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磕磕绊绊:“没……没了。”
“没了晚安。”
那人快刀斩乱麻,利落关门。
这一晚开始,陈尔又翻字典又查资料,白天写附中的暑假作业,晚上闷头死磕教辅。能见着她人的地方除了去补习班的路上,其他时候一概闭门谢客。
搞得不怎么有时间关注家里的郁长礼都发觉异常,几次提醒劳逸结合。
陈尔嘴上乖乖地应,晚饭结束还是钻进房间。
“马上开学了,带妹妹出去玩玩。”郁长礼找到儿子,嘱咐说。
“我?”郁驰洲皱眉,“带她?”
“你梁阿姨平时上班,周末还跟着家里阿姨学做菜。这几天喝的汤,哪道不是你梁阿姨炖的?下班都那么晚了,还要亲力亲为——”
再往下,郁长礼该开始讲将心比心的大道理。
郁驰洲耳朵即将生茧,打断:“去哪玩?”
让一个心思几乎都放工作上的人去想到哪里玩实在很为难。郁长礼想半天只有一个老土建议:“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不是喜欢迪士尼吗?”
听到这三个字郁驰洲沉默片刻:“……票太贵。”
果然,他爸用一副我什么时候缺你短你的表情看过来:“再说一遍?”
郁驰洲叹气,心说你不懂,是有人嫌贵。
他爸果然不懂,又说:“钱不够我现在转你。”
“你可以转。”郁驰洲说,“但我不保证有用。”
连吃个饭都要跟他A的人,说要请她去迪士尼,她一定早早查好票价然后又找个肚子痛的烂借口拒绝。
叮的一声,显示到账。
郁长礼温和拍拍他肩:“这事爸爸就交给你了。”
钱给了,温情牌也打完,郁驰洲握着手机仰倒在沙发里。别说票价对某人来说太贵,八月火辣辣的天,就算倒贴,他也不一定愿意去。
郁驰洲过惯少爷的生活,脑子抽筋才会给自己找苦吃。
闭眼想了半天,他搓着脸又坐起。
后背微弓,手自然垂在敞开的两腿间,心里明明装着事儿还一派屈尊降贵的松弛姿态。
手机就是这时候震起来的。
群里王玨在问九月开学报不报德国佬的实验课。
郁驰洲修艺术,对实验没兴趣,穿插其中问道:【你妹平时爱去哪玩】
群里有妹的只有王玨。
王玨接话比狗接飞盘还快。
王中王:【迪士尼啊,她都办了年卡了,没事就进去买几个唐老鸭米妮。】
郁_:【除了迪士尼】
王中王:【呃……海洋馆?动物园?】
郁_:【免费的】
王中王:【……少爷你是专门出来挑刺的吧?】
郁_:【我很认真】
一个红包甩下去,王玨也认真起来。
王中王:【鉴于大家都有妹,我觉得你想问的是你妹能去哪玩。这样吧,我给你想一个。】
郁_:【说。】
王中王:【就你自己家啊,你那大露台多久没烧烤了?咱们整点吃的喝的狂欢一下,冷了热了都能进去吹会儿空调,最最关键它还免费。】
郁驰洲打断。
【咱们?】
【我什么时候邀请你了?】
王中王:【见者有份啊,我都提出方案了,参加一下会怎么样?再带上我妹,人多才热闹,你说是吧@我给少爷提鞋】
我给少爷提鞋:【行,哪天?我带喝的】
郁_:【…………】
具体哪天郁驰洲做不了主。
他得问问那位沉浸在学海、但本身存在就给他招来一堆麻烦的好妹妹。
趁着第二天饭桌上见到人,他直截了当:“我朋友要来家里烧烤。”
陈尔脑子里还在过单词,没搞懂意思。
她点头:“哦。”
“会有点吵。”郁驰洲又说。
陈尔想起放在露台角落那些架子,突然反应过来他们是要把露台当场地。
不过无所谓,她可以戴上耳机。
于是再度点头:“好。”
话说着阿姨把饭从厨房端来,郁驰洲顺手接过,又很顺手地把她那碗递过去:“王玨说带他妹来找你玩。”
为了接那只碗,陈尔终于转过身,脑子也从题海中彻底摆脱而出。
听了半天她终于发觉这项活动居然有她的事。
窄小的唇慢慢张开。
“啊?王玨哥——”
她的碗重重落在桌上。
郁驰洲没什么表情地说:“提你王玨哥才有用,是吧。”
第30章
吃饭的时候有个人全程冷脸。
吃完饭从她身边路过时又禁不住问:“你到底哪天有空?”
语气恶劣,态度高高在上。
奇怪的是陈尔居然没觉得生气。她想了想,朝他弯眼:“不补课的时候都有空。”
“那就后天。”
他说完便往楼上走。
陈尔看着他即将消失在楼道的背影,忽然抬脚追上去:“我要准备什么吗?”
他站的台阶高两阶,眼皮几乎完全下垂:“准备什么?”
“以前我和同学去海边烤东西吃会自己带食材。有的时候也会早点去赶海,石头缝里藏着螺,鼓了包的沙子往下挖能挖到蛏,有时候也有小螃蟹,手指那么大一点,这样捉到什么就吃什么。不过现在一大片都被码头占了。”陈尔说着语气变惋惜,又陡然发觉自己已经偏题,于是话锋一转,“所以我要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都得花钱,不像她又是挖又是捉的。
郁驰洲看着她,语气缓慢:“准备洗碗。”
洗碗?
只要洗碗?
那可太好了。
这活陈尔在家经常干。有时候估摸着梁静当天下班会晚,她就避着奶奶偷摸去厨房把碗洗掉。
但每次洗完,梁静都会数落她。
“碗放着,妈妈回来会弄。你只管学习,听到没?”
后来陈尔学聪明了,偷偷洗掉几只,剩下打好洗洁精泡上。这样梁静回来会轻松一点,也不会总责怪她不务正业。
曾经的日子满打满算也才过去几十天,却跟翻了篇似的遥远。
现在在扈城,家里有阿姨打扫做饭。
陈尔尝试过几次,都找不到插手帮忙的地方。不知不觉摇身一变,变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真滑稽。
现在可算有了点让她派上用场的地方。
陈尔很高兴。
除了洗碗她还能做更多。
到约好的那天一早,她便趁着家里没来人把准备在厨房的菜都择出来。烤翅提前腌制,再调制蘸料。
转头去制冰做饮料时,猛一回身,就看到家里另一个大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睡眼惺忪斜靠在门框上。
“田螺姑娘啊。”他懒着眉眼打趣。
陈尔被吓一激灵:“你走路怎么没声。”
“是你太投入。”他慢慢站直身体,“我请朋友来玩,你瞎忙什么?”
“我想着阿姨今天休息,就我们俩……”
她双手都带着手套,此刻桩子似的站在厨房正中,用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看着他。
郁驰洲一眼便懂了。
她没说完的是:总不可能是你来弄吧?
有时候真不知道要不要夸夸她聪明。
郁驰洲认命似的把她支到一边,自己占据大洗手池:“帮我把签子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