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驰洲把外套搭在靠背上:“你今天倒是早。”
“是啊,我早。”王玨啧一声坐起,“我为公司鞠躬尽瘁,回头还得跟着某个人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郁驰洲心情好,在这句全然骂他的话里找到了夸回去的点。
“嗯,三个成语。”他说。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又在阴阳我!”
王玨说着目光随他移动,看到那人松了松领结到对面坐下,很顺手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敲出一根。
烟都已经含在嘴边了,在去翻打火机的那几秒他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后悔,又把烟从唇边取了下来,顿了顿,抛进垃圾桶。
“我靠,浪费啊!”王玨骂,“你不抽给我。”
他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把剩下那半包全丢了过来:“你也少抽。”
王玨老神在在已经点燃一根,长长吁出一口:“谈生意哪有不抽烟的。”
这话刚落下,他的好兄弟已经起了身。
从对面挪到了几米外那张单人沙发上去。
王玨万分受伤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你他爷爷的还嫌弃我?”
“没办法。”那人说,“妹妹鼻子有点灵。”
“……”
他都已经极力避开畜生话题了,畜生本人还敢主动提?
缓了好大一会儿,王玨夹烟的两指压着自己眉头:“我今天来这么早还真有一件事说不定你想听。”
郁驰洲已经翻阅起了项目书,闻言分出一半心神:“你讲。”
“有个新材料的项目在德国有实验室,客户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拿到那边一手资料。最好是能和实验室合作研发,这样的成果他们会更信服。”
郁驰洲翻页的手一顿:“你意思是要去德国跟实验室那边谈?”
王玨更直接:“你去我去?”
这种事通常都是王玨自己做主,不需要特地来问他一声,既然拿到他面前来问——
郁驰洲转了下手里的电子笔,扬眉:“懂了,我去。”
“哎,我这个人啊真作孽。”王玨哀叹,“又当了一回坏人,回头得敲点电子木鱼去,积积德。”
郁驰洲唇角微扬:“谢了兄弟。”
搞什么啊,这么要命。
王玨恶心地搓了搓自己胳膊,半晌,很郑重其事地叮嘱:“我警告你,对我妹好点啊。”
这个世界上恐怕再没有一个人会像郁驰洲那样对妹妹好。
这句叮嘱既没有立场,也很多余。
但他还是受了,说:“我知道。”
晚上回家,车子副座拿下来一捧很漂亮的蔷薇花。
大家都那么心知肚明,郁长礼瞥过来一眼,妹妹也跟着面红耳赤地瞥过来,他偏要说:“家里太素,买束花点缀点缀。”
那束花很自然地交到陈尔手里。
她抱着比她身体还庞大的花束,快要滴血的耳朵藏在包扎纸后,问:“那家里有花瓶吗?”
“我找找。”
兄妹俩一前一后往储物间走,直到视线追踪不到。
陈尔压着惊喜的语调,故意一板一眼:“你真的不要太明显。”
“爸爸看不出来的。”郁驰洲淡定说。
储物间的光有一半来自于走廊上灯光的余晖。
所以他淡然的脸落在半明半昧间,很是惑人。
陈尔盯着他看,没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为什么郁叔叔看不出来,反倒很是拨开云雾地反问一句:“你为什么好像都不怕被发现?”
妹妹多聪明啊。
他用近乎无奈的语气说:“多心。”
是不是多心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安静的、未开电视的客厅,郁长礼听到储物间传来一声类似于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撑着膝盖几乎就要站起来。
视线落在不被门遮挡的、地上那半束正颤巍巍绽放的花朵上,他又强迫自己坐了回去。
好半天,储物室重新响起动静。
混蛋儿子拿着花瓶从里边走了出来。
走近了,花瓶咚一声放在台面上。
再抬眼去看,儿子嘴巴上赫然有个新鲜的红色破口,像个小牙齿印。
郁长礼哗一下站起来,两条胳膊扶在腰间。
镇纸呢?
他那枚镇纸呢?
第190章
留在郁驰洲嘴巴上的神秘小豁口没验证成功。
因为郁叔一直在看新闻,没舍得把视线挪给亲儿子。
等到了餐桌上四目相对。
陈尔紧张地筷子都快拿不住。
郁叔又说:“你多大人了,吃东西都能磕着嘴。”
她那口气聚在胸腔许久,终究还是散了。
郁驰洲倒是不慌,避着嘴角那点细密的疼咀嚼完,才点点头:“下次注意。”
郁叔筷子放下:“还下次?”
两人视线隔着餐桌对视。
当儿子的往后松弛地靠了靠:“磕到嘴巴这种事哪能保证得了,万一还不注意呢?”
这种对话听着折磨的全是陈尔。
她赶忙穿插其中打马虎眼:“郁叔叔,喝汤吧!”
再把汤勺方向一转,转向郁驰洲:“你也喝。”
两人各自在一碗汤里慢慢缓了脾气。
饭后郁长礼没再坐沙发上喝茶看报,而是披上外衣:“我公园散步去。”
下完雨天又寒了,陈尔怕他那条腿走到半路不舒服,连忙去拿自己的衣服:“我陪你一起吧!”
郁长礼说着“也行”,回头看一眼厨房收拾的人。
这会儿倒是挺大度,光收拾不吭声,也没硬把人拦下。
于是他便带着不是闺女胜似闺女的姑娘大摇大摆出了门。
这一路往公园,林荫道静谧。
入了夜游客几乎都散了,只有几家咖啡馆门口还聚集着人。
陈尔边走边转身看后方来车。
看她操心,郁长礼也心软:“叔叔没那么年纪大,你只管走你自己的。”
陈尔两手抄在衣服兜里,小孩子似的边走边晃动口袋:“腿要是疼就说,我们走一段就回去。”
“好。”郁长礼笑起来,“我不逞强。”
沿着花砖路一路走,走到人烟稀少处。
郁长礼道:“这几年总觉得你们兄妹俩吃了不少苦,你哥不说,你也不说。”
其实对陈尔来说,起码在物质生活上,她是自在的。有梁静走之前替她做的打算,有郁驰洲整个高三期间给她富足的生活费,有她自己省吃俭用再加奖学金的帮助,她不像郁驰洲那样背负那么多。
所以听到郁长礼这么说,她只是摇头:“我还好,一直在学校,过得挺自由的。倒是哥哥……”
兄妹俩都习惯了心疼对方。
郁长礼看在心里。
他既欣慰又感慨:“知道你心疼哥哥,但也别太疼他。他那个性子啊,一得意就容易犯浑。”
“会吗?”陈尔下意识反驳。
郁驰洲多稳妥的人,他能犯什么浑?
但刚要开口,想到昨晚和早上背着郁叔的那几个吻,她又把后话给咽了回去。
知子莫若父。
郁叔一针见血。
她顿时觉得脸皮臊得慌,还好路灯昏暗,照不明她的少女心思。
听她半天不讲话,郁长礼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全是那混小子干的好事。
他叹气:“等我去了纽约,他要是敢干欺负你的事,你只管给我打电话。”
陈尔嘴上乖乖地说“好,知道啦”,心里却想,他要真干欺负她的事,还真没法告到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