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卢光远。”郁驰洲不得不再度开口,“为什么不回答?”
妹妹顿了下:“相处得挺好的。”
“是么。”
“上周我们还约着一起去了博物馆。”她刻意把同行的董同学赵同学通通漏掉,曲着手指细数,“上个月去了他们学校的跳蚤市集,上上个月是看电影,吃冰淇淋,逛——”
“好了,不用那么清楚。”郁驰洲打断。
他只是想用疼痛来提醒自己,没想到自己连完整的一句都受不了。
疼痛到了这种时候不再是抑制剂,反倒让他涌起更强烈的、想要侵占的欲望。
他想扳过妹妹的脸看向他,只看他。
想看看她眼睛里有没有哄骗过他的心虚。
“我记得你告诉我的是学校很忙,忙得没时间回家。”郁驰洲面色平静地说,“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学期你5月8号回家一次,4月18一次,4月3一次,3月21——”
她回来的每个日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世界上最亲密的兄妹一个月至多见两次,说起来多好笑?
和同学却能逛博物馆,逛集市,看电影,吃饭,约会。
这不是哄骗吗?
郁驰洲垂下手,视线终于锁住她。
“这就是你说的有空就会回家?”
陈尔的确说过。
但……一个月和以前的好朋友约一次不过分吧?
当时和她相约的是董佳然。
结果到地方才发现董佳然叫上了赵停岸,赵停岸嫌她们是姐妹聚会显得杵在中间的自己像gay,又叫上了卢光远。
事情就演变成每次出去碰头,都是一大票人的节奏。
现在郁驰洲跟她提这个……
他在乎?
是不是?
陈尔心口剧烈翻涌,面上却毫无底气又微弱地说:“但我回家的次数远比跟同学出去的次数多得多呀。”
一个月有四周。
她总会抽一到两个周末回家,其他时间则平摊给挑战杯小组,好朋友,还有驾校。
孰轻孰重已经很明显了。
她说:“作为哥哥,你不要得寸进尺。”
那么,对哥哥的尺度在哪里?
郁驰洲很想反问。
如果只把他当哥,为什么刚才要用手指在他脖子后面画一颗爱心。
他忍耐着,压抑着,几乎就要为她发疯。
第153章
周六到家,周日去郊外练车。
一整个周末,郁驰洲都是隐忍克制的。
他察觉到自己看向妹妹的眼神阴暗,粘腻,像冷血动物捕猎时锋锐的竖瞳。可在她回过头来望向他时,他又是无微不至的哥哥,生怕妹妹受到一丁点伤害。
王玨说的放手他做不到。
尤其在意识到自己频繁夜梦只因为一个人时,郁驰洲也想过不放可不可以?
他甚至想,若是将来她把男朋友带回家,或是迈入婚姻,那他就在背后当一辈子的哥哥。
在她不开心时永远为她敞开家的大门。
在她丈夫与她争吵,或是丈夫没办法安慰她的时候,哥哥会在。
哥哥一直在。
当然,不结婚是最好的。
郁驰洲为自己大胆的想法感到惊愕,可一时之间找不到更优解。
难道非要像世俗期待的那样各自组建家庭,而后意兴阑珊地过完一生?
他不想。
迄今为止的人生有一大半都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郁驰洲绝无可能接受那样黯淡的、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陪她练车时,坐在副驾上,他看着妹妹专注望着前方的侧脸,认定那才是他的未来。
只是看着她,他便能想到将来一起出门旅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兄妹。
再怎么远的路,两个人换着手开。
自驾去川西环线,去独库公路,去甘南环线。
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她不会叫他哥哥,耍着狡黠的心思叫他郁驰洲。他也不再需要那么紧绷,向旅途中认识的人介绍时只说她是陈尔,或是其他。
那个称谓他只敢埋在心底,连想象时都耻于出口。
真要论,十五岁之前的陈尔的确不属于他。
但十五岁之后,尤其在梁静走后,妹妹是他养大的。
看着她从起初那个倔强的、不想迈进家门的陈尔一点点变成现在熠熠生辉、时刻牵着他走的陈尔,他亲手养活了自己的花。
正因为这种亲力亲为,他才没办法开口跟身边任何人讲,他想把花私有。
他怕一旦露出这样的想法,周围的人以此联想
——好好的人家有自己亲爸,为什么要力排众议接来扈城?
——没血缘,不沾亲带故,干嘛花那么多钱养在身边?
——孤男寡女近水楼台,在一个房子里还能干嘛?哦,原来是早就不干净了啊。
郁驰洲无法接受这种指控,即便他当时问心无愧。
可一旦风言风语滋生,过往种种都会被全盘否定。
他不是怕自己被臆想,被编造。
一个哥哥,一个男人,在谣言中都能处于上风的人,他怕什么?
他怕的是男女之事上总是要充当话柄、倔强却心细如发的妹妹受到伤害。
或许是怕什么来什么。
六月学校放假前,公司项目出了点小问题。生意场上,走得通关系就能小事化无。
郁驰洲请了人,送了礼,也陪着吃了好几顿饭。
酒意微醺时,一位叔伯忽然想起什么:“我们好像之前就见过,你在英顿上过学吧?我记得有一次开放日,陪我家小子去学校,那会儿你在台上发言,我按着我家那小子听了好久。”
叔伯笑了声:“是优秀学生代表吧?”
饭局上有眼力见的跟着起哄,说原来早就那么有缘分,有贵人相助,这次项目的事必定能顺顺当当。
更有眼力见的低头喝酒,只为自己听出了话里最深的那层得意——管你什么优秀学生代表,当初我孩子听你发言,这会儿到社会上,还不是你有事求我。
郁驰洲是后者。
他听出来了,却也只是笑笑,举着酒杯说当时年轻什么都不懂,我再敬您一杯。
因为他的伏低做小,酒桌气氛融洽。
叔伯们都喝开心了。
临走时,那位说认识他的叔伯将手搭在他肩上:“小郁啊,你和我儿子是同学,这点面子我肯定是要给你的。”
“不敢。”郁驰洲垂着眼,笑意浅淡,“您只是按章程办事。”
对方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对对对,都是按章程来,违规的事我们怎么敢做呢!”
这顿饭局到此算是圆满落幕。
郁驰洲稳住脚步把人送到门外。
他素来细心,即便这里是私人会所,他也特地安排后门接送。
车子来一辆走一辆。
这会儿小门外停着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驾驶座是那位叔伯的亲儿子。驾驶座门一开,那人跳下车来:“爸你等会儿啊,我去上个洗手间。”
“哎,你不认路,让小郁带你去。”叔伯就近拍拍郁驰洲的背,“这不你同学吗?”
“啊?同学?”
两人乍一对上眼,的确眼熟。
郁驰洲有印象。
那人和王玨不对付,高中那会儿在学校见着都是互相鼻子朝天。有次闹了矛盾还差点打起来。
那人对郁驰洲自然也有印象,鼻翼翕动,想要说什么。
郁驰洲不动声色,手往大门方向平摊:“往这,我带你过去。”
“可以啊!”那人笑笑,自来熟似的立马勾肩搭背上来,“小郁?郁总?你怎么跟我爸吃上饭了?”
郁驰洲瞥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手指泛黄,一看就是烟抽得很厉害。
他忍着不耐:“公司有点事请你父亲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