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躺椅上醒来腰酸背痛,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要散架似的。郁驰洲抓了把凌乱的黑发,眯眼。
窗外已经日光明媚。
他坐在那半晌没动。真皮沙发和皮肤贴在一起,已经被他的温度灼热,带来阵阵不适。
有好好的床不睡睡这儿,他觉得自己有病。
又坐了好一会儿,郁驰洲才起身。
手机上一堆未读消息,与他猜想一致,基本上都是王玨一个人在那发癫。他一目十行看完,只找到一条有效信息。
王玨说他妹有两张话剧票,但他不想陪着去,所以问问十五岁的大妹妹有没有兴趣一起。
正常情况下郁驰洲是不会搭理的。
所以他放下手机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冲完一个澡出来路过,鬼使神差又拿起。
郁_:【什么票?】
王中王:【雷雨啊,我他妈都服了,不知道谁给她的这种票。】
郁_:【雷雨怎么了,高中必读书目】
王中王:【首先,咱学校没有高中必读这一说法】
王中王:【其次,我妹他妈的是小学生啊少爷!】
看得出来意见很大,好混乱的一句话。
郁驰洲点评完打出结论:【等我问她】
王中王:【看来和大妹妹相处的不错,要不然早让我滚了。不如那天早点出门我请大妹妹吃个饭?再叫上李川,我俩一起给你掌掌眼,看看到底哪路子人马——】
后面还有一大堆,郁驰洲又懒得看了。
是狐狸迟早会露出尾巴。
他多观察就是。
早上下楼转了一圈,楼下只有阿姨在厨房忙碌。一小时后再下楼,楼下还是没人。忍到中午饭点,一楼依旧只有阿姨,只不过位置从厨房到了餐厅,正在用软布擦一对瓷瓶。
见着他,阿姨问:“吃饭吗?我这就端出来?”
少年抄着兜,挺冷淡的一句:“没别人了?”
“没啦,今天就你在家。”阿姨说,“小尔早上跟着她妈妈一起出门了,好像要去看看什么补习班。”
“……”
“吃吗?”阿姨又问。
“吃。”
这次言简意赅,衬得人更冷淡。
下午没什么事在阁楼画室待着,王玨的微信又来了。
王玨:【大妹妹怎么说?去不去?】
碳素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那只手改成去拿手机:【不知道】
王玨:【少爷你不是去问了吗?干嘛,同一个屋檐下问点事情还得寄信啊?来去得一个月不?】
骨节分明的手烦躁地点了几下。
郁_:【没在家。】
王玨:【那电话问一声?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现在是21世纪,人和人之间是可以打电话的。】
王玨:【哦对,还能发微信。】
没号码,没微信。
21世纪的现代人前几天刚拿到人生第一只手机,还是他用旧的。
郁驰洲懒得跟王玨解释。
郁_:【你那票不是周末的吗?放心,我能活到周末】
郁_:【你也能。】
王玨:【…………】
少爷嘴毒起来堪比鹤顶红。
王玨那边没声儿了。
那只手继续捞起碳素笔,纸上描摹数下。或许心里装着事,接下来的几笔都不甚满意,笔在指尖打了个圈儿,他仰头,眯眼望向天窗。
阳光透过方窗,在地板落下拉长了的剪影。
脑子里冷不丁有人小声说话。
——我多大都是妈妈的小孩。
——我觉得他也是吧。
第19章
郁长礼人在国外,还不忘发来消息。
他问家里没事吧?
郁驰洲知道他忙,看手机是忙里抽闲,于是也不拐弯抹角:“家里没事。梁阿姨带她去找补习班了,回来你记得报销。”
许久之后郁长礼才听到语音。
回了个“你小子”。
都是亲父子,郁驰洲当然知道他意思,这句话补充完整就是:你小子嘴硬心软,这还帮妹妹想着补课费呢。
并非破冰,也不是向那对母女低头。
这只是那天不小心把她丢在学校的补偿。
他还记得在街角找到她时,除了那句“没电话不会早说”之外,他其实还有另一句话。
他想问问她是不是故意。
明明有那么多办法,偏选了最笨拙的一种走路回家。就像来他家的第二天一样,非要饿着肚子等郁长礼坐下,在郁长礼面前展示自己被饿扁的肚子,来换一顿对他的训斥。
同样的伎俩用两次三次就没意思了。
可是话到嘴边,看到她被汗沁到苍白的脸、抱着书包不断哆嗦的手臂,郁驰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故不故意都好,苦头已经吃足。
再加上这份补课费的补偿,怎么也算公平了吧?
郁驰洲收拾好画室,顺手锁上门。咔哒一声,楼下大门闭合的声音也顺着楼道爬了上来,静谧的空气中这一声落锁存在感十足。
紧接着是一对母女在说话。
“那你试上一节之后感觉怎么样?”
“嗯……还行吧,没我想得那么难。只要找对解题思路万变不离其宗,竞赛题也就那样吧。”
翘起的尾音藏着点小得意。
“这么厉害啊!”女人夸张地说,“不愧是妈妈的乖乖。”
“一般一般啦!”
“那跟老师说好了,暑假后半段确定跟着去上课?”
“嗯!”
“到时候看怎么方便吧,从这里到补习班——”
“哎呀别操心了,上次是猝不及防,这次我认真研究过公交路线。没问题的!”
“行,钱够花吗?”
“够的够的。”
两人说着进屋,声音逐渐接近,最后停在楼梯口。
“那我先上楼洗脸啦?”
“别忘了看看哥哥在不在,喊哥哥下来吃晚饭。”
“哦——”
有人拖长音调,不情不愿的样子。
郁驰洲三两步迈下阁楼台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趁着楼梯还没响起上楼的脚步声快速回到房间,掩上门。想了想又回头落锁。
这套动作做完,脚步声终于越过拐弯角,来到二楼。
她倒是不紧不慢,走路还在背着单词。
“Confliction…confliction……”
单词停在他的房门口。隔着一扇门,男生修长的指搭在门把上,随时要拉开的姿态。
“c、o、n、f……”
门外,那人还在定定心心拆解单词。
最后一个“n”终于在两秒后落音。
但声音突然一转,伴随脚步被拉到更远。
咔哒——
有人一套丝滑小连招溜回了自己房间,还顺道上了锁。
“……”
手始终搭在门把上的哥哥曲起指节抵住自己眉心,缓了缓,发出短促一声:“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