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郁长礼这种丧偶黄金单身汉的,十年间如过江之鲫。其中有个心高气傲的,这边跟郁长礼谈着,那边又搭上了华尔街精英、老钱家族的单身独子。
其实她压根不知道所谓的精英是王玨找人包装的。
王玨朋友遍天下的用处终于凸显,找了同学Tommy的舅舅,金发碧眼,再梳个精英必备大背头,跟电视里没什么区别。
为此王玨笑了好久,每次说到郁驰洲后妈的话题都会笑:“咱郁叔眼光好像有点问题。”
还有亲戚介绍,说是知根知底的。
郁长礼去国外很久,拜托那位知根知底女士替他照看儿子。那位女士白天在学校当人民教师伟大光明正直,背地里酷爱体罚学生,大冬天淋透他的衣服罚站花园,趁他画画把他反锁画室关禁闭诸如此类。
郁驰洲当时也是把犟骨头,一个越洋电话都不打,也不和从小在家里做饭的阿姨诉苦,自己拎着把刀往桌上一剁,恶狠狠对那位女士说:
“有本事弄死我,或者我现在弄死你。”
十二三的少年已经挺拔如柏,敛着眉眼站在那说要拼命的架势确实唬人。
那位女士尖叫着喊“造了反了”落荒而逃。
做饭阿姨也吓得脸色发白,赶紧给还在国外的郁长礼打电话。
回来鸡飞狗跳大闹一场,闹得那些二百五亲戚都不跟他们来往才算作罢。
可是闹完回到家,郁长礼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谁允许你拿刀子的?!”他甚至丢了教养劈头盖脸直骂,“上那么多年学脑子都给老子喂了狗!真闹出人命来你将来怎么办?你对得起你妈吗!等我死了下去我跟你妈说我养出来个杀人犯?!”
郁驰洲对这些痛骂没太大感觉,半晌才面无表情地说:“你想对得起我妈,就别把乱七八糟的女人带回家。”
父子俩相视无言。
对儿子的疼,被搅乱大笔生意的怒,以及洪水般奔溃的情绪最后在无言对视中化作叹息。
郁长礼闭眼:“……你以为我容易。”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家里都很清静。
亦或是郁长礼有感情生活,但从没再出现在他眼前。
儿子那么大了,不需要再找个所谓的后妈照顾,长时间出差在外只需要打足够的钱,郁驰洲觉得他父亲或许就是这么想的。
安生日子过了许久。
某天父子俩稀疏的话题里出现一位梁阿姨。
受过去影响,他对这三个字怀有某种敌意,直到见她一次又一次忍气吞声,一次又一次不偏不倚。
她心口如一到近乎虚伪。
也直到这盒干花。
他已经把自己的世界筑构得足够坚固,不再需要父爱母爱来修剪他的枝丫,也已经救赎了曾经被关在庭院,锁在画室年幼的自己。
为什么还要来?
为什么来得这样晚。
第41章
郁驰洲身上有股熟悉的香味。
好像是前阵子院里的白兰花香。
陈尔不适应这种气味,上车时连打好几个喷嚏。她望向院子,花已经谢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味道。
揉揉鼻子坐下,哥哥问她:“感冒了?”
陈尔迷茫:“没有啊。”
等等。
他刚刚是不是问她感冒了?
他……在关心?!
陈尔一脸复杂地望过去,是郁驰洲没错。
天呐。
她哥会关心人了。
鳄鱼的眼泪,鹤顶红的春天。
他舔舔嘴,终于不会把自己毒死了!
大概是陈尔的眼神太过灼烈,他慢慢从手机上挪开视线,在她迟钝的脸上停顿几秒,薄唇轻起:
“没感冒就好,免得传染给我。”
“……”
哦。
代码正确,一切正常。
陈尔又把头转了回去,戴上耳机。
耳机里传来BBC式女广播音。
这是她每天上学路上打发时间的好办法,灵感来源于郁驰洲。只不过他是假听耳机避免尴尬,她是真听顺道学习。
到了学校早读、上课、课间忙里偷闲做两道习题,学校的日子几乎一成不变。
中间一节长课间,董佳然凑到她课桌前。
“听说了吗?今年运动会要和隔壁联办。”
“隔壁?”陈尔脑子里只装了习题。
“你哥的学校啊!”董佳然激动地说,“他们的田径场足球场还有游泳馆都是按国际标准造的,所以我们蹭他们的去!哇,我还没进去过英顿呢!”
陈尔的关注点与众不同:“校运会要几天?”
相处一段时间,董佳然已经摸清陈尔的路数。
这是个除了学习对其他都不感兴趣的主儿。
董佳然:“其实是两天,但有一天是两校之间的竞技对抗赛,没兴趣不看也行。另一天就是正日,我估计老孙会盯着咱报名,因为班级分影响年终考核。他是教导主任,他带的班总不能除了学习其他都垫底吧。”
陈尔哦一声,表情认真。
董佳然狐疑地看着她的脸:“你真听了吗?”
“听了。”
“我刚说什么了?”
陈尔认真道:“没兴趣不看也行。”
“……”
果然如此。
董佳然没能成功往她脑子里灌的信息,到了下午班主任老孙又来灌一遍。这次是班会课,陈尔想不听也难。
说到校运会要和隔壁联办,教室里瞬间炸锅。
再一问谁报名,锅子炸飞,全班四十一人大眼瞪小眼安静如鸡。
老孙一双火眼金睛往下巡视一圈。
这种时刻敢跟他对眼的按照惯例应该是全军覆没,但今天出意外了,巡视到中间,他居然跟坐得端正的陈尔直愣愣对到了一起。
开学两月,经验老道的教师都已经培养出心腹。
老孙觉得陈尔算一个。
于是开口便问:“陈尔,你想报哪项?”
他慷慨一声,周围数双眼睛刷得移过来,停在陈尔身上。
陈尔眨眨眼:啊?
老孙和颜悦色道:“说吧说吧,你先选。”
短跑长跑接力跳高跳远跨栏铅球铁饼游泳。
陈尔默了片刻:“游泳吧。”
往年最难忽悠的就是游泳,今年居然第一个解决。
老孙顿时心满意足,不愧是心腹。
下了课董佳然第一个冲到陈尔身边:“游泳!你居然报游泳!”
“游泳怎么了?”
陈尔莫名。
前排同学回过来,一言难尽又钦佩地看着她:“你一定没逛过校园贴吧。往年参加游泳的,泳衣照都会被挂在贴吧里接受牛鬼蛇神的匿名锐评,所以大家都不想报这一项。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次两校联办……”
董佳然接过话茬,郑重地说:“……所以你是和洋人比。”
“……”
听起来的确有些不妙。
放了学陈尔想去找孙老师改项目,但一进办公室,碰上孙老师看救星似的眼神,她的话又憋了回去。
算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
……
校运会从报名到筹办只有一周时间。
期间陈尔只为此准备一件事,那就是买泳衣。
这件事连梁静都不知道,她是在网上下单的。快递到的那天抱着盒子就上了楼,没人知道她要参加校运会,更没人知道她还有单独项目。
她同往常一样上学放学做题背书,直到校运会来临的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