巾了么?怎的如此拖拖拉拉?她冒着生命危险躲着这里只为看清内奸的真面目,仙宗曾说这内奸诡计多端,但此法必定会在大殿内露出原貌的!她是否得再等等?
阿赋悄悄探出脑袋,望着黑衣人快步走向云碧仙子……
云碧仙子手中拿着一包红色粉末,此刻正偷偷往往青铜鼎内倒洒。
眼前忽然出现的黑衣人,叫云碧吓得手一抖,整包红粉都掉进了青铜鼎!红粉溶入火中,随着鼎内瞬间扑腾的火焰,一股奇异香味扑鼻而来。
黑衣人扇了扇鼻端,惊讶地望着云碧:“你在做什么?”
云碧仙子惊忙后退,作势防卫,怒道:“你是何人?!”
黑衣人嗤笑,伸手往青铜鼎内抓过一抹香灰,闻之惊讶:“你居然在这里面放仙媚散?你想令谁动情?”
云碧脸色瞬白,被戳破心思的滋味过于屈辱,可这个忽然出现的黑衣人却认识她,必是内奸无疑。
云碧刚想喊人,却被黑衣人制止:“你想把人都引过来,让大家都知道你半夜在此下仙媚散之事么?”
云碧瞬间止了音,确实,眼下若将此事闹大,她在青铜鼎放仙媚散一事也会随之传开。届时她不仅名声大失,甚至还有可能被仙宗问罪。
不行,她不能让此事传扬出去!
云碧一番思量,对黑衣人道:“只要你不将此事说出去,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你,你走吧。”
黑衣人闻言,诡异一笑,眼中带着戏虐缓步到云碧仙子身后,低声道:“仙子如此迷人,我舍不得走……”
“你!”云碧大怒,反手攻击,黑衣人迅速闪躲,一个跃身飞出天汇大殿,消失前还伴随着阵阵诡异笑声。
云碧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虽然心中对于发现内奸一事惶惶不安,但总比丑事被传扬出去好。
就在云碧准备离开的时候,沈暨忽然带着几名弟子破门而入!
躲在帷幔后头的阿赋吓了一跳,这沈暨来得真凑巧!
“云碧仙子?深更半夜您在我天汇大殿做什么?”沈暨蹙眉,疑惑地看着云碧。
云碧见势不对,定了定慌乱的心神,从容笑道:“我…只是路过天汇山,沈执教这么晚还不休息?”
沈暨更为疑惑:“在下奉命守夜,睡不得!天汇与云汇相对不同路,倒是云碧仙子专门路过我天汇大殿,实在令人费解!”
云碧神色一慌,这下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搪塞。但她知道这个沈暨平日垂涎于她的美色,眼下只能想办法让息事宁人了。
云碧娇笑,挪步沈暨跟前,嫣然一笑:“沈执教辛苦,我真的只是路过天汇,不如咱们坐下来谈谈?”
若换做以往,沈暨必定顺了她的意,只是这回他却换了一副正人君子的嘴脸:“云碧仙子先坐吧,在下就不坐了。”
言毕,沈暨示意身后的弟子立刻前去禀报游雀廷,云碧见此,颓然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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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半夜一直上演到天亮的这出戏,阿赋当真是没有看明白!究竟云碧仙子和那个黑衣人是不是一伙的?她是不是内奸?她在青铜鼎内下的仙媚散又是什么东西?他们之间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何云碧仙子会对黑衣人低声下气?
这些想不通的问题,她全数交给仙宗去想。
云碧当场就被沈暨和游雀廷扣留在天汇大殿,待仙宗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只不过,仙宗这次过来竟将莲花姐的肉身也抱了过来……
游雀廷见之眸中闪过异样,他赶紧上前接过莲花姐的身子,躲在帷幔后头的阿赋,趁大家都围着云碧仙子问话,偷偷化为一缕青烟飞进莲花姐的鼻孔里。
众人对于仙宗将昏睡的阿赋抱进大殿,而阿赋又在片刻后清醒过来,跑到仙宗身边附耳私语这一系列行为倍感诧异。
沈暨望着二人的举止,心中一个咯噔!似乎明白了什么……
云碧仙子为何夜入天汇大殿之事,在游雀廷的审问下终于如实禀报,游雀廷的脸色极为难看。但他不能说什么,只能将此事交给司徒鸾钰处理。
司徒鸾钰闻得阿赋细细报来的过程,当场大发雷霆,怒斥道:“成何体统!云碧!亏得我念在你师父面上纵容你偏道修行,你居然做出这等事情!”
云碧当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弟子知错了!弟子愿受惩罚!”
均以为云碧做出这等有损仙德之事顶多挨顿骂,怎知司徒鸾钰话锋一转,疾言厉色道:“惩罚?你夜半私会内奸,又在青铜鼎内下仙媚散,居心叵测!本宗要将你拿回天庭受审!”
“什么?”云碧脸色惨白,不可置信。
……
事后,云碧被囚禁于仙山水牢中,而她的掌教之位也被司徒鸾钰撤去。
游雀廷虽不待见云碧,但心底对于内奸一事多少有数,云碧仙子偏道修行,心性不定,但她天生仙骨,乃天界仙者后裔,不可能是魔族内奸。不过,此番若能借此机会撤去云碧掌教之位,重整仙门,游雀廷觉得可行之。
于是,他心下一狠,全然无视云碧的哀求,决然离去。
如此,云汇山教派全数解散,仙宗也放话让游雀廷全权治理。遂,游雀廷趁势下令,严禁仙门之中存在儿女私情,一旦踏上仙道,心中不可存有半点情、爱、欲。违反者,逐出仙门。
云汇山修炼多年的女弟子,有那么一部分是不满的,黎敏和执教刘似水最为不满。当下,游雀廷又下令,云汇山所有的女弟子只有两条出路:一进入青陵峰修心净心,二进入天汇山修剑。
当下很多女弟子纷纷不愿意,但命令在前不得不从,小部分女弟子进入青陵峰清修,其中清穗等人,大部分留在了天汇山,其中有黎敏和执教刘似水。而云汇山云仙宫在二日之内便被游雀廷命人拆除重建,改名天仙宫。
阿赋随着司徒鸾钰回到不够山小竹屋,进门前,她疑惑问道:“仙宗,我觉得云碧仙子可能是冤枉的,如此仙姿佚貌一美人儿,不可能是魔族的啊。”
司徒鸾钰摇头,笑道:“这些事情你不用管,这几日你好生待在不够山以保安全,内奸之事自有定夺。”
阿赋闻言,更为疑惑:“您也不信云碧仙子是内奸吧?那您为何放任游师兄将云汇山瓦解了呢?”
司徒鸾钰神色一凛,正色道;“游雀廷,便是第二个奚若命,他心中有道,修行端正,与奚若命很相似。这些年我不想整治仙门是为了让内奸露出端倪,眼下端倪初现,是该放手让他重整仙门了。”
阿赋似懂非懂,但这听着终归是好事一桩!
司徒鸾钰离开了,她转身推门而进。
小竹屋内,小黑蛇仍旧埋头大睡。
她郁闷,一日不听蛇兄叨叨,她心里真不是滋味。
于是,她走到榻前,捧起小黑蛇软软的身子,凑到他紧阖的双眸前,低声道:“蛇兄,该醒啦。”
小小蛇眼转了转,少顷后微微睁开,眸子雾气氤氲,迷离地望着她,声音倦怠:“是阿赋……”
“欸?蛇兄这是怎么了?”阿赋顿觉不妙,这蛇兄看起来怎么病怏怏的?
小黑蛇整个身子软如棉花,放在榻上瘫成一坨,只听他微启蛇口,无力道:“本大王…甚是困乏…”
“可冬天不是还没到嘛?”阿赋急了,忙将前几天买的糕点取了出来,糕点已经碎成渣渣,她一小撮一小撮地塞进小黑蛇嘴里,末了还难过不已,“蛇兄定是饿了,快吃快吃,吃饱肚子就能恢复体力了。”
小黑蛇无语,几番张口将糕点沫吐了出来,翻个身继续睡。
阿赋失落地收拾着糕点渣,一边摇头晃脑叹息,一边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自言自语搬了出来。怎么说内奸也有了眉目,保密协议作废,她也没必要将疑惑藏在心底了吧?
孰知,小黑蛇闻得此言,却是一个振奋直起了身子,瞪大了蛇眼盯着她:“十魔珠?”
她点头,振奋道:“是啊!那是魔族十子,听说内奸都是为了找十魔珠而来的。”
小黑蛇眼珠子一转,认真地盯着她的眸子,淡定道:“你管这些作甚?本大王不是让你打听仙罡玉册的下落么?”
阿赋咬了咬唇,心虚地低下头。
小黑蛇冷哼一声,扭头钻进被窝,语气不悦:“别打扰本大王睡觉。”
她瘪瘪嘴,没有蛇兄叨叨的日子倍为寂寞,这般忖着,阿赋索性抓住他遗留的蛇尾,哀求道:“蛇兄别睡啦,咱们去找武雁雁和王小洪吧!”
小黑蛇任由她抓着,不予理会。
“要不咱们去找吕承颂,或者去通天街找童笙磬呀,好不好嘛?”继续撒娇。
小黑蛇还是不予理会。
阿赋气馁,松开蛇尾起身便要离开。此时,小黑蛇却又将身子扭了出来,淡定地望着她,道:“你出来一下。”
“甚?”她低头望向自己肥胖的身躯,“蛇兄是让我从莲花姐的身体里出来?”
小黑蛇点头,表情严肃。
她虽是疑惑,但如今可以随意进出肉身,离开一下倒也无碍。于是她坐回旁侧木椅,闭眼凝神。
少顷一个美艳的白衣女鬼从肥胖的身躯里飘了出来……
“蛇兄,我出来了。”她站于榻前,脸上笑容淡淡。
小黑蛇却是不苟言笑,安静地打量着她的身子,当目光落到她那柔弱小蛮腰的时候,蛇眼闪过一丝异样。
阿赋对此疑惑不解,正欲开口问之。岂料小黑蛇忽然飞出蛇尾一把勾住她的小腰,紧接着将她拖进了…被窝里……
“蛇兄!蛇兄这是作甚?快些放开我。”为何她会觉得当下情形,没由来的熟悉?
“大胆鬼女,让你吵本大王睡觉!看本大王不给你点颜色瞧瞧!”
☆、第35章 施计捉奸(二)
虽然对云碧仙子的了解甚少,但她心中仍旧不信云碧仙子是内奸。缘由呢?阿赋说不上来。
待孔瞒回到不够山,阿赋忙拦下他问个明白,这才知道云碧仙子那夜偷偷洒在青铜鼎内的红粉是什么物什。
仙媚散,是云汇山所有灵丹妙药中最珍贵的一种,也是最忌讳的一种,除了云碧仙子和执教刘似水之外,任何弟子不得擅自炼制。因为仙媚散用少了能使受用者处于幻境之中更为真实,而用多了便能扰人心神,令人心魂荡漾,另生情愫。
她听得恍惚,云碧仙子莫不是有了心上人?她想让谁人心生情愫?
这些仙家琐事似乎不是她该担忧的,而腰间传来的痛感不由得让她长叹一声:摊上繁奇这妖怪,呜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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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查内奸查地忘乎所以的司徒鸾钰,私下最信任的人本应是孔瞒和游雀廷,而他这次却召见了极少出山的六牙子、何杏之,还有沈暨。三人受命前往玉鸾宫,跪于殿中候命。
司徒鸾钰十分谨慎地探望门外,挥袖关上大门,眼底一片平静,低声道:“那晚与云碧一同出现在天汇大殿的黑衣人,你们知否?”
“弟子已得知。”三人答道。
司徒鸾钰踱来踱去,看似神色不安,少顷又道:“若云碧所说是真,那么黑衣人定是个男子,三位仙者平日里与众弟子最为亲近可有发现异常?”
三人纷纷摇头,失落道:“禀仙宗,并无异常。”
司徒鸾钰眯眼思忖,道:“内奸必定藏于众弟子之中,即日起三位仙者要严密注意,凡是行动诡异者必须彻查,若能将内奸找出来更好不过,当然,我会授予三位自由出入各大教派的权力。”
三人叩首受命,随后相继转身离去。六牙子、何杏之步伐匆匆赶着回教派之内落定严查任务,独独沈暨走的不疾不徐,飞下不够山时一直将目光落在瀑布流旁的小竹屋。
既然仙宗都放话让他去查内奸,那么他必须认真捉出一个内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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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大王终日昏睡,孔瞒师父早晚都得巡山,闲暇之余还得上玉鸾宫替仙宗打扫卫生,因此独留阿赋守着小竹屋闲得发慌。这日她听闻清穗要进入青陵峰清修,感叹今后难以相见,于是悄悄下了山。
初见清穗时,她是容光焕发,幸福而快乐的。但这次再见清穗,她却面色晦暗,愁眉不展。阿赋疑惑不解,多次询问下才得知:原来仙门颁发禁令之后,清穗与心上人便不能再相见了。清穗本想劝说心上人一同离开仙门,作对凡人眷侣。但她心仪的男子却选择了修仙,不甘为凡。如今清穗之所以选择进入青陵峰,想必也是心灰意冷了吧。
情爱能让先前红光美颜的女子变成如今这般失魂落魄,当真是可怕。
阿赋拍拍清穗的手,安慰道:“既然他人辜负你,咱们再换个人放在心上便是,何必为他如此伤情,清穗这等美人儿对于男弟子们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清穗摇了摇头,黯淡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阿赋师叔想是未曾体会过男女之情,此生若无他,清穗也无所恋了。”
阿赋语塞,不曾身临其境,难以感同身受。这般,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了。
望着清穗失魂发呆的模样,她心中猛然一顿,那日芒草林中仙服染血的身影重现脑海。
阿赋向来妄自菲薄,那日试想游雀廷心悦自己,也只是一番推测。但今日见到与那日游雀廷情绪十分相似的清穗,她不由得又猜想:游雀廷当真心悦她了?
见阿赋忧虑思忖,清穗像是看出什么,不由得问道:“师叔可是也有心仪之人?”
阿赋一愣,她心仪的人……
……
亲自送清穗进入青陵峰,眼见天也差不多黑了,她取出那对小小的纸翼放在手心抚摸着,她为何要猜测游雀廷对她抱有什么心思?还是说她心底也有那么一丝希望游雀廷对她是有心思的?
回到小竹屋的时候,孔瞒师父还未归来。阿赋小心翼翼地将纸翼放回兜里,欲推门而进。
但意外发生了!
嚓地一声响!在空荡的山内响起,阿赋被小竹门弹出好远一段距离。
她摸着摔痛的臀部站起身,不可思议地望着那泛光的小竹门,却看见倒地躺在竹门外的……莲花姐?
“我被弹出来了?!”她惊恐地望向自己的身体,果然是被那道奇怪的光强行将她从莲花姐的体内逼了出来!
门上怎么会有光呢?蛇兄还在屋子里呢!
思及此,阿赋顿惊!起身迅速飘向小竹屋,怎知此时一道剑气逼来,紧随而至的却是几名手持佩剑的弟子!
“执教果然料得不错!所谓的阿赋师叔其实就是妖孽!”黎敏疾言厉色,手中紧握佩剑,狠狠地瞪着她。
而此时,为首带领围住她的人却是沈暨!
阿赋惊了:“你们这是作甚?”
沈暨冷笑:“作甚?当然奉命捉拿魔族内奸了!来人!把她捆起来!”
阿赋见势不妥,沈暨奉谁之命将她捉起来的?难道是仙宗?不可能啊。
她转身欲逃,却被沈暨随手一个剑气挡了回来。黎敏神色不善地上前,甩出红头绳将她缠绑住!
“啊啊啊!疼死我了!快放开我!”阿赋疼地惨叫连连,红头绳是仙道用来束缚虚灵孤鬼的法器,附有强大阳气能损阴鬼之躯。
“快!将她绑回天汇大殿!”沈暨即刻下令。
此时,被剑气封住的竹门内一直传来撞击之声,她知道那是小黑蛇在撞击。
“蛇兄救我!”阿赋欲挣脱,却忽然被黎敏紧紧拽住长发。
“蛇?”沈暨闻言,恍然大悟,“屋内有同党!我来对付,你们马上将她送去天汇大殿!”
黎敏得令,眸色更狠,用力拽着阿赋的长发,偏是不御剑不驾云,硬将她拖着离开。
黎敏与其他弟子将阿赋押走,沈暨撤去剑气,踹开小竹屋的门,可当他进屋的时候,屋内却什么也没有,除了横竖穿插的竹梁,并无任何妖气和异常。沈暨蹙眉,方才明明有撞击之声,为何屋内的东西消失地如此之快,还不留一丝气息?
他本欲离开,却在转身之际瞥见榻上被褥处有异动,沈暨谨慎上前,挥出长剑果断掀开被褥!只见被褥下,一条盘曲睡眠的小黑蛇一动不动,因受到惊扰,此刻正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沈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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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死我了…救命…”一路被黎敏拽着头发往天汇大殿拖去,身上紧紧缠绑的红头绳已经将她的皮肤勒出血痕。
路上的弟子纷纷让路,多数见此都是震惊的。
天汇大殿中,游雀廷正与孔瞒商谈着什么,一个弟子慌慌张张地正要上前禀报,殿外就传来阿赋的惨叫声。
黎敏拽着她的头发将她重重甩向地面,阿赋疼地精神恍惚,左右莫辩,黎敏将她这么一甩,她便像球似地滚了几圈,居然滚到游雀廷脚边。
“游掌教!弟子奉沈执教之命捉拿女鬼!”黎敏大声禀报。
孔瞒显然吓了一跳,但他并不知道这个女鬼就是他的胖徒弟。
游雀廷脸色忽变,见阿赋披头散发,遍身血痕,他连忙解开她身上的红头绳,并取出阴丹喂入她口中。
黎敏见此,震惊、疑惑、气愤:“游掌教!她可是女鬼!”
游雀廷不语,抬头阴冷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却叫黎敏吓得噤声。
孔瞒见势不对,连忙离开,他得去告诉仙宗。
而此刻,沈暨右手持长剑,左手捏住一条黑蛇的七寸,神情严肃地走进殿内。
“蛇,蛇兄……”可怜她还以为繁奇那厮为了救她跟沈暨打起来了呢,可如此紧要关头这厮被人掐住七寸居然还能睡觉!
沈暨无应声,将小黑蛇扔向地面,这行径与黎敏扔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赋浑身疼地火辣辣,所幸有阴丹保体不至于晕过去,她爬到小黑蛇身边,将瘫软的小黑蛇塞进袖兜里。
片刻后,司徒鸾钰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直直飞进大殿之中。
沈暨与黎敏立即跪地,拱手道:“启禀仙宗!弟子已将内奸捉拿!”
“哦?!”司徒鸾钰惊讶,随后望向地面的阿赋,“她是内奸?”
“正是!此女非人非妖,乃鬼魂之躯,却借凡人肉身藏于我仙门如此之久,定是魔族内奸!”沈暨决然道。
司徒鸾钰若有所思地望着阿赋,阿赋亦抬头十分憋屈地望着他。
游雀廷忽然上前,将阿赋扶到一边,正色道:“今日的内奸果然现形了!仙宗要如此处置?”
司徒鸾钰闻言,扭头别有深意地望了沈暨一眼,问道:“沈执教觉得该如此处置?”
沈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弟子认为此女必须送往天界受审,届时供出同谋再一并处死。”
昏睡在她袖兜里的小黑蛇眼皮动了动,心中不免暗笑:愚蠢……
司徒鸾钰闻言,威严道:“来人!”
此时,候在门外的二十名修为颇高的仙者一拥而进。
沈暨神情严肃,眸中却是带笑,黎敏更是笑得放肆,俨然一副幸灾乐祸。
可,司徒鸾钰却道:“将沈暨给我拿下!”
孔瞒、黎敏、还有阿赋纷纷将震惊地目光投向司徒鸾钰,唯独游雀廷十分淡然。
沈暨大惊失色,慌忙道:“仙宗!您这是作甚?弟子做错何事?”
“弟子?”司徒鸾钰嗤笑一声,摇头,“本宗当真是心痛呢,当年可是七星仙者亲自将你送到我这儿的,想必七星仙者也不曾得知你的真实身份吧。”
沈暨脸色一白,忙道:“弟子不明白仙宗此言何意!”
游雀廷淡淡瞥了他一眼:“仙宗言下之意所指,你才是魔族内奸。”
黎敏早已惊慌失措地躲到一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方才明明不是要将阿赋问罪么?为何仙宗会认为沈暨是内奸?
沈暨怒道:“游雀廷!你有何证据!我天生凡者修三百年得仙骨,若我是内奸如何安然存活与仙门之中?”
司徒鸾钰笑道:“这就是你们的高明之处,借用凡人之躯修炼成仙之术,隐蔽魔魂所在。起初我虽怀疑你,但心中还是不信的。我之所以私下命你和六牙子,何杏之一同着手捉拿内奸,就是想知道你们之中有谁能够觉察出这个无魂独魄的女鬼所在。”
沈暨身形一震,匪夷所思地望向阿赋。
阿赋亦疑惑,但回想仙宗曾言:仙门中无人能发觉她的存在,她就像空气一样。可眼下沈暨确实发现了她,这说明了什么?
“这就说明了你沈暨有慧眼识阴鬼的能力,除非阿赋自己想要让人看见,否则灵魂处于阳间的仙者是感觉不到她的。”司徒鸾钰得意道。
原来她还有这种能力!阿赋震惊,她怎么不知道呢?
沈暨被堵地应不来话,只得恨恨地瞪着阿赋,不过一只鬼,却是非同一般的鬼!
正是沈暨这小半会儿的迟疑更加笃定了司徒鸾钰的猜测,只听他神情一变,怒道:“押上天界!”
“是!”
﹋﹊﹋﹊﹋﹊﹋﹊﹋﹊﹋﹊﹋﹊﹋﹊﹋﹊
沈暨是内奸!沈暨是内奸?阿赋的脑海里充满了疑惑,这太不可思议了!
但疑惑终究挡不住浑身的痛感,加上服用阴丹无力受用,在沈暨被二十位仙者押离大之后,她就这么昏了过去。
当下,游雀廷当着众弟子的面,将白衣女鬼拦腰抱起,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天汇大殿,孔瞒朝司徒鸾钰拜别后随之跟上。
黎敏站于人群身后,吃惊地同时不忘将此事铭记在心,她得去水牢告诉云掌教。
司徒鸾钰微微不爽:他是利用了阿赋引出沈暨这个内奸,但这个阿赋来历不明,孰能担保她是良善之辈?但看方才游雀廷头也不回地带着她离开,估摸对司徒鸾钰这等做法还是不满的。
司徒鸾钰倒也不甚在意,总归能捉到一个内奸,就能捉到第二个,这般想着,司徒鸾钰在众弟子的齐声恭送之下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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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山.小竹屋
肤色白如缟素的阿赋被游雀廷抱上床榻,一路受风吹袭,她从昏迷衍为半醒半昏。
游雀廷扶起她的身子,让她靠着墙壁,又将她双腿盘曲形成趺坐。正当阿赋对他一系列井然有序的动作感到疑惑时,袖兜里的小黑蛇忽然爬了出来。
阿赋清醒了不少,虚弱开口:“游师兄,先看看蛇兄可有伤着。”
游雀廷正趺坐于她身前,闻言不禁蹙眉,但看阿赋这般忧虑,他还是率先探在小黑蛇身躯上。
少顷后,他从容道:“无大碍,寒冬将至,蛇乃阴性生灵不能久醒日间。”
言毕,他迅速将蜿蜒在阿赋腿间的小黑蛇拾起,放到一边。
“游师兄…”
“别说话,闭眼。”
阿赋很听话的闭上眼,谁能看见被晾在一边的小黑蛇虽是困乏到难以睁眼,内心却是澎湃的。
体内那颗阴丹停留在丹田之上,游雀廷作势运气,双手四指探在她丹田,将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她体内。真气入体,瞬间流转到她体内的每处经脉,阿赋身子一个抽搐,体内好似燃起熊熊烈火般痛苦不已。
“痛…”
“忍着点!纯阳之气透过你身体的每一处再与阴丹结合,今后你就不再是极阴鬼体了!”游雀廷倒是兴奋,只想助她早点修得凡人之躯。
他哪知道,便是因为她这副极阴鬼体司徒鸾钰才会将留她在仙门。
阿赋痛地神情扭曲,身上汗水渗透白衣,苍白的肌肤紧紧贴着白衣,身姿曲线若隐若现。
游雀廷面色一红,仍是从容镇定。
少顷后,阿赋体内的气流已经消失地差不多,最后一丝真气汇入丹田与阴丹结合之时,她的腹部瞬间迸出一道白光。
白光隐去,痛感也消失了。她通身舒爽地倒在床榻上,衣裳已被汗水渗透,游雀廷运气伤身,加上看见了不该看的情形,脸色免不得红了些。
“师妹,恭喜你,极阴鬼体引气入体,炼气化神第一层你已经突破了,现在你已经修有三分之二的实体。”游雀廷眼神晶亮,看上去比她高兴。
而阿赋似乎还处于震惊之中,待反应过来时,她一把抱住游雀廷的腰,感激涕零:“师兄!谢谢你,你对阿赋太好了!”
游雀廷身子一僵,脸强尽是错愕!
“阿赋徒儿!”随着吱呀一响!门忽然被孔瞒打开,与此同时小黑蛇也瞬间睁开眼睛。
见二人抱在一块,阿赋身上薄衫尽湿,孔瞒老脸一红,这便要退出去。
小黑蛇瞪大了蓝色蛇眼,见此情景猛然张开蛇口朝游雀廷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二人马上分开,游雀廷抚着瞬间紫黑的手臂跳下了床榻,小黑蛇已蹿到阿赋怀里,盘曲在她腰间,伸直了脖子,吐着信子,恶狠狠地等着游雀廷!
嘶嘶——
“蛇兄!游师兄是在帮我,助我修炼!你误会了!”阿赋忙解释,还不忘担忧游雀廷的伤势,“游师兄你的手!”
小黑蛇却是不听,盘在她腰间的蛇尾狠狠往她小翘臀上抽了几下,怒道:“给本大王闭嘴!”
游雀廷惊诧地望着小黑蛇,手臂中了蛇毒面上却仍是从容:“这蛇护主心切,师妹倒是养了只忠心的宠物。我得回天汇山处理要事,师妹好好歇着,改日我再过来。”
这话彻底激怒了小黑蛇,他就差没飞出去再咬游雀廷一口。
言罢,游雀廷随身取出灵丹服下,抚着紫黑的手臂转身离去,阿赋欲下榻相送,却被小黑蛇死死缠住,不依不挠:“想送他?还是想吃吃本大王的蛇毒?”
☆、第36章 情窦初开
“想送他?还是想吃吃本大王的蛇毒?”
她咽了咽,干干笑道:“游师兄…应该不会有事…我就不去了……”
小黑蛇松开她的腰爬了下来,盯着她眼睛别有深意地问:“你跟游雀廷?怎么回事?”
阿赋身子一定,支吾答道:“没怎么…回事呀……”
小黑蛇眯了眯蛇眼,吐出信子别有滋味地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诡异道:“先是被司徒鸾钰收买再是向游雀廷投怀送抱?你倒是背着本大王干了些什么事情?”
阿赋愕然,忙解释:“没有啊!仙宗跟游师兄都是为了捉出内奸,我没被他们收买,也没有向游师兄投怀送抱!蛇兄说话,忒过分了些……”
小黑蛇半信半疑,颇带威胁地道:“要不是本大王,你这小小鬼女早已命丧修罗魔王腹中!你这条命是本大王的,不管你跟他们之间达成什么协议,总之你必须要找到仙罡玉册!”
阿赋闻言,不免有些恼怒,却也不敢在表面发作,只得规矩答道:“知道了,仙罡玉册我会想办法打听的。”
这恼人的蛇妖!亏得她当他是生死与共的朋友,推心置腹不谈还时时挂念他的安危。想不到今日才知这厮只是怕她有了游雀廷和仙宗相助,就没心思帮他找恢复修为的仙罡玉册。
阿赋这般忖着,心底自然对繁奇的好感消减了许多,加上最近游雀廷对她几番照顾和保护,纵使不曾想到情爱这方面,但在心底她也将繁奇和游雀廷做了个比较。
繁奇终归是妖,是只未成人的妖,更是只对她粗暴恐吓的妖。而游雀廷不同,他是仙,是善良仁慈的仙,是对她照顾有加,助她修炼的仙。
这般一比较,阿赋心中对繁奇更为恼怒,对游雀廷好感更为浓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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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奸一事已告一段落,仙门通过三个月的重整,各教派的弟子清净的品性修性都提高了不少。
而阿赋在这段期间,时常凝神打坐,吸收日月精华,身体虽有一半还是阴体,却能同凡人一般自由行走在太阳底下,不再忌惮阳刚炙热之气。
这一日,她与武雁雁、王小洪一同去通天街。武雁雁与王小洪感情深厚情同姐弟,王小洪与童笙磬又成为好兄弟,故而武雁雁心悦童笙磬一事只能靠王小洪推一把。
只是王小洪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因这童笙磬身边还有围绕着一个外门弟子王铁玲。
踏进老胡灵药馆的时候,童笙磬望见阿赋的眼神,如见救星。
“莲花姐!你总算来了!”童笙磬好吃好喝全搬出来招待她,只希望阿赋私下说服武雁雁和王铁玲那两个奇葩女子离他远点。
阿赋心中愤然:凭什么呀?早前莲花姐追你的时候,你爱理不理还害得人家去跳河。如今被其他女子追上了又想让莲花姐帮你解围?想得美!
阿赋吃着他贡献的美食,对童笙磬的恳求恍若未闻。就他这薄情书生郎,有女子倾心就不错了。
这般理所当然地将童笙磬送来的美食全数扫进布兜里,阿赋屁颠屁颠地离开了老胡灵药馆。这下总算替死去的莲花姐出口气了!
离开药馆后,阿赋和武雁雁等各自买完物品凑在一起,武雁雁手中拿着三个不同香味的香包,见她棱角分明的脸上隐隐泛着红光,阿赋疑惑了:“雁雁,你现在也学女弟子们用香包了呀?”
她犹记得武雁雁与其他女子不同,向来不上脂粉,不着花裙,更不会用什么香包的。
武雁雁顿了顿,低声道:“就随手买了几个,阿赋师叔,给你一个吧。”
武雁雁三个香包给了阿赋一个,又给了王小洪一个,自己留了一个收进袖兜里,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
回山时,阿赋揣着一兜美食和手里的香包喜不自禁,今日收获颇丰啊。
美食她不可能独享,自然要和孔瞒师父还有……那个欺负她的蛇妖,一同分享。
她不甘不愿地咬了咬唇:一直给繁奇带美食,游师兄对我这么好,我都没机会报答他呢。
思及此,阿赋灵光一闪:要不将这香包转送给游师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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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天汇大殿。
拱手报信的弟子与游雀廷说了什么,随后离去。但见游雀廷眉头紧蹙,脸色也并不好看。
沈暨已被送往天界,云碧也洗去内奸的嫌疑,只是仙媚散一事令她无法再安心留于仙门,今日仙宗将她从水牢中放了出来,已是允她离山归去,而她却恳求临走前要见游雀廷一面。
游雀廷垂眸望向烟气飘飘的青铜鼎,眼中尽是愁色。
“游师兄!”
女声传来,游雀廷缓缓转身,来者却是……“阿赋?”
见殿内无他人,阿赋知道他此时并不忙碌,于是欣喜地跑到他身边,问道:“师兄今日来可好?”
游雀廷愁眉舒展,笑意浅显:“很好。你呢?身体怎么样了?”
她答道:“可稳定了!多亏了游师兄相助!只不过弟子们均认得我莲花姐时的样貌,遂还是躲在莲花姐的身体里方便些。”
游雀廷点头,转身走向书籍高柜边,一边整理书籍,一边嘱咐她些注意修行的话语。
阿赋仔仔细细地听着,手却紧紧捏着香包,想着等他说完再将香包赠给他。
游雀廷言谈间,侧眼瞥见她手中的香包,又见她神情羞涩的模样,脸上的笑意忽然又淡了去,心中浮起一丝异样。
“今后服用阴丹的次数不能增加只能减少,师妹可记住了?”
“恩?……哦!记住了!”
言罢,游雀廷又望了一眼她手中的香包,语气忽然变得严肃:“师妹为何修仙?”
她闻言一愣,少顷答道:“就是为了修得正果呀。”
游雀廷浅笑,别有深意地问:“我觉得修仙之人须摒除一切杂念,师妹觉得呢?”
她忙道:“当然了!心有杂念,难以修成正果!”
游雀廷满意地点头:“正是!我希望师妹心中不要有任何杂念,包括……情爱。”
甚?阿赋愕然抬头。游雀廷这话何意?他怎么知道她心中有杂念?他又怎么知道她的杂念是来自情爱?
阿赋紧紧捏着香包,一时语塞。
良久后,她将香包递给游雀廷:“这个香包送给师兄。”
他不是心悦她的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阿赋心中各种猜疑,颇为不适。
游雀廷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手里的香包,少顷淡然道:“师妹拿回去吧。”
“为何?”她疑惑。
莫非真的是她自作多情,游雀廷对她是没心思的?
“我不用香包,师妹自己留着用吧。”游雀廷脸色僵僵,转身继续收拾书籍。
“可是,我只是想报答游师兄,你帮我了那么多。”
“那是我该做的,无需报答。”
“可是,你对我那么好,我觉得送香包给你也是常情。”
“我对每个弟子都一样好,师妹切莫胡思乱想。”
“不对!你明明只对我这么好而已!”阿赋急了,毫无忌惮地抽掉他手中的书籍,“你为了我冒险前去蛮荒界,不惜遍体鳞伤也要替我报仇。又……又替我炼制阴丹,助我突破修为……”
游雀廷顿了顿,眼中瞬闪一丝慌乱,他转过身,继续严肃:“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就算那不是你,我也会这么做!……师妹切莫胡思乱想,仙道不容心存杂念之人,师妹快些回去吧。”
“清穗问我是否有心仪之人,我起先不知如何回答,可是如今我却是想说我……”
“仙门禁止谈情说爱,师妹忘记了么?再胡说我就罚你!”
游雀廷的忽然暴怒,让她定了定,她楞楞后退几步,转身跑了出去……
……
【原来他不是心悦我的,真的是我多想了。还以为他不介意我是鬼,他会对还是莲花姐时的我那样温柔,他定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以为他不会看轻我只是女鬼,不会利用我是女鬼的优势做交易,更不会恐吓我,不会威胁我。甚至为了替我报仇遍体鳞伤,为了助我修炼亲自;炼阴丹。可是今日他却让我不要有杂念,不要胡思乱想。】
阿赋没有戴上游雀廷送的纸翼,一路跑向不够山,她的眼眶微红,却没有眼泪。
为鬼的她一直过得很糊涂,无论在冥府、在人间,或是仙山,她都是被嘲笑的那一个,最弱的那一个。区区女鬼,小小女鬼,无知女鬼,在面对繁奇,面对仙宗时,她都是害怕的。直到游雀廷出现,他的温柔他的保护,让她产生错觉,她以为他真的心悦她,可她只是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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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阿赋的气息离远,游雀廷这才松了一口气,颓然落座。
青铜鼎内飘出轻烟,一抹红袂也随即悄悄飘进天汇大殿。
“仙道不容有杂念之人,难道你就没有杂念么?”红裙裹身,神色哀伤,正是云碧仙子。
游雀廷抬头,神色凝重,语气不悦:“云碧仙子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云碧脸色一变,气匆匆跑到他身前,眸中尽是幽怨,“可笑吧?仙媚散是我下在青铜鼎内的,我要让你为我动情,你以为你百毒不侵么?你看她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你已经动了情,可却不是因为我……”
“住口!休得胡言乱语!”游雀廷怒了,脸色极为难看。
“你生气了?”云碧不可置信,凄楚一笑,“我与你同在仙门生活了几百年,都未曾见你动怒过,你会生气,是因为我的话正戳中你的心!”
“出去!仙宗已经让你离开仙门,你马上走,仙门容不得…”
“仙门既然容不得我也不会容下你!游雀廷!你就是动了私情!你就是对阿赋有了情!”云碧很是激动,更是不甘。
“来人!”游雀廷一声令下,几名弟子迅速进殿,“请云碧仙子下山!”
“是!”
云碧再是不甘,也无脸这般纠缠下去,仰头无奈大笑几声,随后越过众弟子的相阻,跃身飞出了大殿,一抹红裙飘于山峰,转眼不见。
“心无杂念,才能维持仙道……”游雀廷关上大门,慌忙取下清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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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看云碧仙子已经离开了仙山,她不想回天界,又不知该去何处。
放眼天下,脑中一片茫然。
“我云碧此生,究竟为谁而活?”她闭眼,一行清泪滑落。
就在她闭眼这一刻,周围景物忽变!树木交错移动,鸟兽销声匿迹。
当她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庙宇。
“怎么回事?”云碧诧异,左右看来均是树木,无路可走,只有眼前这座庙宇。
她心中疑惑,上前推开了庙宇的大门……
庙宇正中一尊目眦欲裂的罗刹雕像赫然而立,云碧心中一惊,吓得软了双膝。紧接着,一个诡异的声音在庙中响起:“走投无路的美人儿,我这什么都有,只要你愿意替我效命,你的任何愿望我都会替你实现……我只要你的三魂……”
云碧愕然:真的什么都可以实现么……
☆、第37章 袭胸事件
阿赋一路无精打采,路过的弟子向她打招呼她也恍若未闻。
回到小竹屋的时候天色已暗,小黑蛇蜿蜒床榻上,见她进门招呼也不打神情也不佳,不免疑惑:“怎么?”
阿赋没心思答应他,便独自坐在一旁发着呆,摸着手中的香包。
小黑蛇更为疑惑了,挪动蛇身沿着竹壁爬到她手上,嗅到香包的气味,惊讶道:“这香包怎么来的?”
阿赋叹了一声,无力道:“武雁雁给我的。”
小黑蛇了悟,又问:“你怎么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谁欺负你了?”
她闻言,不满地噘嘴:“我只是心伤难过,怎的就呆头呆脑了?”
小黑蛇笑道:“瞧你刚才笨重走路的模样,就像只发肿的呆头鹅。”
她一怒,将香包挂在他翘起的蛇尾上,不悦道:“香包给你就是!蛇兄能否少奚落我一句?”
小黑蛇提着香包,扭过头嗅了嗅,眼中含笑:“这气味像是鸳鸯藤啊。”
言毕,他张嘴将香包咬开,里头包裹着的干草果真是鸳鸯藤。
阿赋不明所以,小黑蛇却是意味深长地道:“怎么?送本大王这种香包,你是在向本大王示爱?”
“蛇兄说什么呀?不过一个香包而已!”她急了,她跟一条蛇示爱?荒唐!
小黑蛇仍旧眼含笑意:“无知鬼女,莫非你不知赠男子香包等于示好么?何况这还是个装满鸳鸯藤的香包。怎么?是被本大王揭穿心思故而羞怯了?”
“你!你臭美!我才没有跟你示爱呢!”她一把抓过香包,语气变得哽咽,“我不知道这里面装的什么……难怪方才他一看我拿这个香包,就变了脸色……”
小黑蛇闻言,瞬间止了笑意:“莫非你先送他人在前被拒了?心里不平衡所以反投本大王的怀抱?本大王眼光可高着呢,区区鬼女……”
“蛇兄!你休乱说,我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心悦一条蛇啊!
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心里头更为失落。连一条蛇都嫌弃她是鬼看不上她,更何况游雀廷是个修为高深的仙者呢。
思及此,她不由得眼眶一红,胸口不断抽搐着,然后哇啦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小黑蛇吓了一跳,首尾无措地退到桌面上:“你哭什么啊?我开玩笑的。”
“游师兄明明对我那么好!可是…可是我都还没说我也心悦他,他…他就直接拒绝我了…我是低人一等,卑微如空气,可,可我也是有感情的……”她抽抽搭搭地说着,愣是没有泪水的肉身给她挤出好几颗眼泪。
竟是为了游雀廷那厮!阿赋居然喜欢他!!
小黑蛇怒了!怒地蛇尾频频甩动,他一口咬起香包撕了个粉碎,怒道:“待本大王恢复修为幻出人形,这仙门中所有女人都得匍匐在本大王脚下求欢。区区一个游雀廷连本大王的脚趾头都比不上!你居然给他送香包!你居然喜欢他!你个愚蠢的鬼女!你!”
“我就是愚蠢我就是没用,蛇兄说的对!像我这么没用的鬼,不应该留在仙门,我走就是了!”
几番气话之后,她起身跑了出去。
“阿赋!阿赋!”小黑蛇又气又急,也追了出去。
莲花姐那肥胖的身躯根本跑不快,她心中苦闷,身后又有小黑蛇追赶。索性一闭眼,从莲花姐的肉身里飘了出来!
“你站住!”小黑蛇爬行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抓上她,她却离开了莲花姐的肉身。
阿赋对小黑蛇的呼喊恍若未闻,她也想自己静静。
怎奈飘到半路,腰肢就便缠住。当她低头看时,这才发现小黑蛇已经紧紧缠在她腰上。
“蛇兄,你放开我!”
“你这个白痴!你想去哪儿?本大王陪你吃了多少苦才入的仙门?你就这么走了置我于何地?”
“蛇兄精明能干自然能找到恢复修为的办法,阿赋没法助你,我就是想离开了!”
“离开?你死是本大王的鬼,生也是本大王的鬼,阿赋这个名字也是本大王给你取的!你有什么资格离开?”
她怒了,她真的怒了!在繁奇面前她一直是渺小的!凭什么?凭什么我得听这蛇妖的话?
心中的难过和怒火在此刻全部爆发,她一把揪起小黑蛇的头,想要将他甩开。
小黑蛇也怒了!这愚蠢的鬼女从来没有如此大胆过,今日居然因为一个游雀廷跟他撕破脸,还敢揪他?
如此,一鬼一蛇厮缠在一块儿,朝地面滚去。
小黑蛇紧紧缠住她的腰她的手,阿赋紧紧掐着小黑蛇的头。小黑蛇被她这忽然爆发的力气抓地无法动弹,心头又充满怒火!一鬼一蛇就这么厮缠着在地面滚来滚去……
蛇头被她抓着,攀附在她锁骨处的蛇尾拼命地拍打着,而她却仍是不肯松手!
“你这愚蠢的……”小黑蛇怒火中烧,奈何蛇脖子还被她紧紧抓在手中。
翻滚在地面的阿赋被他缠地衣衫凌乱,衣襟松动。而就在这时,就在她衣襟松开的这一刻!
小黑蛇脑门一热,飞快将蛇尾探进她的衣襟!直达胸口!然后一阵扭动!
软的……软软的……
繁奇脑中只有这个词,尾巴戳到的地方都是软软的。
阿赋停止了挣扎,惊愕地,呆愣地望着小黑蛇的眼睛,而他一半的身子已经伸进了她的胸口……
“啊!!!!”只听一声震天鬼叫,小黑蛇瞬间被抛向远方……
她双颊爆红,浑身战栗,双手紧紧捂着胸口:“色……色蛇……”
……
当晚,小黑蛇没有回屋……
接下来的三晚,小黑蛇均没有回屋……
孔瞒对她说:“不知怎的,小蛇近期对为师颇有感情,一直逗留在为师屋中不肯离去。”
…
经历袭胸事情,阿赋对游雀廷一事淡去不少,难过的情绪也被她压在心底。此后每日她都勤于修炼,经常奔走于百纳宫和通天街,与吕承颂、武雁雁等人一同炼制灵丹,互换秘笈,回到小竹屋更是刻苦修行,不敢懈怠。
小黑蛇此后也极少出现在她眼前,如此也好,因为每回想到他,阿赋就觉着胸口一阵异样。
勤苦修炼的第七日,仙宗忽然出现在小竹屋。
“仙宗大人,您怎么来了?”
“阿赋近日气色不错啊!”司徒鸾钰很是意外,“听说你的身躯之实已经修成三分之二了!”
“恩恩!”她连连点头,再努力一把她就成功啦!
“如此……”司徒鸾钰拍拍她的脑袋,将她从莲花姐的身体里引了出来,“随我去一趟天界?”
“天界?我?”
“没错!”
……
仙宗居然要带她上天!缘由他没说,只吩咐她要以真身同去,不能附着莲花姐的身体。
能上天界一饱眼福可不是每个鬼都能享受的待遇啊!
遂,她赶紧回竹屋收拾小兜,出门的时候小黑蛇巧遇背着一大枝果子往回爬。这几日他总是出门觅食,想来真的要准备冬眠了。
一人一蛇相遇,相顾无言,莫名觉得尴尬。
“你…要去哪儿?”小黑蛇没有看她,别扭地问。
“仙宗有命,让我随他去趟天界。”她不咸不淡地道。
小黑蛇闻言却是亮了双眼,扭头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阿赋知晓他想说什么,便道:“我会替你打听仙罡玉册的!”
言罢,转身飘向玉鸾宫。
∞∞┉┉┉┉∞∞┉┉┉
撇下小黑蛇,阿赋心情激动地随着司徒鸾钰踏上祥云,穿过层层云雾,略过朵朵浮云,转眼上了天界。
祥云载着他俩在南天门前落地,守门天兵望见司徒鸾钰上前行了礼,阿赋紧紧跟着他身后,天兵匪夷所思地望了她一眼,并无多问。
进了南天门,左拐直走,直走,走了很久之后,方见一座三层并叠的飞檐楼置于云雾之间,匾额上三个大字十分醒眼——仙宗门
随着司徒鸾钰踏进仙宗门,入眼却是空荡无一物的大殿,甚至连张座椅都没有。
阿赋疑惑。
此时,一个爽朗的笑声不知从哪儿飘了出来:“宗主总算回来了。”
随着一抹人影缓缓而至,司徒鸾钰却忽然附在她耳边道:“别让其他人看见你。”
阿赋愣了愣,呆呆地点头。
来者身着火红道袍,额配锦带中间镶着小八卦。样貌年轻,只是下颌留了一撮小胡子。
司徒鸾钰见之,笑而点头:“火曜星君辛苦了。”
火曜星君谦虚一笑,便想司徒鸾钰汇报起了今日仙宗门的情况。
见火曜星君忙着和仙宗商谈,阿赋心下狂喜不已,这位火曜星君果然没能发觉她的存在。
与火曜星君几番谈话之后,司徒鸾钰又领着她去了其他仙者的府邸,半日下来至少拜访了十位仙者,但没有一位能发觉她的存在。
司徒鸾钰暗暗窃喜,阿赋暗暗欣喜,她居然能随意行走在天界,不让人发觉。那是否她不想让仙宗看见也可以呢?
“你是不是觉着他人觉察不到你,我也可能觉察不到?”她才这么忖着,司徒鸾钰立即问道。
“不是呀,仙宗法力无边,当然能看见我了。”她尴尬一笑。
司徒鸾钰负手在后,傲然行走在前,面上挂着笑意。见司徒鸾钰心情颇佳,阿赋忖了忖,趁机问起『仙罡玉册』一事。
司徒鸾钰闻言一笑:“传说仙罡玉册乃天界至宝,任何人拥有它都可修成无上法力。只不过谁都没见过此物,更没有仙者用过它修炼,孰知真假呢?”
阿赋恍悟,看来真的只是一个传说啊。
司徒鸾钰笑了笑,领着她继续往其他仙者府邸赶去,似乎非要每个仙者的府邸都试个遍,他才满意。
不过,就在二人赶往其他仙者的府邸时,路过一处奇异的云宫,引起了阿赋的注意。
在空旷的云地上,一座厚云凝成的宫殿漂浮在半空,没有任何装饰,更没有匾额著称。
见阿赋被那云宫吸引去,司徒鸾钰也停了下脚步,随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座云宫,忽然叹息:“知道那是谁的宫邸么?”
“弟子不知。”她摇头。
“那就是我曾与你说过的,四上神七上仙中死去的那位女上仙,她生前的所在,这里是云洞府。”司徒鸾钰颇感惋惜。
“云洞府?”
“云洞府曾经可不是这般毫无法力的,云洞上仙死后这云洞府便形同浮云了,一直漂浮在半空,每逢清明重阳,云洞上仙的友者均会来祭拜。当然,平日里路过的仙者也可以进去祭拜的。”
“原来如此。”
这般听得玄乎,阿赋顿觉伤感,这云洞上仙生前定是位广受尊爱的仙者啊。
这般停留之后,司徒鸾钰欲领她赶去其他仙者的府邸,而此时身后却忽然出现一个天兵:“司徒宗主,天帝召见。”
司徒鸾钰点头,吩咐她留在原地,除了云洞府和仙宗门,其他地方得等他从凌霄宝殿回来才能去。
阿赋铭记在心,这便呆在原地不动了。
……
独自站在原地等了一炷香后,她顿觉无趣。回头望了望漂浮在半空的云洞府,心中顿觉伤感。
不如,就去拜拜这位可怜的女上仙吧。
于是她转身飘进了云洞府……
☆、第38章 .
一座全由厚云筑凝而成的宫殿,悬浮在天界某个角落。阿赋缓缓飘至宫殿前,伸手摸了摸云墙。
咦?并非想象中那般软绵,而是紧密弹力的厚云。
她扶着宫门走了进去,见着里头窄小的空间不由得讶异。云洞府在外头看起来十分壮大,里头的空间其实才这么点儿,顶多抵两个房间般大。四面墙均为白云凝成,屋内除了中间那张红木案,并无其他陈设。
红木案上整齐满满地放着一些书册和卷轴,阿赋心下好奇,走过去瞧了一眼,正巧瞥见放在最上面那本《日得》。
“日得是何意?”她欲伸手拿取,又觉不妥,便朝四面墙一一拜了拜,最后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翻开书册来瞧。
只是,这本《日得》上头写着的东西,她看不大明白:
晴日,崇恩圣帝寿辰,赠息宁经一部,今日心情甚好。
晴日,获元日星君一碟仙果,今日心情甚好。
阴日,百花仙子寿辰,赠赏花鉴典一部,今日心情颇佳。
晴日,获三龙王美人图一副,今日心情颇爽。
这书册她翻了不下十页,每一页所记载的事情均大同小异,想来此乃云洞上仙生前每日所经历之事。只是无论经历了什么事情,她最后结尾均是心情甚好、颇爽,看来那位女上仙生前的日子过得很是快乐呀。
将《日得》翻开之页合上,丝毫未动地让它保持着原状,随后她又瞧瞧表面上的其他书册,大多是些经书和诗赋集,并无特别。看着案上的书册卷轴如此整齐地排放着,她也不好乱动。
想着不该在此多留,她起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一刻,那本被她翻开过的《日得》封面微微翘起,而阿赋的裙摆却不巧地被翘起的页纸勾住,顺带地将不曾移动过的这本书带离了红木案。
啪!一声响,书被她勾到了地面上。
“哎呀!真不小心!”她连忙弯腰捡起那书,而此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红木案上那一排排整齐的书册和卷轴顷刻间化为云烟,又是一声‘啪’响,云烟散去之后红木案上只落下两本厚厚的书籍。
糟了!糟了糟了!她把云洞上仙的遗物弄没了!
阿赋连忙拾起地上的《日得》,惊慌失措地走到红木案边,盯着案面上那两本厚厚的书籍,眸中惧意俨然。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书呢?卷轴呢?都到哪去了呀?”她捧着方才掉在地上的书,急得团团转。
“这下该如何是好?这东西怎么全不见了呢!”她急地直跺脚,私自闯进云洞府,还弄丢云洞上仙的遗物,她这罪名落大了!
慌乱无措地一番自我谴责之后,阿赋万般愧疚地将手里的书册放回案上,蹲下身子望着空荡荡的红木案,哀叹道:“云洞上仙,弟子真不是故意的……”
思来忖去,还是决定早些向仙宗禀明一切。只是为何方才所有的书籍和卷轴全都化为云烟,独留这两本奇怪的书籍安然无恙呢?
说它奇怪不为过,只因这两本书籍一本乃白纸,一本却是墨纸。白书压在墨书底下,她只看到白书一角的‘仙’字。而墨书上却无着任何名字著称,唯有中间那个太极印十分抢眼。
愧疚之下好奇有余,阿赋又一次拿起了上面那本墨书,她咽了咽,缓缓翻开……
咦?!
她欲翻开几页瞧瞧这墨书里头写的什么,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用力也翻不开这本墨色书籍。
阿赋疑惑了会儿,将墨书放回案上,目光转落到白书。
“仙……”白书上却是着有名字的,只不过居然是,“仙罡玉册!!!”
居然是《仙罡玉册》!她迅速拿起白书,不可置信地捧在手里。游雀廷和仙宗均认为此书只是仙界一个传说,无人见过。可为何今日却叫她遇见了?
难掩心中的激动,阿赋缓缓翻开《仙罡玉册》第一页。当《仙罡玉册》在她手中翻开的时候,扑面而来的一股清气叫她震了震。
阿赋顿觉神清气爽,意识通明,不愧是天界至宝,难怪蛇兄一直念叨着要她打听此宝的下落,这下可好了!她终于找着了!
只是,她此刻面上还挂着兴奋的笑容,眼中却开始充满疑惑。
“为何这《仙罡玉册》上一个字迹也无?”
她一连翻了好几页,但每一页都是白纸。阿赋顿觉莫名,快速翻动着手里这本厚厚的白书,却仍旧看不到任何字迹。
《仙罡玉册》十分厚重,她翻动极快,忽然一个不慎将书滑落在地。
她忙弯腰去捡,却恰好看见最后一页上,出现了字迹。
“好特别的字……”
《仙罡玉册》最后一页上书着几行金字,字形扭扭曲曲并不像她平日里认识的字形,更令她讶异的是这几行字并非寻常墨水书写而成,而是泛着闪闪金光的金字。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传入心头,她伸手抚上纸上那几行金字。她本不应该认得这些字形,可她却有种呼之欲出的强烈感!于是她鬼神神差地念了出来……
“噫、哞、呬、……”奇了奇了!她真的念了出来!她真的不由自主地认得这些字形!
阿赋万般没想到,她将为今日这一举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随着她一字一符地将金字咒念出,周围开始微微颤动,而她没有注意到。当金字咒念到一半的时候,云洞府开始雾化,从外墙开始消散。
与此同时!红木案上的另一本墨色书也出现了异常,书面上的太极印闪过一道金光,似乎在拼命克制着什么。
最后一行金字就快念完,周围开始震动,强烈的震感从地下传来。凌霄宝殿中的众仙不由得惊诧,却无人知道缘由。
“咒、破……”
破!随着最后一个字符念完,云洞府轰然倒塌!
“啊!!”阿赋脚底踩空,手中紧紧抓着仙罡玉册,从半空之中坠落!
就在她下坠的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见仙罡玉册最后一页上面所有的金字都飘了出来,一个一个往另一个方向飘去!而那一个方向却是……却是悬在半空之中的墨书!
砰然一声!阿赋毫无预防地的摔在地上,她忙起身,惊恐地望向半空之中。
此刻,受到惊动的仙者陆续赶了过来,率先赶到的却是一身火红的火曜星君,阿赋忙道:“我不是故意的!”
火曜星君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前方站在一个白衣女子。
而此时,悬立半空的墨书开始飞速的旋转,似乎在阻止金字的到来。但墨书旋转无用,金字如同轻烟,全数往墨书上的太极印飘去。
“这是什么?”火曜星君惊诧不已,其他仙者更是目瞪口呆。
当所有金字都飞进太极印的时候,墨书瞬间停止了旋转。
转眼乌云蔽日,风起云涌,天界云地开始剧烈晃动!当司徒鸾钰赶到的时候,墨书上的太极印已经负载极限,砰然一声巨响!太极印中迸出无数道金光!
只听嗖嗖几声响,脱离太极印的金光瞬间化为颗颗浑圆灵珠,随着墨书的忽然爆裂,数十颗灵珠朝四面八方飞窜而去!
灵珠飞散消失之后,裂成两半的墨书从半空掉落,恰好落在阿赋手中,叠放在仙罡玉册之上……
面对天色的忽暗,周围的震动,各路神仙均为之一振。
就连人间,地府,妖界都在转眼间陷入黑暗,凡人恐惧,鬼魂凄厉,妖精不安。
仙山之上,各大掌教猛然一震,正施行占卜之术的六牙子手中龟壳无故裂开,他大喊一声:“不妙!”
而竹屋内的小黑蛇,硕大的果子吞到一半,忽觉眼前一暗,他吃力抬头惊恐地望向瞬间变暗的天。
……
天界.凌霄宝殿
阿赋身子哆嗦个不停,面上尽是慌张,手中还僵硬地捧着方才那两本书籍。
凌霄宝殿之上坐着天帝,天帝面无表情,不怒自威,吓得阿赋愣是不敢动弹一下。
司徒鸾钰蹙眉疑惑,似为觉察今日之事的严重性。他走上前,拱手道:“陛下,此女乃小仙门下弟子,方才闯进云洞府,想是出于好奇之心……”
天帝眼波微转,淡淡扫了司徒鸾钰一眼,威严道:“太上老君何在?”
众仙纷纷探头瞧望,却没瞧见太上老君的身影。
阿赋僵在原地,手中捧着一墨一白两本书籍,尽量克制自己那颤抖的双腿别抖出太大动静。
良久后,一位道袍白须的老者手持拂尘、脚踩祥云急匆匆往凌霄宝殿飞来!
“究竟发生何事?”天帝严肃问道。
太上老君慌忙上前:“陛下!大事不妙!十魔珠…传说中的十魔珠现世了!”
天帝陡然一惊!倏然起身:“胡说!十魔珠殆于十一位神仙合力之下!何来现世之说?”
太上老君急道:“千真万确啊陛下!人妖冥三界惶惶不安鬼哭人嚎,下界生灵均亲眼看见十颗魔珠从天而降,飞向四海八方!”
天帝不可置信地摇着头,随后将目光落在阿赋身上,只见他神色一凛,怒道:“你手中何物?呈上来!”
阿赋被天帝一声威严惊地手抖,将手上书籍掉落在地。
太上老君忙上前,拾起那两本书籍,见着白书上着‘仙罡玉册’四字时,太上老君惊诧不已。随后他又查看了下早已毁坏的墨书,瞥见书面那个成灰烬的太极印时,他震惊了。
“还不快些呈上来?”天帝催促道。
太上老君急忙将两本书籍呈上,震惊道:“陛下,这本墨色书册上有仙道封魔太极印!”
众仙惊诧,司徒鸾钰和阿赋也惊了。
天帝亦惊诧道:“封魔太极印?那这白色书册是何物?”
太上老君答道:“正如书名所载,此书便是传说中能令常人速修高仙的《仙罡玉册》。但……但老臣方才查看此书时,并未发现此书有任何仙法记载,而是无字白纸一册。”
众仙惊闻之际,一个天将慌忙入殿禀报:“启禀陛下!妖冥人三界之门被天降流火攻破!现下妖鬼肆虐人间,地界生灵涂炭!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天帝大惊起身:“快!下令各大仙门出动镇压妖鬼!”
“是!”
就在众仙惶然之际,只听天帝又道:“将此女给我拿下!”
“是!”
阿赋连连后退,望向司徒鸾钰求救。当下几个天将快速上前将她按住,当触碰到她的身体,天将惊恐道:“陛下!此女乃阴魂之躯!”
☆、第39章
阿赋连连后退,望向司徒鸾钰求救。当下几个天将快速前将她按住,当触碰到她的身体,天将惊恐道:“陛下!此女乃阴魂之躯!”
“什么?!”天帝勃然大怒,愀然指向司徒鸾钰,“司徒!你窝藏魔族奸细!”
司徒鸾钰诧然:“陛下!小仙冤枉!此女虽是阴魂却非魔族之人,此女心思单纯一心崇仙,小仙以品格担保她绝非魔族!”
“若非魔族奸细她如何得知十魔珠藏于云洞府内?十一位神仙的封魔之力单凭她一人又是如何破开的?此女定是魔孽!速速拿下!”天帝叱道。
言罢,几名天将幻出绳索迅速将她缠绑住。她恐惧不已,忙道:“天帝陛下,小的不是魔孽,小的只是进去参拜云洞上仙,并不知晓书中封印着十魔珠,更没有将其放出来,小的也不知十魔珠是如何逃走的!”
话极此,阿赋心头一抽!画面回转到云洞府那时,她曾经……莫非她脱口而出的那些金字咒文便是将十魔珠释放出来的咒语?
阿赋吓得浑身哆嗦,不敢再开口多言半句。
天帝见势并无动容,正色道:“魔族内奸者送去虞山除魔殿!”
“陛下!”司徒鸾钰闻言,猛然下跪恳求,“陛下开恩!她真的不是魔!若送去除魔殿定然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阿赋忽然膝盖一软便要瘫下,奈何还被天将死死扣着。
回想当年,奚若命也因扣上魔族内奸之罪名而被送去除魔殿,彼时他并非魔孽却受尽了折磨。近况还有真正的魔孽沈暨,在除魔仙者的酷刑下已经原形毕露。可阿赋只是阴魂一缕,纵使他从未真正信任过她,他也知道阿赋这缕阴魂受不起除魔殿的刑审。
但天帝对司徒鸾钰的请求毫不动容,反之更怒了:“司徒!前有魔孽奚若命你替其说情,并担保百年之内查出千人剜心案的幕后魁首,如今你可查出来了?眼下这等阴魂鬼女你还想替其说情!如今你还有何可担保的?”
天帝字字绝狠,势要给司徒鸾钰这般出头求情一个打击。
司徒鸾钰默然,面色极为难看。
“陛下所言极是,司徒宗主还是莫要替此女求情了。”
“阴魂之躯竟能上天不便察觉,此女定是魔族奸细。”
“本仙也料如此。”
阿赋阴魂之躯一事,更叫在场仙者笃定了她是魔族内奸的事实。
就在天将欲将阿赋押走时,太上老君忽然上前,恳求天帝:“陛下,老臣也觉得此女送去除魔殿实为不妥,阴魂之躯定然受不住除魔仙者的丝毫刑审。老臣建议让司徒仙宗将其押回仙山刑审,眼下最紧要的还是维持苍生安平,须想尽一切方法将十魔珠重新封印住!”
怎知天帝十分决绝:“无需多言!快快将此女送去虞山!”
“是!”天将得令,将阿赋带走。
“仙宗!仙宗救我,阿赋不是故意的,阿赋无心放走十魔珠的!”她极力恳求无果,最终被天将押往虞山除魔殿。
而此刻!天帝在闻得她一声声自称‘阿赋’时,眸色惊变!太上老君亦是诧然!
众仙并无觉察此异常,而是拱手忙道:“陛下快快下令请回各大上仙上神合力封印十魔珠吧!”
天帝见此阵势,威严之色渐渐变为惶然,只听他无奈道:“众仙莫不知上仙早已仙逝……”
众仙疑惑道:“臣等均知,可还有其他十位上仙与上神呢?”
天帝喉珠一动,脸色发白。
众仙疑惑,太上老君眼眸频频转,似在猜测什么。
但只有司徒鸾钰知道,当年出战魔界、封印魔后十子的四位上神与六位上仙,在云洞上仙历劫仙逝之后的一百年内,相继亡矣。
这十一神仙乃仙界之最、天界之柱。其他神仙相继仙逝时,天帝担忧这些神仙的逝去引起三界恐慌,便命仙宗门私下安葬,并严格保密。而司徒鸾钰也是在上任宗主将重责交付于他时,方才得知。
眼睁睁看着阿赋被送去虞山除魔殿,司徒鸾钰束手无策,心乱如麻。
而天帝惶然片刻后,起身正色道:“众仙听令!”
“臣在!”
“当年诛杀魔族的十一神仙早已召回不得,朕命诸位,不惜任何代价务必将十魔珠找出来诛毁!”
“是!”
“至于阴魂鬼女,不能姑息!斩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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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魔珠之祸,导致三界混乱,天界惶惶不安。
司徒鸾钰当下赶回不够山取回法器万骨扫,又匆忙出门。孔瞒正准备进玉鸾殿打扫卫生,司徒鸾钰忙对他道:“孔瞒!速去通知游雀廷,阿赋此刻正被押去虞山除魔殿!让他带领弟子马上赶过去!”
“什、什么?”孔瞒听得糊涂,正欲开口问,司徒鸾钰早已消失无踪。
十魔珠现世,仙门正处于紧张之中。此时所有仙门弟子均汇集在天汇山内受命下山镇压妖鬼,怎知命令下达到一半,便见天际急速飞来一朵祥云,孔瞒站于祥云之上大喊:“雀廷!快快赶往虞山!出大事了!”
游雀廷以为是群妖恶鬼攻上虞山,当即下令六牙子、何杏之带领各派弟子三千人赶去虞山。待孔瞒皱着一张老脸跑到他跟前说清缘由时,他这才恍悟过来,迅速飞出长剑,御剑而去!
初冬已至,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缓缓飘落。
竹屋内,满是食物的床榻上,一条小黑蛇盘曲成团,睡状恬静……
.
转眼虞山之巅,阿赋抖着双腿,吓得说不出话。一座尖塔楼建在虞山之巅,正是除魔殿。除魔仙者均为虞山法力至高的仙者,其中还有虞山掌门。
此刻左右押着她的两个天将正蹙眉,望向除魔殿那高耸塔尖上冒着的瘴气,不由得捏了把汗。
当虞山掌门见到阿赋时,很是震惊:“她是魔?”
天将答道:“天帝陛下旨意,此女由除魔殿斩杀。”
虞山掌门疑惑不已,但圣旨难违,他只好奉命将阿赋送进除魔殿。
阴森晦暗,浊气极重,阿赋任由他人将自己牢牢锁在一台刻满咒文的咒柱上,刻纹缝隙间沉积的血迹早已凝结,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鼻间。
阿赋心中骇然:不知有多少魔族之人曾死在这除魔殿中。
她干涩地咽了咽,见除魔仙者将一条沾满血迹的大铁链往她身上套去,弱怏怏地哀求道:“仙者饶命……我……我只是来自冥府的无名鬼魂……我不是魔……”
除魔仙者看了她一眼,正色道:“天帝让我除魔殿将你斩杀,便无论你是魔与否。”
她闻言一愣,哑口失言。
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里,化成飞灰么?
阿赋绝望地望着四周,连仙宗都无法救她,谁还能救她呢?
……
当一切准备就绪,除魔仙者手持长鞭向她缓缓走来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杂之声。
紧接着,一名虞山弟子进殿禀报:“掌门!门外来了一位仙者,称是仙宗门宗主!”
这时,又一名虞山弟子跑进殿:“掌门!山门外忽现上千名仙门弟子,正与守门师弟起争执!”
虞山掌门诧然:“将其拦住不得进入!你等将宗主请去虞山大殿去等候,我处决完事再过去!”
虞山掌门话音刚落,只听吱呀一声响,大门被人打开!司徒鸾钰快步进殿,蹙眉道:“我正是来求虞山掌门放了此女,望请掌门答应!”
虞山掌门惊诧:“宗主,斩杀此女乃陛下旨意,违抗不得!”
司徒鸾钰面色愀然:“望掌门答应,我今日必须带走此女!”
虞山掌门一定,稍稍后退几步,对身后弟子低声道;“命除魔仙者尽快斩杀。”
身后弟子得令往内殿而去,司徒鸾钰一惊,欲阻不得,挥出万骨扫与虞山掌门以武相博。
此时,集中在虞山山门的各大掌教和三千弟子进山不得,正焦急着。
三千弟子中有江望、武雁雁、王小洪,还有闻得此事偷偷混进其中的童笙磬。
游雀廷心中焦急不已,僵持不下之际,干脆施法破开虞山大门,率先御剑而进。而他身后众弟子也跟着一涌而进。
……
除魔殿中,阿赋锁于咒柱之上,美丽的脸上一片惶然,她闻得外头打斗之声,知道定是有人来相救了。
会是谁呢?是……是游师兄么?
突如其来的千名仙门弟子将小小虞山占了尽,虞山掌门心下一惊,收回法器停止武斗,暗暗吩咐身后弟子前往天界汇报。
此时,相继赶来的游雀廷等人,迅速冲进除魔殿。司徒鸾钰无心指责游雀廷带领如此多人过来,再次挥起万骨扫将虞山掌门逼进内殿。
当脚步声渐渐逼近,阿赋倏然抬头,只见门外一个个白袍身影缓缓而至。她激动地落泪,哭喊出声:“师兄!师父!仙宗大人!阿赋不是魔,阿赋不想死!”
除魔殿内,咒文柱上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子全身缠绑着铁链,游雀廷心头一痛,怒意俨然。可……他不明白,为何阿赋会以魔族内奸的罪名被送到此处。
难道十魔珠从天而降,与她有何关联?
“司徒鸾钰!我奉陛下旨意除魔斩妖!你今日带领诸多弟子逼进我虞山,欲意何为?”
“掌门!我绝不损虞山一花一草,只要你将此女交还与我,我司徒鸾钰的弟子,理当自己处置!”
“既然如此为何你在天界时不自己向陛下请求,却在今日闯我虞山!我受陛下懿旨若将此女交给你,我虞山重责难脱!”虞山掌门誓不放人。
司徒鸾钰眸色一凛,挥起万骨扫便要抢人,却被游雀廷拦下:“仙宗不可莽撞!此举关系重大!为何阿赋会被送上除魔殿?这一切究竟……”
现下游雀廷亲自率领三千弟子过来,每个弟子的性命都掌握在他手中,他必须问个清楚。
“稍后再解释,先救她!”司徒鸾钰言毕,跃身朝阿赋飞去。
此时,虞山之中所有弟子也赶来除魔殿,虞山掌门立即下令将所有外来者赶下山!此时,一场法器与法力的决斗,在虞山之巅轰然展开!
武雁雁、王小洪、江望、孔瞒均于千人之中斗法,而毫无修为的童笙磬,却趁乱潜入内殿。童笙磬知道莲花姐喜欢别人唤她阿赋,可他今日从武雁雁他们口中才得知,原来阿赋并不是莲花姐,而是借住莲花姐体内的鬼魂。但,无论如何她若死了,莲花姐也将消失,他不能见死不救。
可当童笙磬成功潜进内殿的时候,两名看守的除魔仙者却将他挡住。
“书生?”阿赋见之惊讶,“你来作甚?快走啊!”
童笙磬反而不逃,趁势将其中一名除魔仙者死死抱住,大喊道:“武雁雁!快进来救她啊!”
殿外众人闻言,斗法愈烈,武雁雁根本无法脱身。
游雀廷迅速飞进内殿,眼看着就要抓到阿赋身上的铁索,却被另一个除魔仙者亮刀拦下。
场面乱成一团,阿赋被绑于咒文柱上,看着这激烈的一幕,惶惶无措。
虞山掌门见势不妥,只想着这些闯进山的仙门弟子赶出去再说。
就在此刻,天际飞来一道白光!
“住手!”太上老君右手拂尘,左手持卷,声如洪钟。
混战在虞山之巅的数千名弟子,纷纷收回法器,停下打斗,抬头望天。
司徒鸾钰暗叫不妙,转身欲飞向咒文柱,却被从天而降的一道白光打落在地,太上老君之声随至:“司徒鸾钰!你藐视天威!违抗陛下旨意!现下除去你仙宗门宗主一职!即刻带领你门下众弟子返回仙山,若否当严惩!”
司徒鸾钰狼狈起身,不可置信地望天:“什么?除我仙职?”
“正是!”太上老君怒道。
阿赋震惊不已,众弟子吓得后退,连他们最崇敬的仙宗尊上都被除去仙职,可想而知此次闯虞山是多么严重的罪名。
司徒鸾钰呼吸急促,侧头朝游雀廷使了个眼色。游雀廷了悟,二人当下挥起法器狂扫,朝咒文柱飞去。
“快!将他们拦下!众弟子听着!此女乃魔族奸细谁若敢相救就是同党!”太上老君此言一出,不够山系下的弟子们再也不敢上前,而虞山弟子则拼了全力阻止司徒鸾钰和游雀廷二人。
阿赋见此形势,深知纠缠下去无果,如今已害得仙宗被革去仙职,她怎能因自己一条鬼命害得其他人也跟着受罪。
于是,她一咬牙,愤然转向看押她的除魔仙者:“要杀便要!灰飞烟灭有什么,大不了下回做颗尘埃。”
除魔仙者闻言却是愣地没下手,就在此时,太上老君转眼现身于咒文柱上,夺过除魔仙者手中的长鞭,怒道:“此女尚未成形就这般祸害人,待老夫亲自将你送走!”
言毕,太上老君迅速扬起长鞭,凌空后退,长鞭狠狠往阿赋身上甩了过去!
“啊!!!”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殿内打斗的仙者全部收了手,不可置信地望向咒文柱。
“不!!!”游雀廷一声怒吼,飞出利剑刺向太上老君,而利剑却在半空被他轻易弹回。
震碎灵魂的痛感传遍全身,阿赋心神俱碎,疼地双唇颤抖。除魔鞭第一鞭下去,她好不容易修得的实体,好不容易累积的那点修为全数殆尽。
身躯渐渐透明,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回冥府时的状况。
司徒鸾钰扬起万骨扫拼命扫向咒文柱,但那处已被太上老君下了结界,任何法器都破不了。他必须救下她,他不能让她死,他知道这一切的一切必有蹊跷,他不能让幕后之人得逞!
“阿赋!”
“阿赋师叔!”
武雁雁、王小洪、童笙磬皆无法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刑。
虞山掌门见她受了一鞭却仍未死,讶异道:“此女虽是阴魂之躯,受了除魔鞭却仍未散去,奇哉!”
虞山掌门话音刚落,太上老君再次扬起长鞭,第二鞭朝她甩去……
她绝望闭上双眼,只惋惜此刻不能也见蛇兄一面,与他冷战多日,都没有机会讲和了。
第二鞭会有多痛她不知道,她只想这些疼痛快些过去!
可是……她闭眼等了许久……为何第二鞭还迟迟没有甩下?
待阿赋缓缓睁开眼,却见太上老君手中的长鞭僵僵停在半空,鞭尾被一根细细的红线紧紧缠住,沿着红线所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挺拔的黑色身影逆光站于大殿门口。
“呵呵……”那人忽然轻笑一声,右手两指间紧紧扯着红线的另一端。
众人看呆了,所有人的目光皆被那抹身影吸去。
“何人闯我虞山?”虞山掌门作势防卫,怒道。
那人嘴角弯起一抹不屑的笑,只见他右手红线迅速往后一拽!站于咒文柱台上的太上老君竟被生生拽了下来,狠狠摔向地面!
“你可以叫我繁奇,可以叫我一声蛇大王。”那人话中带笑却十分轻蔑。
繁奇?!阿赋赫然亮开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缓缓而至的身影,面上一派惊诧。
在众人惊愕之中,一人发束玉冠,身着黑锦袍。
他貌比天人,绝世无双,一双不同常人的墨兰之眼笑意凌然,就这么意态悠闲的踏步而来。
“快!快将此人拿下!”重摔在地太上老君倍觉耻辱,起身命令道。
虞山弟子即刻反应过来,朝繁奇扑去!
繁奇冷哼一声,飞身冲向咒文柱台,徒手抓住阿赋身上的大铁链,用力扯断!
“你是……你是……”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脸。却见那张勾人摄魂的俊脸上一双眼光射寒星,正似笑非笑地与她对视。
他迅速扯断所有铁索,伸手揽住她的腰,随即将一颗金丹塞进她口中,轻轻一笑:“怎么?是不是觉着本大王威武不凡,俊压天下所有男子,让你一见倾心了?”
阿赋语塞,艰难地咽下金丹,金丹入体透明的身子开始恢复如初。那颗金丹便是早前在许府从小芦身上取走的那颗。
她转眼见底下虞山弟子相继扑来,忙问;“我该怎么办?”
繁奇浅笑,不语。
太上老君怒发冲冠,怒指怒道:“此女闯云洞府,导致十魔珠逃脱太极印流窜三界!其罪当诛!你们居然还想救她!”
司徒鸾钰蹙眉,手中紧握万骨扫。
游雀廷大惊,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繁奇冷哼一声,不屑道:“不过不小心将那东西放了出来,我们再找回来将功补过就是,听说眼下三界混乱,你们天界仙者不去治理三界,反而揪着一个小小鬼女不放,嗤!可笑!”
“所言甚是!”司徒鸾钰上前,正色道,“眼下诸位应该前往地界镇压作乱妖鬼,我门下弟子亦是。此女虽犯下大错,但我相信她绝非有心为之。正如这位兄台所言,烦请老君返回天界禀报陛下,给此女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司徒鸾钰会与她一起前往三界各处找出十魔珠,带回天界!”
繁奇眯着双眼,狐疑地打量着底下那手持扫帚的仙者。
太上老君定了定,若有所思。
司徒鸾钰见势,忙趁热打铁:“老君可要仔细斟酌!十魔珠若不找出来毁掉,天下将不得安宁,无论出动多少仙者都无济于事!”
言毕,他负手在后朝繁奇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趁机离开。
繁奇见势,一手抱住阿赋的腰,一手朝门外飞出红线,脚踩红线迅速逃走!
可!当他们逃出除魔殿的时候,却被另一拨人挡住!来势汹汹,却是天界兵将!
“奉陛下旨意,维护虞山太平,清除扰山者,斩杀魔孽鬼女!”言毕,一干兵将汹涌杀来!
司徒鸾钰见势,迅速跃身踏上祥云,将繁奇和阿赋也带了上去。临走时大声对底下喊道:“雀廷!我命你替我之位掌管仙门!即刻带领我山弟子回去!”
游雀廷飞出大殿,望天大喊:“弟子遵命!”
阿赋回头,幽怨地望着远处的游雀廷,眼眶微红:“游师兄……”
“师妹……”
……
司徒鸾钰驾云在前,身后站着繁奇和奄奄一息的阿赋。当他们行至半路,忽觉身后动静传来,还以为是追兵。
却听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阿赋师叔!仙宗!”
三人连忙回头,只见身后远处,武雁雁、王小洪、江望御剑飞来,江望身后还站着一个瑟瑟缩缩的男子——童笙磬。
“你们跟来作甚?”
“游掌教命弟子追随仙宗,以保仙宗和阿赋师叔的安全!”
身体虽不再透明,那一鞭子却将阿赋伤的不轻,她想说些什么,却是无力开口,顿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一行人飞行在空中,有的驾云,有的御剑。
放眼望去天下何其之广,山川河流无数,怪光陆离凶险叵测,而他们必须找出十魔珠,还世间一个太平。
司徒鸾钰垂眸思索,他不仅要还世间一个太平,还要还十一位逝去尊者一个真相……
☆、第40章 三
时值正午,昔日热闹的大街此刻却荒无人烟,街上铺馆通通门窗紧闭,酒旗幌子染透了鲜血,在空中飘扬。
骤然间,风云大作,只听咻咻几声响,从天际射下一道白光!白光隐去,无人街道上凭空出现两名气质不凡的男子,其中一人怀里还抱着一个毫无生气的白衣女子。
司徒鸾钰急忙四望,愣是不知哪里是个去处。
此时,一脸淡定的繁奇,抬头望了望正与武雁雁交手的天兵天将,又眯眼瞅了瞅四周萧条的环境,说道:“人间地广物杂,绝对可以摆脱天界的追击,趁现在有人拖着,快走吧。”
司徒鸾钰蹙眉:“不行!他们跟着我一块逃,我不能撇下他们。”
繁奇不耐烦一白眼:“你仙门弟子如此之多,少几个又不会怎样。”
司徒鸾钰陡然一怒:“妖就是妖!毫无人性!”
言毕,他亮出万骨扫便要飞上天,却闻‘嘭’地一声,天上忽然掉下个人!
“哎哟哟!疼死我也——”童笙磬扶着后腰狼狈起身,紧接着又是一声砰然,王小洪也从半空掉了下来。
以少敌多显然吃力,继续与天将交手的武雁雁和江望也渐渐败下阵来。司徒鸾钰见势不妥,遂大喊一声:“逃啊!”
于是,由繁奇抱着阿赋带头往人间不知名的某条小巷子里狂奔而去!
相继跟上的武雁雁等人,御剑低飞在后卫护。
天兵天将何等仙人,那可是天界训练有素的精兵悍将。见繁奇等人逃入人间小巷,一干兵将施法晃身,已然将他们前后夹击在中间!
武雁雁大喊不妙,欲上前交手,却听司徒鸾钰又是一声:“快逃!”
一干人又朝左边小巷穿了进去!
这人间的小巷子窄小繁多错综交替,只见一群天兵穿梭其中追赶着几个装扮各异的人,追了老半天也没能将其围堵住,甚是怪哉。
跟跑在后头的童笙磬,一边累喘吁吁,一边笑道:“笑,笑死我也,所谓天兵居然不懂分头包抄而行,竟跟随咱们几番穿来穿去。”
这时,紧追在后头的一个天兵听得,恍然大悟,怒道:“快!分各路将他们堵住!”
江望怒瞪他一眼:“就你话多!”
童笙磬苦憋着脸,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随后,天兵天将晃身出现在每条巷口,将他们死死堵在中间,东南西北皆无路可退。
“看你们往哪儿逃!?”天将们也追了许远,又急又累的。
司徒鸾钰面色一暗:“只能打出去了。”
“打?”繁奇忽然轻笑,将阿赋抱到武雁雁手中,挺身站前,笑道,“何必耗费体力,冲出去就行了!”
言毕,只听诸人惊叫连连。片刻后,一条通天大蟒蛇撞屋掀墙汹汹而来,巨大蛇尾朝后一扫,排排屋房顷刻倒塌将天兵天将掩盖于下。
黑蛇如龙矫健飞梭于半空,而蛇背上正紧紧趴着司徒鸾钰等人,惊出一声冷汗的童笙磬更是紧紧抱着身前的武雁雁生怕滑落,武雁雁两颊爆红,此刻心中却是极美的。
就在繁奇以为畅游无阻,正准备落地时,身后又传来天兵天将那喊打喊杀的叫声。
“要命啊——”他无奈甩了甩蛇头加速飞行,震得蛇背上的仙人凡人惊叫连连。
又追逐了半响,只见下方出现一条宽河,河水急湍,浑浊无比。繁奇眼眸一转,干脆一扭头朝宽河冲了下去!
“武雁雁!抱紧阿赋!”
他一声叮嘱之后,将一干人带入了宽河水中。
少顷后,大蟒蛇忽现河面,扭头得意地望着身后追兵:“本大王能上天入地,行云游水,看谁更胜一筹!”
想不到一直穷追不舍的天兵天将,见蟒蛇游于浑浊的宽河水中,竟停了下来不再追击,只是远远地眺望着他们。
司徒鸾钰心下疑惑,难道这宽河水有什么问题?
才这般想着,顿觉周围一黑!只闻得繁奇大喊一声不妙,随着众人的再次惊叫,大蟒蛇忽然被急湍的河水往下流瀑布冲去……
.
“啊呸!呸呸呸!”
“苍天啊!这是条什么河?臭死人了!”
全数落入水中的他们不慎灌入好几口浊水,那水味道腥臭,当下冒出水面的时候,一干人又吐又咳,动静十分之大。
所幸繁奇被冲往下流的时候,及时幻回人形抱住阿赋跳到岸上,否则他也得尝尝这浊河水的滋味。
此时,他们都安然上了河岸,只是一身臭水湿哒哒的。
繁奇得意地望着众人,道:“这样岂不更好,臭气掩去仙气免得天界又追上来。”
司徒鸾钰冷冷给了他一眼,随后四处走动,查看出路。
就在这时,集合在一起找路的武雁雁和王小洪惊讶出声:“仙宗!这有块石碑!”
众人忙上前,只见浊水河下流处立着一块石碑,碑上清晰地刻着『冥河』二字。
“冥河?”司徒鸾钰惊愕,“此处乃冥界!”
“甚么?我们进入冥界了?”众人惊讶。
繁奇蹙眉望向急湍流水的宽河,眸色一亮:“如此更好藏身,本大王与阿赋均是浊阴之体于冥界十分适应,各位意下如何?”
司徒鸾钰却是恍若未闻,忽然幻出一支毛笔,往武雁雁、江望等人印堂上画着什么。
江望很是疑惑:“仙宗这是?”
“冥河乃冥界顽固恶鬼冤鬼之塚,方才你们都误喝冥河水,若不画上除魔印,每逢夜晚必定恶鬼缠梦。”说着,他手速极快往每个人的印堂都画上了除魔印。
随后,又转身望向繁奇。
繁奇笑道:“本大王滴水不沾,万鬼不侵。”
司徒鸾钰淡淡扫了他一眼,径自走向他,却将手探在他怀中阿赋额上,还是不放心地执笔在她印堂上画了除魔印。
除魔印已画上,阿赋仍旧沉睡无动静。
司徒鸾钰眉头展开,似乎松了一口气。
这细细的变化却被繁奇收入眼底,他心中一个冷哼:这究竟是想替她预防恶鬼缠梦呢?还是试探她是魔否?
……
随后,他们沿着冥河石碑往下走去,不多时便见得一道乌黑大门于前方,大门匾额上三个朱红大字十分刺眼。
“鬼门关?”武雁雁望着乌黑大门有些疑惑,“仙宗,进了鬼门关可就是地府了?”
司徒鸾钰摇头:“非也,鬼门关只是众鬼入冥界的大门,冥界有十殿阎罗,每殿阎王对各自地府的治理方式不同,故而鬼魂阴灵也分种类划分。”
“少废话了。”繁奇不耐烦地走上前,“你们是要进地府还是返阳间请自便,但阿赋最好留在冥界。”
司徒鸾钰轻笑:“为了阿赋,留下便是。”
于是,他们决定进入鬼门关,先找地方避避再说。但他们却不知,这冥界十殿早已易主,如今管理各个地府的可不是阎王了。
当武雁雁和江望准备上前推开大门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大门不推自开,沉重的开门声伴随着远远而来的敲锣打鼓之声!江望一惊,忙道:“仙宗,门内有异常!里头红光一片!”
“快躲起来!”
无论里头发生什么状况,未知叵测前还是先躲为妙。于是,他们快速隐蔽到乌黑大门右侧的杂草堆里。
伴随着一阵阵锣鼓唢呐之奏声,乌黑大门缓缓打开,为首两个仗高的巨人举着火把先行走出,此二人正是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踏出大门后一声震吼:“女王成婚大喜!命冥府上下老鬼少鬼大鬼小鬼同庆!”
那震吼之声刚落,四面八方迅速冒出许多形色不一的鬼怪,冥河水中也开始咕噜噜冒泡,不会儿便有许多湿涕恶心鬼爬上岸。
一时间,鬼门关前聚集了许多鬼,有的凸着眼,有的凹着眼,齐刷刷朝大门拜了拜,齐声阴深深喊道:“恭喜女王陛下。”
随后,牛头马面再次大喊道:“新郎官送来没?”
这时,一只瘦猴鬼蹦跳到跟前,恭敬道:“禀报大人!不出半柱香就能到了!”
果然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冥河上流的出口一只饰满红绸的木舟驶了过来,木舟上划桨的是黑白无常二鬼,而木舟中间却载着二十来个大喜红服的男……鬼。
木舟靠岸之后,那二十来个新郎被黑白无常一一推上岸。那些虽新郎官个个愁容满脸,却始终掩盖不住他们俊俏的皮相。
隐蔽在暗处的司徒鸾钰和繁奇等人,见此惊得目瞪口呆!
繁奇低声笑着:“女王娶亲?究竟怎么回事?”
司徒鸾钰也纳闷:按理说这冥界阴地向来只掌冥灯鬼火,可眼前的牛头马面却举了火把,想来那娶亲的女王并非冥界之中的。
二十个新郎被推进了鬼门关,被推上了大喜马车。又是一阵锣鼓唢呐铿锵响,门内的迎亲队伍折路返回了。
聚集在门前的众鬼们开始陆续跟着队伍往里头走去。
隐蔽在暗处的他们准备等众鬼走完再出来,怎知此时脚底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童笙磬忙低头,只见一个小孩的半边脸正对着他哭泣,而另一半脸正被他踩在脚下。
“鬼!”童笙磬一惊!缩回脚一屁股坐在地上。
“呜呜呜!叔叔,你又坐到我身上了!”小鬼嘤嘤哭着,童笙磬这才挪到别处让他出来。小鬼松了口气儿,从地上爬起来。
而他这一起身,却叫他们又惊了惊!只见小鬼的身子正面看与常人无异,侧面看却薄如纸片。
“谢谢叔叔,我要去蹭女王的喜酒了,叔叔你们还不去吗?”小鬼疑惑地问,似乎也把他们当成鬼了。
司徒鸾钰笑道:“去啊!我们正打算着呢,不如咱们一同去吧?”
有个小鬼带路总归方便些。
小鬼很愉快地答应了。
进门前,司徒鸾钰跑到冥河岸边摘了几片黑色叶子,递给武雁雁等人,让他们含入口中隐去生气。方才吞了几口冥河水的他们此刻闻到这黑叶子的味道,不由得又是一番作呕,奈何只能忍着。
一路上,小鬼很是安静,他们也没有多话,一直跟在众鬼队伍后面走。
繁奇面上尽是不耐烦:说是来找十魔珠的,居然都起了好奇心要去看那什么女王娶亲。
想是这么想,但他也免不了有些好奇。
“这个姐姐怎么一直在睡觉呀?”小鬼见繁奇怀中抱着一个双眸紧阖的女鬼,好奇问道。
“她累了,需要休息。”繁奇答道。
“哦……”小鬼点头,自言自语着什么,片刻后忽然在他薄薄的手心上取下一片叶子。
只见小鬼走到繁奇身边,欲将叶子伸向阿赋。
繁奇忙将他拦住:“作甚!”
小鬼道:“待会参加女王喜宴所有鬼都要祝贺的,这个姐姐怎么能睡觉呢,这是我捡到的幽冥树叶,可以让她醒过来!”
繁奇讶异,忙取过小鬼的手中树叶闻了闻,确定无害后这才挪到阿赋鼻间。
司徒鸾钰蹙眉:“幽冥树不是冥府至宝么?片叶如金贵,你是怎么捡到的?”
小鬼乐呵呵道:“幽冥果树早就被女王连根拔起了,早被众鬼一抢而光了,我这是幸运才捡到的呢。”
竟是这样……
看来冥府近几日发生了大事,十殿阎王不见其身,反倒是出现了个娶亲的女王?
江望见此,便试探问小鬼:“那十殿阎王不来参加么?”
小鬼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十殿阎王之中四个俊美的已被女王娶进门,六个丑陋的早被女王赶出冥府了。”
甚?!他们听得一阵诧然……
终究还是先探探虚实,于是他们跟着小鬼,小鬼跟着众鬼,终于来到曾经的阎王府邸。而此刻,阿赋的眼皮动了动,似醒非醒。
.
阎王府邸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大喜马车在府门前停下,二十名新郎被黑白无常推着劝着走进了府门。
众鬼在阎罗殿大吃大喝,肆无忌惮。
混在众鬼中的司徒鸾钰和繁奇等人,望着阎罗府门各自思索。
纸片小鬼如如饿了几千年,拼命扫着桌上的食物,狂吃不停,而他扁扁的身子也因为有食物的填充,渐渐膨胀开来。
武雁雁望着他的吃相,不免咋舌:“你倒是慢点吃。”
小鬼塞了满口食物,答道:“前两次女王大婚,我都饿的起不来,这次好不容易起来了,我一定要大吃特吃!”
前两次大婚?
他们惊愕了。
良久后,当众鬼吃的欢呼时,一个轻快刺耳的女子笑声忽然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着喜裙的女人手中抓着一个男子的衣领,忽然从阎王府邸大门飞了出来,站于阎王殿桌台上。
女人将手中男子扔在桌上,抬起玉足狠狠踩在他背上,一手搭在膝上,一手举杯饮酒。
令众鬼意外的是,被踩的那个男子看着十分眼熟,但他相貌一般为何会入了女王的眼?众鬼不得而知。
女人凤眼高挑,朱唇稍宽,喜裙十分宽松,垂肩露腰颇为性感。只是她眼神却含着浊气,算不上绝世美女,但妖冶之中带着狂野,足令男人为之沸腾!
“女王女王!”
“女王女王!”
众鬼开始欢呼雀跃。
“额……”此时,昏迷之中的阿赋忽然被一阵吵杂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当她完全清醒,望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时,她震惊了!她又回到冥府了?
随着众鬼欢呼涌去的方向,阿赋也将目光投去,可她却瞧见了什么?她瞧见一个妖艳的女人正大笑饮酒,衣裳不整地踩着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
“诶?!!!”阿赋忙从繁奇身上挣脱着下来,繁奇这才知她已经醒了。
只见阿赋指着远处那个被踩的男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浪险兄!!”
☆、第41章 四
“浪险兄!!”
阿赋的一声惊呼,虽然传进了浪险的耳朵里,却也引来了众鬼和女王的注目。
繁奇迅速捂上她的嘴,但为时已晚:“你这小白痴!”
阿赋抬眼瞧这个捂住她的俊美男子,他是繁奇?……可是……那条臭美自大的小黑蛇在她心目中的形象难以泯灭,倘若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小黑蛇的化身,她一时有些接受不来。
“哦!!!我的苍天……”妖艳的女王定眼看清众鬼的之中的他们,美眸忽然瞪大。
一个跃身朝他们这边飞了过来!
司徒鸾钰亮出万骨扫挡在前头,妖艳女王连忙落地,看似受惊地抿了抿红唇,娇嗔道:“几位郎君好生俊俏,今日我大喜之日,去我府中好生喝上几杯罢?”
言毕,媚眼连抛,秋波暗送之处正是身后的繁奇。阿赋站在繁奇身边,见此状况,脑中浑然一片。她怎么无缘无故跑冥府来了?为何仙宗和武雁雁他们也下了冥府呢?还有这所谓的女王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偷偷瞥向远处高桌上的浪险兄,浪险也抬头对上她的目光,但他很快就避开,阿赋对此更为疑惑了。
司徒鸾钰眉头紧蹙,打量着眼前这个妖气冲天的女人,心下一通揣测打算:若走阳间定有追兵,若留冥界妖女善恶难测。可眼下最主要是想办法找到十魔珠的位置,果断奔其而去!
少顷,司徒鸾钰笑道:“多谢女王盛情邀请,但我们赶着投胎,就不去了。”
妖艳女王忽然仰头轻快大笑,随后又将贪婪的目光扫在司徒鸾钰身上,更甚伸出涂红的玉指戳了戳他的胸口:“郎君刚死吧?可惜了人间一副好皮囊……你莫不知这六道轮回已经被我妖族封了么?”
众人一震,不可置信。
江望脸色不悦,手中利剑紧握,妖艳女王见之,巧笑倩兮走到江望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小郎君跟姐姐回家,今晚姐姐第一个宠幸你可好?”
“呸!无耻!”江望大怒,利剑出鞘一把刺向妖艳女王。
众鬼惊了,混乱一团。
司徒鸾钰见势不妥,想着便要撤退。却听妖艳女王一声令下:“把他们全部给我抬进府门!”
话音刚落,殿中所有鬼都朝他们扑来,司徒鸾钰扬着万骨扫阻挡,江望武雁雁等人亮剑挥砍,但他们均不敢施法,生怕引来追兵。
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一大波阴鬼将他们推着赶着,就这么赶进了阎罗府门。
……
阎罗府内金玉满堂,酒肉满桌,那二十名先前送进府门的男鬼已经被送进女王的寝殿。
这头,阿赋他们也被‘送’进了府门,那妖艳的女王将他们一等人命大小鬼们困在中间,走动不得。
女王站于大殿桌上,又朝繁奇抛了个媚眼,笑道:“吩咐那二十位郎君今夜好生歇着,明夜我再宠幸他们。”
“是!”一小鬼得令。
繁奇嘴角浮起一抹淡笑,笑得那妖艳女王一阵心花怒放。而他却忽然伸手揽住阿赋的腰,对她低声道:“看见没?本大王一出马,众生颠倒也。”
阿赋抽了抽嘴角,忙道:“蛇……繁奇兄,快想办法逃吧!”
“逃?”繁奇轻笑,转之望向司徒鸾钰,“还是莫要费力逃脱了,不如将计就计从了这女妖,此女妖有能耐端了十殿阎王,来头定然不小,不如你们其中哪位牺牲下色相向她打听下十魔珠一事。”
童笙磬闻言,急忙道:“这可是女妖啊,要牺牲兄台怎的不去?小生瞧那女妖对你甚是留意,兄台去不更好?”
繁奇冷冷嗤了一声:“本大王的胃口,可是很刁的……”
这般低声讨论间,那妖艳女王已然坐不住了。忽然起身甩出飞袖将繁奇、司徒鸾钰和江望三人紧紧捆住!
“三位郎君……咱们进屋好生谈谈吧。”说着,玉手轻拿,三人就被她带了过去。
依然被众鬼围着中间的阿赋、武雁雁、王小洪和童笙磬就这么惊愕看着他们三人便那女妖带走。
片刻后,围着他们的众鬼忽然开始疏散,阿赋正疑惑着,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鬼女!”
正是曾经的鬼差浪险,如今的……浪险。
浪险俨然不是鬼差,着装矜贵,众鬼对他也有些忌惮。
“跟我来。”浪险驱散众鬼,带着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七拐八弯,终于来到浪险的住所,以往他是与众鬼差同住一屋,如今却是独自得了一宽敞亮堂的居所,这前后转变之缘由,阿赋倍觉好奇:“浪险兄,冥府变化甚大,你的变化也甚大……”
她想:这可能是十魔珠做的乱,听闻十魔珠降落时将冥府和妖界人界之间界门给穿破了,导致三界生灵混乱。
浪险却是摇了摇头,一脸苦笑:“那鸨妖占了冥府,十殿阎王被囚的囚,赶走的赶走。冥府在她的治理下杂乱无章,六道轮回颠倒,哎……”
武雁雁蹙眉,疑惑问:“鸨妖?什么妖怪如此厉害?连十个阎王都打不过她?”
浪险定眼将武雁雁一番打量,不由得诧异:这姑娘的相貌若是当个夜叉定能吓住那些捣腾的鬼!
“这鸨妖名为花姬笕,她法力高强,听说原先是天上的神仙。但她性瘾极大,听说因得罪了某位仙者被贬下凡成了妖精。被贬成妖之后她又靠与凡人男子结合修炼,她的修为在妖界数一数二。当天降流火炸毁三界之门时,这鸨妖趁冥府慌乱之际杀入,连战十位阎王,全数被她拿下。”浪险摇了摇头。
阿赋忖了忖,花姬笕如此厉害,仙宗和蛇兄也不知道能不能对付得了她。她还有一事不明:“浪险兄为何也被那女妖给?”
浪险面色一红,尴尬道:“若非床上功夫硬,你哥我早与其他鬼差一样死于众鬼的报复之下了……”
众人一愣,一同尴尬起来。
一直不做声的王小洪倒是问起了关键:“浪兄见过天降流火,那你可知十魔珠下落?”
“对!十魔珠!”众人忙问。
“十魔珠?”浪险蹙眉,“我虽知道天降流火但真正见到流火方向的没有几个,冥府当时一片混乱谁也没去留意。但花姬笕可能知道,当时她正徘徊在冥府门外,为了抓人间一个美男的魂魄,天降流火炸毁了三界之门她趁势杀进来,所以她极有可能看见。”
众人得知,便想着要去找司徒鸾钰他们,却被浪险拦住:“此时不便前去,花姬笕虽淫|荡无度,却不会伤害他们的性命。”
“那怎生了得?快去救他们啊!怎能让仙宗大人失了身!”王小洪急道。
阿赋忙点头:“没错!烦请浪险兄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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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红鸾幔帐的寝殿里,司徒鸾钰、繁奇、江望三人身上均捆着绫带,被推倒在巨大无比的床榻上。
花姬笕忽然褪去一身红裙,只留花肚兜和亵裤,站在榻前朝三人妩媚一笑,目光却集中在繁奇的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繁奇似笑非笑地望着花姬笕,反绑在身后的手开始松解绫带。
花姬笕见他不答话,当下就没了耐心,忽然扑向他!所幸繁奇已经松绑,迅速往退翻去,花姬笕恰好趴在司徒鸾钰和江望之间。
“不听话的孩子不给赏赐。”花姬笕笑着坐起身,两手揽过身边的司徒鸾钰和江望,“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呢?”
“呸!你这无耻荡|妇!快放开我!”江望挣扎着,却是叫花姬笕更来了劲,居然朝他胸口某点狠狠咬了一下。
“啊!!”江望顿时恼羞成怒竟然绷断了绫带,一把推开了花姬笕。
行动自由的江望迅速解开司徒鸾钰的绫带,而被推开在一边的花姬笕却不甚在意地笑望着二人,随后又将目光落到繁奇身上。
“女王陛下是不是太心急了点?”繁奇嘴角挽起一丝促狭的笑。
花姬笕见之,立即心花怒放朝繁奇扑了过去,抬腿跨坐在他身上!花姬笕洁白的手在他胸膛一下一下地摸着,媚眼如丝:“郎君……你长得好俊啊……你是我见过的最俊的男子……”
繁奇依旧面不改色的笑着,倒是一旁的司徒鸾钰和江望早已不忍直视。
“女王陛下过奖。”繁奇轻笑,忽然双腿一缩,再次翻身滚到司徒鸾钰那边,“我们初来乍到,不知这冥府已经易主,女王陛下何时放我们去投胎?”
花姬笕妩媚一笑:“为何要去投胎?留在我这享受欲仙|欲死之乐不是更好么?”
“这……”繁奇蹙眉哀伤,“不瞒女王说,我们几个生前其实都是修真界的弟子,下山镇十魔珠之祸时不幸死于非命,眼下只希望能重度轮回再度修炼好对抗十魔珠之祸。”
繁奇说的一派正经,听得司徒鸾钰和江望都不免在咋舌:这蛇妖说的跟真的似得。不过这蛇妖诡计多端,想是有法子探知十魔珠下落一二。
于是司徒鸾钰符合道:“他说的对!我们赶着投胎!女王还是放我们走吧?”
怎知花姬笕再次扑向他们,一腿压着司徒鸾钰一腿压着繁奇,笑道:“郎君……何苦去做那吃力又不讨好的修真弟子呢?何况十魔珠降世之后早已落定各处,就算我放你们去投胎,你们也挽救不了这个乱世局面。”
二人一听,心中大喜,于是放弃了挣扎,任由花姬笕对二人摸来抚去,司徒鸾钰惊喜地问:“女王知道十魔珠的下落?”
花姬笕不以为然道:“我是知道其中一颗所飞何处,你们已皆为鬼,我告诉你们又何妨呢?”
三人振奋待听,花姬笕正要说什么,却听‘嘭’地一声!大门忽然被人破开!
“仙宗!”
“蛇兄!”
武雁雁和阿赋率先破门而入!却见司徒鸾钰和繁奇皆被花姬笕压在身下,衣衫不整……
“呔!臭妖精!还不放了我蛇兄!”阿赋随手抡起花瓶就要砸过去!
花姬笕陡然一怒,甩袖将阿赋打倒在地!而这时,繁奇更是反常地对她发起了火:“你个愚蠢的鬼女居然扰爷享乐!还不给我滚出去?”
阿赋傻愣地站起身,呆呆地望着他。司徒鸾钰亦是拼命地向她眨着眼,她却是没看明白。
花姬笕见此形势,忽然明白过来!迅速起身披上外衣,甩袖将阿赋的脖子缠住:“你们认识的?”
司徒鸾钰连忙起身,笑道:“非也非也,我们不认识她们。”
欸?这下轮到阿赋糊涂了,莫非仙宗大人也被这妖精迷惑了么?
“好一张美丽的脸……”花姬笕忽然冷哼一声,抚上阿赋的脸,“但你看起来不像是刚死之鬼,反倒有股千年孤鬼的气味。”
阿赋顿惊,这妖精修为果然高。
繁奇却是不慌不忙地上前,依旧那抹勾魂摄魄的笑:“女王陛下何必跟一只女鬼浪费时间,还是将她赶出去,莫辜负了大好*。”
这愚蠢的阿赋!居然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花姬笕面上笑意敛起,眸色忽然锐利:“郎君方才推推阻阻的,为何这女鬼一进来你却变得如此爽快了呢?”
司徒鸾钰忙附和:“方才是被您的气势所慑,难免有些羞怯。”
“是吗?”花姬笕笑着,少顷脸色忽变,“牛头马面!”
片刻功夫牛头马面便冲了进来,花姬笕道:“将他们通通拿下!”
司徒鸾钰见势不妙,立即幻出万骨扫,怒道:“大胆女王!霸占冥府作威作福!今日看我不收了你!弟子们给我上!”
江望就等这话!他立即吐掉口中的黑叶子迅速挥去长剑砍花姬笕!
童笙磬和浪险守在府门外掩饰,候在门外的王小洪也冲了进来,纷纷佩剑出鞘与花姬笕交手。
花姬笕晃身一变!全身妖化,手臂及腰部均长出棕色翎毛,见司徒鸾钰等人气势不凡,她不可置信道:“你们!你们是仙!”
江望怒道:“没错!你这无耻妖女死定了!”
想到方才被这妖女咬在胸那一口,江望更是来气。
“仙?仙……”花姬笕眸色忽变,看似慌张看似崩溃,繁奇欲趁机救回阿赋,却见花姬笕后背忽然腾出鸟翅,手中长袖紧紧拽着阿赋,怒吼着,“我最恨仙!我要杀光你们这些仙!”
阿赋被她吊着飞出了阎王府邸,司徒鸾钰、繁奇、江望等人于阎王殿与花姬笕交手,奈何怕误伤本就不堪一击的阿赋,便制服不下法力甚高的花姬笕。
交战之中,繁奇腾空踢出江望手中的长剑刺向花姬笕,长剑恰好割断缠住阿赋的长袖,阿赋从半空掉落,大喜之际飘走!
“休想跑!”花姬笕见势,果断弃战飞向阿赋!
繁奇见花姬笕飞向阿赋,迅速反扑过去抢人,却被花姬笕抢先一步抓过阿赋的身子,转身飞出了冥府大门!
待他们追出去的时候,早已不见任何踪影!
“阿赋!”
“师叔!”
☆、第42章 鸨妖花姬笕(三)
冥界门外有条冥河,在冥河的上游处有一方瀑布,倒霉的阿赋被花姬笕抓在手中飞进了瀑布水帘后头的山洞里,故而繁奇等人才无法找到她们。
“仙?哼!”花姬笕将她甩进洞内的干草堆上,神情扭曲,身上的每根羽毛随着她的愤怒而颤动。
“我不是仙!”阿赋狼狈起身。
“你不是!他们是!”花姬笕忽然步上前掐住她的脖子,“你是鬼,却为何跟一群仙在一起?他们是不是在利用你进冥界?”
咳咳咳!阿赋干咳了几声,又是掐颈!离冥府到回冥府这一路上尽是被人掐颈,真心倒霉。
阿赋抓住她的手挣脱,当真是难受极了:“才不是!仙宗是我师门之祖,其他人也是我仙门的师侄弟子们,你快,放开我!”
花姬笕双眸睁大,再次将她甩到干草堆上,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女鬼至少死了上千年!居然自称是仙门弟子,笑话!”
阿赋瘪瘪嘴,郁结:“真的!我虽是鬼可我不作恶事,我曾借用凡人之躯通过仙门筛选,后来仙者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没有挤兑我,反而对我更好了呢。”
“胡说!”花姬笕勃然一怒,“仙家之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是在利用你!”
“嗐——”阿赋不解,“你怎么知道仙家没一个好东西,总之我遇到的全是好东西。不信你跟我出去见见他们,我保证只要你痛改前非离开冥界,仙宗不会怪罪你的。”
“出去?”花姬笕冷笑,“我可不冒这个险,我就藏在这儿等他们离开冥界!”
“等他们离开后你是不是就放我走了?”阿赋大喜。
“做梦!鬼就应该留在地府!”花姬笕瞪了她一眼。
“那你还是妖呢?妖就应该留在妖界……”她嘟囔着。
“住口!再多说一句我马上撕了你!”
就这般,阿赋被花姬笕困在山洞里。花姬笕看似凶狠,但似乎没有杀她的打算。于是,三日下来阿赋在山洞之内,时刻对花姬笕说劝:
“你如此貌美不如随我一起上仙门,我求游师兄收你!”
“其实作妖比做鬼还惨呢,鬼好歹可以俯身,妖走到哪儿都掩盖不住气味。”
“你别看现在三界混乱,到时候仙界还是得整治统一,你说你现在霸占冥界,将来仙界知道了肯定落个罪名啊,现在改过还来得及……”
花姬笕默然不语,只是瞪着她!瞪着她!瞪着她!看她什么时候说完。
阿赋却是不怕死,仍旧喋喋不休,随后又将话题自己身上,将她离开冥府前往仙山的一路经历,受过多少难,受到多少仙者帮助一一道来。
让阿赋意外的是,花姬笕在听她讲述遭遇时,凶狠的眼神缓和了许多,只是蹙着眉头,想是陷入回忆亦或思忖。
“虽然我未曾涉及男女之事,但我知道一女多男总归不合伦理,想是你们妖界不讲究这些,但此处终究不是妖界。其实仙门也有男女双修之术,你要是有心仪之人不妨与他一起结合双修之术。听说你也曾是仙界之人,这些道理你应该……”她见花姬笕似乎被自己一番说辞打动了些,不免想要劝说劝说她那般荒淫无度的性子。
“你一个小小的女鬼有什么资格说我?本女王就是要荒淫无度就是要玩遍天下男子!”不知她是说错了那句话戳中花姬笕的死穴,花姬笕忽然狂躁起来,再次将阿赋打回干草堆上,怒道“你再啰嗦个没完!我就把你扔到冥河喂恶鬼!”
阿赋被摔个狗吃宩,忙起身吐掉口里的杂草,着急道:“我不是说你呀,性|欲无止境对你有何好处呢?若是强化修为自有更好办法,天下男子也未曾得罪过你呀,你要是现在不收敛将来遇到心仪之人心里上估计也过不去呀,我只是觉得……”
“住口住口住口!你!你有完没完!信不信我割破你喉咙?!”花姬笕狂躁朝她飞出无数翎毛,将她固定上石墙上,动弹不得。
嚇!阿赋立即紧闭双唇,不再多言半句。
山洞里,花姬笕变得极度狂躁,疯狂地踹着石墙,击碎石块,口中还喃喃自语着:“心仪?心仪有什么用?仙是虚伪的!仙是无情的!我要变得强大!我要杀光所有的仙!”
阿赋见她这副癫狂的模样,心下疑惑万分:本想劝导她改头换面弃暗投明,再打听十魔珠一事,顺便让她把自己放了。但眼下看是不可能了,花姬笕对仙者如此憎恨也不知为何,若花姬笕原先真是仙界之人,那她贬下妖前定是受过什么刺激……
阿赋忖着,再次作死地开了口:“是哪个仙者惹你不爽呀?”
花姬笕倏然回头,怒狠狠地瞪着她!
阿赋即刻闭上嘴,腹腔道:“我不问我不问。”
“我最恨的那个人正安然于天界……享天伦之乐……”花姬笕面上狠绝,话里却带着几丝凄凉。忽然!她抬手收回阿赋身上的翎毛,将她吸到手边,面上浮起诡异的笑,“女鬼,想不想试试交合的滋味?我赠你一百个俊男,你做的我部下如何?想要什么地位我可以给你。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杀了你。”
阿赋咽了咽,干干笑道:“小的体弱……那啥滋味怕是承受不来……不过!小的志向宏伟立誓修仙!女妖大人若有苦情大可以告诉我,将来上了天界我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花姬笕嗤笑一声,转身走到洞口,语气冰冷:“我从未见过一个像你这么多话的鬼,今日告诉你也无妨……”
郁结在心底两百年的苦痛,花姬笕素来不与任何人提起。但她今日却想告诉这个没心没肺的女鬼,因为花姬笕打算告诉她之后便杀了她。
阿赋忙道:“尽管说来!我一定铭记在心将来上天替你讨个公道!”
……
两百年前,鸨妖花姬笕以至高修为修得仙骨成为鸟族魁首之一。引领她列入仙班的是位鸣斛仙君,鸣斛仙君是位好善乐施的男仙者,时常相助那些初登天界的仙人。
花姬笕刚上天时,经常犯错,妖精出身难免不懂规矩,经常得罪其他仙娥。好心的鸣斛仙君便时常到她所居看望她,教导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时日渐久,花姬笕对鸣斛仙君感恩不已,心中更是产生依赖,什么事情她都要先过问过鸣斛仙君才知道可不可行。然而,便是因为如此,那时的花姬笕只认定鸣斛仙君对她好,认为其他仙者对她有偏见,于是极少与其他仙者仙娥往来,最终导致仙居空落落,无人探望。
在鸣斛仙君的呵护之下,花姬笕无所事事地在天界过了一年的安稳日子,直到有一日,鸣斛仙君忽然开口向她恳求一事:“笕笕,下月天后寿辰,这次若能送份衬天后心意的大礼,或许这次我能获个封号!”
花姬笕知道鸣斛仙君不是靠积攒功德或勤苦修为升仙,于是在天界便无封号无品阶。
“那好呀!仙君打算送什么大礼?”
“奎上元君透露天后稀罕珍贵之物,去年百花仙子的徒弟花了十年时间累织的昙花仙裙大受天后喜爱,百花仙子的徒弟如今已是天界瑶池的掌池仙女了。”
“那仙君也送花裙好了!不如用别的花种,笕笕一定帮你!”
“只是今年定有许多人效仿送花裙,我倒是觉得送珍鸟翎毛之裙更能博得天后稀罕。”
要珍鸟的羽毛做裙……
花姬笕蹙眉,鸣斛仙君却是自嘲一笑:“我开玩笑的,仙裙用料甚多,要是用翎毛作,得伤害多少鸟儿。”
那一说之后,鸣斛仙君离去。花姬笕却是将他的话铭记在心。鸣斛仙君一直以来对她呵护有加,加上她……对鸣斛仙君的心也略有不同,这天后大礼,她必须为鸣斛仙君出把力。
于是,身为鸟族魁首的花姬笕,每逢夜晚便下凡进入鸟族,下了狠心将珍鸟掳走大半,五日之内她便掳走上千只珍鸟。随后她又在人间僻处找了个屋子,独自站在屋内高高举着锋利的刀……
鸣斛对我有恩,区区千只珍鸟不算什么。
于是当晚,屋内翎毛带血四溅,鸟儿凄惨的叫声不绝于耳……
屠宰千只珍鸟,拔下它们所有的羽毛,花姬笕废了半个月的功夫制成翎羽仙裙,为了让翎羽光泽熠熠,她还取了一滴心头血注入。
……
“我去……”阿赋听得目瞪口呆,头皮一阵发麻,“同族啊!你就下得了手!”
花姬笕凄楚一笑:“是,时至今日我还会梦见百鸟缠身向我索命……可你不懂,那个时候的我一心相信他,在天界他是我唯一的依靠。如今想起来却是万般可笑,我居然会为了他屠鸟制裙。”
“那……仙裙织好后,天后稀罕么?”阿赋问。
花姬笕点了点头……
当鸣斛仙君捧起翎羽仙裙的时候,惊喜、感激在他脸上交替,而花姬笕也终于感受到一丝温暖,一丝知足。
“笕笕!这翎羽仙裙是你亲手做的,你放心!等我获得封号咱们……咱们就双宿双栖……”因为鸣斛这句承诺,花姬笕感动地落下泪来,心中的负罪感也被替代了许多。
只是,鸣斛这一去,直到天后寿辰也未曾来看过她一眼,往常他都是每三日来一次,有时甚至日日来。花姬笕独自在仙居等待着,终于等到天后寿辰这一日,她本不想去,但多日未见鸣斛心中难免有些担忧,于是便出门悄悄前往凌霄宝殿。
当她迟迟赶到天后寿辰时,群仙已经就位。那美丽的翎羽仙裙在天后手中发着光,花姬笕很欣喜,以为天后稀罕这裙子,鸣斛定能顺利获得封号了。可接下来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天后居然将翎羽仙裙转接到大公主手中……
“好好好!既然郎有情妾有意,哀家也不忍心见这双鸳鸯饱受相思之苦。哀家今日就收下鸣斛的聘礼,趁众仙均在,哀家宣布大公主与鸣斛仙君缔结良缘。”
花姬笕无法形容她当时那番心情,她脑中空白一片,傻愣愣地走上前,望着鸣斛和大公主,在众仙的疑惑之下,想问些什么,却愣是问不出半句。
浑噩回到仙居之后,花姬笕还不肯相信那是真的。她以为鸣斛许是有苦衷,会来找她解释清楚。可她错了,鸣斛仙君从此再无踏进她的仙居半步。
直到大公主大婚之夜,花姬笕才彻底绝望,崩溃之下潜进公主仙府找到鸣斛仙君,质问他为什么。鸣斛仙君绷着脸,一直没有回答。当下,花姬笕紧紧抓着鸣斛仙君的手不放,不问清楚她不会走。而在那般纠缠之下,大公主忽然破门而入,狠狠扇了花姬笕一巴掌!
当晚,花姬笕呆滞在原地,被仙府仙婢赶了出来,一路上受尽指点和谩骂。
……
“欺人太甚!太过分了!气死我也!”阿赋听得暴跳如雷,抽起干草条狠狠抽着墙面,“打死你个负心汉!我说你也真心的!怎么比我还蠢呢?那鸣斛仙君明明就是利用你!”
“对!他利用我,仙家之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花姬笕怒道。
阿赋顿了顿:“那……那也不尽然……”
花姬笕怒喊一声,眼眶赤红:“何不尽然?你可知我受尽屈辱回到仙居后第二日却有天兵将我押到凌霄宝殿!天后和大公主定我勾引驸马淫|乱天界之罪!而他!至始至终也没有出来替我辩白一句!当我被剔除仙骨的时候,他更是别过头,看都不看我一眼!”
“什么!?天后为何会治罪于你呢?这……”阿赋不解。
“说我妖性未泯,剔除我仙骨贬我下凡。当时,我已无去处,我愧对鸟族遭族人追杀,最终走投无路堕入妖界,妖,到头来还是妖……”花姬笕苦笑,眼中没有半点泪水。
“太过分了!我一定将此事禀报仙宗!替你讨个公道!”阿赋说着,忽然拉起花姬笕的手往洞口走去。
花姬笕显然一愣,凤眸之中闪过一丝异样。
但很快,那丝柔色迅速被狠绝代替,花姬笕忽然扯过阿赋的手,阿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死死掐在手中。
“本来舍不得杀你……可你已经知道我那么多往事,非死不可了!”
“咳咳咳!是,是你自己要告诉我的啊……”
阿赋话未说全,花姬笕已经伸起锋利尖甲的右手朝她心头刺来!
她似乎感觉到那花姬笕那锋利尖甲渐渐靠近的寒意,而却在此时!
“妖女!!”江望忽然从瀑流水帘后挥剑杀了进来,一个作势劈断了花姬笕五指长长的尖甲。
花姬笕抽回疼痛的右手,不可置信:“你是怎么找进来的?”
江望怒叱一声:“尔等小妖妄想逃过仙宗尊上法眼!看招!”
言毕,江望再次挥剑朝花姬笕砍了过去,花姬笕起身与他交手,二人打斗之间相互飞出了山洞。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阿赋慌忙起身,正想着怎么离开山洞时,身子忽然腾了个空,整个鬼……被某蛇夹在臂下,转眼已经飞出了冥河瀑流。
……
另一头,与花姬笕打得如火如荼的江望简直狂躁到极点,话说他一个初修弟子遇到花姬笕这种高级妖怪算是第一次吧。武雁雁等人尚且不敢乱动,独独江望愤懑仇视,除了司徒鸾钰和繁奇之外无人知道江望这等热血杀妖的勇气打何处来……
但,江望再勇猛,修为不济终究打不过花姬笕,几次交手之后江望明显吃力。司徒鸾钰见势,果断扬起万骨扫将花姬笕从半空打了下了!花姬笕猛吐一口鲜血,硬是起不来身。
“你这鸨妖生性多淫,纵不知悔改!待我散了你的修为打入轮回!”说着,司徒鸾钰再次扬起万骨扫这便要朝花姬笕挥去!
“仙宗大人!”所幸阿赋来的及时,急忙挡住他手中的扫帚,“仙宗饶了她吧,花姬笕先前也是仙啊……”
无力抵抗的花姬笕瘫坐在地,见阿赋为她求情,眸中柔色再起。
听得阿赋一番解释,众人不由得讶异,武雁雁更是怒不可遏直骂鸣斛仙君畜生不如……
当下,大家都对花姬笕产生了同情。本是对她恨之入骨的江望,更是驻足于众人身后,心中百味杂陈。
花姬笕并没有为她那荒淫无止的行为辩解什么,当她以淫|乱之罪堕入妖界时,名声大臭,甚至被其他强力妖怪轮流强占了身子。几度崩溃的最终花姬笕却成全了天后和大公主给她扣的罪名,淫|乱到底。
“鸣斛仙君纵使有错,可造成悲剧终究是你自己。花姬笕,做人做仙或是做妖都必须独立品格,你过分依赖鸣斛仙君,甚至于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对他倾心相助。最终堕落了,却将恨意怪罪于所有仙者。”司徒鸾钰摇头,叹声道。
“你怎么跟那女鬼一样,啰嗦!”花姬笕冷冷,终还是无奈一笑,“我是自作自受,可我就无辜被降罪?”
阿赋听得着急,便插嘴:“仙宗莫要怪她了,我也觉得这件事上是天界做的不对。”
司徒鸾钰蹙眉:“所以呢?天界做的再不对!……也是对的……”
众人语塞。
繁奇至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半句,只是懒散地倚靠在石块上听他们一言一语。不过,当提到‘珍鸟翎羽裙’的时候,繁奇错愕:“你们所说的这件仙裙可是赤色如血,带有诅咒的那件?”
“什么?”花姬笕疑惑,“不!珍鸟羽裙乃金黄之色,并非血红!”
司徒鸾钰蹙眉极深,惊讶地看了繁奇一眼,开口有些犹豫:“此事本是仙宗门严守之密,但既然遇到你——珍鸟羽裙的主人,我已非仙宗门宗主告诉你无妨。”
繁奇随即收了声,似乎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啊。
众人好奇非常,直直望向司徒鸾钰。
“大公主于两百年前已经仙逝。逝去时仙身千穿百孔,浑身每一处均似被啄去血肉。天帝本欲复活大公主,但每复活一次均避免不了大公主死于千穿百孔之下。最终大公主仙元消耗殆尽,无法再复活。”
“大公主死了?”花姬笕仓皇起身,不可置信,“那……鸣斛呢?”
司徒鸾钰摇头:“绝迹于天界,想是云游去了。”
“是么?”花姬笕忽然冷笑,“这都是报应……鸣斛为何不死……”
花姬笕嗤笑,苍白无力地站在冥河岸上,望着急湍河水发呆。
一番思量之后,司徒鸾钰终是放了花姬笕,只是在赶她离开冥界前,取走她一滴血滴入琉璃珠中,好得知她将来是否再次作乱祸害他人。
当问到天降流火的方向。花姬笕也记不大清,只记得当时一片混沌,流火往北方飞去。
众人毫无头绪,北方如此之大没个确切位置也找不到来。最后花姬笕透露人间有个年轻术士,卜测之术精湛。自称‘天下事找方誓’,此人名为方誓。花姬笕当时便是看上这术士欲将其抢走,术士却以预知冥界大门倒毁的消息与花姬笕交换自由,故而花姬笕才会故意徘徊在冥界门口等待冥界大门被炸毁。
与花姬笕一同离开了冥界,十殿阎王也得以归来。目测花姬笕离开之后,他们准备动身前往人间寻找方誓。
阿赋对于花姬笕的离去还是有些担忧,花姬笕终归是个可怜的女妖。
一行人前往人间的路上,司徒鸾钰却忽然开了口:“你是怎么知道那件珍鸟仙裙的?”
司徒鸾钰眼看前方,问的突然,但大家都知道他问的是繁奇。
繁奇轻哼一声:“本大王好说也活了几万年,你们这些仙都得管我叫声爷爷。你有仙宗门,我有六界史记和小妖无数,想知道还不容易?”
司徒鸾钰默然。
阿赋心中仍对花姬笕一事无法放心,自言自语道:“尽管受过那么多屈辱,花姬笕还是想要找到鸣斛仙君的吧。”
司徒鸾钰眸中闪过一丝异样:“那就让她找吧,总比继续堕落荒淫……”
其实,只有司徒鸾钰知道,珍鸟翎羽裙上的诅咒杀死的不仅仅是大公主,还逼疯了天后,剜掉了鸣斛仙君的双眼。而那件恶化的仙裙最后紧紧缠缚在鸣斛仙君身上,连同鸣斛仙君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天界都无法找出它的藏身之处。若花姬笕若能找到鸣斛仙君,想必也能找珍鸟裙。
司徒鸾钰抚了抚注入鲜血的琉璃珠,他记得仙魔决战的某一位上神生前,所见之人便是鸣斛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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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找方誓,遇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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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誓以皦月一
在人间有个不大不小的国度——暹国。据百姓传言暹国国师方誓是位能洞悉未来,看穿过去,能知天下事的高人。而他如此高深的能力并非修炼而成或与仙沾边,而是他具有一只天眼。
打开天眼,方誓就能知道一切他想要知道的事情。于是方誓就被暹国公主曼阳请入王宫,成为国师。而暹国公主因为在方誓时常开天眼的相助之下,短短一年之内便成为朝野之最,暹国史上的特例,唯一掌控朝野大权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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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终于离开冥界的阿赋等人,在人间各道打听询问后,这才知道那位‘天下事,找方誓’的高人已经成为暹国国师。当他们终于行云御剑来到暹国上方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暹国王宫大门外围满了人,许多士兵手持兵器维持在吵扰的百姓身前,空出一条大路让远处的队伍进入王宫大门。令他们惊讶的是,那支人群队伍之中多数是妙龄少女,这些少女们手脚铐着铁链,正被官兵们押进王宫大门之中。
“他们抓这些少女作甚?”阿赋疑惑。
“凡人的世界,弱肉强食,奢侈荒淫与疾苦穷困根本就是两个极端。”繁奇不屑一笑,“想必又是哪个昏君广纳美女了。”
“昏君……”阿赋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曾经谁自称坐拥妖精美女无数来着?
“听说方誓常年居于王宫之中,咱们要不要潜进去?”江望问道。
司徒鸾钰细细一忖:“江望、武雁雁、王小洪还有这位童公子你们先行进入,凡体总归不易泄露行踪,一旦找到方誓马上将他带出来。”
“是!”
……
很快,武雁雁四人便潜入王宫之中,阿赋、繁奇和司徒鸾钰依然驾云与高空俯瞰,三人紧紧盯着武雁雁四人的行动。王宫偌大,宫邸无数,放眼难以找出方誓所居何处,更何况他们还不知方誓的长相。
当武雁雁等人穿过重重宫邸,躲过无数宫女侍卫找到某处奢华的宫殿时,底下忽然传来一阵刀剑之声。
司徒鸾钰蹙眉,当他们转移位置俯瞰的时候,武雁雁他们早已不见了!
“他们去哪儿了?”阿赋惊讶。
“看来不妙,方才一阵刀光剑影,怕是被抓了。”繁奇道。
“王宫之内果然有高人,想是他们四人刚落地便被发觉了,否则不会这么轻易被拿下。”司徒鸾钰蹙眉,转眼望向王宫大门处,“咱们得想个办法混进去。”
“怎么进去?”阿赋疑惑。
司徒鸾钰默然,三人望向王宫大门外:那些妙龄少女已经全数押进大门,但维持秩序的官兵还未散去,因为少女队伍过去之后还有一支人数巨多的队伍缓缓而至。
这支队伍大为不同,其中男女老少皆有,个个衣衫褴褛手脚铐链,双眼无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更令人意外的是,围观的百姓神情冰冷,对于这群被送进王宫的人没有透露丝毫同情。
“这又是什么?”阿赋诧然,“怎么会抓这么多人?”
“不得而知,想办法混进去。”司徒鸾钰忖了忖,望向繁奇道,“你可幻回蛇身方便携带。”
方便携带?!繁奇愤愤地瞪着他。
“仙宗所言极是!蛇兄快变回去吧!”其实,她还是喜欢小黑蛇的……
“行……本大王是该好好睡一觉了。”言罢,繁奇似不甘愿地化为一缕轻烟,转眼已经缠缚在阿赋的腰间。
阿赋咽了咽,尽量不去想他为人时的模样,这才接受得下。
就在此时,王宫大门外那支人群队伍中一个花发老妇忽然倒下,引起队伍的恐慌。押送的士兵见此,立即愤怒走到老妇身边狠狠往她身上抽了一鞭子!催促她起来继续走。
“她死了!”阿赋惊呼,她看见老妇身上飘出一缕魂魄,老妇已经死了!
“快!趁现在!”司徒鸾钰忽然推了她一把,将她往人群方向推去,大喊道,“附在老妇身上!”
阿赋猝不及防一声鬼叫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往老妇身上砸去!
……
“老家伙快起来!再不起来抽死你!”
“大人,这老妇好像没气了。”
官兵闻言诧异,正要伸手去探老妇的鼻息时,老妇赫然睁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他。
官兵被吓得瘫坐在地,反应过来之后恼羞成怒,扬起鞭子就要朝老妇打去!就在鞭子刚要落下时,一个平凡的男子忽然冲了进来替老妇挨了一鞭子,还大哭道:“不要打我娘!”
阿赋定了许久才缓过神来适应老妇的身躯,望着这个紧紧抱着她的男子,阿赋疑惑了。
“你是她儿子?”官兵诧异,少顷怒了脸色,“谁把俘虏放走的?他娘的!”
言毕,将男子拽了起来,套上铁链。
附身老妇的阿赋,十分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顿觉袖兜里沉甸甸。她悄悄摸了摸,小黑蛇的熟悉感啊……
“娘!娘您好些了么?您要紧跟着儿子啊!”那男子被官兵押着套上铁链,却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她。
阿赋顿悟!他是……仙宗啊!她不由得暗笑,居然占了仙宗大人的便宜。
阿赋咧开干涩的嘴笑着朝他点头,一张爬满皱纹的脸笑得司徒鸾钰一阵惊悚。
……
很快,变成老妇人的阿赋,幻回蛇身的繁奇,以凡人之貌掩饰的司徒鸾钰,三人顺利地混在队伍中朝王宫大门走去。
只是,在踏进王宫大门之前,司徒鸾钰犹豫了下:既然方誓能知天下事,必定也知道他们前来找他。但武雁雁四人进去后便失踪,如此想来那方誓并不希望他们去找他,或是他并不打算帮助他们。可眼下只有这个人尚有方法找到十魔珠方位,他必须试一试。
阿赋附的这副肉身已是迟暮之年,枯瘦的双手皱巴巴,所幸身无几两肉走起来路还是轻快,比起莲花姐那副胖身子不相上下,实在是论不出过人不过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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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们混进来的这支人群队伍,是他国的俘虏。俘虏之中的妙龄少女会被特别选出来送入王宫,但无人知道她们被送去做什么。其余的俘虏则成为苦力进入王宫后山,建筑曼阳公主的望月台。
随着人群和官兵来到一座堆砌半成的楼台,众人都看傻了。听说曼阳公主在全国各地都有望月楼,但是她一直不满意望月楼的高度,于是便在王宫里建造一座最高的望月楼,虽然眼下才建成一半,但其高度已经无法比拟。
阿赋想:要是这座望月楼都盖好,其高度堪比山高了吧?
“磨蹭着干嘛!快!你去搬石头!你去和砂!”官兵们开始指挥俘虏们劳动。
望月楼下的奴隶数不胜数,但服侍各异,似乎来自不同的地方。阿赋和司徒鸾钰被赶去担石板,她和司徒鸾钰一边吃力地将石板叠起,一边低声私语。
“仙宗大人,咱们要在这儿一直搬石板么?”
“莫急,先上了望月楼再想办法脱身。”
终于叠放好石板系上绳索,阿赋跟司徒鸾钰一人一边吃力地担起石板朝望月楼台阶走去。
一路走着,扁担咯吱咯吱响,在阿赋的肩上摇来摇去,她深知道肩膀处定是磨出血了。司徒鸾钰倒是面不改色,不疾不徐地走上了望月楼。
望月楼上多数是砌砖的奴隶,看守的士兵却只有一个。他们将石板放下,偷偷打量着哪处可以逃走。
“我去分散那个士兵的注意力,你趁机绕过墙面跳下去,后面是丛林不会有人发觉。”
“是!仙宗小心点。”
正当他们一切就绪,准备分头而行的时候,望月楼底下忽然骚动一片,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公主驾到!”
司徒鸾钰忙僵住,示意阿赋莫动:“等等!看看方誓有没有来。”
她点头。
随后,一个高贵的女子由婢女相扶着,如同黑夜里的一抹金光出现在众人面前。
阿赋不知该怎么形容她看见的这个女子:精致描绘的妆容,极致奢华的立领广袖裙上绣满了细细的金玉石,一丝不苟的流云髻上别着几枝形状各异的黄金宝石簪。
皓齿蛾眉,高贵冷艳。当她出现的时候,连天上的月亮都要逊色三分,她就是暹国史上唯一一个掌握朝野大权的曼阳公主。
“拜见公主殿下!”奴隶、士兵齐帅帅跪倒一片,阿赋和司徒鸾钰在士兵的呵斥下缓缓跪下。
“本宫来看看今日新进的一批奴隶,在哪呢?”曼阳公主启口,声音倒是轻柔。
曼阳公主放话,官兵们立即将今日新送的这披俘虏奴隶全数集中,赶到望月楼下跪着,司徒鸾钰和阿赋当在其中。
司徒鸾钰悄悄抬眼,只见曼阳公主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伟岸俊秀的男人,那人一身装束矜贵不俗,额间一道红色印记,看来他就是方誓了。
曼阳公主轻轻扫了他们一眼,道:“年轻女子都挑出来了么?”
一个官兵跪爬到她跟前,道:“禀公主殿下,都挑出来了。”
曼阳点了点头,冷冷道:“既然新来了一批奴隶,完工日期就缩缩吧。”
官兵陡然一僵,还是应了下来:“奴才遵命!”
随后,那满目耀眼的奢华公主转身朝方誓说了什么,随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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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时候奴隶们还得继续干活,他们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阿赋和司徒鸾钰担石板担到直不起腰,心底直骂人道极端残忍。
戌时,繁奇从阿赋身上跳了出来,爬行在士兵身上引发骚动,而司徒鸾钰和阿赋趁乱离开。
当他们远离望月楼,悄悄来到王宫内部的时候,繁奇也已完成任务,飞速窜进阿赋的袖子里,只是他不由得探出脑袋抱怨:“这身衣服太臭了!”
阿赋瞥了他一眼,声音苍老:“不是衣服臭,是这副肉身,没有生气的情况下自然腐化地快。”
繁奇不甘不愿地缩回脑袋,想飞出信子发下飙都不敢。
……
悄悄来到王宫中心,当看到灯火的时候,他们赶紧躲了起来。
王宫就是王宫,所见之处无不精致华丽,在如此华丽的地方,人们恐怕都舍不得歇息,所以这大半夜了还一片灯火通明。
此时,四五个宫女规矩成队地走了过来。司徒鸾钰眼珠一转,当最后一个宫女走过去时,他轻轻吹出一口气,那宫女便无声软倒,顺势被他拖了进去。
司徒鸾钰仔细瞅了瞅宫女的着装,少顷对阿赋道:“你脱下她衣服换上,将头巾也戴上。”
阿赋‘啊’了一声:“可是这副肉身走出去谁都认得出老态模样啊。”
司徒鸾钰蹙眉,忽然不耐烦地朝她面上吹了一口气。阿赋一定,弯驼的腰倏然直立。司徒鸾钰躲进树后,示意她快换上。待阿赋脱下宫女的宫服换上之后,已经变成同个宫女模样的司徒鸾钰也从树后走了出去。
“快走!跟上她们!”
“是!”
据他方才观察,那几个宫女的走路姿势和形态比一般奴仆傲慢的多,定是侍奉曼阳公主的人。跟着她们应该就能找到曼阳公主的宫殿,而曼阳公主十分重用方誓,如此一来方誓应该也不会离地很远。
这般想着,已经混在宫女里头的他们来到另一处宫殿,宫外重兵把门,宫殿之名更是独特:只有一个‘心’字。
宫女们在心宫门前停下,为首一个年长的宫女对守门侍卫道:“这次要十六,手脚快点。”
“是!”侍卫得令,进门传话。
阿赋和司徒鸾钰还对年长宫女的话疑惑不解,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直叫他们触目惊心。
随着一声女子的凄厉惨叫,一丝血腥味从心宫内飘了出来。
阿赋猜测到了有人在流血,或者有人在死去,但她没有想到关键。
那声惨叫戛然而止,片刻后,那个侍卫端着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不知放着什么物什,被红布盖着,红布表面被那物什浸湿,而那物什似乎还紧贴着红布颤动着……
年长宫女接过托盘,转身快速朝心宫对面的御膳房走了进去。御膳房内也亮着灯火似在随时待命,御厨接过年长宫女手中的托盘,立即关上大门。透过窗纸,阿赋看到几个御厨来回忙碌的身影。
司徒鸾钰紧紧蹙着眉头,袖兜里的小黑蛇瞪着蓝蛇眼,他们已经猜到了,他们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等待的过程中,年长的宫女回过头来,当望见变身的他们,眸中一丝疑惑。
良久后,御厨推门而出,托盘上那东西不见了,换成一盅泛着诱人香味的补品。年长宫女接过托盘,转身折路返回。
一路上,阿赋还没有想明白,或许她不是天生愚钝,而是她根本不敢往其他方面想。
女子的惨叫,心宫内的血腥味,托盘上那隐隐跳动的东西,难道……
阿赋顿悟,惊诧非常!正当她想将此事告诉身边的司徒鸾钰时,前头行走的宫女忽然停了下来将他们拦住。
“你!抬起头来!”宫女将目光落在阿赋身上,而前头那端着托盘的年长宫女已经先行走远,看来是早已看出不对劲了。
阿赋慌张不已,司徒鸾钰见势不妥,所幸他们现在正在无人的路上,周围并无巡守侍卫。
遂,司徒鸾钰干脆一扬袖,泯去两个拦路宫女的意识。前头的宫女发现异常,正想喊人,袖兜里的小黑蛇一个神速飞了出去,将那几个宫女也弄晕了。所幸在年长宫女倒下前,司徒鸾钰接住了托盘。
“走!去公主殿。”
“仙宗!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难道是?”阿赋不由自主地抚上心头。
司徒鸾钰蹙眉,点头。
“天呐!吃人心!”
“嘘!小声点!”
“方才心宫内有女子惨叫声,那里头难道还囚禁着其他女子。”
繁奇忽然探出脑袋,道:“今日那些送进王宫的少女多数都是资质淳朴的奴隶,她们都是含苞待放的年华,不过在这个时候取心作食,确实是最佳时机。”
“莫要多说!咱们得快点找到公主殿。”
“不行!”阿赋连连后退,“我得去救她们,怎么能吃人心呢?太残忍了。”
司徒鸾钰急忙道:“凡人均有其宿命,何必插手扰其渊源!”
阿赋摇头:“不!你先去公主殿找方誓,我去救她们!”
言毕,她带着兜里的小黑蛇掉头往心宫跑去。
司徒鸾钰怒叹一声,左右不是,最终还是放下托盘,将倒在地上的宫女唤醒,随后奔往心宫而去。
……
“不是妖怪才吃人心助修为么?莫非王宫里有妖怪?”阿赋一边跑着一边疑惑。
“你怎么这么爱管闲事!没听那扫帚星说各有各的命么?”繁奇无语。
“话虽如此,但今日她们若得救,命就会改变,这难道不算宿命么?”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心宫门外又多了几个等候的宫女。见他们忽然跑来,守门侍卫将他们拦住,疑惑问道:“陛下那份不是已经送走了么?”
“陛下?”司徒鸾钰恍悟,敢情方才他们跟随的那些宫女不是曼阳公主的人。
而眼前另一拨宫女似乎才是……
“啊——”一声惨叫随之而来,阿赋心头一颤,不顾侍卫的阻拦卯尽全力抬起老腿踹开了大门!
大门敞开之后,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而那声惨叫也随之而止。只见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女被钉在十字木上,胸口处被剜出一个大洞,血流如注,而取心的侩子手正拿着鲜活的心脏惊讶地望着她……
☆、第44章 誓以皦日二
暹国公主曼阳一直没有婚配,亦不像百姓相传的那般养有男/宠/。她已年近三十,容貌却比碧玉年华的女子还要娇嫩年轻。
有人云她是得到神仙的眷顾吃了不老仙丹才会这般年轻,也有人云她是听受了国师方誓的建议修身养性方得年轻,更有人云她是照仿妖精吸男人阳气保持的年轻。
然而,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人会想到:曼阳公主其实是靠吃每三日一补的‘巧心羹’来保持花容月貌的,而那碗巧心羹其实就是每一位奴隶少女的心,每一个被剜心的少女尸首最终被会推入万兽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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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阿赋踹开心宫大门,已经来不及了!
剜心侩子手已经将少女的心成功取了出来,而那名可怜的女子早已面如死灰,徒留一口气在木架上残喘着。
“什么人!竟敢闯心宫!给我拿下!”侍卫们出剑捉人,司徒鸾钰迅速飞出万骨扫将他们打退。
宫女们连连惊叫,四处逃开。
趁司徒鸾钰拦住那些侍卫,阿赋连忙冲进心宫内部!
外表看似华丽的心宫,里头却是一个巨大的水牢!在一座大而深的水池里,无数个少女被侵泡其中,独留这脑袋透气,身子以下全部泡在水池里。而这个水池的水也非比寻常,泛着一股浓烈的药草味。这不仅是为了将驻颜的药性渗进少女们的身体,更是为了亦药草味掩去血腥味。
“我的天哪!这么多人!”阿赋惊地手无足措,慌张跑到水牢边上,想着怎么打开水牢的门。
被囚的少女见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奶奶举止异常地检查着水牢大门,心中三分惊疑七分害怕。
“这门在哪儿?怎么开啊?你们都快醒醒!快醒醒啊!”阿赋催促着。
少女们浑然地望着她,其中一个年级偏小的女娃却一直瞪着眼睛盯着阿赋,片刻后女娃忽然醒悟过来,无力地挣扎着,流着泪:“奶奶……奶奶您来救我了么?呜呜呜……奶奶!”
那孩子管她叫奶奶?阿赋惊讶:莫非那孩子就是这副肉身的孙女?同为奴隶,不无可能!
于是阿赋喊道:“孩子别怕!奶奶救你来了!”
听到阿赋言‘救’,被折磨地浑噩无魂的少女们终于清醒过来,纷纷痛哭流涕向她求救。
“蛇兄!蛇兄快出来!我找不到门啊!”阿赋忙拍拍袖兜里的小黑蛇,向他求救。
小黑蛇不疾不徐地探出脑袋,白了她一眼:“今日说不定因你一出多管闲事,那方誓更不肯相助了!”
“不助就不助!这等害人术士对王宫剜女心作羹汤不闻不问!我鄙夷!我唾弃!”阿赋愤懑。
小黑蛇无语地一甩尾,忽然变大了蛇头,张开蛇口,在少女们的惊叫声中朝水牢一口咬去!无门水牢当即破了个洞,阿赋弯着老身骨爬进去将少女们一一解绑,在少女争先恐后,惊慌失措之中被踩了无数脚,抱着小女娃艰难地爬出来。
“喂!你们先别急着跑!”
外头还有司徒鸾钰跟侍卫们在交手,说不定早已引来其他侍卫,这些少女现在跑出去恐怕也还是会被抓回来的!但是她们听不进阿赋的呐喊,以为终于得救,以为只要跑出去就能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但她们错了!果然当阿赋抱着小女娃也跑出大门的时候,左右两边忽然涌来一大波侍卫兵将!逃窜的少女们当下被拦住抱着头跪在地上,而有神情癫乎的少女还想着挣扎,却侍卫一枪穿腹而死!
“不!住手住手!”阿赋抱着小女娃颤颤巍巍跑了过去,被司徒鸾钰一把拦住。
“算了!已经被发现了。”
“仙宗!他们杀人啊!您怎么见死不救呢?”阿赋惊措地望着他。
司徒鸾钰则是蹙眉疑惑地望着阿赋:人妖鬼互相屠杀早已见怪不怪,仙者虽以救世助人为本,可哪个仙者没有见过杀戮,参加过杀戮,他们能做的只有维持一切自然现象,不扭曲其真相不改变其宿命而已。
“仙道以维持一切自然现象为基准,我早让你不要插手,你现在就得了她们。可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个人间世道,这些女子以奴隶身份存活今日逃出王宫,将来又会落入何种火坑?”司徒鸾钰严肃,那些个围住他们的侍卫却是一脸木然。
但其中有个身影震了震,似乎对司徒鸾钰这番话感到讶异。
“可咱们现在救了她们,至少她们不会被剜心啊!”阿赋不爽。
“你改变其宿命,她们现在不死于剜心,难道将来不会死的更惨?”司徒鸾钰愤怒,他不过以为:不如死于现在早日投胎,重生对这些苦难的凡人而言许是个更好的去处。
“我……”她怎么会想这么多?人不过才一辈子,这辈子不争取过好,留到下辈子从头开始就真的能好了么?
这番僵持之间,繁奇终于耐不住了,探出脑袋怒道:“啰嗦个甚么劲儿?快解决眼前这些侍卫找方誓要紧!”
繁奇话音刚落,众侍卫中忽然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诸位是在找在下?”
随着他们的目光所到之处,一个扮相不俗的男人从侍卫群中走了出来。男人额间一道殷红印记,容貌虽俊眼角却带着几丝细纹,粗略估摸三十多岁。
“你就是方誓?”司徒鸾钰问道。
方誓浅笑,目光从苍老的阿赋打量到小女娃,又停留在小黑蛇身上,随后才正眼与司徒鸾钰对视。忽然,他拱手,态度变得诚恳:“高人到访,乃我暹国之福,不知高人找在下何事?”
司徒鸾钰蹙眉:此人必定知道自己身份不俗,只是未能确定自己是仙是人。
“听说你尽知天下事,能测未来能看过去,我们欲向方国师打听一物下落。”阿赋忙道。
听见阿赋苍老的声音,方誓瞳仁倏大,像是知道什么却不敢肯定,他笑道:“诸位高人光临小国,岂有怠慢之理,不如先请上在下寒殿,再细谈?”
司徒鸾钰忖了会儿,点头答应。
侍卫们让开一条路,受惊的宫女们怕是已上公主殿禀报了。
而那些被阿赋救出来的少女还被侍卫紧紧扣押着,她见此忙道:“还请方国师放了那些女子!你们取人心做羹汤,此恶行天理不容!”
方誓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少顷后对侍卫道:“放了她们。”
“国师!这些女子都是公主的……”
“我说放了她们!公主那边我自会交代,照办吧。”
“是!”
繁奇缩回脑袋,暗暗打量着这一切:居然能先斩后奏,看来这个方誓在王宫里地位不低啊。
……
☆、第45章 誓以皦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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