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
“底下那格储物柜。”
陈尔顺着他的指示拉开抽屉。果然,这一抽屉都是烧烤用的一次性木签,餐盘,还有烤盘夹。
她拿出来,分门别类放好:“你工具可真齐全。”
郁驰洲洗完手,戴上手套开始串肉,态度仍旧漫不经心:“他们常来,凑着凑着就齐了。”
出乎她的意料,少爷干起活来丝毫不生疏。
手下利落,肉码得匀称又漂亮,连花纹都恨不得朝着同一边,一看就是有强迫症。
强迫症一般都不喜欢被人打搅流程。
陈尔杵在中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想到自己被打断的事情又往冰箱那走:“饮料他们喝什么?”
“你弄自己的就行,李川会带。”强迫症的少爷串完居然还摆了个盘,顺口解释说,“李川是另一个朋友。”
“那我叫哥吗?”
手下动作微停,他扯了扯唇角:“嗯,都是你哥。”
这句说完,两人又没话了。
陈尔慢慢从冰箱门后探出头,好奇地望过去一眼。
他背着身,高大身影伫立窗前,亮堂堂的光线下头发还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蓬松。陈尔看不见他的脸,于是只能靠刚才那句的语气判断有没有言外之意。
“嗯,都是你哥。”
怎么总觉得有点阴阳怪气呢?
奇怪。
她按下那点微妙的情绪,转头又问:“那你呢?你想喝什么?”
闻言,他偏头看了眼冰箱,唇形微张。
话没出口陈尔就已经知道接下来一定是那两个字。
她赶忙道:“除了‘随便’。”
那人微张的唇又闭上,过了几秒:“……和你一样。”
这还差不多。
陈尔做了两杯柠乐。
这边弄完饮料,他也正好串完肉。
那些朋友跟算好了时间似的,在准备工作即将收尾时按响门铃。
陈尔不知道来多少人,也不懂该如何面面俱到、又不显得怯懦地跟所有人打招呼。
知道他要请朋友来家时她不怕,时间临近时她也不怕。等门铃真正响起来,想到门外或许是一群同他差不多的环境下长大的少男少女时,她居然打起了退堂鼓。
“我先搬东西上楼。”她抱着烤盘自告奋勇道。
郁驰洲睨向她:“那么多男的,用得着你搬?”
“……我搬点轻的。”她改口道。
原本想说“轻的也不用你”,话到嘴边,郁驰洲嗯了声,变成:“随你。”
得到赦令的陈尔用力点两下头,下一秒逃也似的消失了。
笨狐狸。
郁驰洲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轻哂。
……
空白了一上午的房子终于在接近正午时分变得热闹起来,男生变了嗓的调子在楼下嘎嘎嘎,吓得梧桐影下歇息的鸟雀扑哧扑哧乱飞。
陈尔蹲在露台边往下看,太阳将一切晒得松软滚烫,空气里有青草割过的泥土气息。
在书本里闷了许久的她忽然觉得心头一松。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院子抵达楼梯,又从楼梯转上露台。
有人怪叫着喊“大妹妹”从远处奔来。
她连忙扯开一个灿烂的笑。
蝉鸣鸟叫,这是她到扈城的第一个夏天。
第31章
“我大妹妹怎么瘦了?”
王玨一来就质问。
身后有只手把他按到一边:“你妹在那呢,滚去搭烤架。”
“说,是不是你虐待我大妹妹!”
王玨被顶开还要拉着嗓子大喊,很快被他亲妹嫌弃。
“驰洲哥哥,你请他来干嘛呀。”
“说的什么话,我不来你能有机会来吗?哪凉快哪待着去!现在爸妈可不在噢,我是你哥,你得听我的。”
两兄妹三句不和已经开始吵架,李川刚上来就被吵得耳朵疼,端着饮料就往陈尔这边来。
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你就是驰洲妹妹吧?”
进院子的就这么几个人,陈尔很快对上号,乖乖问好:“李川哥哥好。”
那边王玨跟他妹拌嘴还能放长耳朵听这里的动静,闻言又叫起来:“妹妹厚此薄彼啊,我是王玨哥,怎么到李川那就成李川哥哥了?!他凭什么比我多一个字!”
李川扬唇:“你要这么说我们都吃亏,名字都是俩字,少爷怎么都是比咱多一个字的待遇。”
两人说着同时去怂好兄弟。
“你妹怎么这么乖啊,平时怎么叫你来着?”
郁驰洲拎了瓶汽水就砸过来。
怎么喊他的?
好的时候喊“哥哥”,不好了就是“你”啊“你”。
他冷着一张俊脸:“干不干活?”
“干干干!”王玨被砸个正着,“驰洲哥哥好凶哦~”
到底是夏天,露台就算有梧桐树遮着,热浪还是一阵阵袭来。郁驰洲在树荫外还撑了一面遮阳帐篷,电线从房间里拉出来,水冷风扇对着人呼呼吹。
“我怎么觉得今天比往年都热呢!”
弄烤架弄出一身汗,王玨死狗似的瘫坐在月亮椅上。
李川一针见血:“往年你偷懒,今年为了在妹妹面前表现当了一次勤快人。能不热么?”
听了这话王玨可不服,咋呼着立马回头:“妹妹,这是对我的恶评,你可别听!”
烤架上牛肉开始滋滋冒油。
陈尔才没注意到那里,比起加入聊天,她更喜欢安静地干自己活儿。烤架这里热,他们都不爱凑太近,所以她自己端着椅子坐过来,一遍遍翻转,再刷上酱。
王玨跟她说话,她也只是乖乖应两声,其实脑子正在久违地放空,享受难得闲暇。
牛肉快烤好了,她起身去拿。
手还没碰到木签子,就有个声音先一步到来:“站这么近,你不熏?”
树影下,那人的出现带着些许水冷扇带来的凉意。
陈尔觉得舒服极了。
她避开烤架冒出的青烟,小幅度眯眼:“还好啊,你的炭比较高级。”
他显然不信:“还好你还眯眼。”
说着他挤过来,高高大大的骨架把她一下挤出烤架范围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斑驳光影,他那条匀称修长的手臂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徐徐翻动木签,淡色皮肤下青筋随着动作很轻地鼓胀着。
陈尔不知不觉盯着看了许久。
肉香弥散开来,孜然也被激发了香味。
烤好的那串他递过来,陈尔想都没想便递给今天场上最小的妹妹。
隐约间,她觉得对方好像看了她一眼。
等递完肉串再转过来,那一眼早消失了。
很快第二串递到她手里。
陈尔依然转身,打算继续往身后送。
按尊老爱幼的规矩,第二串的确该轮到她。但是论宾客优先,她还得往后稍稍。
肩膀忽得被卡住,她转身的动作被中途打断。
陈尔偏头,看到落在自己肩上属于男生修长的大手。一定是刚烤过肉,他的掌心带着灼热的温度,连这样热的夏天都能被清晰感知。
身体一点点被掰正。
手掌的主人说:“只管你自己,那两个饿鬼不用管。”
说罢,那只手收回。
烫人温度却还在残留。
陈尔迟疑望向自己似乎被灼到的肩,再看看他自然垂落的手。
“饿鬼说谁?!”
尚未理清的情绪被打断。
王玨闻着肉香抵达战场,没管肉串还在烤架上刺拉冒着烟,门牙一咬就往嘴里送,下一秒烫得边哈气边比拇指。李川稍微好点,也就风卷残云扫了个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