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被演的人一点没欣赏到她的技术,反而抽丝剥茧地问:“你又在我杯子里加东西了?”
“……”
人果然不能做坏事,一做坏事被记一辈子。
陈尔深吸气:“我的意思是我好像得回家躺一躺。”
“不舒服?”
“嗯!”
“赵叔。”郁驰洲对着驾驶座,在陈尔期待的眼神中开口,“附近找个卫生间。”
“……”
亮闪闪的眼睛瞬间黯淡。
不是啊,她说的可是要回家。
“这附近——”赵叔左右张望着,“要不前面酒店门口我去停一停,或者再一路口有个商场,路边难停,我拐去地库你看行吗?”
“赵叔,不用了……”陈尔弱弱开口,“我现在好像又好了。”
“真不用?”
“真不用。”
赵叔看一眼导航:“还有十分钟到目的。”
陈尔苦着脸窝回座椅,正惆怅,身边突然有人开口:“晚饭你王玨哥请。”
“?”
“听不懂中文?”
陈尔缓缓眨眼。
他怎么知道她八百个拙劣借口是因为这个?
手有一下没一下抠着底下柔软的座椅皮,陈尔忍住想咬指甲的冲动:“我跟他不熟。”
大家才第一次见面,怎么能理直气壮去蹭饭呢?
“他人傻钱多,热情好客,没人跟他一起吃饭他会死。”郁驰洲说着停下,“你就当好人好事,救他一条狗命。”
天底下还有这种人呢?
陈尔听完果然好受很多,起码下车时没再跟乌龟似的磨磨蹭蹭。
如郁驰洲所说,几分钟后她就再次见到了极度热情好客的王玨哥本体。
“妹妹,你吃不吃辣?”
“这家烤肉酱简直一绝,你这么调不行,哥来给你弄,包你吃得满意吃得放心。”
“哎妹妹你别动烤架啊,烫!哥来,哥皮糙肉厚的不怕烫。”
“喝不喝小饮料啊妹妹?果汁儿,还是汽水,你说一个,哥去冰柜给你拿。”
砰一声。
白桃汽水起了罐,落在陈尔手边。
桌子小,位置又落太近,陈尔不可避免碰到了杯壁,居然是常温的。
抬眼去看给她拿汽水的人,餐厅射灯的死亡光线下,他的那份冷淡被烘托得淋漓尽致,长睫下垂,整张脸没什么表情。
“她肚子不舒服,喝这个。”
王玨的热情被打断,怔愣两秒:“你不早说,真是!这哥哥当的。”
王玨说着又要起身献殷勤,被一只手按住。
那手搭在他肩上,看似松弛地垂着没什么力气,实则压得死死的。
手的主人瞥他一眼:“还有,她自己有手有脚。”
王玨逃不开压制,索性不站了,另一只尚且自由的手蠢蠢欲动:“那能一样吗?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优良品格。我得替咱们新时代少年发扬光大啊!你说是吧妹妹?”
每句话带个妹妹,陈尔也有点招架不住。
再去看自己“哥”的脸,显然又是被架空后的不爽。
她善解人意道:“王玨哥我自己来吧。”
一对兄妹都这么说,王玨终于把心思从妹妹身上收了一半,另一半落在自己好兄弟身上。
搭在肩头的手正要抽回,王玨眼睛一尖突然抓住。
“你这手咋回事?胳膊都挠红了。”
郁驰洲垂眸看了会儿,轻描淡写:“蚊子咬的。”
第23章
奇怪,从剧院开始,手臂就一直痒。
皮肤表层看不出什么,也没有任何被蚊虫嗜咬的痕迹,但那种感觉就像是从皮肤底下传出的,摸不到实处。
一路过来,郁驰洲已经慢慢掌握了对应的技巧。
只要不刻意去想就好。
王玨现在提起,那种被淡化的感觉瞬间回到血液里。尤其是被目光聚焦,他忍不住又想去挠。
好在他自制力一向不错。
手臂自然下垂,他坐在桌边的姿态带着点儿松弛的垮。
“看什么?没见过蚊子包?”
桌沿挡住了小臂,王玨看不清。他本来也不是多细心的人,随便一糊弄就过去了。
一块烤肉下去,又找到新话题。
王玨:“今天那话剧好看吗?”
这话是冲着陈尔来的。
陈尔很捧场:“好看!”
“还得是妹妹有鉴赏能力,你看你哥,看完到现在还是一副死相,估计他都没注意里边在演什么。”
郁驰洲不由地冷嗤:“但凡你少给我发几条信息,我倒是能注意注意。”
“害,我不是那什么嘛。”
王玨真是吃饱了撑的,下午那会儿一路往上把他们的聊天记录翻了个底儿朝天。之前代入好兄弟立场说过的妹妹坏话,一句句在那找补,弄得同群的第三人也莫名其妙。
我给少爷提鞋:【你干嘛呢?】
王中王:【快别说了,少爷是真畜生啊。他妹一张国民脸,他居然能下得了重手。我现在一想妹妹喝的芥末水,心肝肺肾都抽抽的疼】
我给少爷提鞋:【得了吧信你鬼话】
我给少爷提鞋:【看看照片。】
王玨还真有。
他下午偷拍了一张,立马发群里。
——树影下陈尔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裙,纤秾合度。照片拍得太慌忙,人影有点儿糊了,可就是这点糊给她整个人渡上一层光的轮廓,露在裙子外的皮肤白得晃眼。
彼时话剧正入高潮,群里不断跳出的骚扰实在烦人。
郁驰洲一个红包砸下去没止住,最后连砸四五个,再加上不容置疑的一个字:【删】
这才平息一场声讨。
现在王玨在这大嘴叭叭说不停,他又连续塞过去好几块肉:“吃你的吧。”
“得嘞,少爷。”
暂且算是封住了口。
一顿饭吃得心很累,不仅要堵王玨的嘴,还要时不时应付旁边那个装乖的冷不丁一声“哥哥”。
家里暂且不论,在外面倒是礼貌十足。
弄得王玨看他的眼神更加像在看畜生。
吃完饭,送走非赖在那说加微信的王玨,周围才算真正清静下来。郁驰洲不是话多的人,上车后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陈尔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看他休息更是不讲话。
两人各自一边,车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风和赵叔在听的广播。
陈尔低着头,一边给梁静回消息说现在在回家路上,一边打开钱包,看了眼余额。
余额够今天的话剧票,也够晚饭AA的钱。
结账时她看过账单。
王玨哥大大咧咧的,付完钱手机就放在桌边,随便一眼就能扫到。
虽然来之前说过是他请客,陈尔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一是跟人家不熟,二又非亲非故。
她出现在饭桌上完全就是人家顾着郁驰洲的面子。
现在总算钱是够的,迎来第二个问题。
她要怎么转给人家?
分开之前王玨哥是要过她的微信,她当时已经伸手去摸手机,想着加上微信刚好给人家转钱。手还没从兜里掏出来,就被另一道声音压了回去。
“她没手机。”
“我信你个鬼。”王玨啧声。
郁驰洲一脸淡定,说起胡话来气儿都不带喘的:“高中了,她妈妈管得严。”
说完还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