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口分别的每个瞬间陈尔都在想,如果有一天进同样的房间呢?
但她不敢把链条收得太紧,怕适得其反。
这个周末也是。
郁驰洲周六下午到家后径直拎着行李上楼,陈尔听到动静了,只不过动静一直只停留在东侧。
他没来敲门,也没给她发消息。
到三点多陈尔打开手机。
耳朵:【你回来了?】
郁_:【醒了?我吵到你了?】
耳朵:【我没睡午觉。】
这句之后东面房间的门被人打开,片刻后,脚步声穿过走廊,停留在她房间之外。
笃笃笃。
是他在敲门。
陈尔盘着的腿一下就从椅子上蹦了下来,跑过去,在接近门口时又变回均匀的步伐。
门拉开。
外面不是风尘仆仆的郁驰洲,而是已经洗过澡、换上居家休闲装的他。圆领T恤勾勒出他大卫般有生命力的身体,他的右手还拎着一盒什么酥:“带回来的特产,要不要尝尝?”
陈尔注意力不在那上面,只盯着他白皙脖颈上一枚突兀的红斑。
“这是什么?”她问。
天气回温,夜里蚊虫出没是多正常的事。
郁驰洲摸了一下:“蚊子咬的,身边没带清凉膏。”
“你这次出差是和王叔一起去的吧?”
“嗯,和你说过的。”
“哦。”陈尔抿一抿唇,“你等下,我知道清凉膏在哪。”
药膏通常都放在一楼客厅的橱柜里。
陈尔趿上拖鞋下楼,翻找了一阵。
身后郁驰洲已经将带回来的酥酪摆到桌上。
“算了。”他喊妹妹,“过一会儿就褪了,不用涂。”
“我记得放着的呀……”
陈尔说着翻到最底下,终于找到:“原来掉夹层里去了!”
她拿着那盒清凉膏回来,旋开盖子。
手指隔空比划了两下,在碰到他之前她忽然停下:“我涂还是你自己涂?”
“我自己——”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陈尔指指他颈后:“后面是不是也有一个?”
……有吗?
郁驰洲下意识去摸。
没摸到突兀,也没觉得痒。
但妹妹的手指已经凑上来,风里煽过清凉膏特有的薄荷味。
这样的味道提神醒脑,不至于让他犯浑。
可是当她的手指落在脖颈上时,郁驰洲还是一怔,连拒绝的话都忘了。
冰凉,柔软,细腻。
指尖凝固的膏体在揉搓下慢慢融化,冷沁透过皮肤不断扩散。
他察觉到她的手正沿着飞速搏动的筋脉打圈,而后下移。
那么刺鼻的味道足够让他奔向清醒。
他明知不可以,可还是背叛自己的大脑说道:“……后面,好像是有一个。”
“是痒吗?”妹妹问。
“嗯……”他快要停止呼吸,“痒的。”
很痒。
第152章
究竟是被蚊子咬过的地方痒还是心痒,郁驰洲说不清楚。
他闭上眼。
看见的是梦里素白的手从他衣摆钻进去,同样的触感,手指总在打转。
他受不了,抓住她。
她却以为是拒绝,含泪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注视他:“哥哥,你说过都可以的。”
兄妹间纵容的话在这种时候宛如调情。
她的手还在往里,梦里的他青筋直跳。
现实的他亦是。
“不用涂了!”他倏地立起,干涩的嗓音在数秒之后慢慢变回平时和缓的音调,“……桌上的酥酪再不吃就要冷了。”
妹妹嗯一声,毫不留情:“它本来就是冷的。”
最近公司业务逐渐开始得心应手,叔伯们愈发频繁地拍着他的肩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郁驰洲为此感到庆幸。
可在妹妹这,那丝游刃有余顿时被消灭得不见痕迹。
他深深吸气,手掌撑住沙发背:“会更冷。”
他讲得毫无逻辑,乱七八糟。
妹妹望一眼窗外。
那棵梧桐经历了抽芽、枝展、茂盛、落叶,而后进入新的循环,此刻是不知道几个轮回后的绿荫蔽天。
“已经快六月了。”妹妹说。
郁驰洲也跟着望过去:“我去趟洗手间。”
两人似乎谁都没注意到彼此的对话堪比鸡同鸭讲,上下全无连贯的样子。
可就是这么进行下去了。
洗手间门被带上。
郁驰洲双手撑开在台面,头颈低垂。他重重呼吸数下,也无法平息年轻身体里自然而然的热意。
如她所说,六月了,天气热,人更容易上火。
所以只是清清白白地涂一次清凉膏,他都能想入非非,把那些肮脏的不堪的画面套在妹妹身上。
更何况并非夜深人静,是青天白日,当着她的面。
这和发情的狗有什么区别?
他唾弃自己,倏地拉开水龙头。
水流急速而下,他在冰凉的水柱下不断冲刷自己滚烫的皮肤,仿佛要将那些龌龊冲刷掉一般。
从头到颈,从手指到小臂。
水珠顺着皮肤滴滴答答落下,落在地砖上。他撑在桌面上任由自己变得狼狈。
郁驰洲,你这个垃圾。他对着镜子骂道。
可镜子里的自己像在挑衅,湿润的眉眼透出凌厉:就算是垃圾又怎么样?情人可以换,哥哥却永远只有一个。
……
洗手间门再次响起已经过了许久。
陈尔吃完自己面前那盒酥酪,咬着勺子望过去——郁驰洲脖子上搭着毛巾,额发潮湿,圆领T恤也有被水洇湿的痕迹,软趴趴贴在皮肤上。
白色布料湿了容易透色,这么看上去他的身体线条感更强,好像艺术馆供人观赏的雕塑。
还不是她的。
尚未拿到私人门票的妹妹没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只是用舌头压着勺子,一下一下翘起把玩。
等他走近了才说:“我的吃完了。”
“好吃吗?”
郁驰洲开口,嗓音略带干哑,还没恢复到完全正常的声音。
“好吃的。”她弯起眼,“你怎么去那么久?”
郁驰洲没回答,捞起毛巾擦了擦发尾仍在滴落的水,斜瞥过去一眼:“你和那位朋友怎么样了?”
“你说卢光远?”
妹妹叼着勺子转头,凑近,勺柄从他余光里一晃而过。但她对话题不那么感兴趣,单腿盘起坐在沙发上,屁股也抬着,似乎在观察他颈后涂过清凉膏的地方。
鼻息变近了,落在他仍旧滚烫的皮肤上。
她的那句反问就像快要落向他脖子的铡刀。
他等着,刀却迟迟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