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架瞬间清空。
郁驰洲习以为常,顺便向她递来眼神:看到没。
看到了。
陈尔回敬。
她果断不再尽地主之谊。
这两位朋友显然来得次数多了,比她更不客气。
大夏天的没烤多久,人就逐渐受不了暑气一个劲往房间方向靠。转眼间一排月亮椅已经贴上了露台门,移门拉开一条缝,里边空调正在任劳任怨以极大功率运作。
王玨热得满头大汗,吃饱喝足习惯性想往房间钻。
“哥们,你那床上怎么铺着粉床单啊?”
话音刚落,王玨连人带影被拽了出来。
“干嘛?”他莫名。
郁驰洲皱着眉:“现在是陈尔房间,别乱窜。”
“啊?那你呢?”
他朝东边抬颌示意:“那间。”
王玨听完抬脚要往东面走,走了几步回神:“不是,妹妹来了你怎么还从自己房间搬出来呢?妹妹直接住东面那间不行?”
大大咧咧的人缺点就是什么都往外说。
闻言郁驰洲往陈尔方向看一眼。
她正和王玨的妹妹一起并排坐着吃雪糕,这么近的距离一定是听到了,但脸上没什么反应,依旧言笑晏晏。
郁驰洲给了王玨一肘击:“话怎么那么多。”
“我又哪句说错了?”
郁驰洲没说话,把王玨往东边房间一推。
这里原来是郁长礼的主卧,就算来这么多次,王玨也没敢进来过。这回进来算是知道了,东边这间到底是主卧,格局虽然都差不多,但更宽敞。内卫不仅有淋浴房还有按摩浴缸,中间更是多一个衣帽间。
郁叔让自己儿子换到这间从情理上讲无可挑剔。
但把这事摆到台面上摊开说,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所以郁长礼这样处事周全的人才会在陈尔母女来之前,先让他把房间搬好。
这样面子上便挑不出错。
原本好好的一件事被王玨当面挑破,难免尴尬。
确认他不会再乱讲,郁驰洲才放松掣着他的手。
王玨甩甩胳膊:“我看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妹妹哪有那么小心眼。说不定她根本没注意到呢!”
“你了解她?”
“不了解啊。”
郁驰洲冷笑:“那你打什么包票。”
王玨嘴巴一撇,心想相由心生,妹妹五官这么干净内心必定也是君子坦荡荡。
奚落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
他突然回过味来:“不对,这是君子小人的问题吗?我怎么觉得你不让我说是怕她寄人篱下心思重,一个人可怜巴巴地伤心呢?”
第32章
这边正吃着雪糕呢,就看到王玨被人从东面房间撵了出来。
李川靠在椅背上直乐:“少爷有洁癖,你又不是不知道。屁股沾他床了?这么嫌弃?”
“我他妈——”
王玨只够说三个字,后面又被捂了回去。
郁驰洲甩着手从他身后越过:“你妹还在呢,注意用词文明。”
“……”
一生被“你妹”二字压制的王玨有苦难言。
想着曾经的自己也不是这样的窝囊废,怎会沦落至此。
他痛心疾首:“以前我在家还是有地位的,就这小丫头片子见了我都不敢说话。”
旁边李川乐得捧哏:“那你的地位是什么时候开始直线下降的?”
“此事说来话长,我想想——”
王玨路过烧烤架又顺了一串金针菇,边嚼边回想。
忽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是咱去自然博物馆,走之前买了那种整蛊的黑蜘蛛还记得不?”
王玨手里的签子都快扎李川脸上了:“还是你这畜生付的钱!”
李川无辜道:“我付钱我还成罪魁祸首了?明明是你自己想了馊主意说要买回去吓妹妹。妹妹是吓到了没错,你被你爸妈男女混双一顿好打这事,能怪我?”
“怪你,反正怪你。”王玨把嘴巴里的金针菇嚼得稀巴烂,“那蜘蛛后来扔哪了?我还怪想念它的。”
“不知道。那天是不是正好我和少爷过去找你,当时你被打得那叫一个惨,满花园乱跑,最后是……”
两人说着不约而同看向好兄弟。
“你是不是扔少爷包里了?”李川倏地想起。
旁边王玨的妹妹王玥点头:“是这么回事。”
原本听他们讲相声还挺有趣,陈尔正津津有味,忽得一个急转弯,故事直奔她而来。
她下意识后仰,轻轻啊了一声。
话题的另一个中心郁驰洲却没多大反应。他像听别人故事似的坐在那,身体前倾,两边手腕各搭在一侧膝盖上,看到大家都在看他也只是淡淡哦了声,然后说:“我哪记得。”
王玨不知怎么就惦记上那只蜘蛛了,绘声绘色描绘起来:“就一个黑色盒子,里边有只毛腿蜘蛛。盒子一开会嘭得弹出来,张牙舞爪的。”
“不知道。”郁驰洲说,“可能随便扔哪了吧。”
“那玩意儿还挺逼真的呢!”
郁驰洲无语:“你喜欢再去买,跟我这叫唤什么。”
“哎,我就是觉得可惜……毕竟我妹吓得吱哇叫也就那一回,甚是想念。”
“王玨你好样的!回去我就要告诉爸妈!”
两兄妹说着又要打作一团。
陈尔弱弱举手:“那个——”
烧烤到现在,陈尔就没讲过几句话。
她难得开口,大家都很给面子地停下打闹。
热闹的露台忽得沉静,烤架上锡纸发出嘎啦嘎啦细响。
一片树叶落地。
陈尔说:“……我好像知道蜘蛛在哪。”
那只整蛊蜘蛛一直放在书桌抽屉里。
陈尔拿着盒子一出来,王玨就叫唤起来:“对对对,就是这个盒子。怎么会在妹妹这?”
陈尔偷偷看一眼郁驰洲,发现他也正在看她。
不同于她小心翼翼的眼神,他可直白多了。偏浅的瞳仁定在她脸上,似审视,似疑惑。
他还真不知道啊?
陈尔这么想着,拇指抵开盒盖。不知怎么回事,盒子角度不偏不倚,那只张牙舞爪的蜘蛛刚好奔着郁驰洲面门而去。
旁边王玨发出哎呀的惊叹。
被蜘蛛袭击的人忽得抬手,两指一扬,刚好把奔到一半的蜘蛛给半途夹了下来。
他不疾不徐看了会儿,评价道:“是挺逼真。”
说着,不容分说丢给王玨。
趁着那边因蜘蛛引起的小骚动,他又朝陈尔的方向手指一勾。
陈尔弯腰凑近:“干吗?”
他的声音同夏风中的热浪一起送到耳边:“你该不会觉得我是特地放那吓你的吧?”
陈尔撇撇嘴,没说话,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他笑了下,没生气。
“幼稚。”
不远处王玨又在拿着蜘蛛吓妹妹,王玥尖叫着乱跑。他那句幼稚又好像是在评判别人。
一片混乱中,他忽得再度开口:“所以你报复我是因为这个?”
陈尔还是没说话,转头去看被烤架熏得扭动的空气。
今天好热啊。
耳边有谁叹了口气。
“随手乱放的。”郁驰洲妥协道,“我真不记得了。”
陈尔说:“强迫症的人记得每件东西放哪。”
郁驰洲哑然。
片刻后忍不住道:“谁跟你说我有强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