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份……
郁驰洲起身动作微顿:“谢谢阿姨。”
赵叔会在十分钟后抵达,梁静也杵在客厅不走,料定自己今天非出这个门不可,郁驰洲也没太大反应。这十分钟他就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刷着手机。
十分钟还差三十秒,陈尔下楼。
她吃过早饭后又跑了上去,不知捣鼓什么东西。
等到了楼下,郁驰洲余光一瞟,发觉平时在家穿着宽松T恤和居家裤的人居然换了条裙子。
不是多华丽,设计剪裁也没有多出彩,就是一条平平无奇、很素很常见的白裙。无袖,微微带点娃娃衫的A摆。因此显得四肢线条格外修长,有种健康的美。
这样的完美比例郁驰洲没少见,全在人体艺术解剖学上。
人体206块骨骼,500余块肌肉。
收缩与舒展各有各的美感。
他能捕捉到。
在对方即将靠近他的那刻,他仓促起身:“走了,慢乌龟。”
慢乌龟陈尔一头雾水。
他们走到廊下时赵叔刚刚把车开进来,严格来说,还是他们先到。
陈尔实在不知道自己慢在哪。
但对方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小说里没有哪个少爷脾气是不古怪的。
陈尔很快接受这个设定。
她喝着自己的冰柠茶慢吞吞跟在后面,努力表演乌龟的角色。
上了车刚打算龟式往后钻,坐在中间排的少爷发话了:“后面空气更好?”
“啊?”
同一个车厢,空气还分三六九等吗?
她扭头,在看到中间排另一张空着的座位时突然反应过来。于是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到了中间另一张空座上。
第一次坐,屁股就爱上了这种感觉。
真皮座椅极其柔软,枕靠也恰恰好卡在脖颈的位置,甚至底下还有脚撑,一切设计都完美符合人体结构。陈尔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原来同一辆车空气不分、但座位确实分三六九等。
她想自己一定是露出了小人得志的表情,要不然那个高傲刻薄为什么会笑。
假装凶巴巴瞪过去,他的笑还没彻底收走。
很浅淡的一丝留在嘴角。
陈尔在心里啧了一声,客观来讲,这人真是个祸害。
她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窗外风景开始倒退,车子从这条逐渐熟悉的街道开了出去,往更广阔的方向。
……
夏日午后,太阳将车皮晒得发烫。
陈尔下车时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轮胎过热散发的橡胶味。她将马尾高高束起,一下钻进了路边树影。
剧院是第一次来,此刻正值一天中最热的时刻,广场上连个鸟影都看不见,一眼望去只有热浪。
她用手扇了扇风,另一手举着梁静给带的饮料。
同样的一杯冰水,郁驰洲的还没怎么喝。他好像不怕热似的,这会儿正拎在手里,刚下车——
“我靠,果然是你。我就说这车是你家的吧!”
鬼影都看不见的广场,不知道从哪钻出个人。
那人剃着个小平头,浓重的五官在眼前一晃而过。下一秒,已经跟树懒似的搭在了郁驰洲肩上。
陈尔第一次见郁驰洲有这么生动的时刻。
一向寡淡的表情写满了嫌弃,人却随意他挂着:“挂完了没?挂完了滚。”
“我滚了谁给你票?”
那人扯着公鸭似的嗓子,声音一大弄得陈尔满脑仁嘎嘎嘎嘎嘎。
陈尔这才后知后觉。
相较起来,郁驰洲嗓音算得上天籁。
好像夏天的这杯冰柠水,基底清爽,却带点捻过砂砾的颗粒感。
她这么想着低头啜饮一小口。
气泡咕噜咕噜着填满了口腔。
嘴里含着冰水,跟郁驰洲打完招呼的那人又雨露均沾地回过来,大大咧咧朝向她:“这是你妹?”
“嗯,票。”郁驰洲言简意赅。说完朝陈尔微抬眉弓,“我朋友,王玨。”
“王玨哥好。”陈尔乖乖道。
要不是在家明里暗里对抗过,郁驰洲都要被她这副伪装给骗了。
他不着痕迹扯了扯嘴角。
忽得横向飞过来一拳,他接住,下一秒听到王玨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畜生,妹妹长这样你是半个字都不说啊。”
第21章
要知道得知郁叔又给自己的好兄弟找了后妈,并且带着拖油瓶搬进兄弟家后,王玨可是在群里放过不少厥词。
这些厥词不外乎于“且等着吧,我估摸这对母女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什么人呐,我要是十五六岁我才不好意思再跟着自己妈去认别的爸”,“啊tui,可真不要脸”。
现在的王玨想抽过去的王玨两个巴掌。
妹妹玉骨冰肌,妹妹亭亭玉立,妹妹颜值即正义。
有妹如此,夫复何求。
他突然有点儿羡慕兄弟:“这要是我妹,在我头上拉屎都行。”
王玨祖籍北方,人是粗犷了点。
话也挺粗的……
郁驰洲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在他说出更多不堪入目的话之前手肘一曲,箍住他脖颈。
意思是:闭嘴吧你。
王玨收到暗示,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哎,那什么,票先给你们,我还有事儿要走。晚点看完了咱再一起约个饭。”
郁驰洲眼皮微跳:“我……们?”
“哎我没告诉你吗?我妹被同学拉去迪士尼了。”王玨说着拍拍手里的票,“再说了,这玩意儿也不适合小学生看啊!”
两张票在手里一拍,陈尔这才看清上面的字。
话剧,《雷雨》。
……呃。
确实不太适合小学生。
她本来就理所应当地认为今天这场话剧是和郁驰洲一起,所以没太大反应。反倒是看话题里的另一个人,像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从容和冷淡的外壳都在濒临破裂。
“票给你,我走了啊!”王玨说。
“……”
如果眼神能化作利器,这会儿王玨已经被刀死了。
他顶着慑人的视线拍拍兄弟肩:“就当培养感情啦,大丈夫能屈能伸!”
伸你大爷。
郁驰洲想骂人。
他面无表情接过那两张票:“下次有这种突发情况,记得早说。”
“哎呀事出突然嘛!老奴这就退了啊少爷!”
王玨一走,又只剩下“兄妹俩”。
陈尔看了这么一出,心里面瞬间门儿清。
她想了想,善解人意地说:“你不喜欢看的话,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郁驰洲只瞥她一眼,没说话,长腿一迈径直往剧院方向走去。
陈尔追上几步:“我真可以。”
男生脚下不停,冷飕飕的语气在暑气逼人的烈日下刺溜儿扎进她耳朵:“哦,你意思是我在外面晒着太阳等你?”
“……”
广场周围一片空旷,赵叔也已经开着车走了。
这附近好像是没有能待的地方哈。
陈尔挠挠鼻尖,快速跟上脚步。
……
来了扈城后有很多第一次。
第一次看话剧,陈尔跟小时候第一次看电影一样坐得笔直。偌大的剧院,铿锵有力的台词足够清晰地传达到各个角落。她的位置属于中间排,观看效果极好。
检票时,陈尔偷偷看过票根上的价码。
五百多对她来说确实很贵,足够让她的心滴血。但是当她坐在这张座位上体验人生第一次时,又觉得好像值了。
那些书本上枯燥的文字变成了实景,话剧演员的一颦一笑都变成最直观的画面植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