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好在地方很近,手很快从他肩上挪开。
“我先进去解决一下。”
他笑了声,大摇大摆拐进洗手间。
几分钟后,那人笑嘻嘻地出来。郁驰洲也从王玨那问到了他的名字,高文。
高文一边洗手一边从镜子里打量他:“我听说你爸是进去了?”
郁驰洲锁上手机,没说话。
“难怪。我记得你当时就准备去英国上学的,没想到这会儿会在扈城做生意。”
“你不是也在扈城?”郁驰洲敷衍。
“澳洲不好玩,袋鼠比人还多。也就留学圈的妹子还算可以。哎,那这么说你爸进去后你家就你了?我记得你……好像有个妹妹吧?”高文略显猥琐地笑着说,“高中那会儿在游泳馆见过,腿又细又长。”
郁驰洲收起表情:“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啊,纯纯羡慕你。”
高文说完甩甩手,又是意味深长一笑。
郁驰洲皱眉。
他也是男人,自然知道男人的劣根性。
这种笑的背后多半藏着肮脏。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父亲,他现在可以转头就走。
脚步拐上长廊,那人手上的水珠隔着半米洒在他衬衣上,他没管,只顾大步往前。
但显然对方不是什么会看眼色的人,或者说人家不屑看他的脸色。他追上来,还是那副浪荡子的姿态:“哥们,你妹不是亲的吧?”
“不是又怎样?”
“都老同学了你还装?家里不就你们两个?”
高文说着用未擦干的手背拍他胸口。
“她是我妹妹。”郁驰洲冷下脸重申道。
“我知道啊,又不是一个爸妈生的,算哪门子兄妹!我就不信你们天天朝夕相处……”
那人坏笑着凑到他身旁。
在他那张恬不知耻的嘴说出“也不知道妹妹那么漂亮,操起来爽不爽”的同时,郁驰洲终于忍不住,抄起路过服务员托盘上的瓶子,一酒瓶砸了过去。
第154章
82年的拉菲也好,超市货架上几块钱一瓶的二锅头也好。能砸得人哇哇大叫的就是好酒。
空气中浓重的酒精味弥漫开来,猩红色酒液顺着额头流淌。
高文一脸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啊——”
叫声很快引来其他服务员、保安、还有门口等着他开车的父亲。
一群人风风火火将他们围住。
郁驰洲这才后知后觉,右手一松,把断在手里的玻璃瓶扔了出去。
他看看自己被碎玻璃溅伤的手背,笑了下,而后望向人群中正欲发怒的那一位:“高局,报警吧。”
他那么平静,平静到随便再抓个人来评判,都会觉得他与这场事故毫无干系。
可高文还在吱哇乱叫,红酒泼了一脸,顺着头发滴滴答答,一时分不清脑袋上是酒还是血。
“爸,爸爸爸,报警!抓他!就抓他!”
郁驰洲站在那没动,甚至两手并在一起往前伸了伸以此挑衅,眉眼间那点卑躬屈膝褪了个干净,只剩桀骜。
报吧。
他的潜台词在说。
高文父亲吃了亏说不出,只好一巴掌拍在自己儿子脸上:“你嘴巴又讲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了!”
“我没有啊……”高文委屈道,“我就说他……和他妹妹……乱,乱……”
混账东西。
父亲在心里大骂。
这件事很好定性,高文说了不好听的话,郁驰洲动手打了人,且两边都同意报警。
餐厅经理一边用纸巾替客人按住伤口,一边摸出手机,想赶紧把麻烦转移出去。
还没打开拨号界面,高文的父亲已经劈手夺了过来:“叫人都下去,这件事我们会自己解决。”
高文懵懵的:“爸,不抓他吗?”
抓个屁。
他父亲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给我闭嘴,也别喊我爸。”
“爸!我都流血了!”
“闭嘴!”
另一边,郁驰洲仿佛早就料到是这种结局,朝经理说:“刚才的事应该不会——”
“不会的不会的,小郁总你放心。”经理这么一看哪有不懂的,“来我们这吃饭就是主打私密嘛,今晚的事绝不会泄出去半个字,我向你保证!”
他说着先打开自己的手机给在场其他人看。
“没照片没视频,放心,放心,底下的人我也会都检查一遍。”
“麻烦你了。”郁驰洲淡声道。
听到对话,高文父亲面色复杂地望过来。
他既愤怒,又不得不对面前这小子另眼相看。
比起自己不学无术的儿子,同样年纪的同学却能接手家里的生意,能把宴请安排得妥帖细致,甚至在闹出这样的事之后还能保持冷静。
他料定今天这场宴请里的宾客都格外注重隐私,不可能真闹去派出所,所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他“高局”。
一声高局,把他的身份架在那。
为的不就是私下解决吗?
“今天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高文父亲隐下怒火,等闲杂人等都走开才说,“不过你们公司的项目,呵。”
郁驰洲嗯了声。
握紧的拳藏进裤兜里,他举重若轻:“没关系,一个项目而已。”
“好,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可别想着再来求我。”
“不会。”他微颔首,仿佛真的感到歉意,“高叔,今晚不好意思了。”
闹成这个样子还能保全礼仪地道别,高文父子还真没见过几个。
看着他消失在走廊转角,父亲觑一眼儿子:“还能不能走?”
“能,能。”
“我看你也没事,晚点我让人带你去诊所缝针。今天在这吃饭的事谁都不能说,刚才在门口看见了谁也都给我闭嘴。还有!”高文父亲按住眉心,“过两天给我滚回澳洲去!”
……
叫了代驾回家。
郁驰洲一路都在想,今晚的冲动到底值不值?
往小了说是一个项目,往大了说是接下来一大段时间公司的正常运转和职工薪资。
可换作是现在清醒的郁驰洲,他也会毫不犹豫选择砸下去。
事都已经做了,没什么值不值了。
他闭上眼,脖颈后仰。
现在的最优解就是把项目叫停,在扈城容易受到的阻碍到了别处不一定。
他们公司毕竟是在高新科技版块,去别的省市另有优待。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高局的手再长伸不到其他省市去。
最多就是辛苦点,需要两边跑。
夏夜的风从窗缝里吹进来,笼罩在他身上。他闭着眼睛,就着这样的姿势伸手,感受到风从指尖穿过。
喉结微动,郁驰洲低声喃喃:“梁阿姨,我做错了吗?”
风不会回答他。
“爸,我错了吗?”
郁长礼也不会回答他。
很无厘头的是,代驾师傅转过头:“老板,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郁驰洲自嘲地笑了笑,“一会把车停院子里就好。”
“哦,就前面那间亮着灯的对吧!”
亮着灯?
郁驰洲陡然睁眼。
街角望去,院子和二楼都亮着灯。和缓的光线从梧桐枝丫里穿出几缕,隐隐然洒在院外。
家里显然是有人。
他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
衬衣没了形,手背上落着好几道没处理的细小伤痕。
伤口虽然只在皮肤浅表,不深,但架不住白衬衣上红酒渍星星点点,看起来还挺骇人。
“前面不转了。”郁驰洲紧张地咽动,“再往前有家成衣店,先往那开。”