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他的视线在那幅金属细边的镜片下泛着冷质的光。
啊,他又戴上了。
对,就是这种违和感。
昨晚上在阁楼时没有。
脑子里跳过这几句颠来倒去的话,陈尔心脏几乎漏跳。
昨天好像……
好像接吻的时候他就把眼镜摘了的。
放在了哪?
放好了吗?
她提着僵硬的嘴角把眼镜盒递给郁长礼:“郁叔叔,找到了!在这。”
郁长礼只是说一声哦,她都能从短促的回答里听出似是而非的东西来。
昨天,昨天该不会真的……
厨房忽然有人叫她。
“小尔。”
郁驰洲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平静的目光掠过她的一脸复杂,“昨天买的柠檬在冰箱吗?”
在不在冰箱他回头打开看一眼就知道,干嘛还要特地问她?
可现在陈尔心虚,只要有人叫,她都恨不得一秒离开郁叔叔的眼皮底下。
她说“在的”,又问:“你要泡水喝吗?”
脚下很自然地往厨房挪动。
挪到他跟前,也挪到郁长礼看不到的地方。
而后骤然变脸:“你昨天眼镜放哪了?”
声音很小,几乎是气音,语气却是凶的。
郁驰洲不动声色,用同样放低了的嗓音。
“裤兜里。”
下一句扬高一点的声音是说给外面那位听的:“嗓子不大舒服,弄点柠檬水带去公司。”
听到他好好放起来了,陈尔才把心给按回去。
顿时觉得自己疑神疑鬼。
她哦了声,同样装模作样说起柠檬水:“那我帮你加点蜂蜜吧,会好喝一点。”
客厅里,郁长礼戴起眼镜,注意力仿佛都在手机上,完全不在意厨房的他们在说什么。
陈尔探出的脑袋收回,转身去冰箱拿柠檬。
门关上,对上哥哥意味深长的眼。
“干嘛?”她用口型说。
他不说话,只用那双湖泊般静谧的眼睛一直看她。被昨晚才亲过的人这么看着,很难不让人发烫。
柠檬她洗了很久,用的最冷的水。
即便如此,脖颈之下还是有热意一蓬蓬上升。
直到他来关水,很顺势的一下,嘴巴擦着她脸颊而过,在她耳朵最怕痒的位置停了停。
她抬颌,凶巴巴瞪回去。
凶他没有身为追求者的分寸,也凶他郁叔就在外面还敢这么胆大妄为。
看着凶,可落在旁人眼里不过就是连爪尖都没亮的小豹子。
鼻子皱半天都是虚张声势。
郁驰洲这次语调平常,没刻意去压:“嗓子真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喉咙有点痒。”
喉咙痒和生病无关,完全是见着她润泽的唇心痒,于是浑身上下都开始蠢蠢欲动。
但妹妹对他的关心却是真的。
听完这句,她诧异地抬了下眉,凑过来,好像是要用她刚被冷水浸过的手背来贴他的额头。
郁驰洲如她所愿,没躲。
在她贴过来的那刻又将她按在橱柜上吮了下唇。
水声泽动。
就像柠檬溅出了丰沛的汁水。
陈尔受到惊吓似的抬手,很轻的一掌拍在他下颌。
郁驰洲!
她用眼睛无声呐喊。
而被她巴掌呼过的地方除了蚀骨入髓的酥麻,其他什么都没有。不会难捱,更不会痛。
拉过她的手指在脸颊蹭了蹭。
真祈望她下次能打得再重一些。
郁驰洲按捺住自己的边缘想法,转身,弄一杯柠檬水,最后不忘在踏出厨房这道门时朝她晃一晃:“谢了。”
就好像这杯水是她泡的一样。
谢个鬼。
陈尔骂道。
他不介意她的腹诽,扬着唇倒退数步,如同年少时作弄了她似的趾高气昂。只是那时脸庞英气却稚嫩,这会儿眉宇间是成熟男人的笃定和飒爽。
陈尔哼了声,目送他往外。
衬衣明明一丝不苟好好地掖在腰下,他走过长廊时却像带了风。
走到门口,握着水杯的手松开两指朝她扬了扬:“走了啊。”
“……哦。”
他像是不放心,一脚明明已经迈出门,又不忘撤回来对她敲敲腕表:“过半小时吃药。”
陈尔终于不耐烦,催促:“知道了,你还走不走?”
“走。”他笑着说。
第189章
往常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吃住都在公司的人这天居然卡点才到。
郁驰洲用不着打卡。
但路过前台时还是引起了前台的好奇:“郁总,你从客户那回来啊?”
曾几何时,他已经从带着几分戏谑的“小郁总”变成了真正让人信服的郁总。
公司的这些人,除了这两年新招的,剩下都是以前留下的老人。大多数都是在最困难的时期一起摸爬滚打过来的,说话没那么多讲究。
郁驰洲脚下松弛,外套也很随意地搭在臂弯上:“没,刚从家里过来。”
“好稀奇。”前台说,“你给自己放假啦?”
他眉眼倦怠:“是啊。”
几步之后忽然停下脚步:“这几天有客户来都联系你们小王总去,我放年假呢。”
“那可太巧了,小王总一大早就来了。你要不亲自跟他说?”
郁驰洲挑了下眉。
王玨来这么早他是没想到的。
这人跟他不一样,是社交动物。白天在公司时间少,有空都是赖在客户那待着。
有王玨在,免了郁驰洲许多不必要的应酬。
而王玨本身对这些你来我往也不反感,应该说,他极其享受在酒桌上跟人称兄道弟的过程。加之魁梧的运动员身材,他到哪都吃不了亏。
偶尔利用长相卖个傻,还能让客户觉得自己不小心捡到个大便宜。
这方面郁驰洲自愧不如。
他太傲,即便一再放下身段,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
客户欣赏他,愿意合作,可偶尔也会冒出一点想要为难他的小情绪,就好像时不时用暗语敲打他:你小子凭什么骨头这么硬。
这些事在王玨来了以后少了许多。
唯一一次出纰漏,也就是王玨实在和人处嗨了,没经过公司同意,多让了两个点和一些合同上的细节。
那几处细节恰恰是关要,很影响接下来的合作。
回来郁驰洲冷着脸想了许多补救措施,也在王玨说“嗨,大不了这单不赚”的时候反将回去一军,问他是不是脑子里全是肌肉。
不过兄弟间的争吵作不得数。
到不了第二天,两人又和好了。
也多亏李川在中间插科打诨了一句:“认识这么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脑子里本来就没几两东西。”
换来王玨不满地哇哇大叫:“说谁呢,肌肉密度才高,我的脑子比你俩重多了!”
这样经久不衰的友谊也是最难的日子里撑着郁驰洲度过的原因之一。
他进了办公室,果然看到王玨大咧咧躺在沙发上。
王玨翘着两条腿,在听到开门声时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他脸上,落一瞬,而后很阴阳怪气地说:“这谁啊,哪个臭不要脸的来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